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之拼杀未来》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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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扭曲肿瘤

八角锤砸在风化的混凝土残壁上,碎块哗哗落下,露出里面的钢筋,卓成面露几分喜色,今天的晚饭和明天的早饭有着落了。

又是几锤砸下去,钢筋完全露出来。

卓成甩了甩酸胀的胳膊,双手各自按了下上臂,肱二头肌中心位置,有个指头肚子大的硬块——新生的肌肉肿瘤。

身上的衣服破洞数不过来,原本五颜六色的废布,早已成了土灰色,瘦的刀削斧劈般的脸上挂满泥汗,沾满灰土的手臂一擦,立即成了大花脸。

在这废墟上,活着是种煎熬,但能活着,谁愿意死?

锤子放回背着的工具包里,卓成抿了下干裂的嘴唇,双手拽住钢筋,从混凝土废渣中一一拖了出来。

不知道废弃了多少年,混凝土风化裂开的口子,让钢筋部分地方受到腐蚀,卓成用锤子和扁头凿子截成一段一段,与之前的收获拿布条捆在一起,背起来朝临时营地走去。

太阳早已转向西边,迎着太阳而行,满身阳光,一片土黄。

有风吹来,漫天灰尘,废墟倒伏在灰尘中,其下的人类文明早已不见踪迹。

偌大的城市废墟,高点的建筑只剩少数三四层高的破楼孤零零的矗立着,无法遮挡接近地平线的太阳。

残垣断壁中,偶尔有卓成这样的拾荒者出没,他们身形消瘦,眼睛空洞,很像末日世界的丧尸在游荡。

生命依然顽强,犹如卓成脚下碎石路钻出的有毒苦麻草一样,主动或被动的适应这个遭遇过大毁灭的世界。

道路两边废墟堆成丘陵,有用的资源早已搜索一空。

卓成警惕着两边,听到有碎块哗啦啦的响声时,立即握紧手中的锤子,左边废墟上,有两个衣不蔽体的拾荒者冲了下来。

其中一人的胸脯露在外面,脏兮兮的像是挂着两块干瘪的黑木炭。

一男一女堵住卓成的路,女人手持锈迹斑斑的刀子,男人拿着一根木头棍子,沾满灰土的脸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留下所有东西!”男人发狠说道:“或者你的命!”

卓成见是陌生面孔,猜测可能是其他营地的拾荒者,松开钢筋包,任它们砸在碎石路上,右手攥紧锤子,左手从背包里抽出扁头凿子,寸步不让:“要么滚!要么死!”

从2020年代来到这个世界,变成个年轻的拾荒者有段时间了,刚来的时候,因为心善好几次差点死掉,幸好在西北当过边防兵,才顽强活下来。

这片废墟上,不够狠,会让人吃的连渣都不剩,字面意思上的。

女人饿的没了别的念头,看到卓成的背包和鼓起的肌肉,眼睛瞪得比干瘪的胸膛都大:“宰了他!”

说着话,疯子一般冲过来,刀子扎向卓成的胸腹。

男人抡起棍子,冲卓成脑袋砸下。

能活到大的拾荒者,哪个都不缺狠劲。

这两人不留手,已经适应废墟生存规则的卓成,同样不留手。

他闪到左边躲开女人的刀子,一脚把女人踹到男人身上,挡住男人落下来的棍子,趁机一个大跨步,挥出手中的八角锤。

卓成用出了砸混凝土的力气,就在手臂发力的时候,感觉肱二头肌上的肿瘤硬块,传出无穷大的力量。

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甚至有能砸倒一座房子的错觉。

男人没想到卓成锤子砸下来的这么快,连躲闪的念头还没生出,八角形的锤头就落在了胸膛上,整个胸膛都塌了下去,人不停倒退,摔在右边一人多高的废墟跟前,嘴里咕嘟咕嘟冒血,眼瞅着不能活了。

女人被吓住了,刀子对准卓成这边,一步一步往男人那边退。

卓成本想乘胜追击,突然停下脚步。

右边的废墟上,五六条青黄色的藤蔓飞速爬下来,缠住男女两人往废墟后面拖去。

男人已经没了知觉,只剩下女人发出惊恐的惨叫声。

随着一条长有倒刺的藤蔓钻进女人口中,惨叫立马成了呜咽。

卓成想都不想,捡起地上的钢筋包,掉头就跑。

废墟上,遇到不能理解的诡异存在,躲远点没错。

一口气跑出近百米,旁边有倒塌半截的小楼,卓成放下钢筋包,手脚并用爬了上去,望向刚才的废墟后面。

建筑废墟围绕成的一片空地上,青黄色的人型生物站在其中,双臂末端藤蔓飞舞,男女身体骨肉分离,汇聚成一洼血肉沼泽。

人型生物双脚没入血肉沼泽,手肘上长出来的藤蔓绞缠出成椭圆形的叶子,张开后随风摇摆。

脑袋有两截,正常的人头上面,长了一个巨大的肉瘤,这时候肉瘤花一样绽放,那不知道是肉还是骨头的东西,化作一片一片卵形的金黄花瓣,盛开出圆形花盘。

花盘自动转向西边阳光照过来的地方,像棵真正的植物般不再动弹。

卓成毛骨悚然,这是向日葵人?正在进行光合作用?

眼睛不自觉看向手臂肿块,虽然皮肤外部很正常,但心里悲凉,真要变成那般人不人花不花的样子……

这世界有毒,人能正常活着太难。

卓成下来,背起钢筋包赶紧走,只是双臂上的肿瘤硬块,就像堵在心口的石头,比背上的钢筋还沉,压得他呼吸沉重。

穿过来这段时间,卓成见过不少长肿瘤的人,在2020年代,肿瘤一旦恶化,几乎与死亡划等号。

这边同样如此。

他听人说起过,一部分长肿瘤的人有不可思议的非凡能力。

卓成暂时没那么多念想,就想活下去!

如果能一日三餐吃饱,水管够,还有张舒适的床,就像天堂了。

穿过垃圾山样的废墟,远离废弃城市中心,在一片广场般的空地上,乱七八糟的搭建着拾荒者和流浪者们的营地。

隔着很远,卓成就看到了营地上方高高飘起的旗帜,旗帜红色为底,中间有三个环环相套的金色等边三角形。

这是奇点组织的标志,据说奇点是个大组织,在东边控制着不少大型聚居地。

卓成进入营地,多少放松一点,正常的人类组织一般有基本秩序,奇点禁止在营地杀戮与争斗,违反者轻则驱逐,重则直接处死。

营地破破烂烂,称得上建筑的只有奇点搭建的房屋,其他尽是些破布帐篷,多数帐篷都是竖起棍子,头顶上拉起块遮挡太阳的破布。

四面透风,夏热冬冷。

卓成背上的钢筋包,引来不少窥视的目光。

其中有女人有孩子,全都衣衫破烂,蓬头垢面。

相比于他们,卓成绝对是个干净的年轻帅哥,即便他都记不清多久没洗过脸了。

穿着铆钉皮衣,端着机械弩的奇点巡逻队员,让人只能窥视,轻易不敢动手争抢。

奇点肯花费力气维持营地秩序,甚至在营地角落修建公共厕所,自然有其利益所得。

卓成颇为羡慕的看着奇点的人,主要是干净。

穿过帐篷区,来到一栋木制房屋前,这里是奇点的资源换购处。

看了眼方方正正的“奇点”字样,卓成再次感叹一句“全世界都说中国话”,鼻子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地上和墙壁上带着股暗红色。

“霍老板!”卓成放下钢筋包:“换东西。”

有穿着奇点制式铆钉皮衣的人出来,伸出一只机械手臂,拎起钢筋包掂重量,随着他的动作,淡红色的雾气飘起,隐隐带着血腥味。

“换什么?”这人扔下钢筋,露出背着的两个圆柱形罐子,罐子下端伸出一根金属软管,连在机械手臂的后肘上。

每当机械手臂动起来,带着暗红色斑纹的齿轮与链条之间,总会有红雾冒出来。

卓成隐隐听人说过,这是奇点的血能科技,好像与遍布世界的辐射能量对人体的改变有关,再具体的就不是他这个拾荒者能打听到的了。

他试探道:“六个餐罐,四张水票?”

“餐罐只能四个!”霍老板的口吻不容置疑,他是营地中奇点的中层人员。

卓成以前讨价还价过,讲价的结果是东西越来越少,只能应道:“好。”他又问道:“有治疗肿瘤的药物吗?”

“你被辐射能量扭曲出肿瘤了?”霍老板打量卓成:“真是个倒霉又幸运的小子。”

卓成心中一动,故意说道:“很倒霉,哪有幸运。”

霍老板随口说道:“扭曲肿瘤细胞吸收辐射能量,改变人体,让幸运儿拥有强大的能力。当然,这东西属于病变,致命!力量是有代价的。”

代价还可能无限大!卓成心里嘀咕一句,问道:“多长时间恶化?”

霍老板说道:“不吃药抑制,长则一年,短则几个月!”

卓成看向手臂长有肿瘤硬块的位置,活着真难。

但再难都要活下去。

霍老板回身拍了下墙上贴着的一张粗纸:“能看懂?”

卓成自然能看懂,纸上都是中文,还是简体字,但这与他无依无靠的拾荒者身份不符,连忙摇头。

霍老板简单说道:“奇点抑制扭曲肿瘤恶化的药物分为五大类,分别对应扭曲肿瘤最常发的大脑、骨骼、内脏、血液和肌肉皮肤,肌肉皮肤类是最便宜的,不过嘛……”

他扫了眼地上的钢筋:“这些换不了最便宜的一颗药。”

卓成问道:“换的话,要用什么东西?”

这么多年下来,大部分已知的城市废墟,被犁了一遍又一遍,但拾荒者有时能找出些好货来,霍老板耐着性子说道:“未曾锈蚀的合金,保存完整的书籍,还有……黄金!”

听到黄金,卓成不算意外,古代黄金没有工业价值的时候,一样是无数人的心头好。

霍老板又打量卓成,见他年纪不大,身体在拾荒者中算是健壮,机械手臂往东边的木棚下面一指:“用你的血换药也是个好法子。”

卓成看向木棚,那边坐着不少人,一个个的手臂上捆着皮带,长长的金属针头扎进血管中,血液通过金属导管采集到特制的容器里面。

正好,有人抽完血离开,另一个人过来,奇点的人捆好皮带,只是用水擦了下那人手臂,不但没做消毒,连针头也不换,直接扎进血管里面。

拾荒者,叫这些拿血换东西的人为血猪。

卓成摇头:“不用了。”

霍老板不勉强,抽血不强迫,因为总有人忍不住:“提醒你一句,辐射能量在身体上扭曲出肿瘤,必须吃药抑制恶化,没药必死无疑。”

“谢谢。”卓成客气一句。

想活下去,不仅需要饮食,还需要弄到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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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奴隶猎人

四个拳头大的玻璃罐子装进包里,水票贴身藏好,卓成看了眼木棚下卖血的人,朝北边的水井走去。

刚走出奇点的建筑区,四面透风的帐篷下面,不少小孩可怜巴巴的盯上他。

这些孩子,大都只穿条烂短裤或者腰上围着块破布,肋骨胸骨轮廓清晰可见。

其中有一个,头特别大,身体似乎承担不起脑袋的重量,跪坐在那里不停晃动,摇摇欲坠。

头顶有乌鸦在飞,难听的叫着。

卓成紧紧抓住工具包,装作没有看到,径直来到水井边。

以前发过善心,差点就死了。

两个穿着奇点铆钉皮衣的人,守在水井旁的棚子下边,卓成掏出一张水票,递给其中一人。

水票是块金属圆片,一面刻着水字,另一面刻着三个环环相套的等边三角形。

奇点的人略微检查,将铁皮桶和长长的绳子给了卓成,铁皮桶很小,能盛三升水左右,卓成去水井边打水上来,水泛着淡淡的青色,隐约有股怪味。

想活着,没有选择。

卓成从工具包里翻出金属水壶灌满,剩余的先润润干裂的嘴唇,又喝一大口,在嘴里来回咕噜,漱口之后舍不得吐掉,直接咽了下去。

最后的一点水一口喝干净。

卓成不敢浪费,因为谁也不确定明天后天会不会有收获。

去公共厕所小解过,找到固定休息的地方,就在水井东边不远的一棵大树下面,原本坐在树下的人见到卓成回来,赶紧让开位置躲得远远的。

这是卓成在废墟中打出来的威势,像他这样单独一个人,不够狠根本活不下去。

大树早就死了,树皮剥的干净,卓成倚在光秃秃的树干上,舒服了不少。

这地方挨着水井棚子近,在奇点的人眼皮子下面,相对比较安静。

卓成掏出个玻璃餐罐,餐罐比拳头大点,玻璃质地很差,遍布杂质。

里面的食物同样好不到哪里去,半流质的棕黑色浆糊,但这玩意比杂面窝头有营养,很多奇点低级人员的配餐也是这东西。

当然,兑换价格比杂面窝头高。

以卓成的判断,这东西蛋白质和热量相对比较高。

对于卓成来说,填肚子不死远远不够,身体必须保证一定的力量。

这样才有可能活得更好。

总不能当一辈子拾荒者。

尤其手臂上的肿瘤,更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刀。

打开餐罐,用自制的木勺子挖着吃,棕黑色浆糊吃到嘴里,带着淡淡的咸味,卓成往下咽的时候,觉得有东西扎了嗓子一下,两根手指捏出来,是条黑色的节肢细腿。

像是某种虫子的腿。

卓成很早就猜测,浆糊可能是某种容易大规模繁殖的虫子做成的。

他没有心理障碍,木勺把瓶子刮的干干净净,不浪费一丁一点。

吃完,吮吸干净木勺,连带玻璃罐一块收好。

卓成靠在宽厚的树干上,查看附近情况。

左前方的透风帐篷底下,有个男人打开布包,里面是些不知道什么植物种子或者块茎做成的灰色面粉,他的三个孩子眼巴巴的看着。

这点东西,一个人吃都不够。

旁边的女人将收集的细土堆成一堆,男人把面粉掺进里面,女人拌匀加水,捏成乒乓球大小的饼子,放到通风的地方晾干。

“等等。”她对三个孩子说:“干了再吃。”

嘭——

像气球炸裂的声音响起,一股血腥味传了过来。

“死人了!死人了!”有人大声喊:“小于的肿瘤炸了!”

卓成寻声去看,几十米外众人躲瘟疫般呼啦啦远离,空出一大块地方,有个人平躺在地上,腹部像尸爆一样炸开,周围血肉不断崩解,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崩溃成一滩烂肉!

很快,有穿着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奇点人员过来,用两小个杂面窝头,让人把小于的残留物收拾走。

小于这人卓成记得,年纪跟他差不多,腹部长了个肉瘤子。

今天,肿瘤破裂,人死!

卓成低下头,只感觉双臂肱二头肌肿瘤硬块位置,一阵阵酸胀。

开刀割掉?不说有没有这样的技术,就环境来说,死得更快。

最大的希望就是奇点的抑制药物,来到这里以后,卓成不止一次听说过,奇点的抑制药物对于他们所说的扭曲肿瘤治疗效果非常好。

明天深入城市废墟中心,看能不能找到有价值的东西。

实在找不到,就要想其他办法。

抢或者偷奇点?离开废墟去别人嘴里的荒野碰碰运气?穿过荒野去奇点控制的大型聚居区?

卓成很清楚,就算穿过盗匪和危险无数的荒野,到了奇点聚居区,也不会轻易得到药物。

奇点这个组织的做派和风格摆在这里,没有足够的价值,拾荒者在他们眼里就是血猪。

挣扎求存这么久,卓成早已没了幻想,就是想要活下去,争取活得舒服一点。

想到这里,他遏制不住对2020年代的怀念,如果这儿能有那样的社会秩序,对于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来说,生活会好太多。

更遏制不住对家人的思念,家中还有父母。

还能不能回去?

落日余晖散尽,月亮爬上天空,天色黑了下来,卓成跟往常一样,看了会星空和月亮。

“这是地球吧?”卓成不敢百分之百确定,但汉字、太阳和月亮之类的,都告诉他这就是正确的结果:“能回到2020年代多好,四个180的目标我都达成了三个。”

他绕着圈问过很多人,但这边知识出现断层,就连奇点的人,也只有超大陆这个称呼。

或许,高端知识掌握在了极少数人手里?

胳膊时不时酸胀,卓成劳累一天,秋天夜晚渐凉,从包里翻出块破布裹紧身体,很快闭眼睡着。

他睡眠很浅,一有动静就会惊醒,八角锤攥在手里,随时都能砸出去。

深夜,一阵嘀嘀咕咕的声音响起,卓正睁开眼睛,右手的锤子下意识举了起来,身边没有人。

他站起来活动僵硬的手脚,借着月光看向远处,那边一堆人围成个半圆,跪在地上祈祷。

“飞天山羊,创世之主。”那边是上风头,隐约有声音飘过来:“飞天山羊,消除苦难;飞天山羊,带我升天……”

这群人跪拜磕头,皎洁的月光下,露出一个白森森的山羊头骨,头顶的两支角格外尖锐!

卓成活动一阵,重新坐下,这种环境下,奇奇怪怪的信仰太多了。

天刚一亮,卓成就醒了,吃喝完毕,收好自己的东西,检查过工具饮食,准备去废墟碰碰运气。

快到营地外围的时候,三个人迎面而来,其中一个大鼻子的年轻人,只顾着跟同伴说话,手中拿的弓弩,差点撞到卓成胳膊。

卓成侧身躲开,那个大鼻子年轻人转过头来,竟然颇为客气的说道:“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这样主动道歉的人少之又少。

卓成目光从他脖子上扫过,年轻人的咽喉位置,长了两个不大的肉瘤,一个发红,一个发白。

“没关系。”卓成点了下头。

年轻人笑了笑,牙齿很白。

这群人越走越远,领头的中年人抬了下牛仔帽:“张帆,还有土生、林生,打起精神,有人见到西北的奴隶主捕奴队出没,普通的奴隶捕手倒也罢了,奴隶猎人都是非凡扭曲者!”

年轻人说道:“镇长,等我的小白和小红长大了,管叫他们有来无回!”

那个叫土生的说道:“少说大话。”

卓成没有听到后面的话,径直走向营地外面,他没法待在营地不出去,小于昨晚死的那般凄惨,历历在目。

出去,才有可能找到高价值的资源,以正常交易的方式,获得药物。

后面有个拾荒人跟上来,说道:“那些是甜水镇的人,他们出名的好人,你要点赔偿,他们说不准就给。”

卓成看一眼:“更有可能给一箭!”

甜水镇在城市废墟东边,名声很好,属于挂靠奇点的边缘小镇,镇上有多口能出好水的水井,又有良田,基本的粮食和饮水自给自足,还有民兵队自保。

很多拾荒者和流浪者,向往加入甜水镇,但甜水镇很少接收外人,因为饮水和田地也是有限的。

不过,没人敢轻易招惹他们,连荒野盗匪都极少打甜水镇的主意。

据说镇上有了不得的强悍人物坐镇。

一路往城市废墟中心,卓成搜了不少废墟,还找到两个地下室,但早被人搜刮干净。

不知不觉间,转了大半个上午,收获寥寥无几,卓成打算去昨天的地方碰碰运气,转向向日葵人所在的道路。

那片废墟他记得很清楚,当然不会靠近。

绕过一个杂草丛生的交叉路口,卓成立即停下脚步,只瞥了一眼,掉头就跑。

因为他看到了废墟传闻中必须要躲避的人之一!

路口废墟旁边,停着一辆摩托车,头裹围巾、戴着风镜的骑手,左手正掐着一名拾荒者的脖子,右手刀子一划,割开了颈动脉,将伤口按在油箱口上,喷出的鲜血嗤嗤落入油箱。

不过几分钟时间,骑手扔掉没有知觉的拾荒者,掏出两个铁盒子,将一个中的特制防凝剂倒进油箱里,又在裹头围巾上擦掉手指的血迹,从另一个盒子里拿出颗不大的金黄色晶体,小心放进油箱口。

骑手快速拧上油箱盖,手按在车把中间的血红骷髅头上,身体微微颤抖几秒,摩托车轰然发动。

他上车朝着卓成逃掉的方向追去。

卓成见到那人车上的网套,猜测八成遇到了奴隶猎人,一旦被抓住,不死也要送到奴隶主的矿井里劳作到死。

关于奴隶猎人的传闻太多了,据说都有超脱凡俗的能力。

而且活捉猎物,还是追逐猎杀,随他们心情。

对方有车,他跑了十几米,离开道路,转向建筑垃圾堆成的废墟当中。

只要再跑远点,找地方藏起来躲着……

卓成还没找到合适的藏身地,就有扑通扑通的怪声传来,戴着风镜的骑手,驾驶那辆诡异的摩托车,从一个废墟丘陵后面跳了出来,跨越成堆的建筑垃圾就像顶级的越野摩托。

跳出来的惯性很大,摩托车往前冲出一大截,落在一堆垃圾里。

车轮飞速转动,碎石尘土乱飞,摩托车冲了出来。

卓成连连在废墟中变向,想利用垃圾堆甩掉摩托车。

回头看一眼,头皮发麻。

这世界真的有毒!

那辆怪异的摩托车,外壳布满锈红色污渍,车头架着一颗红通通的骷髅头,两边翘起的车把,以骨头制成,车身车把管线上,缠绕着血红色的筋络,从发动机一直连接到油箱。

车轮毂外面没有轮胎,而是包裹着厚厚的皮肉,不知是什么动物或者人的身体组织缝合,竟然能顶得住高速行驶的摩擦。

裸露在外的发动机不停跳动,就像一颗活着的心脏。

排气管喷出红色气体,在车后扬起阵阵红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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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宁死不屈

发动机鼓动心跳般的声音,排气筒喷着血红色的尾气,摩托车在风镜骑手的操控下,闪转腾挪,纵横跳跃。

平地上,早就追上卓成了。

幸好这里建筑废墟遍布,垃圾堆聚成山。

只看怪异的摩托车,也知道这个奴隶猎人非同凡响,卓成在一座座垃圾小山间游走,时不时改变方向,希望能甩掉奴隶猎人。

即便如此,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跑吧!使劲跑吧,我的小猎物!”风镜骑手的公鸭嗓子,像是变声期的少年:“这样的猎杀才刺激!”

耳边风声呼啸,卓成在乱石碎屑间狂奔,左手在一根风化碎裂的混泥土柱子上一按,转到了高高堆起的建筑碎块后面。

嗖——

破风声中,一颗金属球擦着水泥柱子飞过,砸进垃圾堆里面,力道大的吓人,撞上的混泥土碎块纷纷炸裂。

卓成心脏砰砰乱跳,右手握紧八角锤,思考对策。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虽然地势环境不利于摩托车,但人体力有限,一旦被追上,后果不堪想象。

摩托车从建筑垃圾上面一跃而起,巨大的惯性下,腾空冲出一大截。

卓成早已变向,爬到了右边一堆垃圾上面,直接滑了下去。

石子碎屑磨的屁股生疼,本就破烂的衣服,不知道撕开多少口子。

风镜骑手在不远处现身,公鸭嗓子发出兴奋的呼喝声,像是调戏老鼠的猫。

连续奔跑变向,卓成直喘粗气,真切感受到体力下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等体力耗尽,连反抗都做不了。

停下来硬碰硬?

卓成刚有这个想法,从废墟间看到前方不太远的地方,有条碎石路。

在这座城市废墟中混迹许久,卓成相当熟悉地形。

这儿离昨天遇到那对男女拾荒者的地方不远了。

摩托车又一次从高高的废墟上跳跃而起,巨大的惯性冲击下,朝这边飞跃而来。

半空中,风镜骑手单手投掷金属球。

这次距离更近,速度更快,卓成下意识拿锤子挡了一下。

金属球撞在八角锤上,巨大的力道让卓成整条手臂抖了起来,手抓不住锤子,眼瞅就要松开,肱二头肌上的肿瘤硬块一阵酸胀,手臂突然恢复几分力气。

卓成抓紧锤子,心下发狠,斜向朝着碎石路冲去。

连续几次利用垃圾山和废墟建筑变向,终于接近了碎石路,却不敢放松,一口气向紧靠路边的小丘顶上跑去。

昨天,那对拾荒者就是从这里出现的。

快到废墟顶,卓成下意识回头看,奴隶猎人已然追近,正摘下挂在摩托车上的机械弩,朝这边射击。

似乎有绷簧声响,卓成闪身躲避,一只全金属打造的小型弩箭,射穿了他的左臂。

鲜血飙飞,左臂先是失去知觉,接着剧痛传来,卓成惨叫一声,稳不住身体,正好冲到丘顶,一头朝下面栽倒,人在垃圾堆中连连翻滚,落地以后滚到了碎石路中间,压倒一片杂草。

卓成额头汗如雨下,在脸上冲出道道泥沟,三角形的箭头从左上臂前侧冒出,撕开一道恐怖的伤口。

来不及多想,甚至来不及爬起来,那辆摩托车从他跌落的废墟上高高跳起,从碎石路上方越过,落在另一侧的废墟上面。

“艹!沼泽树人……”

奴隶猎人半句话尚未说完,六七条青黄色的藤蔓张牙舞爪扑了上来,缠住摩托车就拖。

其中一条藤蔓越过废墟,朝碎石路上的卓成飞了过来。

摩托车跃起时,卓成就忍着疼爬起来,想要跑路。

但藤蔓速度不说堪比闪电,也称得上迅疾如风。

卓成只来得及扔出锤子砸向藤蔓,藤蔓就缠住了双腿下半截,拖破麻袋一般拖向废墟,他后背在碎石上摩擦,背包掉了下来,破衣服裂成碎布,后背血肉模糊。

藤蔓上有倒刺,脚腕小腿更是没有一块好皮。

瞥见碎石上的八角锤,卓成一把抓了起来,原本缠绕住脚腕的藤蔓,顶端突然长长一截,像滑动的毒蛇一样,游走到卓成胸前,又从头上裂开,分成两股,一股飞出去缠住他右手手臂,另一股朝着卓成大口呼吸的嘴钻来。

卓成暗骂,这特么什么不正经的玩意,还带分叉的!

千钧一发之际,卓成努力歪了下头,藤蔓从他嘴角划过,新生的刺虽然没那么硬,仍然卷走一片皮肉,血立即流了下来。

卓成已经被拖到了废墟堆前,藤蔓往后一缩,就准备来第二次。

脑海闪过昨天那个女性拾荒者的惨状,非常不甘心!

头可断,血可流,气节不能丢!

脚和右手被缠住,想动弹都难!

卓成想用左手,弩箭贯穿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与此同时,肱二头肌中间的肿瘤硬块越发酸胀,就在藤蔓顶端第二次射来的刹那间,卓成骤然抬起左手,一把抓住。

藤蔓上的倒刺扎进手掌老茧当中,鲜血淋漓。

后背接连撞击在废墟建筑碎块上,再痛卓成都没放手,宁死不屈!

藤蔓把他从废墟顶上拖入平地中,力量突然小了很多。

卓成这时看到,向日葵人头顶的花盘闭合,变回一个大肉瘤子,奴隶猎人脚下散落着断裂成数十截的枯萎藤蔓,单手平举机械弩射击,弩箭发射的瞬间,向日葵人细长的身体表面,树皮般干枯裂开,三角形的箭头仿佛射中石头,弹飞出去。

向日葵人的脖子上,本来有一圈植物细毛般的东西,这时全都竖了起来,疾如雷电般射了出去,笼罩奴隶猎人周围一大片空间。

这么近的距离,奴隶猎人没法躲,身体不知道被多少毛刺射中,露在风镜外的脸上,多了无数密密麻麻的红点,不断往外渗血。

趁着向日葵人无暇他顾,藤蔓不再拖动,卓成猛然发力坐起,右手用力挣脱了藤蔓的那条分叉,脚下想要挣脱,却挣不开。

那原有的藤蔓,明显比新长出的分叉结实有力。

卓成不顾手臂被倒刺撕扯的血肉模糊,论起锤子去砸,锤子落在藤蔓上,发出一声闷响,似乎引起了向日葵人的注意,藤蔓立马缠的更紧了。

虽然没有再往前拖,但想要挣脱非常难。

卓成还在拿锤子砸,向日葵人又一次发射毛刺,所有毛刺全部射光,奴隶猎人摇摇欲坠,三条藤蔓松开那辆诡异的摩托车,朝奴隶猎人卷了过去。

无人驾驶的摩托车发动机突然扑通扑通作响,竖起来撞向向日葵人。

奴隶猎人不知道中了多少毛刺,全身往外渗血,整个人都被染红了,他浑身颤抖起来,流出的血液凌空飞起,刹那间在身前汇聚成个血球,迎上了飞舞的藤蔓。

血球一撞而碎,血液落在藤蔓上,就像活过来一样,蜿蜒向上伸展,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断裂。

向日葵人不得不在长出藤蔓的手肘位置主动截断。

摩托车这时冲到向日葵人近前,向日葵人似乎扎了根,暂时没法移动,只能松开卓成,用最后一根藤蔓阻挡。

卓成就想爬起来逃走,双腿自膝盖以下血肉模糊,还没起来又摔在地上。

扑通扑通的声音紧锣密鼓响起,摩托车锈红色的发动机,此时红的异常鲜艳,撞开藤蔓的缠绕,一头撞在向日葵人身上,车胎皮肉碎屑乱飞,红色骷髅头粉碎。

咔嚓——咔嚓——

向日葵人树皮状的皮肤碎裂掉落,流出一股股金色汁液,发出摩擦树皮般难听的惨叫。

奴隶猎人对准它这边,右手合上再张开,掉落在向日葵人脚下的摩托车发动机红芒闪烁,轰的一声爆炸,冲起漫天血雾。

一条炸出无数缺口,看起来随时都会断掉的藤蔓从血雾中钻出,捆住消耗巨大而反应不及的奴隶猎人,将他拉过去,举在身前。

向日葵人低头,头顶肉瘤裂开,绽放出向日葵般的花盘,花盘中央金光亮起,手臂粗的金色光柱穿透奴隶猎人胸膛。

奴隶猎人前后通透,身体凌空崩解,落在地上化作血肉烂泥。

发完光柱,向日葵人像晒焉的花儿一样,花盘耷拉到了额头前,身体受创严重,两只手肘长出的藤蔓,仅剩下最后一条,身上裂口不断往外流淌金色汁液。

长出花瓣的脑袋,这时向追逐太阳一样,转向卓成。

这几个呼吸间,卓成已经奋力爬到了废墟顶上,正想着滚下去,后面一条藤蔓飞来,缠住他一路拖拽。

卓成连滚带撞,头脑有点迷糊,但手里的八角锤一直没放。

跟奴隶猎人一样,卓成藤蔓缠身,被向日葵人举到身前。

不同的是,向日葵人摇摇欲坠。

近距离看到向日葵人的脸和肉瘤裂开的花瓣,卓成确定一件事,这应该是人变异的。

人怎么能变成这样?

这念头一闪而逝,他忽然想起昨天那对拾荒人,猜到向日葵人想做什么。

向日葵人唯一一条带着无数豁口的藤蔓缠在身上,半截手臂断裂的位置,正有新的藤蔓缓慢长出。

只要长到一定长度,就能剥离卓成的血肉,将他变成花肥。

生与死就在此刻,一直想着躲藏逃走的卓成避无可避,被逼到了绝境。

谁甘心当植物人的养分?

从藤蔓又一次捆住,卓成就在拼命挣扎,哪怕双脚离地,仍不放弃。

藤蔓上有肉眼可见的豁口,原本的青黄色在承受过血色爆炸之后,变成枯败的灰色。

卓成双臂用力往外撑,回想起前几次上臂的酸胀,精神感觉集中到手臂硬块位置,酸胀渐渐变成疼痛,疼痛在一次吸气后无比剧烈,甚至压过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

手臂肌肉肉眼可见的高高鼓起,随着嘭的一声,藤蔓圈圈断裂。

卓成落地,双腿剧痛中,右手挥舞八角铁锤,像过去无数次锤混凝土墙那样,扑上去砸在向日葵人脸上。

一下!两下!三下!

向日葵人脸上脖子上树皮样的皮肤碎裂崩解,露出常人般的皮肉。

先被奴隶猎人重创,又被卓成重锤骑脸,向日葵人仍然不倒,手肘新生出的短短藤蔓,像毒蛇一样弹起,缠住了卓成两条手臂。

低垂下来的花盘,缓缓抬起……

卓成状如疯虎,此时此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脑袋往前一顶,像中学考试时那样,脖子伸长到几乎颈椎脱节,张开大嘴咬在向日葵人颈动脉的位置。

没了树皮样的皮肤保护,向日葵人脖子上没多少肉,一下就被卓成咬开了颈动脉。

沙哑如摩擦树皮般的惨叫声中,大股金色汁液奔腾着窜进卓成嘴里,生死就在眼前,卓成不敢松嘴,只能大口吞咽。

口腔敏锐的触觉,让卓成感觉到有一个硬东西随着液体滚进嘴中,在喉咙上卡了一下,落进了肚子里。

卓成以为向日葵人的一块肉让他咬下来了。

没过太久,向日葵人新生的藤蔓松脱垂落。

卓成立即松开嘴,用尽全身力气论起铁锤,砸了下去。

向日葵人那长有肉瘤的怪异脑袋,烂西瓜般裂开,金色的液体四处飞溅,细长的身体颓然倒地。

扎在地里的双脚歪出来小半,上面长满根须,根须深深扎进了地里。

卓成耗尽了所有力气,心神稍微松懈,全身酸软无力,噗通一声栽倒在向日葵人旁边,落进流出的金色液体里,

双臂肱二头肌位置,嘭的一声炸开,一支弩箭飞了出去,炸口周边的血肉肌肤崩溃瓦解,比昨晚的小于还要严重,迅速从手臂蔓延到全身皮肤,甚至脸上头上出现网状的裂纹。

卓成力竭昏迷,脸突然转向太阳,周围的金色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崩开的伤口在修复,一阵风吹过,卓成的头发、眉毛和汗毛随风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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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光头了

听到炸裂的闷响,张帆看到西北边飘起一层血雾,稍微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心中的好奇,绕过挡路的一堆砂砾,朝那边跑去。

中途,遇到崩塌一半的三层小楼,特意爬上去张望。

他眼神很好,所处地势又高,大致能看到那边刚发生过激烈战斗,好像有人躺在地上。

出来是为了历练,遇到了情况,当然要过去看看。

张帆连爬带跳的下来,一路飞奔过去,很快翻过废墟进了那片空地。

空气中,有股血腥味。

破损的暗红色金属片,横七竖八的散落。

地上一堆骨渣烂肉,附近还躺着两个。

一个细长的人形生物,干枯的像是根烂木头。

另一个衣衫碎成烂布条,光秃秃的脑袋在太阳照射下,都快放光了。

看到光头正对阳光的那张脸,张帆发现认识,今早在奇点的临时营地见过,当时差点撞上这人,他道歉之后,对方还说了没关系。

能礼貌回应的拾荒人很罕见。

张帆对这人第一印象不错,蹲下来查看的时候,好奇短短半天没见,脑袋怎么就秃了?

按照镇长和老师教的,他摸了下光头的颈动脉,发现这人还活着。

有碎石滚落声,前方和左前方,各有一个拾荒者翻过废墟堆,见到张帆以后,谨慎的停下脚步,目光从光头身上飘过,看向那些金属碎块。

张帆想到镇长的教导,起身取下背上的奇点制式机械弩,拉动机括上弦。

那两名拾荒者各自缓缓后退,认识那是奇点组织的制式装备。

张帆只是想吓退对方,但这边炸起的血雾引起不少人注意,又有拾荒者陆续出现,其中有几个,见到那堆骨渣烂肉,眼睛变得像饿狼一般。

腿打颤,手微微发抖,张帆的大鼻子,因为紧张而通红。

他抬起弓弩,朝天上射去,特殊制作的箭头,发出凄厉的破空声,传出去老远。

接着,按照训练的那样,拉动机括上箭,双手平端机械弩,警惕的看着那些人。

张帆呼吸变得急促,心脏砰砰直跳。

咽喉上长出的一白一红两个肉瘤,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咚的一声,张帆背后,有人翻过废墟,直接跳了下来。

这人脚步沉重,左边机械臂抬起,露出来的链条和齿轮接连转动,上面密布着鲜血纹路和暗红色管线,作为保护的外壳上生满红色锈迹,一根铁红色的金属管从手肘延伸出来,与背后的金属罐相连,随着粗粝的金属手掌按下宽边牛仔帽,手臂周围有血红色雾气腾起。

金属罐右边还有一根管线,与这人腰间的皮套相连。

张帆回头看一眼,喜不自胜:“镇长!”

杜奇右手打开腰间皮套,掏出一把青色金属手枪,手枪造型怪异,充满着粗犷和奔放,与金属罐相连的管线,传出液体流动的声音,比成年人拇指还粗的枪口,一一从拾荒者身上扫过。

“不想死的,给我滚!”

枪口其实比话语更有说服力。

有见多识广的拾荒者不自觉说道:“血能枪!奇点的鲜血射手!”

轰隆隆,这些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散掉。

杜奇收起枪,大步走到光头跟前,斜眼瞥了下张帆:“别抖腿,抖的我牙疼!”

张帆收起机械弩:“镇长,我没紧张,不害怕。”他摸了下咽喉上的肉瘤:“等小白和小红长大了,来再多的人我都能干趴下!”

杜奇蹲下身,粗粝的金属手指捏住光头消瘦的脸颊来回晃动:“还没死透!”

他看向前方炸散的摩托车和干枯的细长尸体:“有意思,一个机械师,一个沼泽树人,他竟然没死。”

张帆问道:“能救活吗?”

杜奇站起来,随口说道:“扔这里,死活随他。”

张帆看了眼阳光下几乎放光的脑袋,蹲下来说道:“我再试试。”

杜奇没阻止,废墟上每天都有人死去,但人类依然顽强,在这个像是被诅咒了的世界里繁衍生息,甚至在重建秩序和文明。

有时候,他都怀疑,奇点所主张的第一奇点创世说是假的,反而像老神棍说的那样,在第一纪元人类文明崩溃以后,这个世界是飞天山羊严重酗酒时再创造的。

大概飞天山羊创世的时候喝醉了,世界才如此操蛋。

张帆轻轻拍打光头的脸,又去掐光头的人中,见到光头没反应,不禁加大力气,指甲深深陷入鼻子下的肉里面。

…………

秋风萧瑟,卓成站在一片绿化带里,看到了自家的楼房,二单元的九楼东户正亮着灯,他喜不自胜,朝那边跑去。

能从那末日般的世界回来,太好了!

“老爸,老妈,我回来了!”

跑,不停的跑,却跑不出那条绿化带。

无论从哪个方向跑,成片的花草树木挡在前面。

绕不过去,就穿过去,卓成左手扒拉开一株高高的苦麻草,刚想穿过去,突然生出一种感觉,草无穷无尽,绵延向四面八方,直到世界尽头。

世界的尽头有什么?卓成闪过这个疑问,眼前闪过一片金光。

那金光如此灿烂,如此耀眼,天地间独一无二!

卓成忍不住闭眼,再睁开眼睛时,金光不见了,眼前有人影晃动,先看到像是沙漠迷彩服一样的土布衣衫,往上见到长着两个小肉瘤的脖子,再上面有一个大的过分的鼻子。

看到鼻子,他自个鼻子下面好疼,像被人割了一刀。

“你醒了?太好了!”兴奋的声音卓成听着有点耳熟:“镇长!他醒了!他活过来了!”

闭眼再睁眼,那个年轻人高兴的跳起来,卓成想到之前的搏杀,想到金光,最后想到二单元九楼东户,心疼的流血:家,再也回不去了吗?

浑身一阵无力。

感觉两只手里有东西,转头看看,右手死死攥着那柄八角铁锤,左手压着一株枯黄的苦麻草。

身上的伤却诡异的消失了,连射穿左臂的弩箭都不见了。

向日葵人干枯的像烂木头。

卓成若有所思,鼻尖却闻到淡淡的血腥味,抬手就抓起八角锤,又无力的落了下去。

走过来的杜奇看到这一幕,说道:“光头小子,要识得好歹。”他抬起机械臂指了下大鼻子青年:“他叫张帆,记住,是他救了你。”

卓成身无长物,如果这俩人想要他命,早死了,冲大鼻子张帆点点头:“谢谢。”

又看到大鼻子和咽喉位置的两个肉瘤,他记了起来,今早在营地见过这人,有个拾荒者说他们是甜水镇的。

甜水镇的好名声,看来有几分道理。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张帆见卓成躺在地上起不来,连忙蹲下来扶他:“我就是打跑了几十个拾荒者……”

杜奇咳嗽一声。

张帆鼻子一红,搀扶卓成坐起来:“上午见你,还有头发,这会怎么掉光了。”

微风吹过,卓成头上凉飕飕的,这时多少恢复了点力气,左手往头顶一抹,光秃秃的寸毛不生。

成光头了?他纳闷:“我昏迷前还好好的。”

“可能是辐射能量扭曲身体所致。”杜奇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死掉的机械师和沼泽树人是你杀的?”

机械师与沼泽树人两个词汇很陌生,卓成能猜到牛仔帽大叔说的是奴隶猎人和向日葵人,略微思考,将事情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隐瞒了受伤的事,只说借助向日葵人摆脱奴隶猎手,引得两边大打出手,等一死一重伤的时候,他顺势捡了便宜,却被向日葵人临死前的攻击弄昏了。

杜奇没追究真假,回了一句:“运气不错。”

卓成鼻子喘气,上嘴唇人中火辣辣的疼。

“走了。”杜奇招呼张帆,转身就走,明显不想管卓成。

张帆要走,又为难的看了卓成一眼。

卓成身体尚未恢复,这两人一旦走了,他连渣都不会剩下。

通过简单的交流,多少把握到这两人的心态,为了活着,厚着脸皮说道:“张帆,要不一起走?”

张帆眼看着把人救活了,半途扔掉不管太不负责,看向脚步沉重的杜奇:“镇长?”

杜奇头都没回:“自己决定!”

张帆跑过去,将背上的机械弩交给杜奇,又回来要了卓成的铁锤,插在腰间皮带上,蹲下说道:“我背你!”

这一刻,卓成在废墟挣扎求存练出的冷硬,莫名软化。

在这有毒的世界里,能遇到几个好人?

背上卓成,张帆一步一步跟上杜奇,杜奇虽然不想管卓成,但见到手下救人,终究没有阻止。

张帆力气不小,背着卓成并不吃力,走出废墟空地,卓成发现自个的工具包正躺在废墟边上,连忙跟张帆说了一声。

拿脚勾起包,挂在脖子上,张帆紧走几步,追上杜奇,对背上的卓成说道:“我们今早在奇点营地见过。”

卓成上嘴唇火辣辣疼,尽量用嘴喘气,说话声有点怪:“我记得。”

张帆又问道:“你有名字吗?叫什么?”

很多拾荒者没有正式名字,父辈没有文化,都是随意起个顺口的名字。

卓成不带迟疑:“以前没名字,后来有个识字的教了一阵子,给起了个名字叫卓成。”

杜奇脚步沉重的踏着石子路,听着后面传来的话语,暗自嘀咕:“我和老神棍把他们教的过于善良了?”

念头忽转:“如果心中不存有一份善良,人类又该怎样重建秩序,恢复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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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內视法

甜水镇的人出来历练,夜晚就没打算回去,在残存着三面破墙的倒塌房屋中,收拾出个临时营地。

碎石垃圾都扔出去,堆在没墙的那一面,地上比较平整,起码躺着睡觉不硌人。

路上,卓成缓过那口气来,又喝了点水,已经能走路了,歪歪扭扭的跟着张帆和杜奇来到营地跟前。

堆高的废墟后面爬起一个人,面孔特别白,带着蜡样光泽,低垂手中的机械弩,打招呼:“嘿,镇长,大鼻子,回来了。咦,怎么带回来个拾荒者?”

他看向衣衫破成烂布条的卓成:“嚯,这衣服通透,凉快!哎,你怎么剃的发?头这么光亮!”

卓成下意识去摸头,只摸到光滑的头皮,过来的时候他就察觉了,不仅头发没了,脸上的汗毛眉毛都没了,脑袋光秃秃的像颗卤蛋。

不等卓成回话,这腊样白面孔又说道:“嘿,辐射能量竟然在你鼻子底下扭曲出肿瘤了?再大你就没法喘气了!啧,你这肿瘤真个性,中间还长了个月牙!”

“少说几句,省点力气守夜!”杜奇翻过碎石堆,沉重的脚步落在上面,踩碎很多乱石。

张帆对卓成说道:“这是林生,话有点多。”

卓成冲那人笑了笑:“你好,我叫卓成。”

林生点头:“进来吧。”

进了三面破墙、头顶朝天的临时营地,卓成很自觉的找个角落坐下。

杜奇嘴上叼了一个骨质烟斗,从腰包里掏出块瘤状物,塞进烟斗里面,三根粗粝的金属手指凑到跟前,拇指与中指食指一撮,火星四溅中,烟斗冒起了烟。

“土生呢?”他喷出口黄烟。

林生说道:“啊,去拉屎了,他一向这个样,屎尿多……”

杜奇打断道:“今天第几次?”

林生回答:“噢,我忘记了,很多次了。”

杜奇摇摇头:“肠胃并发症又严重了。”

卓成听着他们的话,好像有别的意思。

外面有脚步声,代替林生守在入口的张帆说道:“土生回来了。”

进来的人,相貌与林生有几分相像,不过露在衣服外面的脖子和手上,长了很多皮肤结节,看起来有点吓人。

“我守着。”土生明显是个话不多的人。

杜奇过去看了看他:“你注意收集资源,艾琳的商队就快来甜水镇了,你得换种药!”

卓成心中一动,甜水镇也能换药?

林生插话道:“哈,上次艾琳姐来,就跟你说了换药,你就是不听。哎,你一天拉这么多回,浑身上下都是臭味,我怎么跟你一个屋睡觉?”

土生沉默,张帆和杜奇不搭理他,林生就不说话了。

张帆背着包回来,坐在卓成旁边:“饿不饿?”

卓成从工具包里掏出剩下的两个餐罐,给张帆一个:“味道一般,但管饱。”

张帆没有接,打开一个皮袋,露出里面的风干食物。

卓成认得,地瓜干!

“尝尝我这个!”张帆抓了一把塞给卓成。

“太多了,太多了。”这是个好人,卓成连忙推辞:“你们在外面活动,消耗大,留着吧。”

张帆笑起来,指了指脖子下的肉瘤:“小白和小红这就长起来了,很快我一个打五十个,到时候镇上的食物配给有的是!”

卓成坚持把餐罐给张帆,一路上过来,他早就问清楚了,没有张帆守着,并且发射穿云箭叫来杜奇,可能他已经进了某些拾荒者的肚子里。

张帆收了一个,另一个还给卓成:“你比我缺食物。”他拿起地瓜干,示意:“吃啊!”

卓成点点头,吃多了没滋没味的餐罐,此刻地瓜干一进到嘴里,难言的美味炸满口腔,竟是比他吃过最美味的食物,味道还要好十倍。

夸张些说,他差点被这地瓜干的味道感动到双眼发红。

一口气吃了五条,卓成将剩余的收起来,放进工具包里。

张帆说道:“还有呢,你多吃点。”

卓成想了想,说道:“我吃惯了流质食物,怕吃多了肚子不好受。”他转了话题,眼神示意杜奇那边:“刚刚镇长说的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你算问对人了!”张帆觉得老师和镇长教的知识,他仅记得那点有了用处,低声说道:“你知道这天地间充斥着诡异的辐射能量,能在人或者其他生物身上,扭曲出肿瘤吧?”

卓成喝口水,实话实说:“在奇点营地听人说起过,我也亲眼见过超脱凡俗的力量。”

张帆记得的东西,其实是中大型聚居区的常识:“扭曲肿瘤刚出现时,一般是良性,但慢则一年多,快则几个月就会恶化,恶化进入晚期,就算力量强大诡异的非凡扭曲者,也得认命。能控制在良性的话,对人影响不算特别大,但也有并发症,林生变白的皮肤,土生的结节和多便,全都是。”

他摸了下咽喉:“小白和小红长出来的时间晚,我的还没显现。”

卓成亲眼目睹过,知道这些扭曲肿瘤要人命的时候,比2020年代的癌症还可怕,问道:“我听奇点的人说,吃药能治疗?”

张帆摆手:“治不好,只能抑制恶化,而且同一种药吃多了,有抗药性,得换药。还有,不管是不是同一种药物,多年吃下来也有副作用,一样要人命。”

卓成下意识看了眼手臂:“这世界太不友好了。”

真找不到治愈的办法?难道一辈子都要跟肿瘤做斗争?

世界这么大,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办法。

“我记得老师说过。”张帆挠着头,想了好一会,才记起来:“第一纪元的时候,世界还不是这个样。”

卓成问道:“那时什么样?”

张帆不好意思笑:“我也不知道。反正第一纪元结束的时候,世界就变成了这破烂样,好像人死了很多很多,城市也变成了废墟。”

他忽然想了起来:“老师说过,人类遗忘了很多知识,文明差一点就彻底毁灭。”

卓成疑惑:“怎么会这样?”

张帆也疑惑:“各家有各家的说法,战争,瘟疫,天灾,恶魔,都有。说的最多的是神诅咒了这个世界。”

真有神?卓成想到那帮人跪拜的飞天山羊,不禁抬头看天,天色正在暗下来。

“你身体是不是扭曲出肿瘤,有非凡力量了?”张帆想起死掉的机械师和沼泽树人。

卓成迟疑片刻,决定说实话,他知道的实在太少:“我上臂肌肉有肿块,最近……力气好像变大了不少,我不确定是不是。”

“嘿,这好办!”吃饱喝足的林生见到张帆和卓成躲在角落里嘀嘀咕咕,找了过来:“你们拾荒者一点常识都没有!我教你一个內视法,一试便知!”

不等卓成说话,他就坐下来:“嗯……你闭上眼,集中精力去感受肿瘤,感受到金色的发光体,是扭曲肿瘤。感受不到,就是普通的肿瘤,没特殊能力。大部分长有肿瘤的人,都是普通的病患,真正具备非凡扭曲能力的,只是很少一部分。嗯……能带来非凡力量的扭曲肿瘤细胞,在人的精神感受中是金色的。”

“对,是的话就把扭曲肿瘤对照你的身体,想象成你认为最直观的方式。”

这方法听起来很简单,但卓成对话多的林生信心不足,看向张帆那边。

张帆说道:“甜水镇常识,挺简单的,你试试。”

“好!”

卓成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觉上臂的肿块,原本以为很难,没想到几个呼吸之间,眼前就有金芒亮起,辐射能量对身体的扭曲点直接出现:呈膨胀性增长,似气球般缓慢膨大的金色球状肉快。

“哎,想象最直观的方式!”林生在提醒。

卓成心念一动,想象上学时的简易人体解剖图,视线立即拉远,解剖图渐渐呈现,怪异的自动以五大部分构成,对应着大脑、主要内脏、骨骼、主血管和皮肤肌肉。

在双臂肱二头肌的位置,各有一处金色光点,朝四周的肌肉延伸出放射状细线,向下蔓延刚过手肘,向上延伸到了肩膀,向外染黄了一大块上臂皮肤。

按照林生的说法,金色在精神感受中代表扭曲肿瘤细胞,这是肿瘤细胞在扩散?

果然简单直接,清晰明了。

卓成证实最近越来越大的力气是怎么回事了。

等他睁开眼,林生抢先问道:“嘿!怎么样?”

卓成大致描述一遍。

张帆说道:“你应该是皮肤肌肉扭曲类型,以后你很抗揍,跑得快,力量大!嗯……大体上,扭曲肿瘤细胞扩散面积越大,能力越强。”

“不会别的?”卓成带着几分期盼说道。

林生补充道:“咳!你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懂!这是皮肤肌肉类的通常情况,老师说过,扭曲肿瘤储存辐射能量,以能量扭曲现实,非凡扭曲的极限在哪里,谁都不知道,很多能力需要自己尝试开发,不断实验锻炼,每个人的情况不太一样。”

卓成点点头,充满求知欲,还想问,杜奇的声音响了起来:“安静,现在休息,林生和张帆守上半夜,土生和我守下半夜!”

营地立即安静下来,卓成没有请求守夜,信任度远远不够。

林生和张帆分别去了不同的位置,一明一暗。

看到杜奇摘下宽边牛仔帽罩在脸上,卓成从工具包里翻出那块破布,紧紧裹在身上,秋天的夜晚很凉。

闭上眼,他再次使用內视法,人体简易图呈现,快的就像本能。

卓成感受着双臂上金色光点和放射状细线,总算有了一点自保的本钱,但想到肿瘤恶化后,身体血肉崩解的惨状,忍不住又骂操蛋的世界。

给人希望,给人力量,又让人更快接近死亡。

卓成准备结束內视法,人体图中胃的底部,一颗光点突然亮了起来,很快变成向日葵种子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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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支穿云箭

那光点的模样,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怎么看都是颗瓜子,让卓成一下就想起向日葵人。

回忆当时的情况,咬穿向日葵人颈动脉,吞咽了很多东西。

对了,有个硬物在喉咙上卡了一下,以为是咬下来的一块肉。

难道不是肉?而是向日葵人的种子?或者肿瘤块?

卓成就所见猜测,向日葵人会开花,脚下能扎根,貌似会光合作用,结出颗种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金色的汁液,金色的花盘,金色的瓜子,很对应……

但金色在精神感受中代表扭曲肿瘤细胞,会不会是肿瘤细胞构成的种子?

种子会不会以血肉作为养分,在胃里生根发芽,新的向日葵人破肚而出?

莫名的恐怖和熟悉。

怎么需要解决的危机越来越多了?每天必需的食物和饮水,抑制肿瘤恶化的药物,又蹦出来一颗种子。

甜水镇的人应该有药,但人刚救了他,卓成脸皮再厚都不好意思讨要,弄不好反目成仇。

交换的话,身上就剩下一堆破烂,啥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翻过来覆过去,卓成一时间找不到办法,身体又极度疲劳,终于睡了过去。

但有动静惊醒快成了本能,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卓成突然听到沉重的落地声,立即睁开眼睛。

月光下,杜奇迈开沉重的脚步。

那张沧桑精干的脸白惨惨的没有任何表情,空洞的眼睛毫无焦点,包括机械臂在内的手脚关节像是冻住了般僵硬,人似乎失去了意识,就在那片墙角附近来回游荡。

卓成本以为能睡个好觉,谁知道一个比一个怪异。

他看向守夜的那边,本来想要说话,话格外多的林生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连连比划,让他安稳躺着睡觉。

怎么可能睡得着!卓成一直盯着杜奇,见他手脚僵硬,想起了曾经电影中的僵尸。

但杜奇漫无目的的游荡一段时间,脸色渐渐红润,突然捡起地上的牛仔帽,躺下罩在脸上呼呼大睡。

卓成看了一会,甜水镇的人似乎见怪不怪,该干嘛的干嘛,加上他眼皮沉重,也睡着了。

再醒来天已经亮了,起来活动下手脚,感觉身体恢复了过来,抡几下锤子,力量好像更大了。

其他人陆续起身收拾东西,卓成就胃里的那颗种子,专门去问了张帆和林生,这是唯二肯耐心给他普及非凡扭曲常识的人。

林生说道:“哎呀,昨晚忘记跟你说了,根据奇点研究院的研究,扭曲肿瘤基本发于五大类,皮肤肌肉、头脑、骨骼、血液和主要内脏。你这个,也可能是胃被辐射扭曲了。哎~不知道该说你幸运还是倒霉,双重扭曲可能带来更多非凡扭曲能力,但恶化的可能性大了很多。”

虽然这话听着很对,卓成还是觉得那可能是颗种子,向日葵人留给他的印象太深了。

林生和张帆对此完全不了解,卓成硬着头皮去问杜奇,同样没有答案。

杜奇又叼上骨质烟斗,说道:“张帆和土生一队,向北边搜索资源;林生跟着我,向南搜索,遇到处理不了的情况放响箭,现在出发!早饭路上吃!”

他看着卓成:“你走你的路。”

卓成没有任何抱怨,反而带着感激说道:“谢谢你们的帮助,甜水镇有能用到我的地方,义不容辞。”

杜奇不再搭理他。

张帆这时过来,先看了眼卓成寸毛不生的光头,说道:“这次历练搜集结束,我们会去奇点营地,希望还能见到。”

卓成点点头,真诚说道:“祝你好运。”他又看向其他人:“祝大家好运。”

说完就走,没有任何拖拖拉拉,他在残垣断壁间转来转去,稍微离远一点那个临时营地,停在片平坦的地上,喝了一大口水,看看周围没有危险,蹲下来去抠喉咙,几声干呕之后,哗啦吐出不少东西。

卓成仔细看,呕吐物中没有种子之类,再抠再吐。

吐的难受,左手撑在地上,按住了一株秋风吹黄的苦麻草。

吐无再吐,卓成闭上眼睛,以內视法去看,那颗金黄色的种子,丝毫未动。

开膛破肚取出来?死得更快。

卓成准备再骂这个操蛋的世界,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出现,左手按住的苦麻无穷无尽,绵延向四面八方,意识里全是苦麻。

无数植物的信息传了过来,似乎有苦麻对风的摇摆,对水的渴望,对土地的热爱……

一时间,信息太多,卓成的脑袋被冲的晕乎乎的。

似乎他通过这棵,连接上了一大片区域的苦麻。

苦麻互联网?

突然,有种非常特别的感觉。

有人从一株苦麻旁边经过,熟悉的气息通过手下的苦麻传了过来,卓成只是略作分辨,就发现那是张帆!

再分辨,方向在北边,准确距离和位置不好估算,但不是特别远。

某种意义上,远处的那株苦麻草,仿佛成了他感官的延伸。

卓成左手离开苦麻,那种无穷无尽,绵延四面八方的感觉立即消失。

闭上眼,再抓住苦麻,內视法显现,精神感受胳膊的肿瘤,没有任何感觉。

精神感受转到胃里的种子上,通过金色种子,那种感觉又出现了,甚至苦麻传递过来的气息,让卓成觉得张帆方位更靠北了。

能通过植物感应到人?

卓成忽然发现胃里的种子也不是那么讨厌。

这人啊,忒复杂了……

土生跟张帆待在一起,卓成想感应土生,却半点反馈都没有。

换杜奇和林生,杜奇在东南边,林生没有反馈。

为什么感应不到林生和土生,难道他们做了让苦麻断子绝孙的事?还是距离任何苦麻草都很远?

但这四个人两两组队,彼此之间不会远。

这草有毒,驴和骡子都不吃,废墟里最多的杂草就是它,所以才有无边无际的感觉。

那是什么原因?卓成回想昨天遇到四个人的时候,有了一个猜测,他与张帆做过身体接触,张帆说他昏迷的时候,杜奇捏过他脸。

这两人与他做过直接身体接触。

林生和土生跟他没有身体接触。

这么说来,想要通过苦麻草感应到人,目标必须跟他有过直接身体接触?

别的植物呢?

卓成站起来,去找其他植物,这为了食物能杀人的废墟上,无毒的草根,同样是一种资源。

在废墟垃圾间转悠好长时间,卓成才找到另外一种植物,手抓在上面,闭眼内视种子,没有无边无际,只能感应到稀稀疏疏四五个点。

应该是这种植物很少!

卓成一下就明白了,通过某种植物,他只能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同类植物。

目前试了两种草,其他植物行不行,等遇到再试。

金色种子带来的?按照卓成的猜测,种子极有可能来自向日葵人,那是一个植物化的人……

对了,向日葵人所在的地方,有小丘般的废墟遮挡视线,单凭视力很难发现碎石路上的人。

但碎石路上有杂草,向日葵人脚下有杂草。

这样就说得通了。

卓成用內视法观察种子,瓜子形的光点贴在胃里,没有任何反应。

睁眼站起来,卓成准备继续探索废墟,找到有价值的资源,才能从奇点那里换来药物。

这是比较保险的途径。

卓成爬到附近最高的废墟上,想要判断范围,确定接下来去哪个地方。

突然,北方传来特制鸣箭凄厉的破空声。

分别之前杜奇说过,向北搜索的土生和张帆遇到情况不对,就放穿云箭示警!

这是遇到危险了?

张帆刚救过他,卓成无法视而不见,从废墟上冲下去,朝着北边疾奔,跑出去没多远,地上有苦麻草,他赶紧停下,抓住草感应。

无穷无尽的感应尽量向北边延伸,很快有信息反馈回来,属于张帆的气息正在飞速向北。

卓成立即往北跑,碎成布条的破衣服飘起,一片后背和半个屁股露了出来。

跑了一阵,抓住苦麻草感应,却不再有张帆的气息反馈。

出了感应范围?

一路往北去,过了段时间,卓成东边有沉重的脚步声接连不断响起,大地似乎都在震动,废墟高处的碎石灰土,哗啦啦往下落。

卓成转头往东看,灰尘烟柱腾起。

这时前面出现人影,是那个叫土生的人,他正在焦急的朝烟柱张望。

卓成快到跟前的时候,杜奇从废墟丘陵上一跃而下,轰隆落在地上,直接砸出个凹坑。

这出场,没谁了。

卓成心里吐槽一句,却没说话。

杜奇看了他一眼,问土生:“大鼻子呢?”

土生脖子上的皮肤结节涨成红色,言简意赅:“被一群奴隶捕手抓住了。”

杜奇皱眉:“你在做什么?”

土生的皮肤结节更红了:“我去拉屎了,回来正好看到大鼻子被抓走。”

“嘿!他的小白和小红没发威?”林生从两座废墟丘陵之间跑了出来。

杜奇没搭理他,下了命令:“追上去,伺机营救!”

卓成这时开口了:“我也参加。”

杜奇转头看他一眼,轻轻点头:“想去就跟上。”

他第一个往北追,卓成跟在土生和林生旁边,跟上杜奇。

与刚才不同,杜奇由奔跑变成疾走:“控制速度,保证体力随时投入战斗!奴隶捕手不可能直接带人走,北边一定有营地!”

卓成掏出八角铁锤,拎在手里,土生和林生端起机械弩,拉机括上弦,随时都能开战。

杜奇边走边问:“奴隶捕手有没有特别的人?”

土生说道:“有!领头的是一个长着驴子耳朵的奴隶主,他骑着一匹五条腿的骡子!”

卓成心说,这是什么天才组合?

心里胡乱想,他嘴上却说了下刚刚发现的植物感应,张帆昨天救过他,这能力救张帆有用,他不会隐瞒不用。

每隔一段,卓成发现苦麻草,就会停下感应。

期间,与土生和林生进行过身体接触后,通过遍布碎石路的苦麻草,卓成只要想到人,就有对应的气息反馈到他这边。

这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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