《彼岸墨花开》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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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冥界往生

人间,一轮清月,华灯影娑。

灰砖墨瓦的高宅大院,在浓重的夜色熏染下,肃穆、寂静。月光并不昏暗,相反是一种冷冽的姿态,也没有一丝云的遮蔽,直面反射在灰白的围墙上,给人以阴森诡异的感觉:院门未关,人声、犬声,以及任何的蛙鸣虫啼具无。

走进大门,左侧的门房紧闭,只在门前的脚凳上还未散发尽的一丝暖意中,捕捉到依稀残留着人体的气息;影壁背景苍白,画面却是一株浓墨踯躅的铁树枝桠,混入夜色里,散发着令人胆颤的刺势。通往主厢房的路以黑灰色的鹅卵石铺就,蜿蜒如蟒;路的两旁全无花草的牵扯,地面泛着昏黄的土白。两侧的厢房门具开着,一侧漆黑一片,一侧则隐约透出微弱的烛光,不闻一丝人声。空旷、干净的院落隐隐浮动着令人难以抑制的不安、恐惧。

顺着石路走去,并没有靴底的嚯嚯声响,像是漂浮之上,唯有闪过之后,鹅卵石表面的水雾浮去又聚拢,才能确认曾被踩踏过。

主厢房的门前,一蠖巨大的盆缸内养着一株极为粗壮的仙人掌,刺尖微黄,根根挣扎的向上耸立,然而,在底部,朽黑的根部艰难的在喘息,似是宣告末日的到来。

即便如此,任何人也不能忽视这株仙人掌壮年时期带来的震慑力。

厢房门依然沉默的敞开着,没有任何门帘的遮挡,走进去后,垂泪静默守候的人并未发觉,于是,便毫无阻挡的来到床前,等待魂体脱离的那一瞬间。

床上老者曾是叱咤风云的一代人物,祢留之际,灵魂却是无比清醒,来者的阴寒气息瞬间被他感觉到了,他对着空中微微一笑:

“来了,我们走吧。”

说完,床上老者吐出最后一道长气,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瞬间自身体中浮出,飘离躯体,影子站立回望片刻,毫不留恋地对着进来的两使者笑道:

“走吧。。”

两使者颇为客气:

“大人,您先请!”

影子也不再谦让,自顾自飘出了大门,身后随即传来撕心裂肺的痛哭声,他微一顿促,却依然笑容满面,道:

“人死又不是神灭,有什么好悲伤不舍的?”

并不停顿飘行,只是不经意间,影子似是向双眼位置擦拭了一下,无影的脚底拂过,一滴晶莹自空中跌落,还未着地,却已消散,再也寻不见了。。

影子熟门熟路的飘向荒凉郊外,在一个空旷的原野上停了下来。月色如水,照着远处几株枯树越发的枝条硬朗,而挺立在枝头的老鸦,远远的看见他们后,“呱--”的一声惊飞去了,它的惊恐也感染了其他飞禽,彼此惊悚相传,纷纷逃往天际,而天际尽头,依然是抹不去的黝黑深远。

如此季节,原野草木长势茂盛,雀虫之叫却不闻一声,这种异常的静默,影子自是明白,喃喃安慰道:

“一会就好,一会就好”。

身后一直跟随的两使者这才走到影子身前,对着苍茫的空间低声念叨着如常的术语,声音低微,并不能明白是什么,也许是冥界使者们独创的语言吧,影子想。

随着术语的低吟,天空逐渐变色,在不知哪里的尽头有一黑点隐约生成,黑点挣扎、拉抻成黑线状,黑线凝重竖立,却并不保持笔直,而是缓缓纵向晕过来,同时又向两侧蔓延伸过去,就像是在海里撒网捕鱼,呈一种网状的笼罩。越近,网眼添加的墨色越重,直至铺天盖地,将今晚清冷的月光完全遮住,雾色弥漫,也再也不容许有尘世间的一切光亮渗入,黑雾继续行进,直至厚重如胶,完全与外界隔绝。

影子和两使者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黑雾包裹,拥入其中,一使者躬身行礼,说道:

“大人,得罪了,请让小差给您引路。”

说着,抢先一步走在前面,影子此时不知为何已经恢复实体,仍是临去之时所穿的衣裳,走在黑雾缭绕的甬道中,赤裸的双足并不觉得冰凉。

远望甬道尽头,极渺极茫,似乎走到尽头是一种遥不可及的事情;甬路两侧边缘模糊不清,并不能判断:在黑雾的缭绕下,似有似无显现的高大殿堂,各自间宽距究竟有多少;恍惚间,这些殿堂就似在你旁边,一伸手就能触摸到,而一眨眼,它又模糊地向空旷的阴暗深处隐身,殿堂们像是具有生命力,随着进入者身上的气息,推断哪种殿堂适合留住进入者。

影子明白,整个冥界十大殿堂其实一种各司其职的暗能力,他们具有灵敏的嗅觉、初始的判断力,可以进行粗略的分类,但最终的判决,是由掌握这些暗能量的各殿阎君们统筹;今天若不是自己,排队走进的魂魄恐怕早已被这些能量分别吸进自己的领域了。

这些殿堂外形颜色分深蓝,墨绿,浅灰、甚至还有血红等等,塑造的模式一样,只是在殿堂的顶端用凡人看不懂的文字,雕刻着名称、功能。

各殿堂没有大门,驱散黑雾,你就可以自由的查看各殿堂的职能发挥。这里是死亡之后的判决,往往要比红尘凡俗里公正许多。

摒去俗世红尘的各种骚扰,灵魂是肮脏还是纯洁,自是瞒不过阎君的透视。

像是一个世纪般遥远的行走,在甬路的尽头,终于可以听到水声,走到近前,一股人世间不具有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这种腐臭是厚重的,堆积了自混沌之初所沉积下来的罪恶,人间才短短亿万年的历史,而罪恶则自有天地便萌发。河水并不是水的成分,而是上亿上亿万年前开始碾压的、经过地狱之火淬炼后的灵魂油渣儿。它出自地狱最底端的焚火炉,灼烧、腐蚀、刺鼻、腥臭!

你根本无法形容它的色泽和翻滚时的状态。那是一种带有油质的传送带,传送中,人形鬼影清晰可见,灼烧,腐蚀的恰到好处,让你痛彻心俯却不能让罪恶的灵魂就这么死去。于是嘶嚎,挣扎,痛苦非常,却又被封闭了声线,只能无声的抽搐;这些冥河中的鬼魂均是在人间作恶多端之徒,它们在被送入焚烧炉碾成油渣儿之前,必须要在冥河水中受尽万年折磨,之后,龌龊的灵魂才可以被送去伏法!

影子边走边叹,逆着冥河的来路继续前行,很久之后,就到了目的地了。

“大人,您请,”

影子也拱手道谢

“多谢二位带路,我们下一世再见。”

说完背过身去,鬼差们在他身后轻轻一推,悠忽之间,所有人形鬼影均消失了。

..........

..........

影子被送进去的是一个巨大的荒漠世界。这世界似圆非圆,似方非方;尽头,黝黑不见底,空旷、肃穆,而近处,则散发着苍灰,油枯灯尽般昏凉;地上没有寻常荒漠的泥土或沙子,只有边缘不清的怪石嶙峋、这些怪石无论大小,找不到一面平坦的,不能坐,只能或站着、或飘着。

绝对没有阳光的照射、甚至连月光清冷的反射都没有,更没有风,只有远在天际的一簇飘忽不定、青白赢弱的磷火,越过层层若雾的屏障,给这个世界送去隐约的透亮。

它竟然有树,漆黑外皮如墨深绿,坚硬又极柔韧,树根深扎进岩石,牢牢的把每一丝根须填充岩石的寸角,拔起树,带起的是巨大的岩石。岩碎,树倒;树枯,岩便如齑粉,再难成型;树的底部坚毅向上,而枝节形状超乎想象,弯曲如蛇、诡异的盘旋着,每一卷曲的粗壮枝桠,鄙夷斜视着来自空间的扭曲镇压力量,弯的是枝,不屈的是脊梁!它超然,淡漠、冷对荒芜世界的前因后果。

这个世界通常是死寂的,脱离了人间的嘈杂,也听不见地狱的哀嚎,只有这片荒芜的管理者在埋头勾划完所需要的数量后,从头上掰下牛角对着荒漠吹响集结的号角:

“呜--------”

号角愈沉、振动着空间的壁垒,壁垒曲张声势,一股强大无比的暗黑力量瞬间充斥进空间的每一粒质子,质子怂恿开来,于是死寂的空间便似有了一种走向生命前的悸动。

这也是一个四处游荡着魂魄的空间,每分钟都有数不清的不甘冤魂从高空被抛下,或从怪石缝隙里飘然现身。这些游魂们通常没有任何质量,透明空虚的躯体宛如游丝,即使叠加在一起,也没有数字上的变化。

他们是闭着眼的,也几乎听不见任何声响,随着号角集结令的发出,虚无的灵魂被空间的质子碾压,吸附,自觉的排成长龙、有序的走近奈何桥畔,而青发如丝的孟婆则盛了一碗汤,叩醒着他们的灵魂,叮嘱道:

“前世莫记、来世尽情啊!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声音怜悯、真诚。惊醒的冤魂不再骚动、留恋,于是一口饮下黄汤,决然走上奈何桥。

桥下是一条尺宽的小路,两旁开满了火红的彼岸花,花瓣伸缩招摇,在墨绿枝叶的簇拥下,花色鲜艳、似欲滴血。

每一个灵魂走过,都会不由自主的被它牵引,而每一次的轻触,花中的热烈便顺着虚无的脚跟,给忘却前世的灵魂,填进驻世必须的坚韧,指引着灵魂的去处:路的尽头,穿过似雾缭绕的屏障,再世为人!

这里是冥界主宰者对所有鬼魂宣判之后的一个中转站-----往生空间。

能被送进或抛进往生空间的,俱是普通世人的灵魂,没有大恶,也不具备什么功德,只是一世又一世的轮回循环。

当然也有特殊,比如这位影子大人。

他并未受鬼差号角影响,而是直接走到孟婆桌前,孟婆似早已预料到,倾碗盛汤,玄色的釉陶碗,玉白的清汤,汤色晶莹,映照出来者旧时的模样。

孟婆递过清汤,目光平静地祝道:

“前世莫念,来世尽情,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大人微微一笑,一碗饮尽,却不放下:

“你说,要再经历多少次轮回,我才能忘记奈何桥畔的这只玄碗呢?”

说时目光平静地望着孟婆,孟婆垂低双目,再抬起时,眼底隐约有一层复杂飘忽闪过,大人自是明白

不等孟婆回应,他轻松的踏上桥头,顺着彼岸花的指引,扬长而去了。。。

...........

...........

同样是在云雾缭绕的空间,也同样是人间遥不可及的地方,不过云雾的颜色却是洁白、祥和。

佛祖坐在池塘前,远处弟子的诵念声传来,让他心里宁静自如,只是面前的莲花池实在有些不同,他自疑惑:

往常这个时候,莲花早已开谢了,应该是出藕的季节,为何此时竟还有一只小小的睡莲,匍伏在自己的脚边呢?佛祖好奇,用手轻碰,那只睡莲竟随着佛光普照,绽放,修炼成形。。

佛祖捻指叹道:

万物皆缘生,一切有为法,尽是因缘合;缘起时起,缘尽还无。。。

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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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叶,缘起;花,即生!

“是时辰了。。。”

一声叹息来自往生空间的那株树,随着声响,树体开始有了变化。

在树干的中间,坚韧的树皮像是突然被某物从内里撑起,先是缓慢浮起一个半圆形的凸起,凸起向前不断推进,墨绿的颜色随之变浅、变薄,落错有致,逐渐形成人脸模样;人脸轻微扭动,树皮绷紧却无法阻挡它的进势,终在一个极致点悄然绽破;先是额头探出,接着在它的下方,一双凝聚着万千星辉的双目跃然而出,星辉流转,霎时间,整株树便灵动起来。

弯曲的树枝也似被灵动感染,蜿蜒悬垂着的枝体莜忽坠落,却在脱出的那一瞬间形成强壮的臂膀,张开的双臂轻抖中,坚实的胸膛已挺身伫立。

这是一个绝世俊美的少年,身披墨绿长袍。你无法用语言细描他的五官;因为,在你注视的时候,那双星矢般的眼睛,会瞬间将你带入深邃的夜空;夜空,黝黑、深远,你不能呼吸、思想;你只能追寻着一道熠光,飞向一处不知的所在;而那所在,有一眼星的清泉,星泉波光粼粼,映照你醉心的模样。

只有在轻抿的嘴角,残留着一丝孤寂、高傲,凛然。

少年静默片刻,袍角飘然,抬腿走出树体。

树的表面在他脱离的那一刻,毫无声息地愈合,仿佛一切均未发生。

少年缓步前行,沿途鬼魂尽皆飘闪,而彼岸河畔,绿叶欢舒,似在迎接他的到来:

他,是彼岸花的叶使者――曼陀罗华。

曼陀罗华左手从河中牵引出一股浊流,右手则指引着这股浊流奔腾、盘旋在彼岸花扎根的岩石中,当浓度达到一个标准时,双手轻压:

“着!”

浊流随之隐身于岩石中不见,片刻之后,绿叶似饱食一番,越发的肥厚葱绿起来。

曼陀罗华随即盘坐下来,端详着面前的彼岸花:

这是一种极为奇特的花,在岩石中孤零零地生出一段茎,花茎并非绿色,而是白的透明,在昏暗的往生空间磷火的映照下,更是虚无;围绕着花茎,是刚刚喂食过的绿叶,绿叶并未依附于花茎之上,而是像花茎一样深扎于岩石中,叶体由里至外伸展,对茎成包围状,茎的尽头,膜瓣妖娆伸缩,那股艳红,似刚抛洒出心头的热血,一半给转世的灵魂,一半是向命运的抗争!

曼陀罗华注视着花朵,他一直认为:自己所辖区的叶子一直在围堵着花瓣,而花瓣苦苦挣扎,那所谓的媚态,却是力竭后的丝丝颤抖。

为什么?他问,感同身受,不禁恻然。

彼岸花的来历,像是一段儿不世传的秘密,即便他身为冥界相授的彼岸花叶使者,也未听闻,他只知道:在叶与花中间,有一缕不灭的灵魂,灵魂嚣张怪异,需要天、冥两界的法力共同镇压。

他并非第一代叶使者,但有没有前任,前任是谁,他一无所知,甚至冥界各殿阎君也绝口不提。

他正在沉思,身后脚步声传来,一个娇媚的声音喊道:

“罗华哥,500年了,你还没有看够这些花吗?”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这是往生空间的主人十殿阎君的女儿薛芩。

一阵儿厌恶感涌来,他自颈间挂上黑巾,站起来欲闪避一旁。岂料,刚一挪步,胸腹间一阵剧痛袭来,忍不住无声地轻哼。

面前随即出现薛芩那张几近疯狂、羞恼的面孔:

“我就不明白了,每次见到我都蒙上黑巾,你就这么吝惜让我见到你吗?”

曼陀罗华不答,甚至干脆闭上了双眼,薛芩冷笑一声:

“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这隐藏了500年的面孔究竟变成了什么样!”

说着,五指尖利如刃,向着曼陀罗华的脸部抓来,曼陀罗华心肺被控,一时躲闪不及,只能原地后仰,总是慢了一步,薛芩的黑指甲划破了他的脸,一滴鲜血溅出,却是飞向彼岸花间,血珠在半空中四散开来,一抹白色的踪影奋力一跃,尽皆吸入口中。

薛芩继续紧逼,五指回收再次出击,曼陀罗华躲无可躲,黑巾已被薛芩抓在手里,她正要掀开,突然一股压力施到,手臂便再难抬起:

“住手!”

一声斥喝,十殿阎君之子薛均瞬间显现,他握住薛芩的手腕一甩,薛芩撒了手,却仍不忿:

“哥!是他羞辱我在先。。”

话未说完,便遭薛均呵斥:

“往生空间,不当值,不得入内,这是冥界规矩,难道你忘了吗?”

薛芩还要强辩,薛均一挥手随即封闭了她的声线,袍袖一拂,将她送出了空间。

薛均轻叹一声,这才走向曼陀罗华,手指到处,解开了他被封的经络。

“嗯,对不起,薛芩她无礼在先,希望你不要介怀。。”

曼陀罗华沉默不语,薛均拍拍他的肩:

“你父魂的下落似有点眉目了,过几天带你去看。。”

曼陀罗华浑身一震,不禁颤抖出声:

“真的?这、这、多谢了!”

薛均一笑,径自隐身不见了。。

曼陀罗华拿下面巾,忽觉脸上有异样,伸手一摸,一抹残留的血痕让他疑惑,他四下寻找,又低头仔细观察了彼岸花片刻,发觉并无异常,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望着空间被扭曲变形自己的灵根,他不能原谅,更不能忘记:自己是怎么被胁迫进来的!

12个时辰结束后,他便又隐身回树中去了。

......

......

清凉境界,佛祖正自闭目打坐,那朵小小的睡莲,昼夕之间已修成稚龄女童,随着众弟子的吟诵声,呀咿学语,笑颜如花。

忽听得菩提树下风铃响起,女童咯咯笑着迎出去,却不见任何踪迹往来,她并没有回来,依然站在树下向远处招手:

“归去来兮,苦乐随缘哟”

童声挚挚,激荡佛心,佛祖再次睁眼,却含泪笑道:

“原是如此,原是如此!缘聚缘散、岂无始终?”

遂拈花轻弹,花开花落,弹指之间,女童已成豆蔻少女,一袭红衣,站在菩提树下,茫然回首来路、若有所思:

为何此情此景,竟如此熟悉?

佛祖叹道:

“曼珠纱华,缘起随缘。。去吧!”

少女并未留恋,似内心惦记着什么,匆匆而去。

佛祖手扶菩提树枝,眺望前尘,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飘近,回望,却是尊者伽叶,佛祖问:

“你也是来送她的么?”

伽叶尊者含笑回道:

“不,我是来迎他!”

佛祖释怀,也偈:

“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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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人间寻魂

这是一条不知什么年代,也分不清什么走向的巷子,狭窄、崎岖;只能从只够一人走过的两侧墙间,被两个行人碰面时,侧身谦让而互相摩擦身后墙面上,墙灰剥离的斑驳度,揣测它的历史久远。

巷子很深,爬满了青绿的苔癣,地上、墙上、瓦上,在阴雨绵绵的衬托下有一种冷森森的感觉。两侧的高墙里,几乎不闻什么人声,偶尔的声响,也只是飞鸟的惊飞扑楞。

死寂,是只有死寂么?

曼陀罗华站在巷口想。

他静立片刻,开始加重步伐沿着稀落的青石砌成的小路走进去。凹凸不平的路面上,堆积着不浅的雨水,每一次靴面与之碰撞,均发出

“嚯--嚯---”

声响硬朗,水花低微也四溅;墨绿色的大氅两侧随之被青苔的上的雨水渗透,原先飘逸的袍角,如今垂了下来,凝重的护在身体的两侧。

曼陀罗华在一处深蓝色的大门前停住,似在惊讶于门上刷漆的崭新度,以至于抬起的手悬在空中,久久不能落下。

这么古老的小巷,怎么会有这么修葺一新的门呢?

他皱了下眉头,转身望向一直跟在后面,默不作声的薛钧,眼神疑惑。薛钧却颇有自信的扬扬眉,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手终于落了下去,

“笃--笃--”

回声沉闷而坚定,却并未因巷子深远而发散,恍惚间,深蓝色的大门似幻化成一潭池水,敲进去的声音就像是小时用石子在水面上打的水漂,一圈一圈的层层递进,到达对岸。

对岸是否有人在呢?

曼陀罗华心里没把握,他只能等。

隔了半响,才隐约听到门里有悉悉索索、像是脚步移动时,身上环佩钗裾相撞发出的轻盈欢吟,曼陀罗华再次皱眉,却没有望向身后。

“吱呀---”一声,大门很爽快的开了,一个不很年轻的女子面容出现在门前,她颇有阅历的眼睛,四周一溜,随即疑惑了

怎么没人呢,难道老爷听错了?

她不甘心,又向外走几步,左右望望,深深的巷口、巷尾死寂一片,平静的地面水坑,没有一丝被触动的痕迹。

她不满地咣铛一下关上大门,气哼哼的把门栓也别上,心里嘟囔几句:

一个痴痴呆呆且半身不遂的老人,怎么能听到大门外的声音呢?切,害我白跑一趟!

老人在厅里呜咽咣当的时候,她正在费力的切一块干硬的腊肉,听见几十年都没有出过声的老人,竟然挣扎着指向门外,含混不清的示意自己:门外有人,她惊呆了,差点切到自己的手指。然而。。。她颇有些气恼,若不是这家给的钱多,足够她在一两年之内攒够儿子的聘礼,她打死都不来伺候一个糟老头子!

曼陀罗华和薛钧跟在她身后,毫无节奏扭动的腰肢,透露出她的不耐烦。她来到正厅,对着一张躺椅上的人比划:

“没有人啊,没有人!”

老人不答,凝视着上空,嘴角露出慈祥、思念的笑容,女人并不能明白,只单纯以为老人在继续发薏怔。

她比划半天,自去老人身边摸摸茶几上的茶壶,觉得水没什么温度了,就提起茶壶走去后面的厨房了。

老人平时浑浊的眼神此时正发散出一种欣喜的光彩,他的嘴角嚅动着,并不能够说话,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曼陀罗华走近他的身前跪下,握住老人干枯的双手贴在脸上,

“父亲!”

虽已压抑,泪水还是流了下来。

良久,薛钧才轻咳一声说

“到后院去吧,你并没有多少时间。”

曼陀罗华止住泪水,站起,同他一起走向后院。

后院咋看也普普通通,寻常的泥地,寻常的花草树木,树与树之间还拉着绳子,貌似晾衣服用的,只是在院子的最深处,有一堆怪石围着一个空地乱七八糟的摆放着,石堆上还粘着错次的黄色条符。由凡人的眼中望去,自是不能够明白,主人围一块儿空地儿干吗使,而在曼陀罗华和薛钧的眼里,那些怪石围困的是一抹不灭的灵魂!怪石围成的阵法拘束着灵魂的自由,而黄色符咒则让灵魂连挣扎的气力也不能尽情发挥。灵魂只有默默忍受,痛苦万分!

曼陀罗华心如刀割,就要冲上前去,薛钧一把拉住了他,

“别轻举妄动!这只是你父亲俗世人形三魂中的一缕而已,你撕掉黄符,惊动灵植师,就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你父亲的其他魂魄了!”

曼陀罗华只得拭泪而止,呆立原地良久。薛钧拍拍他的肩,侧头示意

“走吧。”

曼陀罗华只得随了出来。在厅堂又凝视了老人良久,方才同薛钧走到院门处,再也不用唤人开,悠忽闪出,瞬间不见了。

原野上,两人均负手前行,半响无语。终于,曼陀罗华声音低低的道

“多谢!”

薛钧似是不在意的说

“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把我妹妹早日从这个阴谋里摘出来。所以,你也不必对我有什么感谢之词。”

他顿一下,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妹妹当初只是囚禁了你的灵根,你父魂的失踪跟她无关。”

看到曼陀罗华凝视前方不语,他拦住他,正视着他的眼睛,说

“我妹妹的出发点只是想爱你!至于把你囚在往生空间,是不想你随意的消失,她,不可谓不痴情,只是忽视了你的接受程度。我会继续的帮助你,直到你找到父魂的下落,不过,希望你能给我妹妹一个机会。不要求你答应她什么,只想你能尝试着接受,或尝试着理解,即便不成,也不要仇恨她。”

他又继续慢慢的向前走着,却抬眼凝望着天空,丝丝细雨下,天空灰蒙蒙的,即没有云的清晰轮廓,也没有雨的发落去处,一切都在昭示着渺茫。他叹了口气

“能有机会去爱或被爱,又是怎样的一种幸事!”

曼陀罗华侧脸回看他一眼,没有月光的夜晚,一切都是浑浊不清。

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两人便都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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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神影相随、我心依旧

天界,流云,或聚或散:其阔如海、其动如烟、其色如雪、其柔如水。

西方,夕阳不甘,在燃烧掉周围的云墟之后,迎着天道,泣血喷出最后一朵心花,终于迟暮深沉,直至消失不见。

而天空,那天界的空间,却并未因此有丝毫的改变,依旧堂皇,悬空而立,像夜晚光色晶莹的玉贝,骤然吸引着流云聚拢;万烟之后,心花血红,缭绕着飞扑而来。

到得空间,却悄然而立,心下疑惑:

我来找谁呢?

天界威严,自然有守城之人问候一声:

“曼珠姑娘,这是打哪儿回来的?”

曼珠纱华看向他,明明眼熟,但自己绝对不认识,一时无法回答,只得边看边过,守城大哥自是奇怪:

“这曼珠姑娘是怎么了,怎的如此看我?”

曼珠纱华并不理会,一味只往心头记挂之处走去,陌生的地方,却脚底如飞,并不需要任何人引路,到得近前一看,原来是座老君道观:

谁在这里呢?

她凝视半天,信步走入。道观清净,花草园林修剪有度,几头尚未成形的驯鹿、仙鹤到处悠闲自在,看见她也频频点头:

是相熟吗?

一股极度熟悉的感觉忽然飘来,曼珠纱华定睛望去,道观的尽头,一头青牛慢慢出现,看到青牛,曼珠纱华的胸膛似被重石撞击,心痛难忍,脑中原本空白的世界似突然被血腥画面占据:

一片片横飞的血肉,呼啸着、排山倒海般向她面前扑来。。

“啊――!!!”

她痛苦地抱着头,紧闭双眼缩在一角,嘴唇颤抖着,想要叫喊,却不知要叫喊什么:那或许是一件事,或许一个物景,或许是。。一个名字!

但脑海里好似涌上万般的思绪线头,却在结网的中心被人硬生生地剜去结节,线头飘零,只能痛,不能忆!

即便搜寻过了,那片记忆的荒凉黑洞,也将一切迹象吞噬的干干净净。。

她一再用力思索,血染的场面占据了满视野,晕眩中,曼珠纱华颓然倒地,瑟缩不已。

痛呼声惊醒了刚走出闭关的老君,道心恻然,上前打开门,招呼道:

“曼珠姑娘来了。”

曼珠纱华慢慢站起,原本清澈的眸底此时混沌无状,老君长叹一声,随着飘动的银白须发向一处角落指去:

“去吧,他在那里。。”

曼珠纱华不明就里,依言走进那间屋子,推开房门,却是空荡一片:

床上铺垫着寻常的草席,之上,朴素的被角一边卷起;脚踏上,却空放着一双鞋子,旁边的几子上,茶水尚余半盏,触手冰凉,房间寂静、落寞,不见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

不知为何,曼珠纱华此时心却宁静下来,她斜靠在床角坐下,背后并无被子一类的软物垫靠,但一股极度舒适的感觉袭来,令她昏昏欲睡。。

良久,良久,老君敲门进来,道:

“仙、灵隔界,你还是早些去吧。。唉。。”

曼珠纱华恋恋不舍,走到门口,似乎背后有一些零星的感觉,她蓦然回望,空荡依然,遂落寞离开了。

老君目送她离开之后,走进屋里,对空说道:

“唉,这一见,又不知几时才能重新凝聚起一丝仙气。”

那空中原先隐隐漂浮着的一丝气息,此时已虚弱不堪,仿若四散逃净,老君叹气之余,双手环抱内诀,几十万年的修为鼓荡之处,一股青白精绝的光线自掌心发出,温热浑厚蔓延开来,将那丝气息聚拢围绕,片刻之后,一道似有似无的影子立在地上躬身行礼:

“多谢师傅相助!”

老君叹道:

“青莒,你的元神被毁,本已消散,回归天河,只因胸腹间的这一丝牵挂,才让为师替你拦截下来一缕神识,此举本已是逆天而为,纵然为师修为深厚,却也只能助你固本,并不能让你显形,从此之后,你虽能随意穿越三界,但三界再无你的立身之处。。你,只能是一缕神影啊!”

隐约中,青莒似是以袖拭泪,哽咽道:

“只要常伴在她身边,纵然永远是道影子,又如何!”

老君叹息之余,数指掐算,心念微动,随手在空中一拂,那《天演图》乍现,西方似有异动,而再仔细看时,却又平息不见异常了。老君再三推演,仍未见生机,沉思良久后,终下决心:

“青莒,为师赐你一抹仙力,它只能让你在危急的时刻可以藏身、附体、自保,却不能改变三界中的任何因果,你好自为之,去吧!”

说着,在影子身后轻抚一下,一缕晶莹透彻的蓝光,恍若灿星,洒进影子的“躯体”,瞬间化为一道蓝烟,随即消失不见。

青莒再次匍伏谢过,却决绝起身,循着曼珠纱华的气息,飘忽而去了。。

......

......

那曼珠纱华自出老君观后,漫无目的的走着,恍惚间,心中若有所思,不由得抬头观望:

百花园吗?

信步走入,来到一处庭院,庭院里的房门众多,她却丝毫没有迟疑地推开一扇门,房中的一切都似熟悉无比,就连那道尚未关严的后窗也让她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至于笑什么,她不能确定。

她在小床上停留片刻,不知道该动什么,做什么,望着依旧半开的窗户,心中迟疑一下,却探身爬了出去。。

窗外,青莒的影子已经在迎接她了,见她出来,禁不住热泪盈眶,拥了上去:

“即使是你把前世所有的人都忘却了,你也会记得这些惯常快乐的时光,不是吗?”

曼珠纱华停顿片刻,浑不在意地穿过青莒的“躯体”又继续向前走去。

青莒含泪笑道:

“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和你牵手游玩了!”

虚无的手掌探出,却携不住玉手纤纤,而那泪水终于滑落,也只是一丝淡淡的蓝烟罢了。。

曼珠纱华继续走着,不知哪里传来的一阵药草的香气,让她驻足不前:

“百草园?”

她抬眼望去,墨绿青瓦的小院,篱笆低矮,各色的草木葱绿,虫鸣蛙叫,本习以为常,但在周围玉白明亮的景物衬托下,竟然有一丝诡异之气,曼珠纱华有种本能的恐惧,似乎走近它,便如靠近了万丈深渊般。。

忽听小院蓬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位身着白衣的秀丽女子走了出来:

“曼珠,不是说好值班完毕才一同游逛么?”

曼珠纱华再次瞠目:熟悉的容貌、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举止,等等、等等,都唤不起记忆黑洞中哪怕一丝的光亮:

她是谁?为何她的笑容如此令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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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因果无错唯心造

人间,酒香浓郁醉人,却也敌不过,翩跹少年,青衫秀雅,绿衣倜傥。

路上行人匆匆,总有羞涩少女频频回眸,暗忖:

风景,还是你?醉人,还是心?

画坊倚岸而停,纵已深秋,仍有绿枝垂悬,携一袭重绿、布满眼帘;在呵白气息飘绕的唇边,品饮歌女的忧唱;琴声悠扬,细思,听者眉头微皱:

琴声不似以往从容,是年老色衰的悲伤,让抚琴的玉手颤抖么?

曼陀罗华收回远眺,正面看着一直在专心凝视自己的三殿阎君的三公子,心中也自奇怪:

为何人们总习惯称他“余三儿”?

后者伸手拿过酒壶,给他斟满,接着也给自己满上,

“如此,尽兴吧!”

余三儿显然并没有预料到他竟如此爽朗,遂痛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杯底亮干,喜道:

“我喜欢痛快之人!来,再敬!”

说着自己先将酒饮尽,畅快至极,又续:

“常言道,酒过三巡便是无话不谈的开始,我却觉得是倾吐肺腑的起点,我先敬了”

又是一口饮尽,酒色霎时扑面,一股桃色荡漾在眉梢眼角,此时,细端量曼陀罗华时,就很有些意外的情意了。

曼陀罗华毫不在意,微笑道:

“肺腑之言,人人有之,只看倾诉与谁了。”

余三儿似斟酌半天,才戏虐反问:

“你希望我能给你何种答案?”

眼波流转,丝丝绵绵,曼陀罗华看看窗外的天色,连人间小小的歌女都痛惜时光,自己有什么理由浪费呢?

遂举杯告辞:

“谢了”。

一口饮尽,向外走去。

“你父魂的下落!”

余三儿高声亮出底牌,脸上不再有消遣的颜色,曼陀罗华这才重又坐回。

“原因。”

“你是为了父亲,我也是!我母亲的凡间肉身就要耗尽了,我想让她重生。”

曼陀罗华上身微微前倾,盯着余三儿的脸细看半天,这才确认:

“你并非糊涂,而在下并没有使人重生的本事!”

余三儿似成竹在胸:

“你当然没有,有人有!你只需将此人引入我的灵局即可。”

“这种事情你随便找一个你手下的判官、鬼差都能办了,为何非得在下?!”

“可靠!你是最不可能出卖这个计划的最好人选,除非,你不想再见到你父魂愈”

他端起杯来一扬而尽,眼中的无奈神色尽显,却没有任何愧疚。

曼陀罗华靠向身后的椅背,细细盘算,他并不能确定余三儿的话是真是假,但他决定试一试:

“也除非先让我看见,否则甭指望我答应你什么!”

“这个没问题!不过,只怕你到时控制不住自己,闹将起来,我们全都得玩儿完!”

曼陀罗华一笑,却不再言语,心里暗忖:

听他话音儿,似对于父魂下落知之甚明,我却不答应他什么,待见到再做打算。

心里主意已定,遂问

“几时?”

余三儿笑而不答。。。

......

......

寅时末,正是各路鬼差引领分发魂灵最繁忙的时候,冥界里鬼来鬼往,并没有谁会奇怪两人的行踪。

余三儿走进三殿,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浪扑面而来,呼吸不禁一滞,他身上只流淌着一半幽冥的阴血,有点不惯焚火炉散发出来的地狱烈火之气,哪怕这地狱之火远在18层地狱的尽头!

他皱下眉:

又是本殿焚烧的日子!

随后进入大殿的曼陀罗华对于这股热浪却似没多大反应,余三儿一怔,想起曼陀罗华的出身,随即明白。

他点点头,忽然伸手抓住曼陀罗华的手,飘然而下。

冥界各殿,均是一种被各殿阎君驾驭的暗能量,这种暗能量能与各殿阎君的心意相通,无论各殿阎君远在何处,只要各大殿一旦发生异常,他便能感知到。

而余三儿竟然完全忽视掉三殿阎君的感知能力,大摇大摆地领自己进入,除了使用非常手段阻止了殿灵与阎君之间的心意外,再就是:这根本就是三殿阎君与余三儿对自己所设的陷阱,这一种结果了。

可自己的利用价值,值得让他们如此费心攫取么?

他一边思忖着,一边就想摆脱被余三儿紧紧抓住的手,余三儿冷不防被他甩脱,只见焚火炉里发出的强大光伏一下子就把曼陀罗华激冲回殿堂顶端。

余三儿再次飘回,又牵着曼陀罗华的手,这次却抓的更紧了。

曼陀罗华此时明白,余三儿抓住自己的手,倒也并非只是为了轻薄。

原来,这地狱的焚火炉乃自混沌初开时便有,却并不知何物造成,外部尖耸如塔,中心为一发着青白之光的球状物,焚烧之时,光伏似环状向外发射,颜色也逐渐由浅至深,由青白至墨绿;而每一次的灵魂焚烧,这些青绿颜色激蹿,击打在血红色的地狱殿壁上,又被反射回球体,成为带着青紫色的光,阴郁而灼烧炙热。

两人下落了不知多少时间,似乎到达塔底,双脚踏处,却并无实物托垫,仍是悬浮。

余三儿默不作声,仍是牵着曼陀罗华向一侧目的地走去。

焚火炉所处的是一所浩瀚如苍穹般的所在,黝黑、深远,你无法看清它的边缘,而在它的上空,冥界十大殿堂依次、依时轮转、焚烧自己殿堂的罪恶灵魂。

在焚火炉的周围,分别立有四根巨大的柱子,非石非木、非铁一类,仍是不知以何物铸成。

曼陀罗华知道,那是给厉鬼准备的锁灵柱,厉鬼经过万年的冥河水腐蚀煎熬后,还要被锁在此四个柱子中再尝尽千年的炙烤,最后才会被扔进焚火炉,魂飞魄散。

而锁灵柱并非是圆形,而是类似方形,每个面都分别挂有成千上万个厉鬼魂魄,每隔半个时辰就换一面炙烤,取痛苦永无止境之意。

在一处锁灵柱的底部,余三儿停住了

“啊——!”

一声惊呼,通过紧握的两手,曼陀罗华瞬间感觉到了他的惊恐:

“怎么?”

他问,顺着余三儿颤抖的手指望去,在锁灵柱巨大的底盘座下,一间黑屋空荡荡地出现在眼前,门前显然曾被封印过,残留的光伏还在嘶嘶作响,余三儿疾驰来到另一根锁灵柱下,同样的暗黑屋门,封印力量显然高过前面的那间无数倍,周围四散的光伏,已成齑粉状,星星点点,内中望去,同样的空无一物!

随着余三儿面色发白,适才的从容不迫已不见踪影,握住自己的手也慢慢滲出层汗,曼陀罗华明白:

或许有一场无可挽回的变故发生了。。

两人正自心惊、疑惑,忽见曼陀罗华浑身巨震,一股强大的电流差点将余三儿的手弹开。

余三儿一看,尽管隔着绿袍,在曼陀罗华的腰间,一道如鬼斧形状的力量发着黄绿色的光芒,正在上下奔腾不已,那是彼岸花叶使者所独有的冥界封印力量。

霎时间,自己的手便如握住了一块滚烫的焊铁般,只听曼陀罗华低吼一声:

“不好!往生空间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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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无始劫·墨花开

往生空间。荒芜,空旷,一如既往,却不复平常的寂静。

“天空”中,那簇赢弱的磷光,早已在壁垒被撞击开来的时候消失的无影无踪;所有被波及到的苍灰岩石已成齑粉,在黝黑中消散。

而那株树,被劈落的枝桠滚落一旁,墨绿晶莹的汁液不断的沿着树干断口滴落,渗进裂开的岩石中,它的须根依然顽强地抓牢破碎的岩体,并非挣扎,只是不屈!

孟婆倒在一处角落,抚胸深喘,嘴角一抹腥红耀眼;离她不远处,当值的鬼差早已四肢摊开倒在那里,“生死”不明了。

当曼陀罗华和余三儿赶到的时候,十殿阎君和薛均已守在那里,同时赶到的还有其他各殿阎君、少君。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到场中一人身上:惊异、担心、不解。

红衣似火、秀发如云,往日清亮的双眸不再,若有所思的眼底,几簇绿火时不时迸发出与这清纯面孔极为不相称的邪光。

她慢慢地走在往生路上,腥红的裙裾飘过,彼岸花瓣纷纷掉了颜色,往日的血红艳丽,被她的裙裾拂过,逐渐由红至深、至重,最后竟然完全变成了黑色!她随手揪起一朵花,放在鼻尖闻着,似乎那里有久违的芬芳般,又似久未见面的挚爱,放在唇边亲吻,她甚至视在场的所有人如无物,闭上了双眼,尽情地感受着花体。

而对于那些深扎进岩石的绿叶,则被她随意地从岩石中薅起,在手掌中一点一滴地揉碎,最后两手一松,化为阵阵绿烟,散了。

薛均厉声喝道:

“曼珠纱华,你做什么!”

曼珠纱华抬起头看向他,忽然,她轻轻地歪歪头,好似在冥想什么,过半天又摇摇头,既不回答,也不挪动,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似乎也是不解。

有人忽然轻咦一声:

“那是什么?”

众人随着他的手指望去,却并未望见任何异常。只有各殿的殿首阎君才看到:

在曼珠纱华的脚边,躺着一个似有似无的身影,而身影的表面,被蓝色的莹海包围着,只是细弱难辨。

阎君们互看一眼:

“神影!这种逆天道之物又是从何而来?!”

心中来不及惊异,只见一人越众而出,沉声喝问道:

“曼珠纱华,你身为彼岸花花使者,为何毁我彼岸花?!”

长身玉立,一袭绿袍,正是彼岸花叶使者―曼陀罗华!

曼珠纱华忽然转向他,一声轻笑:

“彼岸花,花叶两使者,永不相见,这是天条,你不也违反了?哈哈哈――”

声音如金属撞击般刺耳,笑声犷阔,薛均一惊:

“不!她不是曼珠纱华!”

各殿首此时也早已心知,一道雄浑的魔灵已将曼珠纱华整个控制住了。

余三儿慢慢蹭到他父亲阎君余忠的身前,低声道:

“父亲,他逃出来了,还带走了曼陀罗华父亲的魂魄。”

余忠浑身一震:

“啊!”

后面的内容显然比听到“他逃出来了”还让他胆颤。

“快!快去请五殿阎君,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魔头逃出冥界!”

余三儿答应一声,拨开众人极速飘去。

却见场中,曼陀罗华默念一个诀,两臂一振,体内气息翻涌之间,一道黄绿颜色的鬼斧,破体而出,悬在空中,曼陀罗华伸手抓住了它。

那魔头仰天长笑:

“哈哈哈!很好!很好!冥界封印若非自出,旁人还拿不到!谢了!”

正欲出手,猛然间,曼珠纱华的身体剧烈震荡,身上神光湛湛,两股强大无比的天界封印力量差点儿将他甩出体外,他急催魔功,拼命扼住曼珠纱华的元神睡莲的花茎,元神被制,神光又逐渐暗淡下去。

但,鬼斧与神工原乃远古传下来的,专为制肘他而生,神工收到鬼斧的召唤片刻不能平静,仍在不停地涌动不安

那魔头暗道:

“老匹夫!竟然下这个套!但你做梦也没想到,我会手握两道洪荒神魄,纵使你在花使者身上下两道封印力量,又其奈我何!”

但,心知不能久拖,他猛然出手,一股雄浑之极的远古暗能量挟卷着神魄吞星气势,朝着曼陀罗华呼啸奔去,

曼陀罗华如何不熟悉,惊吼一声:

“父亲!”

欲举斧劈挡,却不能尽全力,情急之下,竟不管不顾收斧于身,他知道:

冥界封印力量鬼斧与天界封印力量神工,若是合在一起乃是一道开天辟地的远古超能力,虽为制肘此魔头而生,却受洪荒神魄牵制,一旦被此魔头拥有,三界俱毁!

众人齐声惊呼,只见那魔头以这奔雷般迅猛的超能力奔近曼陀罗华身前,而眼见曼陀罗华藏斧于身,气恼之下,改击为抓,一把抓住曼陀罗华的身体,呼喝之中,已飞到半空,眼见就要逃出冥界。

众殿阎君、少君此时已全然无所顾忌,尽皆使尽全力,各种功力如排山倒海般扑向曼珠纱华的身体,竟是鱼死网破,玉石俱焚之态。

岂知那魔头右手提着曼陀罗华,左掌急扫,劈劈啪啪,半空中,各种力量相较,竟如雷电撞击般声响大作,各殿阎君、少君被这霸道雄浑的掌风冲击到,也如断线的风筝般直摔落下来。

众人眼见的那魔头越飞越高,已接近了穹顶,

“无量天尊!”

一声道号响起,穹顶尽头,一个青色身影突然出现,手中佛尘劈头扫下,那轻飘飘的尘丝却如天河倒悬,泰山压顶般沉重!

那魔头挟着曼陀罗华身体实难抵挡,只得抛下,双手劲力全出,与那青色身影手掌再次相撞,

“砰――啪――!!!”

两声惊雷般的声响险些震穿众人的耳目,魔头与那青衣道人在空中各自翻退出去,撞上空间壁垒,壁垒轰然,震荡摇晃不已。

曼珠纱华的口中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魔头一看,自己功力无所谓损殒多少,但附着的身体却难以承受,再继续下去,不但远古超能得不到,相反,十殿阎君凑齐,再被他们围困住,岂不危险!

无心恋战,向着往生空间被撕开的口子急蹿出去,

“放下花使者!”

青衣道人高声叫道,手中佛尘再次疾出,这时却是缠住了曼珠纱华的腰部,那佛尘也是远古神器,丝丝须须柔韧之极,非刀枪能斩断,那魔头再三挣扯,仍不能脱身,忽听得远处有人在呼喝:

“各殿阎君聚集冥殿能力,围堵魔头!”

那魔头一看,再揪扯下去,恐历史重演,也罢,他只得放弃依附曼珠纱华,却在脱身的那一瞬间,手指一弹,两道诡异的白光分别被射进曼陀罗华和曼珠纱华的额中,自己则化作一股黑绿色的烟雾,兀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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