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黑雾降临》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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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最后一单
身为中间人，秦悟的工作简单而重复。
钟塔敲响清晨第一声之后，他便要出发去物资站取货，按照地址在各大节点城之间奔走。
黑雾降临之后，秩序陷入崩溃，生活如同炼狱。
街道破败、肮脏，城区与城区可能完全处于两个平面，靠升降机和绳索搭建简单的桥梁链接。地势低的区域根本照不进阳光，通风管道和炼金照明管交错纵横，似乎下一秒便要漏液爆炸。
这里最贵的东西，是一口新鲜空气。
除了屹立在最高处的中央城之外，其他节点城早已没有清晰的地标。
整个世界的联络，越来越依赖中间人这个职业了。
行走在大面积污染的土壤之上，是人们退无可退的选择。
而超乎常人的精准记忆力和战斗天赋，这种几乎是鸟瞰世界的特殊本能，成了秦悟生存在这个时代的倚仗。
得益于他与生俱来的暗红色眼睛，秦悟总能在破败的街区之间看到一条清晰的道路。
他的视觉就像一个天然的指南针，带着他从错综复杂的楼房间穿梭，甚至能开辟出一条只有自己知道的最快捷径。
派送货品的闲暇时间，他猎杀黑雾。
专跑危险区域。
给妹妹的糖就是这样杀出来的。
他还想赚更多。
......
......
一如既往来到物流站，秦悟却被拦在了仓库门外。
“你被解雇了。”
仓管横在门前，将一张发黄的履历表拍在秦悟胸膛上。
他身后的仓库里，每个中间人都在对单找货，揽收，没人敢懈怠，也没人敢抬头乱看。
“有员工向我反应，说你有个染病的妹妹。”仓管的目光冷漠，毫无退缩地盯着那双暗红色眼睛。
“中间人没人愿干，但也不容渣滓！”话题僵了半晌，仓管又粗着嗓子嚷道：“上头要查污染源，还有那些雾鬼病人，要是我这仓库里出来一个，你跑到死也赔不起我的损失！”
这番话已经说得毫无退路，秦悟只得将浅蓝色的工作服脱下来，搁在门口的铁框里。
他倒没觉得惋惜，顶多是少了个铁饭碗。教会派发的猎杀悬赏令虽然不稳定，但可比送货赚得多多了。
“去结了这半个月的工资吧，还有......”
后面的话，突然被一阵吵嚷声淹没了。
“什么鬼地方，听都没听说过！”
“给多少钱都不干！”
“去那种地方送货，跟直接得雾鬼病有什么区别！”
仓管立刻怒上心头，厉声嚷道：“吵吵什么！都想滚蛋是不是？”
人群静了一瞬，有人嘀咕道：“地沟的货，之前都是这个怪胎去送......”
这个世界是讨厌异类的，更不欢迎抢钱赚、抢饭吃的人。
他们口中的怪胎，自然就是这个“红眼怪人”秦悟。
贫民窟的单子又远、又脏，冒着被感染的风险却领不到加班费，堆到最后，只有秦悟来者不拒。
现在他离职了，剩下的货怎么办？
僵持之际，情绪最激烈的女中间人将货品塞进了秦悟手里，“行了，还是你去吧，反正你不怕死，就算再为物流站做点贡献吧！”
仓管没阻止，权宜之计，的确如此。
而作为一个即将离开的人——他毫不犹豫就接了。
当然，要谈条件。
“让我送货当然可以，但五分钟前我就不是员工了，得加钱。”
仓管当即向秦悟投去愤怒的眼神，面色铁青地咬着后槽牙。
“好啊，你小子......这单的全部报酬，就当是你的离职补贴！我警告你，以后别干这行，也别让我再看见你！”
......
......
没用多久，秦悟便结算了工资，开始送起这“职业生涯最后一单”。
相比起各大节点城还算统一的建筑风格，地沟和贫民窟属于未规划区，杂乱无章且死气沉沉。沿路的高楼、矮房之间搭着无数破布棚，拾荒者在绿油油的泥坑边随意倚靠，毫无秩序可言。
好多人脸上都糊着褐色血痂，拿污秽不堪的长尖夹子翻找垃圾堆。
鸟群总是飞得很低，随时准备飞掠而下，抢夺他们的宝藏。
肮脏，腐臭。
更可悲的是，这里无路可绕。
秦悟来到目的地时，觉得自己已经腌入味了。
这处如同废墟般的建筑根本找不到入口。“门”前堆满了垃圾，不知道有多久没打扫过了。
“詹森·西塞尔。”
确认了顾客姓名，秦悟矮身钻进垃圾堆，在唯一一处像是窗户的地方敲了两下。
“西塞尔先生，有人给您寄了东西，请查收一下。”
“西塞尔先生？”
“喂，小子，这儿没人取货的。”
身后，一个像是快断气的沙哑声音响起。
秦悟回头，说话人正用自己手里的大长夹子指着手里的货，满是秽土的脸上咧开谄媚的笑容。
“我可以帮他代收。”
拾荒人光明正大抢货，很常见。
这家伙还算是个有礼貌的。
秦悟冷声回道：“与你无关。”
突然之间，那拾荒者舔了舔嘴唇，仔细打量着秦悟的脸，“你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吧？你那双眼睛，红眼珠哇，啧啧啧......”
只一秒钟的停顿，秦悟便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凶残。
“滚远点！”
没了制服，拆货用的短刀一并交了上去。秦悟手无寸铁，狭窄的地形让他无路可退。
“地沟的规矩，就是总得留下点什么才能走......”
然而正当这时，不远处，肮脏混乱的垃圾场之中，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骚乱。
一时间，一团团黑色雾气张牙舞爪地涌了出来。
“污染又泄露了！”
“黑雾......是黑雾！”
混乱的地沟更加混乱，无数乞丐和拾荒者拼命逃窜，而他们身后，是一场可怖的狂欢盛宴。
透过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秦悟能看到一颗颗枯槁的人头，消瘦的骨架之中还透着幽幽的暗绿色微光......
一个个孱弱的身体被卷进雾气之中，撕心裂肺的呼叫声瞬间湮没。
那团非自然形成的物质，像一张张大手，扯着拾荒者的手臂、脚腕，最后直接将整具躯体拖进了污染气体之中。
与那些慌不择路的乞丐不同，在能够吞噬人类的黑雾面前，秦悟却无比冷静。
暗红色的双眼之中，甚至流露出一丝兴奋。
“来钱了......”
在猎手眼里，黑雾即是魔鬼，又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宝藏。
先找武器。
这一瞬。
吱嘎......
身后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开门声。
顾客出来取货了。
但秦悟上下扫了他一眼，开口问道：“你手里那两把刀，方便借我一把吗？”
第2章 猎手本能
屋里出来的壮汉明显愣了一下。
奇怪的好像不是自己手里握着刀，而是这个平平无奇的中间人，似乎一点也不害怕眼前的情景。
黑雾在不远处肆意翻涌，但这个小哥眼睛里，只有兴奋和贪婪。
几乎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壮汉把惯用的右手刀递了过去。
同一时间，秦悟抱着货品盒，直接冲了上去。
“哎，老子的货......”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就看着那个敬业的中间人把货夹在了胳肢窝底下，从门口拐了个弯，直接冲进了黑雾里。
呼救声和奔跑声已经停止了，但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锐响，才刚刚开始。
腾腾的气浪席卷，一道人影若隐若现。
短刀的厮杀正式上演。
整片地沟越来越混乱，刀刃碰撞的声音却没有丝毫停滞。
砰，一刀出手。
砰，又一刀出手。
黑雾中涌现的头颅越来越少，而这时，完全是直觉使然，那小哥回身，再一刀出手，直击要害。
铿！
霎时，雾气如同丝绸般向外溃散，气爆一样的浪涌炸裂开来，震得詹森·西塞尔身后的窗户呼啦啦抖动。
场面有些不可思议......旁边逃散的拾荒者们躲得远远的，而那少年把短刀随手转了个圈，环视四周，配合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威慑力十足。
詹森·西塞尔搓着下巴，嘀咕道：“这年头的怪事，还真特娘多啊。”
秦悟的动作停下了。
他俯瞰着地面，神情似乎有些失望，一步三回头地走回到小破屋前，将货品呈了上去：“西塞尔先生，您的货品，请查收。”
反而是现在，秦悟的表情略带恐惧，但很快归于平静了。
那张脸实在有些不堪入目，眼窝肿胀，鼻骨塌陷，嘴唇干瘪开裂，领口之下还有大片肆意生长的斑块，血管的每一次鼓动，都会在肤表留下一片短暂的黑色痕迹。
雾鬼病人......
而且病情很严重，看起来已经感染一段时间了。
秦悟心中对他表示同情，但嘴上什么也没说。
原以为自己这张脸会给这个普通人带来极大的冲击，结果却只是一瞬间的惊讶，詹森·西塞尔望着那完好无损的货品盒，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这么能打，却只是个送货的？
气氛陷入沉默。
一个粗鲁地拆货品盒子，一个杵着像个没事人。
虽然严格意义来说，秦悟已经不是中间人了——但保证每单货顺利送达的前提没变，他得等客户验货之后再走。
但他心里急啊。
捡尸捡不着东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没有挑刺，没有无故责怪，詹森·西塞尔将货取出，随手往房间里一扔，然后低头摆弄起自己手腕上的装置。
那是一个像镣铐一样的手环，很粗，秦悟从没见任何人带过这种东西。
他们普通人是不允许拥有腕表的，通讯设备也不行。就连送货时必备的通讯器，也在离职的时候一起上交给了物流站。
而客户手上带着的却很特别，上面还有一块可供操作的屏幕，经他戳了几下，发出一片蓝色微光。
“喂，货收到了，为表感谢，回你们份礼......”
“不麻烦，让中间人原路给你们送回去吧。”
说完这句话，詹森·西塞尔挂断了通讯。
“老子刀呢？想白嫖啊？”
“哦哦，给您。”秦悟立马弓身，将借来的刀归还回去。
没问过秦悟意见，詹森·西塞尔自顾自地将那把刀扔进货品盒里，随意扣成个长方体，说道：“按地址原路送回，到付。”
“杵着干什么？送货啊。”
秦悟确实有点奇怪，这刀上满是黑乎乎的沥青状污渍，不清理一下肯定没法用了。
“听着，小子，我不管你什么来头，好好送你的货，不想得雾鬼病，就别去招惹那些脏东西。”
但没成想，秦悟仍然面无表情，甚至淡淡道：“兄弟，我很同情你，赚这份钱，就得冒这个风险。我只是个无业游民，没法给你送货。”
詹森·西塞尔一听，这是已经自己当猎杀黑雾的猎户了，于是饶有兴趣地问道：“给钱，能干活吗？”
“......多少钱？”秦悟犹豫，然后认真问道。
“不比你送来的时候少，三百币，够你吃两个月的土豆。”
三百？
猛地听到这个数字，秦悟整个人都沸腾了，甚至感觉自己在做梦。
这可不是物流费能达到的金额了，这简直比那些黑雾悬赏令还要高......
不过很快，他便以功利的眼光扫视面前的客户。
住地沟，还要到付。
一个雾鬼病人，要么愤世嫉俗，要么已经穷途末路。
简直是不靠谱他妈给儿子开门，不靠谱到家了。
略加思考之后，秦悟咽了口唾沫，说道：“刀属于危险管制品，查到了要枪毙的，我们业内规矩，要加收30%。”
“你就不怕老子一刀捅了你？”
“货在我这儿，你就说送不送吧。”
“......”詹森·西塞尔有点被噎住，让这毛头小子给气笑了，“你胆子是真肥啊，不过你给我听好，只给钱，不负责你的死活，要是你被黑雾吃了，或者染上雾鬼病，别赖到老子头上。”
秦悟点点头：“嗯，这你放心。”
那张可怖的脸因为困惑而皱成一团。
这小子不怕死吗？
中间人、黑雾猎手，什么行业危险挑什么干。
出门连把佩刀都不带，说他是疯子都信了。
秦悟低着头，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的情绪，对着货单问道：“我再跟您确认一遍，地址不改，第二节点城，收件人梅恩·李教授，寄件人詹森·西塞尔，货物是一把短刀？”
“嗯。”
“收到。”
秦悟合上货品盒离开了。边走边盘算着，这刀不错，收不着那三百币就赚把刀，反正怎么都不亏。
......
......
“这小年轻胆儿倒是不小，颇有老子当年的样......”门关上的同时，詹森·西塞尔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瘫倒在床上，举起手腕，蓝光再次亮起。
“梅恩，还在听吗？”
“送货速度快，沉稳胆大，而且......他好像有很丰富的猎杀黑雾经验。”温柔的女性声音响起，话语间，还有唰唰翻动纸张的声音。
詹森·西塞尔气虚地笑着，打趣道：“我倒是奇怪，之前招募了那么多深蓝中间人的候选人，居然还有漏网之鱼，哎哟......我可太中意这小子了。”
“哎，你信不信，他看上我那刀了。”
女声轻轻一笑，毫不犹豫说道：“三百币而已，我可没你那么小气。况且，像他这样的人才，值得咱们军团出更高的价格......”
“当然，就当是为了他那双眼睛，”詹森虚弱地合上了双眼，“你可一定得帮我这个忙啊，梅恩。”
第3章 深蓝中间人
离开后，秦悟仍然不死心地回去找，淡出了地上一滩滩泛着油光的黑色污渍之外，什么也没留下。
周围暴乱的痕迹很明显，到处都是飞溅的铁皮和土块。
就在这短短一个小时，也是最有可能爆发感染的一个小时里，地沟只片刻的宁静，马上又有拾荒者回来捡垃圾了。
他们甚至比秦悟提前一步，扫荡残垣断壁，把残破的铁器和尸体的遗物当做战利品。
作为一个在未规划区摸爬滚打成长的少年，秦悟对此习以为常。
这个时代的人很极端。
只要有力气，吃什么都能果腹；反之死路一条，没有折中选项。
依靠特殊本能，秦悟不用收破烂。
他要找黑雾里的东西。
每次出现黑雾污染之后，都会有神秘客户要“调查”暴动的根源，悬赏令上的内容往往不是虚无缥缈的雾，而是一些具体的东西。
规则，就是有什么买卖接什么买卖。
秦悟就是吃这一行饭的，而且以往的运气都还不错。
“怪了啊......难道被人捡走了？”
找不到，连渣都没有。
大约又在垃圾场里耽搁了十五分钟，周围的拾荒者越来越多了，秦悟只得暂时离开这里，去给客户送货。
第二节点城坐落在中央城脚下，是上流社会与底层的交界处。基于其特殊性，这里戒备森严，出入城门也需要审批，仅供贸易往来和务工人员出入。
秦悟失去了工作，同样，也失去了正当进城的资格。
不过这对他那双红眼来说，根本不是难事。
轻车熟路地找到来时的通风管，秦悟身子一缩便钻了进去。
城市与城市之间的通风管略有差异，从下向上，每一节管道在拐弯处都会写明所属地区和编号，这样的小细节不只有建筑工人知道，秦悟也对此了如指掌。
没了制服，他在狭小地形里走得飞快，借内壁的扶手攀爬时，反而更加轻松了。
按照弯头上的编号，秦悟很快就从另外一端钻了出来。
此地早已远离了地沟，到了城与城之间的未规划区，街道上空空荡荡，穿着制服从工人在车间忙碌工作，机器轰鸣声连绵不绝。
秦悟迅速找到了一截废弃的绳索，拽了拽，结实，干燥。
“腾”，没费多少力气就窜到了顶。
目光聚焦之后，眼前再次出现了一条清晰的路线。
没有任何迷茫或设卡，秦悟又是第一次走，就找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进城的路。
......
......
按照货单上的地址，秦悟抄了条熟悉的近道很快就找到了一幢不起眼的二层公寓。
看到周围的环境，他的心安了一大半。
这片街区的商铺齐全热闹，不像其他地方，店主只想守着自家的货，看谁都像扒手或抢劫犯，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这里的住户，算得上是节点城里排的上号的富人了。
只有有钱人才能住得如此体面，却低调。
沿着楼梯上行，秦悟来到公寓二层，意外发现左手边第二扇门留了一道缝。
“梅恩·李女士，有人给您寄了货物，请签收一下。”
“你进来吧。”
屋内响起一个温柔的女声。
秦悟有些迟疑，站在门口不敢进。
“我记得留门了呀......”
嗒，嗒，嗒，脚步声响起。
门打开时，女主人的神情有些惊讶：“你......你怎么流鼻血了？”
“啊......”秦悟连忙抹了把脸，向门外躲。
这是他的老毛病，过分依赖眼睛去观察之后，身体就会出现一些不适感，最常见的就是流鼻血。而秦悟却时常察觉不到，直到嘴唇上带着一丝腥甜，才后知后觉。
说着，他便被请进了屋内，坐在玄关的椅子上歇脚。梅恩·李拿来沾湿的毛巾和一瓶水，这才将货物接下。
“从地沟跑一趟，真是辛苦你了。”
“......谢谢。”秦悟心头一阵暖意，用力抹了把脸。
他从没碰到过这样好心的客户，失业之后，这才是第一个。
先前他在盘算，踩脏一块地板需要赔掉几双胶鞋。
“稍等一下。”
梅恩·李转身回到了房间里，趁此机会，秦悟开始四下环视。
屋内的陈设令他不禁赞叹，桌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科学仪器，叫不上名的材料块、各色溶液试管不计其数。
最令他吃惊的是，正前方的玻璃板上，贴着几则有关雾鬼病的新闻报道......
秦悟愈发觉得自己遇上的事情不简单了。
视觉获取，记忆。
视觉获取，记忆。
视觉获取，记忆。
墙上的报道已经被他完完整整记在了脑子里。
同时，鼻血也浸湿了毛巾。
“你的送货速度很快，这是西塞尔先生承诺给你的报酬......”声音由远及近，女客户走了过来，递给秦悟一个牛皮纸信封，还有一瓶药，“这是维生素咀嚼片，记得每天早晚各吃一粒，流鼻血的症状就会减轻。”
梅恩看着殷红的毛巾，一时间有些担忧。
一个中间人，甚至还会为了生计做猎杀行当......
梅恩·李听得出他对物资的渴望。所以信封里的钱，比加价30%之后还要再多一点。
见少年一直盯着那些新闻报道，她微微一笑，“这些都是我从事的研究项目，感兴趣吗？”
秦悟不答反问：“那些悬赏令，是你们发的？”
“悬赏吗？不是，不过我们也调查这个。”梅恩提起了兴趣，“那些单子都是调查什么，赚得多吗？”
秦悟粗略地解释：“就是黑雾，没别的。找到值钱的东西，就赚得多。”
“你一般都是找什么东西？”
没想到女客户居然兴致这么高，但下意识的，秦悟会把她和悬赏令的雇主联想为竞争关系，于是也含糊答道：“......一些残渣，会从黑雾里掉出来。”
梅恩浅笑，“看来，你对黑雾还蛮了解。”
旋即，她语气很轻松地说道：“我这边有份工作，也跟黑雾有一定联系，感兴趣的话，可以细说给你听。”
“我......？”秦悟有些茫然，“我没读过书，不懂。”
“当然不是搞科研，”梅恩失笑，“还是送货，做深蓝中间人。”
这句话令他更茫然了。
中间人，深蓝，两个熟悉的词，组在一起却不知道什么意思。
“从科研角度来说——你，很特别，这个岗位非你不可。”她继续说着，“雾鬼病人越来越多，但我们的研究速度已经追不上扩散速度了......所以，我们急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秦悟略感诧异，那个长得像鬼一样的詹森·西塞尔，不就是雾鬼病人？
雾鬼查雾鬼病，听起来就很以怨报怨。
梅恩·李侧了侧身，沉声道：“我们隶属于联合军团中的前锋军。你可能对驻守各大城市的贮备军比较熟悉，性质是一样的，只不过我们的工作对外保密。”
秦悟连连点头，事实上，他仍然将信将疑。
旋即，对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黑皮证件。
前锋军团第一编队。
梅恩·李。
异常生物调研科科长。
防伪标志齐全，钢印完好，右下角还有认证芯片。
“我们需要一个既能帮忙调查，又能输送物资的工作人员，与你们‘中间人’类似，因为制服是深蓝色的，所以叫‘深蓝中间人’。”
秦悟信了，也明白了。
中央城在调查黑雾，深蓝中间人是专员，是他之前两种职业的结合，既要跑腿送货，也有点像协助调查的侦探，战斗所得不拿来换赏金，而是上缴给军方。
所以这铁碗装的饭，香啊。
这年头工作难找，能去中央城的工作更难找，只怕错过了这一次，就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条件了！
随后，梅恩凝视窗外，微笑着补充道：“军方工资还有补贴，很丰厚，但不按照钟塔的务工时制了，需要随叫随到。”
“额......”听到这句话，秦悟有些犹豫了。
妹妹需要人照顾，他需要想办法每天回家一次，即便不能，也要提前跟她商量一下。
“可以让我考虑一下吗？我还有家人需要照顾，随时待命......有点困难。”
听到了预料中的答案，梅恩点点头道：“当然，我理解，有顾虑是很正常的。这份报酬，就是前锋军团给你的承诺。”
这一刻，她从桌案上取来一个手环，递到秦悟面前。
“你带着它吧，军方通讯装置，可以在公共场合使用。里面预存了我的通讯号码。”
“深蓝中间人，随时等你加入。”
第4章 他们
回家路上，秦悟一直在思考今天的事。
我，很特别？
听起来不像是因为之前的猎杀经历，比他厉害的黑雾猎手很多。
秦悟自认为自己的优点只有胆子大，不怕事，看见黑雾敢直接莽上去砍。
为生计所迫，秦悟为了妹妹去做中间人，再借工作方便，去偏远的地方做佣金高昂的猎杀悬赏令。他们相依为命，但这不能是他畏手畏脚的理由。
在这个时代，赌得多了，自然也就不害怕了。
秦悟需要钱，前锋军团需要研究成果，简直一拍即合，他还能借此机会知道研究进展到了什么程度，有没有彻底根治雾鬼病的办法。
加入他们，会是契机，也不过是一次普通的赌命。
望着远处高耸入云的中央城，那里遥不可及，数十米高的断崖和城墙将里面与外界完全划分成两个世界。
那是秦悟想带妹妹去的地方。
如果能住进中央城里，哪怕还是个地下室，至少每次出门工作的时候，都能怀揣着一颗安稳的心......
不用再担心病痛、污染，不用再喝脏水，靠舔舐糖纸挨过饥饿的后半夜。
一边回忆着女客户的话，一边在心里纠结，秦悟从锈住的铁桥上滑了下来，跨过早已变成水洼的小溪，回到自家的通风管道前。
那里早已经有一个人在等待他了。
不是妹妹，不是仇人，也不是朋友。
而是白天那个客户，詹森·西塞尔。
“你在这儿干什么？我妹呢？”
“在屋里呢。喏，将就吃吧。”詹森笑着，往秦悟手里塞了一块还热着的三明治。
他换了干净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间别着两柄刀，裤腿上绑着手枪枪袋。为表身份，他特意在胸前别了一枚金闪闪的军功勋章，很是夺目。
“你，你在调查我？”
秦悟顿时慌了。
他怕这詹森·西塞尔是个睚眦必报的主，为了那三百币要挟自己妹妹，让他如数吐出来......不过他还是控制住了表情，声明道：“所有事，都跟我妹妹没关系，我不会傻到连累上家人。”
说着，他用余光瞄了一眼家里的窗户。
煤油灯忽闪忽闪地亮着。
看起来暂时安全。
“白天的大胆呢？怂货。”詹森·西塞尔的笑容略带嘲讽，“李教授没跟你说过吗？工作的事。”
“说了，但我要考虑。”秦悟敷衍说道。
“还特么犹豫个屁啊，趁年轻不快多赚点，给丫头换个好点的住处。”詹森点了根烟，问道：“怕她没人照顾？”
秦悟不吭声，但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这话戳到他的软肋了。
“部队可以帮你解决这些事，待遇很高的，比你干赏金猎人赚得多。”或许是早已把秦悟当成自己人，詹森这话说得很实在，“你看，这都三年多了，我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秦悟剜了他一眼，不屑道：“住地沟、吃垃圾，这叫活得好？苦中作乐罢了。”
或许是这句话太过刺耳，那张鬼一样的脸有些发白。
“走吧，跟我去个地方。”
秦悟下意识往后躲，“我不去，你休想拉我充军。”
“老子带你去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苦中作乐。”
嘎吱嘎吱，踩着破铜烂铁，秦悟被提着后脖领子走了很长一大段路。
但是他没法反抗。军人抓住一个营养不良的贫民，如同捏起一只小鸡仔儿，举在半空中还能颠几下。
大约几百米的路程，他们来到一处隐蔽的地下入口，外表看起来有点像个物资储备站，而实际上，却是前锋军团的驻扎点。
停住脚步的同时，詹森·西塞尔放开了秦悟，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跟上，快点。”
惊慌和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秦悟跟了上去，往地下走。
而映入眼帘的画面，足以让他记一辈子。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无数张床褥横着、竖着，胡乱堆在地上，上面躺满了人，他们无一例外，都穿着统一的深红色制服，除此之外，血淋淋一片。
距离秦悟最近的一个士兵，半边身子垮了，右侧肩膀重伤缠着绷带，到现在仍然在不断渗着黑血。见到詹森·西塞尔进来，他坐起身，左手举着右手，勉强敬了个军礼......
秦悟愣住了。
不仅是他。
有人根本没有手。
有人根本没有胳膊。
有的人，甚至根本坐不起来。
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想给来者敬礼。
下一秒，人群之中。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而后，一个年轻的士兵颤抖着，一手捂着另一边手臂，哭喊道：“我......我的皮黑了！我......我也要扛不住了。”
他话说完，绝望地笑了一下，牙齿根部全是黑渍。
周围的人沉默，压抑着神情。
然后，詹森·西塞尔走了过去，蹲在年轻士兵身边，从内兜里的烟盒里拿出最后一根烟，连同打火机一起递了过去。
“队长，您不是......不让我抽烟吗？”士兵颤抖，用嘴叼着，手已经抖得扶不住了。
“你长大了，抽吧。”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那张皱皱巴巴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别留遗憾。”
镲。
火光一闪，留下一个微弱的亮点。
士兵叼着烟，周围的人跟着也凑上去，嗅着烟味，笑。
一时间，气氛似乎不那么悲伤。
夹杂着闷哼和呻吟，士兵们放声大笑，苦中作乐。
只有秦悟僵在原地，不敢上前半步。
他知道，眼前的情景，会是妹妹未来的样子......甚至是黑雾扩散之后，每个人未来的样子......
詹森·西塞尔已经回到了他面前，沉声解释道：“这里，是前锋军团设置的秘密集营地，穿深红色制服的人，都是我们作战科的士兵。临死前，他们大多不愿意回家，而是来这里等待焚化。”
秦悟颤抖，问道：“为......为什么不回家啊？”
“因为除了死，没有其他奢求了。”詹森·西塞尔习惯性摸了摸内兜的烟盒，又抽回手，插在口袋里，“死在前锋军团，会让他们觉得是为黑雾研究做出了贡献，如果第一时间让家人知道，是多一个人承受这份痛苦。”
“我们的确是这样，危险而神秘的存在。”
“没有深蓝中间人协助，每次战斗，我们都是拿人命堆的。”
“以至于，每个夜里都有人悄悄死去，变成档案簿上一串编号，变成空气里一颗微尘。”
实际上，他已经做好了再次失望的准备。
即便是接悬赏令，也有可选择任务难度的余地。
来前锋军团，是什么时候都要硬着头皮上，要做这批作战兵的引路人，这小子哪有那么大胆子啊。
或许现在就可以转过身去，面对伤员、绷带、消毒水和血液混合的刺鼻气味......鞠躬敬礼，然后说：“对不起，兄弟们，看可能下次出任务，我们还是得拿命堆。”
“......所以考虑好了吗？不想做就回去吧，我不怪你。”
“这他妈还走个屁啊。”
秦悟嘟哝了一句，转而严肃、庄重地伸出右手，正式的做了一次自我介绍：“行了，我叫秦悟，今年19。其他事我自己联系梅恩·李女士，聊妥就等你命令，随叫随到。”
第5章 制服
第二天一大早，秦悟便按照通讯中的指示，再次来到梅恩·李家中。
见到秦悟的第一眼，一向温柔的女教授眉头紧蹙，痛骂道：“真是疯了！他怎么能带你去那种地方！”
秦悟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一直安静听到李女士骂完最后一个字。
见过集营地里的场景后，他对从事黑雾工作的人们肃然起敬。
梅恩·李端来一盘涂满花生酱的面包，一杯澄澈的水，说道：“他那个人就是这么怪，你别往心里去。先吃早餐，我慢慢跟你说。”
虽然诱惑力很大，但秦悟没心情吃。如果可以，他想打包带给妹妹。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梅恩·李，前锋军团的研究员，从事黑雾研究和尸体处理工作三年。詹森·西塞尔是我的队长。”
“这是一些文件。”梅恩将一个蓝皮的文件夹推到秦悟面前。
文件中详细记录了前锋军团的构成，编队制，总共三个总队长，在每个节点城下设分队和驻扎点，分管中央城外所有人口密集的区域。
詹森·西塞尔，上校军衔，任第一编队总队长六年时间。
前锋军团涵盖四个兵种，其中，深蓝中间人赫然排在首位，候选人......
空缺。
秦悟不由得抬头看了梅恩一眼，问道：“我没有其他同事？”
“暂时没有，另外两位总队长也在寻找人选。”梅恩平静地解释，“在此之前，深蓝中间人的工作一直是由其他三个兵种协力完成的。”
“这或许对你来说有点复杂，不过没事，工作开展之后，会有人给你科普这些常识的。”
“你们之前没遇到过合适人选吗？”
“有过十六位候选人，但西塞尔队长一直不满意，所以他们以各种原因被淘汰了。你是前锋军团确定的首位专职人员！”
“工作中，我们会称呼你的编号，17。私下相处，你仍然是秦悟。”
秦悟以肯定的语气提问道：“是因为我之前的职业吧？”
梅恩点点头，回答有些模棱两可，“有这个原因。”
“我再重申一遍，这项工作会遇到各种极端人群、雾鬼病患者，会时时刻刻跟黑雾打交道。如果你是被逼无奈才选择做这行，请现在回去，军团不会追究。”
秦悟抬头，认真而笃定地说道：“我自愿的。”
梅恩心情放轻松了，17号的态度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靠威胁和强迫，永远也逼不出勇敢的士兵，如果他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何谈进入感染区实地勘测呢？
“只要我够格，现在就可以开始工作。”秦悟补充说道。
“当然，你非常够格！”梅恩指了指他的手腕，“其实昨天给你的这个装置，不只是一个通讯手环，它是我们研发的终端。当你戴上的时候，它就已经开始收集你的各项数据了。”
对方又推过来一份文件。
密密麻麻的个人信息写满了一整张纸，几乎用有限的篇幅写尽了秦悟的人生。
当事人不免觉得毛骨悚然。
银行存款几乎为零，个人资产数值更加惨不忍睹。这份数据报告，几乎反映了这个时代所有贫民的真实现状。
穷得叮当响。
直到最后，终于有几项数值引起了他的注意。
【目标编号：No.0017】
【基本信息：秦悟，男，19岁】
【感染程度：未感染】
【体能：已开发14%】
【探测器融合度：待检测】
当他低头，认真看着自己的基础数据时，梅恩·李的表情有些紧张。
她犹豫了半晌，才开口道：“深蓝中间人的工作，就是赶在大规模爆发之前，率先将失联的幸存者们重新连接起来。为了避免招进不干净的人，我们必须对你的所有信息严格排查，这点请你谅解。”
“当然，这是应该的。”秦悟从容答道。
“你未来的工作都会发送到手环上，表面上仍然是配送订单，但还需要负责调查路线和城镇情况，登记雾鬼病人数、阻止犯罪，等等......”
秦悟低头，在手掌自然垂放的角度，铁镣铐般的宽平面上印着一行小字：
“每个孤立无援的、幸存者之间的羁绊。”
看到“羁绊”二字，秦悟内心颤动了一下。
因为妹妹的缘故，他内心非常向往和谐安逸的生活，也同样对那些雾鬼病人表示同情。
他盼望改变，也盼望那些枯等焚化的士兵少一点，再少一点......
“放轻松，不要有太大压力。”梅恩·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在开展工作之前，我先带你看看制服吧。”
秦悟点了点头，沉默着跟她进了里屋。
属于科学家的房间很特别，办公桌直接与一间摆满巨大仪器的宽敞房间相连，餐桌上满满当当摆满了书本和文稿，烟灰缸里全是戳瘪的烟屁股，咖啡喝了一半，杯内有一圈渍。
科研工作者是不是都这样日夜不息？
梅恩·李停在最里面的门前，说道：“有些手续需要上报，现在还是新人考核期，装置和制服都暂存到我这里，如有损坏或是想更换，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好。”
“你会不会觉得不方便？毕竟......”
“不会的。”
“啊，嗯......”
梅恩一时有点尴尬，硬生生把后面那句“孤男寡女”憋了回去。
秦悟根本没察觉到对方的反应——一种不太符合教授身份的娇羞，他只是内心躁动的，望着那扇紧锁的门。
梅恩扭动把手，推门而入。
映入秦悟眼帘的，是一整面墙的玻璃橱窗，内部的结构隐约显现出来。
橱窗正中，摆着两件深蓝色的制服。
梅恩走上前，按了一下左边墙壁上的开关，屋内亮起一盏煞白的无影灯。
“这就是中间人制服。”梅恩热情地介绍道：“四个兵种，以制服颜色作为区分，以后你会跟他们接应，协力完成每一次任务。”
说着她按住下方的红色按钮，巨大的玻璃幕门向右侧打开，刺鼻的冷气从舱体之中涌了出来。
“这种冷冻舱是存放制服的地方，你也可以叫它‘橱窗’......咳咳咳，这种难闻的气体，可以消除衣料上残留的有害物质。”
秦悟默默观察，与以往的浅蓝色制服不同，这套制服很考究，且特别，胸前和大腿前侧有好几个口袋，腰间、手腕、脚腕处都有金属装置和挂扣。
梅恩将制服取下，直接套在秦悟身上演示。
大致穿束好后，将腰间的金属带扣到后腰，然后旋转旋钮，整件制服开始收紧，最后扣上手腕、脚腕和脖颈处的扣子，就算装备完成了。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穿，制服外形上看起来皱皱巴巴的，但总体呈流线型，秦悟全程没有感觉到任何束缚感。关节处的衣料很薄，且柔软有弹性，即便是幅度大的动作也能活动自如。
这种与装备融为一体的感觉，秦悟爱了。
“嗯......这么看还是有点瑕疵。”梅恩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这身制服，“摸摸你右手上的弹簧装置，对，按一下，里面有把便携军刀。”
“这是方便你割绳索、切割样本、拆货品盒时用的。用于作战，可能会有些勉强。”
然后，秦悟收刀，被梅恩掰着肩膀转了个圈。
“喏，脚腕上这是助力装置，里面的压缩气体需要定期更换，活动一下，会觉得重吗？”
秦悟配合她甩了甩小腿，答道：“还好，没什么存在感。”
“那就好，不过现在能存的气体太少了，有待改进。”梅恩在档案本上记了一笔，又道：“腰上这个链扣是用来固定绳索的，这么看......有点短。”
“我觉得还好啊。”秦悟挥动手臂，做了个甩绳索的手势，“再长一点，就会碰到手腕了。”
“嗯，体感优先！你是第一个体验者，你觉得行，就不改！”梅恩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特质的金属箱，走到秦悟身后。
咔哒...咔哒，利用左右两侧的锁扣，直接固定住了。
“反手按腰这里的开关，可以直接把物流箱从下方取下来。”梅恩轻轻叹了口气，“这个设计有点失败了......不过唯一的好处就是，它很防盗！”
秦悟莫名的有些激动，“背夹物流箱方便攀爬，我之前......一直很想要一个来着。”
梅恩眼神中掩盖不住的兴奋，“真的？”
“嗯，而且配合上动力装置，一点负重感都没有。”
对于女科学家最好的嘉奖，就是夸她的研究成果。
那一瞬间，梅恩心里乐开了花。
“装备再好，也要实测一下才知道。”她笑着，示意秦悟看手上的终端，“任务已经发过去了，会有一位联络人跟你对接，注意接听。现在就去试试这身新装备吧！”
“非常感谢。”秦悟再三检查好装置，鞠躬道谢，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独自凝望着橱窗中剩余的那件制服，梅恩·李脸上掩盖不住笑意。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反复阅读这上面的字，眼眶含泪。
【目标编号：No.0017】
【基础信息：秦悟，男，19岁】
【感染程度：未感染】
【体能：已开发14%】
【探测器融合度：待检测】
纸张的末尾，有一项数据折了个角。
也是秦悟那份文件中没有的一项。
......
潜力值：SS。
第6章 少女是F
第一特区，前锋军团第一编队，联络通讯科办公室。
对于即将到来的新同事，办公室里的几个联络员都有些头大。
自早上到岗开始，议论就没停下来过。
“F级就F级吧，怎么还是上头派下来的......”其中一个男联络员颓废道。
“其实我觉得，中央城里来的不一定摆架子。”
“最重要是安排任务啊！安排任务！”一个女联络员插话道：“新来的，可以业务水平不行，可以办事粗心大意，但咱们能批评！这中央城里来的，谁敢批评？”
众人不吭声了。
......
“来来来！文件拿到了，咱们总队和李科长的眼光！”
人未到声先到，一个联络员激动地跑进办公室，将一沓文件拍在大家面前——
“确定了，这次，深蓝中间人确定了！”
联络员们一片哗然，历经十六次彻底的失望，这次居然直接拍板决定了？
就连这里资历最老的员工也没参与过中间人工作，任务艰巨，需要快速决断，这么多年里，根本没人能胜任。
大家都知道总队长眼光极高，就连作战科士兵都是千臻万选，努力了这么多年，队伍才初成规模，如今终于敲定了深蓝中间人的人选，当真是苦尽甘来！
一时间，大家都有些感慨。
毕竟联络员们才是至关重要的角色啊，作战任务少不了通讯技术的帮助，如今该谁来接呢？
一片嘈杂至极，门边的联络员低声制止道：“嘘！新人来了。”
办公室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张白净娇俏的小脸儿探了进来。
“请问，这里是联络通讯科吗？”
年轻，高挑，漂亮，简直是这里所有女联络员都不具有的优秀品质。
评级F......嗯，不单论评级的话，F前面还有个70。
嘶。
刚刚声音最大的几个男联络员全沉默了。
F级少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抱着胸前的文件，向新同事们鞠了一躬：“大家好！我叫童映微，家住在中央城，未来的日子，请多多关照！”
“哦呼。”
突然一阵惊叹。
“啊......童，童映微啊，来，坐这里。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工位。”靠门的联络员起身，引着少女走到最角落的办公桌前。
童映微尴尬一笑，看着这又窄又矮的工位，实在有些不太习惯。
“我们现在还有些事务需要讨论，稍后科长回过来给你安排工作。”
“那个......总队让我过来接洽深蓝中间人的工作。”她指了指对方手里的文件袋，“那是17号的档案资料吗？”
现场错愕，还有一丝羡慕和妒忌。
“这不好吧？你们可都是新人。”
童映微眉头微微一皱：“总队长说各个科室要实力均衡，新人配新人，刚好一起历练。”
搬出总队，童映微顺顺利利接过档案，并将手里抱着的文件一起放在桌子上。
“咔滋......”
这一瞬，所有人的目光又汇聚了过来。
那个新来的，大清早在吃什么东西？听声音，又脆又多汁......
而后，一众联络员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少女咀嚼的右腮。
“唔......这苹果没有上周的甜了。”童映微低着头，翻阅手上的文件，自顾自问道：“这个人就是我以后的配合目标吗？第17号......”
“哇！......”少女突然惊呼了一声。
啪嗒，苹果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心也紧跟着碎了。
那可是个比F还稀有的苹果！
“这个新来的，居然是.......”
眼睛愣愣地盯着信息表上的资料，这个第17号工作人员，昨天采获信息，初步评定，今天早上就已经开始出任务了？
而且，是个SS级啊！
作战科的士兵百里挑一，这么多年里也只出过两个S级，七个A级。
就连他们的总队长詹森·西塞尔都没到S级水准，努力了这么多年，仍然是个A。潜力这东西，一出生就是定死了的，有的人，生来就是天才。
SS级，那是所有人遥不可及的梦啊......
但很快，她便看到“SS级”后面摁着一个大大的红戳。
“绝密？你们都没看过吗？”童映微抬头问。
“你自己保管好，内容不要透露给别人。”
少女点了点头，转而表情有些失望，“可文件里没写他叫什么名字呀。”
“......这不是联络员可以知晓的范围。”
“啊，这样。”
什么破规定，早晚取消了它......
童映微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身为一个中央城的富家女儿，其实根本就不用跟别人挤一个办公室，做一个不留姓名的幕后角色。
但无聊的少女大约觉得自己是个天才......十六岁那年，童大小姐就去参加了潜力值评定。
然而事实，距离天才差得有点多。
去了多少人，她就是第多少名。
那一日，老童家的面子被大小姐的测试结果无情支配。
但有些人，就是一辈子的幸运都用在投胎上。
谁叫整个前锋军团都是她家的呢，自家的科室里随便找个工作，有什么难的？
给自己配一个SS级搭档，有什么难的？
某种程度上，童大小姐就是来视察的。
“美好的生活，从清晨第一份工作开始~”
......
......
坐在面前这台复杂的通讯装置之前，童映微按照笔记上的操作指示，战战兢兢地带上了耳机。
对方可是SS级新人啊......比她的评级高了不止一点半点。
不过在大小姐眼里，他们二人的区别只是天才和未开窍的天才而已，不能因为一时的分数评定论强弱。
想罢，她按下了通讯按钮。
嘟——
一声忙音过后。
“喂。”
“您好，第17号中间人，我是你的专属联络员，任务期间，将由我配合您执行任务。”
“未来的合作，我会为您规划路线，进行战略部署和基础的作战指挥......”
“愿我们合作愉快！”
“哦。”
童映微有些失措。
这套说辞是她提前准备的，对着稿子念，愿意为对方总会回个“合作愉快”、“接下来该去哪”之类的话......
只有一个字，对方除了一声干巴巴的“哦”，就没有后续的话了。
短暂的失落之后，少女抚了抚胸口，重新拾起信心，说道：“请您随时留意手环上的信息，这是把你我连接在一起的终端设备，任务过程中，请严格遵守我的命令。”
“现在，你试着像这样，然后这样......”
“联络员同志。”
“我在！”童映微一慌，停下了手上复杂的演示动作，“哦，你看不到我。”
“......”
通讯另外一头，传来一阵滋滋的杂音。
“17号，请问你的屏幕亮了吗？”少女担心地问了一句。
“一直亮着。”
“那就好......这个手环会全天二十四小时检测你的数据动向，包括你的身体情况、任务概要和实时位置地图。”
脑子里能调动出来的语言不多了，她低头查找笔记，再去看任务文件。
一时间手忙脚乱，纸页铺满了一整张桌子。
“找到了......嗯，现在看一下任务目的地，我给你规划了路线图。”
“您迷路了，可以直接向我提问的。”童映微体贴地补充了一句，“中央城以外的地方路况复杂，如果不确定如何快速到达目的地，可以轻轻戳一下地图上的地点，我会根据您的标识绘制路线。”
“你试一下，就明白我说的意思了。”
“左上角这是指南针，这里可以随时查看前进方向......只要有明确的目的地，绝对不会错的。”
童映微第一次工作，力求事事做到无微不至，一边认真查阅笔记，一边在通讯器里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但通讯那边却突然响起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
“中间人，你还在吗？”
“嗯，我已经到地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