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之上》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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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狂人
“黄种人男性,年龄二十岁左右,身高一米八,体重七十五公斤,健康状况良好,货物评价:二级劳动力。”
阴暗潮湿的石窟内,一个浑身肥膘的白人男子手拿账本,正将面前一排锁在石壁上的“新货”分类登记,他身后站着五个铁塔般的壮汉,安安静静地等待着老板验收这趟外出抓回来的奴隶。
这里是骨头镇,老大就是这个被人称为“钢牙佬”的白人男子。
白人男子目光扫向了下一个待登记的货物,等看清楚这人的年纪后,他晃动着自己的大肚子转了个身,阴鸷的眼神令几位壮汉下意识地往后蹭了蹭。
“你们这是给我找了个野爹回来?”
紧挨着那个黄种人男性的,是一个年纪很大的黑人,他头发胡须都斑白了,即便是在光线如此不足的石窟中都显而易见。
年轻力壮的可以被评价为“劳动力”,那种奴隶即便不想留着,也可以拿出去卖出个好价钱,可这个年纪大的除了浪费粮食以外,还能有什么用处?
“拖出去杀了。”
钢牙佬手前脚话音落地,后脚就有两个手下低着脑袋,一言不发地将那黑人老头架出了石窟。
“我也不问是谁带回来的,”钢牙佬的声音比石窟墙壁还要冰冷,“看在这次收获不少的份上就算了,但是别有下一次。”
几个壮汉战战兢兢地diǎndiǎn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
等到钢牙佬和他的一票手下离开石窟以后,先前被定义为“二级劳动力”的那位活动活动肩膀,竟好似才睡醒一般,他往右瞥了瞥地上空空如也的锁链,没什么表情变化。
然后他看向了左边。
左边的黑人小伙正在低声抽泣,看样子也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一样,对那个黑人老头的遭遇无动于衷,于是他冲着黑人小伙甩了甩自己手腕上的铁链,面带微笑地问道:
“想不想看个魔术?”
坐在地上,抱膝哭泣的黑人小伙从胳膊缝里瞅了他一眼,不明白这货在发什么神经,一想到自己以后暗无天日的奴隶生涯,他觉得还不如现在就死了好。
“嗒哒。”
然而令黑人小伙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古怪的年轻人只是嘴皮子上下动了一动,他手腕上的铁链就应声断了开来,看看铁链参差不齐的断口,很明显是被硬生生挣断的。
“你、你、你……”
黑人小伙瞪大了双眼,“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嘘,”年轻人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别发出声音。”
黑人小伙看着那个年轻人走出石窟的背影,甚至都忘了请求他放了自己,因为刚才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如果自己真的发出了声音,那么对方会毫不犹豫地拧断自己的脖子。
……
年轻人有个很奇怪的名字,斑鸠,――这是他给自己取的。
也许生下来的时候,父母曾给他取过正常diǎn的名字,可惜斑鸠的父母死得太匆忙,在他出生不久便离开了这个世界,以至于连个名字都没有留给他。
斑鸠记忆中的童年就是被不停卖来卖去,从这个城寨到另一个城寨、从这个据diǎn到另一个据diǎn,后来他被卖到了老鼠城,总算结束了被当成货物贩卖的命运。
老鼠城的统治者叫“食人鼠”,他觉得当时还是小朋友的斑鸠很有意思,就把他收做自己的儿子,却怎么也没想到,逐渐长大的斑鸠跟自己会越来越不对脾气。
在斑鸠十六岁那年,食人鼠不知从哪淘换来了本《写给青春期男孩的书》,他想给正值青春期的斑鸠做做青春期辅导,结果引得父子俩就此大吵一架,斑鸠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转眼已经好几年没回过老鼠城了。
以上,就是斑鸠的故事。
在这片名为“法外之地”的荒漠中,每天都有人死去,全是些不适应这个世界的人。斑鸠和那些人不一样,他很适应这个世界,因为他会骗、会偷、会抢,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没什么同情心。
因此,斑鸠才能够独自一人生存下来。
……
骨头镇远看是一个“凹”字形的小山,山体上有许多孔洞。最先发现这处居住diǎn的人们就住在那些孔洞里,渐渐的人越来越多,居民们便开凿山体,将小山内部凿空形成巨大空间。
后来钢牙佬带着他的数百人军队占领了这里,原先的居民要么归顺成为他的手下,要么被丢到荒漠里喂野狼。陆陆续续有过几次反抗,可结果只是让野狼们得到了更多的食物,于是大家都接受了命运。
骨头镇很早以前不叫骨头镇,附近的白骨多了,才有了这个名字。
斑鸠当然不是来当救世主的,他来骨头镇的目的只有一个,――给自己弄diǎn补给,仅此而已。
要知道钢牙佬手下的军队牢牢把守着骨头镇的几个入口,外人要进入小山之内几乎不可能,斑鸠便故意让钢牙佬的捕奴团抓住自己,如此一来就轻而易举地突破了层层防守,混进了骨头镇内。
沿着人工开凿出的石阶往上走,骨头镇最下层全部是奴隶,并没有斑鸠需要的东西,他来之前已经知道,骨头镇的好几个物资仓库都建在最上层。
骚臭味淡了不少,铁锈味重了许多,再经过一个转角,斑鸠便能离开满是奴隶体味的最下层,他余光一瞥,瞥见了旁边一个石孔中正探头探脑的小老鼠。
“吱吱。”
小老鼠朝着斑鸠叫了两声,作为回应,斑鸠向它啐了一口。
……
最下层的的铁门前站着个新兵蛋子,也只有这种人才会被派来看守脏臭的奴隶聚集地,斑鸠大大咧咧地走到他身边,先是与他并肩站了一会,然后才向他问道:
“兄弟,有烟没?”
“有……”
对方并没有把斑鸠当成奴隶,因为奴隶没有敢像斑鸠这样随便上来跟人搭话的,他还以为斑鸠跟自己一样在看守最下层,并没有多想。见斑鸠问自己要烟,他下意识地掏出一根,递了过去。
“谢了,”斑鸠随手接过一根烟卷,推开铁门,“我出去抽根烟,你先在这边帮我盯着diǎn。”
“好、好的。”
……
这一切都在斑鸠的预料之中,他轻松地走在前往物资仓库的路上,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随意,身边来来往往的钢牙佬手下都没有注意到他。
问那个新兵蛋子要来的烟卷一直被他捏在手上,没被diǎn燃,碰巧撞见了昨天将自己抓回来的那个人,两个人擦肩而过,斑鸠把烟卷塞到了对方上衣的口袋里,换来了那人一个感谢的眼神。
斑鸠自己从不抽烟,因为吸烟有害健康。
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最上层物资仓库门前,斑鸠身后背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顺来的背包,他旁若无人地拉开铁门,进入了物资仓库。
骨头镇外部守卫森严,内部却很少有站岗放哨的,原因在于单凭“钢牙佬”这三个字,便能镇住所有人,除非是活腻歪了,不然谁也不会在这里做会令钢牙佬生气的事情。
比如从物资仓库里偷东西,一经发现,喂野狼都是最仁慈的惩罚。
斑鸠是个例外,他不是骨头镇里的人,对钢牙佬的印象还停留在“一个大腹便便的死胖子”这种档次。此时斑鸠吹着口哨,尽情在物资仓库里挑选着自己想要的东西,好不惬意。
清水、食物,这两样是斑鸠最需要的东西。
“唔,牛肉罐头?”
斑鸠眼中闪烁着意外收获的光芒,毫不犹豫地将面前的几个铁罐塞进背包里,取代了没滋没味的压缩饼干。
突然,铁门开了。
恰如门内的斑鸠没想到会有人突然进来,门外的那人也没有想到物资仓库里真的会有人,一时间他俩都愣住了,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
斑鸠认识这个人,不久前才见过面的钢牙佬。
“好小子,居然偷到了我的头上。”
钢牙佬嘴巴一咧,露出了满嘴寒光闪烁的大钢牙,――这下斑鸠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叫钢牙佬了。
斑鸠一面跟钢牙佬互瞪,一面手上不停,快速将余下的几个牛肉罐头统统塞进包里,拉好拉链,斑鸠还不忘从旁边抄起两瓶清水,握在手中。
“我说怎么听到里面有动静呢,”钢牙佬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原来是进了老鼠。”
区区一个胖成这样的钢牙佬,斑鸠还真没把他放在眼里,然而还不等斑鸠有所动作,门外便冲进来二三十个彪形大汉,肤色各异,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diǎn,那就是强壮。
他们充满力量感的肌肉抖动着,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要撕碎斑鸠这只落入绝境中的小老鼠。
物资仓库仅有的出口被堵住了,剩下全是厚实的墙壁,斑鸠又不是真正的老鼠,并不能通过墙上的那些拳头大的小洞钻走,如此看来,他确实是落入了绝境之中。
“呼。”
闭上双眼,斑鸠的心跳越来越快,皮肤下的血管在剧烈跳动,额头青筋一颤一颤的,仿佛快要从皮肤下弹出来。
紧张?恐惧?都不是。
片刻之后,斑鸠的眼圈周围已布满了充血后的血管,然后他缓缓睁开了双眼,――眼球上同样满是血丝,看着像是熬了好几夜没睡一样。
“狂人?”
钢牙佬的语气中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惊愕。
斑鸠没有回答钢牙佬的问题,他掉转身体,低头向着身后的墙壁猛冲过去,“砰”的一声巨响,近半米厚的墙壁竟然被他给撞出个洞。
夕阳之下,斑鸠正从数十米高的空中急速坠落,他张开双臂,却并不能像真正的斑鸠一样振翅高飞,不过他的脸上,还是带着一抹疯狂意味十足的笑容。
欢迎来到第三次世界大战之后的地球。</>
第2章废墟
老实说,这跟斑鸠原先的计划可不太一样,至少他没有提前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离开骨头镇。
“咚。”
他的身体如陨石般在黄沙地面上砸出个凹陷,吓得不远处几位过路的行人呆立在了那里,吐了一口嘴里的沙子,从沙尘中站起来的斑鸠外表看上去完好无损,就是神情略显疲惫。
眼圈周围暴起的血管恢复了正常,斑鸠花了大概三秒钟的时候从被震晕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没有就此逃离骨头镇,而是杀了个回马枪。
因为他需要交通工具。
没有人能够仅凭两条腿就在这片荒漠中晃荡,哪怕是斑鸠也不行,在他的计划当中,自己首先悄无声息地,从骨头镇众多物资仓库中最不起眼的一个里面“顺”走diǎn东西,补充给养。
然后自己再跟没事人一样,找个机会“顺”辆摩托什么的离开这里,有了摩托代步,就算事后钢牙佬发现了来追,也基本难以在广阔无垠的荒漠中追上自己。
谁知自己的运气有diǎn背,中途撞见了在附近巡视的钢牙佬,这下留给自己“顺”摩托的时间不多了,钢牙佬的手下很快就会从最高层下来抓自己。
好在还是有那么diǎn时间的。
斑鸠手里握着两瓶清水,像个疯子一样在骨头镇“凹”字形的山谷里横冲直撞,行人纷纷避让,搞不清楚这人在发什么神经。
最后斑鸠瞅见了一个骑着越野摩托的暴走族,正停在路边跟个小姑娘搭话,斑鸠上去一脚将他从车上踹下来,不等对方从地上爬起,骑着摩托便绝尘而去。
恰好此时,警报声响彻整个骨头镇。
……
“轰、轰、轰。”
骨头镇内,引擎轰鸣声此起彼伏,钢牙佬并没有出动他的军队,而是派出了他的捕奴团,在钢牙佬的眼里,拥有“狂人”血脉的斑鸠一定能卖出个好价钱。
“抓活的。”
这是钢牙佬给他这群手下作出的唯一指示。
近两百年前,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后半阶段发展成了热核战争,一枚枚的核弹在地球上炸开了花,人类文明很快就成为了过去,地球上的环境也变成了如今这副鬼样子。
也不知是受到辐射的影响,还是恶劣的环境使然,总之如今的人类在这种环境下又开始了进化,其中一种可以在短时间内控制自己的肾上腺素分泌量,不仅骨骼密度天生较常人更大,皮肤比正常人要坚韧许多,他们被称为“狂人”。
显然,斑鸠就是个狂人。
……
漫无边际的荒漠中,骑在越野摩托上的斑鸠注意到眼前有一线黄沙飘过,于是他停下了摩托,驻足向远方望去。
西方,在目力可及的极限处,一道连接天地的龙卷风正在生成,那里的天空乌云盖dǐng、电闪雷鸣,看来自己暂时不能向西逃了,就是不知道风暴最终会吹向哪边。
这种气候在荒漠中也不算罕见,斑鸠并没有观望太长时间,他回头眺望了一下还追在自己屁股后头的捕奴团,一拧油门,扬起沙尘向着北方继续逃去。
……
情况有diǎn不容乐观。
斑鸠逃了这么久,非但没有甩脱身后的捕奴团,还被他们给拉近了不少距离,此时天色已经擦黑,斑鸠知道再这样下去的话,一旦车子没油,那自己便只剩下束手就擒的份。
远远的,一片朦胧的黑影出现在了前方的地平线处,斑鸠眼角忍不住一阵抽搐,谁都清楚那种黑影代表了什么,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没人愿意接近那里,尤其是在晚上。
自己怎么逃到这鬼地方来了?
荒漠中有许多城市的废墟,以前那种高楼耸立、水泥森林都变成了残破的废墟,不过城市废墟中有许多可以回收利用的资源,当然了,进入城市废墟回收资源必须要在白天,因为那里的夜晚,属于另外一种生物。
它们以前是人类,受到了辐射的影响而产生变异,力大无穷却智力低下,皮肤苍白且浑身没有一根毛发,唯一的弱diǎn就是惧光,因此白天它们躲在城市废墟中的阴暗处,夜晚才外出觅食。
在荒漠中,大家都称它们为“直立的野兽”,斑鸠觉得与自己相比,那些才是真正的“狂人”,――它们狂得都没边儿了,甚至连衣服都不穿的那种。
总而言之,斑鸠并不想跟它们打照面。
身后有追兵,西边有正在生成的沙漠风暴,前方又是一片恐怖的城市废墟,留给斑鸠的其实就剩下一条路而已。
然而刚踏进这一带,斑鸠便注意到东边有一支庞大的车队在向自己这边靠近,那些人在车dǐng挂着自己不认识的旗帜,斑鸠知道他们不是跟钢牙佬一伙的,却也不可能是自己的朋友。
那些是什么人?
是被钢牙佬的捕奴团抓回去,还是硬闯能将自己撕成碎片的风暴,抑或指望那支来历不明的车队大发慈悲放走自己,斑鸠思考了一秒钟,便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他决定进入夜色笼罩下的城市废墟。
油门被他拧到了底,骑在摩托上的斑鸠像是一只疯狂逃窜的老鼠,转要接近城市废墟的边缘,斑鸠跳下了摩托,紧了紧背包的肩带,然后就这样步行走了进去。
城市废墟内一片漆黑,恍如一头张开了大嘴的巨兽,正将误入罗网的斑鸠一口吞下。
……
作为在“法外之地”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老手,斑鸠深知要想度过城市废墟中的夜晚,最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安静,那些人形怪物们由于仅在夜晚活动,视力和他们的智商一样低下。
它们强就强在近乎变态的听觉,哪怕是百十米开外的一diǎn小动静,也能让那些怪物跟闻见了血腥味的野狼一样兴奋起来。
呼吸、心跳、走路的动作,行走在空旷的城市废墟中,斑鸠连眨眼都小心翼翼,他刚刚拟定一个新的计划,――先想办法在这里过一夜,天亮后再想办法离开。
至于如何离开,斑鸠觉得走一步看一步吧,事实上自己并不是个喜欢做长远打算的人。
过了没多久,这里的地面已不是遍地黄沙,偶尔可见黑乎乎的柏油路面,两侧的人行道上仅剩几块碎裂的石砖,其余的都被人挖走了。
斑鸠紧贴着一侧人行道,走一步便停一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他相当确信在附近的某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因为他的耳朵同样很灵敏,已经察觉到了一丝微小的动静。
“吱吱。”
另外一侧的人行道上,有只老鼠不知从哪钻了出来,它蹲坐着,黑漆漆的小眼睛盯着斑鸠,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同类。
一团白影从黑暗中出现在了它的身后,老鼠鼻尖一动,刚要逃命,便被一只指甲奇长的爪子拍死在了地上,鲜血不要钱地流淌着,老鼠眼中的生命光彩很快就消散了,眼珠子变得灰扑扑的。
随后响起的,是一阵“嘎嘣嘎嘣”的咀嚼骨头声。
这一切都被不远之外的斑鸠看在眼里、听在耳中,他不是第一次跟那些人形怪物打交道,知道它们在进食之前会将猎物杀死,并且很野蛮的茹毛饮血,一diǎn都不考虑味道或者口感什么的。
黑漆漆的环境、咀嚼骨头的声音,还有比这更能折磨人神经的吗?
答案是肯定的。
斑鸠粗略地数了一数,附近最起码有七八个人形怪物,除了正在进食的那一个,其他都是被血腥味给吸引过来的,喉间发出古怪的动静,斑鸠知道它们那是在咽口水。
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形怪物十分残暴地吃东西,同时还被更多人形怪物包围在中间,也亏得是斑鸠胆子够大,要是换个胆子小diǎn的,这时候恐怕已经尖叫着跑开了。
斑鸠没有跑开,他仍旧如石雕一般站在那里,直到那个满嘴鲜血的人形怪物进食完毕,其它的人形怪物也尽数离开,斑鸠这才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并没敢出一口大气。
从他额角的冷汗可以看出,斑鸠刚才还是相当紧张的。
好在那些人形怪物的视力够差,好在斑鸠够冷静,好在他们始终没有往街道的另一边瞅一眼,此时此刻,斑鸠只想赶紧找个藏身之地。
扫视四周,斑鸠发现自己身后就是一家超市废墟,原本应挂在门口的招牌已不知去了哪里,他轻手轻脚地从没了玻璃的窗户翻进室内,落地后等了几秒钟,确定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斑鸠才继续行动起来。
斑鸠曾经搜索过这类型的超市,他知道像这种地方,通常在最里面都会有一个仓库,里面储存着丰富的物资,还有相对封闭的空间,那就是自己需要的藏身之地。
如果能够在仓库里再找到一些补给品,那就更好了。
斑鸠清楚这是不可能的,毕竟这里距离钢牙佬的骨头镇没有多远,他肯定早将这里筛了无数遍,有什么东西都被弄到骨头镇里,外面的地砖估计都是被他手下挖走的。
不过眼下斑鸠并不急需吃的喝的,他身上背着从钢牙佬那里顺来的牛肉罐头与别的什么,足够他吃很长一段时间了。
斑鸠不喜欢把自己的行为称作“偷”,他更喜欢称其为“顺”。
由于熟悉这类地方,斑鸠很快就找到了这家超市的仓库,十分值得庆幸的是,仓库的铁门看起来并没有损坏,这表明斑鸠不用再去别的地方碰运气了,这里就是很好的栖身之地。
从背包口袋里摸出根铁丝,斑鸠三两下就捅开了门锁,然而令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铁门刚刚打开条小缝,一柄左轮手枪就从里面伸出,dǐng住了他的脑门。
门后面,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冷冰冰地看着斑鸠,更冷的,是她手中左轮的漆黑枪口。
随着冰冷而来的,还有她浑身的朋克气息。</>
第3章黑暗中的对峙
酒红色短发向右一边倒地梳成莫西干,脸上画着很随意的烟熏妆,眼睛很大、鼻梁很高、嘴唇很薄、脸颊很瘦,给人一种非常刻薄的感觉。
个子比斑鸠矮了大半个脑袋,差不多一米六出头,脖子上一个小小的黑色皮项圈给了斑鸠很深的印象。
身上穿着件脏兮兮的粉色背心,胡乱涂鸦着些图案,可以清楚看见里面的黑色弹力抹胸,牛仔短裤上面也满是黑乎乎的油污,脚上一双黑色长靴,遍布其上的钢铁铆钉表示生人勿近。
皮肤显出不正常的苍白,更凸显出她鼻梁附近的diǎndiǎn雀斑,令她看上去像是一个精神状态相当不稳定的疯子。
在斑鸠看来,她的穿着打扮都很有朋克气息,连发型都是如此,唯独少了纹身,让小姑娘看起来比他想象中的要干净许多。
被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姑娘用枪指着,斑鸠自然而然地缓缓举起双手,他并不认为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小姑娘不会开枪,从她持枪动作的稳定就能看出,枪械便是她的日常玩具。
尤其是她的眼神,斑鸠从里面看出了相当多的紧张情绪,――当一个人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中时,就意味着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斑鸠说不慌是不可能的,他已经听到了外面有怪物走动的声音,而且还不止一个,于是斑鸠仅用嘴型对小姑娘说道:
“你不能开枪。”
小姑娘眯了眯眼睛,她也听见了超市之外的动静,然而她并不打算收回左轮,一边继续用枪指着斑鸠,她一边用左手从自己的靴子里抽出一柄匕首来。
“我是狂人。”
斑鸠嘴巴再动,令局势彻底僵住了。
显然小姑娘对斑鸠没有一diǎn善意,若不是门外有怪物在来回走动,想必她刚刚照面就会一枪放倒斑鸠,是那些怪物让她有diǎn投鼠忌器。
然后小姑娘就想拔出匕首杀了斑鸠,但是斑鸠也亮出了自己的底牌,他是狂人,在进入狂怒状态后的皮肤坚韧程度会大大提高,区区匕首未必能够伤害到他。
小姑娘开枪,怪物会冲进来杀死他俩;小姑娘用匕首,那她肯定不是斑鸠的对手。
如此说来,这还真是个僵局。
街道上的怪物们似乎正因食物分配问题而吵闹起来,怪异的叫声听得人毛骨悚然,斑鸠回头望了一眼,自己跟那些怪物仅一墙之隔,随时都有被他们发现的可能。
“让我进去。”
斑鸠已经摸清楚了小姑娘的底线,他知道对方想杀死自己,却又不想被怪物撕成碎片,于是斑鸠狠了狠心,得寸进尺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因为他同样不想给那些怪物当晚餐。
或许是怪物们凶名太盛,小姑娘思考了整整一分钟,最终还是做出了让步,她退进了仓库当中,示意自己妥协了。
斑鸠缓步挪进了里面,背着双手将仓库的门轻轻带上,全程始终保持着跟小姑娘面对面的状态,以防稍有异动,自己莫名其妙地被人从背后用匕首扎死。
如果刚才斑鸠背对着小姑娘关门,那对方只需趁机用匕首扎中他的脑干,那么别说回身搏斗,他到时候就连大叫一声都做不到,几秒钟之内,斑鸠就会变成一具带着余温的尸体。
因此,斑鸠必须让自己时刻面对着这个危险的小姑娘。
漆黑的仓库内空空荡荡,仅剩几个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货架,令仓库内的空间显得有些局促。
仓库的门一关上,里面立马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斑鸠背靠着铁门,神色有diǎn慌张,因为他发现自己判断不出那个小姑娘究竟在什么地方了。
看样子她还是想杀了自己。
斑鸠又何尝不想杀了她,如今这个世道,不是你杀人、就是人杀你,斑鸠还很年轻,他还不想死,所以他只能杀人。
还好,斑鸠从骨头镇的物资仓库里弄了两根蜡烛,他警惕着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小姑娘,同时从自己的背包里摸出一根蜡烛,用随身携带的打火机diǎn燃了。
微弱的火光刚一出现,斑鸠便发现了小姑娘的位置,――原来她一直站在自己面前不到三步远的地方,手中匕首寒芒毕现,说明她确实是在找机会杀死自己。
斑鸠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正如斑鸠认为以前死在自己手下的那些人不会责怪自己一样,两个人继续这么僵持着,仅仅是场景从门外变成了门内。
……
外面的怪物们似乎走远了些,却仍旧会偶尔听见它们低低的吼声,如果有必要,斑鸠可以整整一夜保持这种对峙的状态,但他有diǎn饿了,身体也非常疲惫。
从昨天被钢牙佬的捕奴团抓到至今,斑鸠仅仅是在逃跑的路上抽空喝了diǎn水,食物是一口没吃,此时他真可谓是饿得前胸贴了后背。
“咕噜噜……”
斑鸠冲着前方的黑暗挑了挑眉,看来正忍饥挨饿的不光是自己,他反复权衡了两三分钟,最后取下了自己的背包,从中拿出两罐牛肉罐头,用脚向前踢了过去。
牛肉罐头的金属包装,在满地的灰尘中划出两道痕迹。
要想在这片法外之地生存下去,最最重要的就是千万不能有同情心,毕竟“同情心”能占这里所有死亡原因中的百分之八十。
比如斑鸠面前的这个小姑娘,她很可能由于看上了斑鸠背包里充足的食物,而就此对斑鸠下了十足的杀心,所以理智diǎn来看,斑鸠送给她两个牛肉罐头的举动非常愚蠢。
斑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倒不是同情心泛滥,斑鸠单纯是觉得小姑娘太紧张了,又处在饥饿的状态,人在这种情况下是最具攻击性。
比如荒漠中的狼群,它们长时间找不到食物,饿得狠了,也是会冲击小型城镇的。
斑鸠想要减弱对方的紧张情绪,不然真闹出了什么事,外面的怪物们可同样饿着肚子呢,斑鸠不想成为它们的粪便。
怎么说呢,斑鸠这一举动冒险是冒险了些,却还算说得过去。
“你想要什么?”――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跟斑鸠说话。
小姑娘并没有为送到眼前的食物分心,她的确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不过面对着可口的牛肉罐头,她还能保持相当高的警惕性。
斑鸠看了她一眼,心说就你这搓衣板身材,能有什么自己想要的……这些话他当然就在脑子里想想而已,嘴上却说:
“我要你离我远一diǎn,天一亮我就会离开。”
这是一场交易,用食物换天亮前的平静。
小姑娘接受了这场交易,她用脚后跟将罐头踢到了距离斑鸠更远一些的黑暗当中,然后慢慢向后退去,那里已经超出蜡烛火光能照亮的范围。
没多久,仓库黑暗的角落里就响起了快速咀嚼食物的声音。
斑鸠拿出一块压缩饼干,就着清水边喝边吃,他总共也没弄出来多少牛肉罐头,刚刚送出去那两罐,让他到现在都觉得有些心疼。
好在罐头送得值,自己终于有机会稍微吃diǎn东西,恢复恢复体力了。
……
时近午夜。
仓库内黑得好似连时间都静止了,蜡烛的火苗跳动着,映得斑鸠的影子也跟着在墙上跳动,仅剩的小半截蜡烛头提醒着斑鸠,时间并没有真的静止。
尽管倦意正如潮水般袭来,可斑鸠知道今夜是不能睡了,他对此还是很有心理准备的,事实上自打离开了老鼠城以后,斑鸠就再也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也许自己该回家看看了。
斑鸠的思绪飘来飘去,他忽然间想到,自己之所以被逼进这片城市废墟,完全是遇见了一支来路不明的车队,看他们那规模,比钢牙佬的捕奴团还要大许多,武器装备也更精良,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的势力。
虽然不知道那些人来自哪里,斑鸠却已经猜到了他们的目标。
“外面的人,是来找你的吧?”
斑鸠在说话前特意揣摩了一下自己的措辞,他选择用“找”,而不是更刺激性的“抓”。
“那你又是为什么会来这里?”
黑暗中传来的是那个小姑娘的反问。
“我有diǎn后悔跟你产生交集了。”
斑鸠说的是实话,能够让这么大一支车队兴师动众地追到废墟边缘,想来这个小姑娘一定是在人家的地头惹了不小的事,没人知道还好,要是被人知道自己曾经遇见过她,说不定还要遭受池鱼之殃。
早知道是这样,自己当时还不如去闯沙漠风暴。
“罐头我已经全部吃下去了,你别指望我会吐出来再还给你。”
斑鸠被她这句话说得直撇嘴,心说这小姑娘也够恶心的,这么重口味的话也能说得出来,看她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身材更是十二三岁,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能这样呢?
其实斑鸠自己也没比她大多少,――这里说的是年纪,而不是其他。
……
吃饱喝足,又跟那小姑娘闲扯了两句,斑鸠背靠着仓库的铁门坐在地上,脑子里开始琢磨自己明天该怎么离开这里,他正想着呢,猛然间听到了外面有什么动静,吓得他浑身一阵激灵。
不是怪物,是人。
斑鸠很清楚地听到外面有人在低声絮语,他都不敢用嘴吹,直接用两根手指捏灭了蜡烛的火苗,灼热的蜡油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与此同时,黑暗角落里的那个姑娘也站了起来,表情比斑鸠还要更紧张一些。
斑鸠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他紧张得都忘了仓库里太黑,蜡烛灭了以后人家压根就看不见他噤声的动作,耳朵缓缓地贴到铁门上,斑鸠的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外面确实有人,而且听上去数量还不少,――那些人竟然在搜索这片城市废墟。</>
第4章命运女神的玩笑
斑鸠看向那个小姑娘的眼神变得无比警惕。
谁都知道不要在晚上进入荒漠中的城市废墟,因为稍不留意,就会被成群而来的人形怪物给撕碎了再吞下去,谁也不知道隐藏在废墟各个角落中的怪物有多少,它们又到底有多么饥饿。
那么这个小姑娘究竟是什么来历,值得外面那些人冒着如此之大的危险半夜进入废墟,总之甭管如何,斑鸠现在只想离她越远越好。
永远不要和麻烦沾边,――这是斑鸠能活到现在的心得之一。
外面的街道上,一双双鞋底将夜间冰冷的沙子挤压得互相摩擦,发出阵阵“咯吱咯吱”的声音,斑鸠手心攥了两把冷汗,生怕那些人会发现这个隐蔽的仓库。
不知为何,那些“咯吱咯吱”的动静令斑鸠想起了之前见过的那只老鼠,斑鸠现在还记得它的骨头被人形怪物嚼碎的声音。
“那边好像有扇门,我去看看。”
然而最让斑鸠担心的状况还是发生了,即便是隔着一扇铁门,斑鸠依然能够感觉到门外正有人靠近过来,他回身望了望黑暗中的小姑娘,似乎在问她有什么主意没有。
小姑娘沉默得如同一座冰山,隐藏在黑暗的角落里,不声不响。
近了、近了、近了……斑鸠默默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他的心跳越来越快,随时可以进入狂怒状态。
斑鸠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他握紧双拳,眼中红丝渐显。
脚步声来到了门前,斑鸠一把握住了里面的把手,外面那人尝试着拧了几次把手,发现拧不动,却没有就此放弃,而是也弄了根铁丝,在那里努力地捅着锁眼。
“砰砰、砰砰、砰砰……”
斑鸠心口直跳,额前的汗水顺着鼻尖滴在了地上,说实话,他的一颗小心脏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亏得他这些年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要是换做普通人,这会儿早就慌了神,哪还敢握着把手跟别人较劲。
铁丝捅得锁眼“哗啦哗啦”直响,结果屁用也没有,外面那人就有diǎn糊涂了,自己拧又拧不动、捅又捅不开,难道是锁眼里面被什么东西给堵上了不成?
斑鸠并不知道门外面那人在做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整个人都快要窒息了,强烈的紧张感令他的肾上腺素大量分泌,精神高度亢奋中,斑鸠隐约听到了门外响起一阵几不可查的动静。
“嗬、嗬、嗬……”
斑鸠瞳孔猛地收缩,他知道这是什么声音,――如果割开一个人的喉管,那么他短时间内不会死于窒息,却由于声带被破坏而发不出声音,仅能制造出那种“嗬嗬嗬”的古怪动静。
果然,尽管外面那些人行动够小心的,但仍旧引起了人形怪物们的注意,外面那哥们也是倒霉,大家都安安静静的,偏偏就他弄根铁丝在那捅锁眼,大概他把心思都放在了开锁上,完全没察觉到危险什么时候接近了自己。
或许怪物们早就发现了他们,毕竟这么多人半夜跑进了城市废墟,不可能全程没有一diǎndiǎn动静,要怪只能怪那哥们的diǎn儿太背,头一个被怪物盯上了。
枪栓拉动与倾泻火力的声音响成一片,紧接着就有人高呼撤退,外面的街道顿时炸开了锅,怪物们在嘶吼、咆哮,人类在呐喊、喝骂。
斑鸠双手死死揪着门把手,仿佛在抓着救命的稻草,――门外的世界已经陷入彻底的混乱,门内,还保持着既可怜又卑微的平静。
……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所有的一切终于归于平静,斑鸠这时才松开了自己握着门把的手,往后连退两步,最后双腿一软,背靠着墙壁缓缓坐在了地上。
千钧一发。
要是怪物来得再晚一diǎn,说不定那人会呼叫同伴一起过来查看这扇打不开的门;要是怪物的好奇心再强一diǎn,说不定它就会注意到这扇挡在自己与它门之间的门。
总而言之,自己的运气真是好到爆了棚,全凭好运气,自己才能够逃过这一劫。
不管怪物还是那些人,斑鸠都不认为自己能从他们手上捡回一条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对斑鸠而言都是要自己命的怪物。
手在地上摸到了一滩液体,斑鸠还以为是自己被吓尿了裤子,他抬起手指在鼻端捻了一捻,随即恍然。
原来是外面那哥们的血,从下边的门缝流进来了。
……
命运女神并没有垂怜斑鸠,甚至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给他。
怪物们将那支车队赶出了城市废墟,但别忘了这边还留有不少的人类尸体呢,没过多久,仓库门外边就来了一个怪物。
它先是检视四周,确认没有一个活人以后,这才走到了超市废墟里,双爪按住一具尸体,开始大口撕咬、吞咽还带余温的血肉,那声音令人直起鸡皮疙瘩。
命运女神的玩笑还不止于此。
不一会儿,另一个怪物似乎想来参加这场饕餮盛宴,它的举动引起了先到者很大的不满,双方先是面对面吼了两声,局面很快就演变成了互相推搡,最后推搡的力量越来越大,其中一只刚好被推得撞在了门上。
“砰!”
斑鸠看看面前灰尘直往下掉的门框,心中企盼这门一定要撑住,千万别被撞倒了。
外面两只怪物间的争斗乱愈演愈烈,靠近仓库铁门的那只在力量上显然不是另外一只的对手,体型也比人家小了一圈,三番两次被对方撞飞,它火气上来了,冲过去抱住对手,狠狠一口咬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嗷!”
大一diǎn的怪物发出声吃痛的闷吼,右手掐住小一diǎn怪物的脖子,也不急着将它从身上扯下来,恍如个推土机,径直推着它撞上了仓库的铁门。
“砰,砰。”
先后两声巨响,前一声是小一diǎn怪物撞在铁门上的声音,后一声是铁门被撞倒后,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要说斑鸠这人确实有衰嘴大帝的潜质,他话都没说出口,仅仅是在心里想了那么一小下下,铁门还真就被那两只怪物给撞倒了,这让他上哪说理去。
小一diǎn的怪物撞倒铁门,自己也摔倒在了仓库内的地上,还往里面滑了一段距离,即便是视力再怎么不好,这么近的距离,它也看清楚了自己旁边站着个大活人。
门内门外两只怪物愣住了,斑鸠也愣住了。
要说这还是斑鸠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这种人形怪物,――它们不愧是受到辐射影响的变异人类,五官跟人类完全一致,要说区别,那就是它们的双眼中散发着野蛮的光芒,表明了它们智力的低下。
它们的体型也不像斑鸠听说的那样强壮,至少眼前的这两个都没有那种块块叠叠的腱子肉,但对于它们的力量,斑鸠毫不怀疑。
没有头发、眉毛、睫毛之类的毛发,皮肤苍白,是那种像得了白化病一样的苍白,甚至能够看清楚它们皮下一根根的血管,――浑身上下不着片缕,这diǎn斑鸠倒是早就见识过了。
斑鸠还在愣神,地上那只怪物猛地露出满嘴利齿,扑腾着就要张嘴去咬一边的斑鸠。它们的牙齿跟人类完全不同,锋利弯曲的犬齿令它们看起来更像猫科动物。
“砰!”
一声枪响打断了斑鸠的愣怔,他低头看看地上脑袋中了一枪的怪物,这才想起仓库中还有个小姑娘呢,斑鸠又惊又怒地转过头去,低声吼道:“你疯了!”
体型稍小的怪物挨了一枪,又是被打中了脑袋,两腿胡乱蹬了几下就死透了气。不过这声枪响同时也惊醒了门外那个体型稍大的怪物,它龇牙咧嘴地怒吼一声,弓着身子就冲进了仓库内。
斑鸠心知她这次是闯了大祸,枪声很快会把附近所有的怪物都给吸引过来,到时候想跑都没处跑去,眼见着那怪物从自己身边跑过,目标直指墙角处的小姑娘,斑鸠捞起背包,撒腿就往门外跑。
不是斑鸠不讲义气,而是他跟这小姑娘本来就没什么交情,早些时候还彼此想着杀死对方呢,现在是小姑娘自己开枪作死,斑鸠可不想留在这里给她陪葬。
说时迟、那时快,已经逃出超市的斑鸠听到里面又传出来几声枪响,他也顾不上回头看看小姑娘跟怪物到底是谁还活着,随便挑了个方向,斑鸠闷着头就狂奔起来。
赶紧逃,逃出这片城市废墟,逃离钢牙佬的捕奴团和那支神秘却强大的车队,逃得越远越好。
怪物的吼声此起彼伏,一阵响过一阵,更令斑鸠感到惊讶的是,此前退出了城市废墟的那支车队居然又杀了回来,远远地听着机枪扫射声,斑鸠心中的疑惑更大了。
看样子他们对那小姑娘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
但这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保命要紧。
……
斑鸠跑了没有几分钟,他知道自己的后面已经缀着好几只怪物了,却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因为一线黄沙刚刚从他的面前飘过。
“变天了?”
斑鸠不去管从后面包抄过来,正在将自己合围的几只怪物,他仰起头看着天空,――沉重的阴云低低地压在头dǐng,云层中偶有闪电奔窜而过,会将漆黑的夜空diǎn亮一个瞬间。
“轰隆隆……”
滚滚闷雷声仿佛就响在斑鸠的耳边,怪物们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哪还再管斑鸠,纷纷钻进了周围建筑的废墟当中,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阿福僵硬地回过头去,――他黄昏时看见的沙漠风暴,竟然是向着这边来的。</>
第5章牛肉罐头的恩情
沙漠风暴说来就来。
先是一线黄沙从斑鸠的眼前飘过,他刚回头望了一眼,随即整个世界都为风沙所充斥,为狂风卷起的砂砾打在身上,连斑鸠这种狂人的坚韧皮肤都能感觉到痛,更别说普通人了。
转瞬之间,风沙已经大到让人看不清身前半米内的东西了。
斑鸠的听觉终究没有那些怪物敏锐,不能像它们一样在风暴到来前几秒钟找地方藏身。
要是在荒漠中,斑鸠很难注意不到这种规模的沙漠风暴,可惜这里是城市废墟,坍塌的高楼还是遮住了斑鸠的视线,再加上此时又是深夜,直到风暴真正来临,斑鸠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这时候再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处,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赶紧找个避风的地方躲起来,否则这还只是风暴的前奏,待会还有更猛烈的狂风会席卷这里呢。
双手挡在脸前稍遮风沙,这才过去几分钟,风就已经大到斑鸠必须向前倾着身体才能走得动,他凭借记忆想找个废墟躲一躲,却发现刚才还在自己不远处的几处废墟都不见了。
风沙让斑鸠看不清路,他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在原地兜圈子,这可斑鸠急得浑身热汗直冒,――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会死在这里的。
且不说直接被飓风吹到天上去,就说自己继续在风暴中乱走,很可能会彻底迷失方向,万一碰上了成群的怪物或者别的人类,自己基本上就得交代了。
这里还能有哪些人类,斑鸠说的当然是捕奴团跟那支神秘车队。
……
斑鸠觉得自己好像在风暴里走了几个小时,实际上才过去几分钟,他隐约看见自己左手边有一片迷蒙的黑影,也顾不上体力过度消耗带来的后遗症,他瞬间进入狂怒状态,拼了命地向着那片黑影狂奔过去。
看起来大概是昔日高楼的残骸,斑鸠并不清楚这栋楼以前有多高,反正现在它就剩个dǐng了,其余的部分应该都被埋在黄沙之下。又或许这栋高楼已经彻底倒塌,自己眼前的仅仅是摔落到这边的一部分。
高楼的残骸与地面形成个很稳固的三角形,迎风那面是完成的墙壁,与地面之间的角度又很低,所以这里是个很理想的避风场所。
终于得救的斑鸠一钻进来就大口喘着粗气,他今天一天实在太累,接连进入了几次狂怒状态,对他心脏的负担相当之大,――过度使用狂怒状态是会让人心肌梗死的。
狠狠灌了两口清水,斑鸠终于有机会打量周围的环境。
高楼残骸形成的三角形“避难所”内部空间不大,面积也就四五十个平方罢了,最高处差不多七八米,斑鸠右手边的斜壁上有个窗户样的方形孔洞,玻璃跟窗框什么的早不知道哪里去了,这时正往下漏着缕缕沙线。
斑鸠耳中听着外面狂风的怒号,以及砂砾敲打墙壁的声音,还有远方若隐若现的机枪轰鸣与野兽嘶吼,不禁暗道一声侥幸。
自己的运气真好,这样都没事。
斑鸠想笑,结果他的嘴角刚一咧,笑容便僵硬在了脸上,――因为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男人。
那人看年纪大概三十岁左右,上半身穿着件迷彩外套、下半身迷彩长裤,脚踩一双橄榄色作战鞋,手里拎着一挺突击步枪。
神秘车队的人。
斑鸠知道钢牙佬那支捕奴团绝对不会有这么正规的装扮,就算是钢牙佬手底下的军队跟他们比起来也会显得业余,所以斑鸠就纳闷了,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看得出来,那人左边胳膊受了重伤,鲜血把他半边身子都染红了,此时正用右手单手持枪,摇摇晃晃地指着刚从地上站起来的斑鸠。
斑鸠没敢动,因为他怕对方会开枪;那人没开枪,因为他怕自己打不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局势渐渐对斑鸠有利起来,毕竟那人受了伤,血还在哗哗地流着,出血过多使他持枪的动作都变得很是勉强,右手在剧烈地打着颤。
看准对方枪口微偏的机会,斑鸠眼中猩红一片,如出膛炮弹般向着前方冲了过去。
斑鸠没有选择逃走,不单单是由于他天性就是个喜欢进攻的人,更重要的是,他看上了那人的突击步枪。
在这片法外之地什么东西最值钱,毫无疑问是枪,其次就是子弹,至于其他的东西,那都可以用这两样东西弄来。
因此枪成为了最抢手的硬通货,如果斑鸠把他的枪弄到手,改天再拿到猪笼城寨的黑市一出手,立马就能用其交换太多太多的清水跟食物。
这就是斑鸠动手的理由。
一步、两步、三步……
几米的距离在狂怒状态下的斑鸠眼中并不算什么,他的速度太快,那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团黑影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斑鸠抬手一拳,照着对方的太阳穴就轰了下去。
“啪”的一声,恍如个多汁的大西瓜爆裂开来,对方的脑袋被斑鸠一拳打得粉碎,脑浆子、鲜血、颅骨碎片飞得到处都是,他临死前由于神经反射,手指头还扣动了两下扳机,打出去好几发子弹,然后抽搐了几下,就此断了气。
这让斑鸠好一阵心疼,――子弹同样是能换食物的东西啊!
消除了狂怒状态,斑鸠脸色惨白地坐在了地上,他头晕无比,同时还忍不住得犯恶心,干呕了两下便趴在旁边大吐特吐,血腥味混合着呕吐物的味道,显然不是那么美妙。
他不是晕血,也不是怕见脑浆子,这两样东西可以说是他从小到大最熟悉的了,斑鸠只是进入了太多次的狂怒状态又没有好好休息,身体有diǎn吃不消了。
抹了抹嘴,斑鸠丝毫不为自己吐出去的压缩饼干感到惋惜,――开什么玩笑,用这一diǎndiǎn压缩饼干换一挺突击步枪,这样的买卖自己是有多少就做多少!
斑鸠身体难受,心里却很高兴,一想到自己可以拿枪换牛肉罐头,就忍不住要笑出声。
他过惯了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十几年来都是如此。
哪怕是当初在老鼠城中,还未成年的斑鸠都时长得跟着其他人一起去外面“干活”,没有谁会养闲人,即便是自己“食人鼠”的儿子。
所谓“干活”,就是去抢那些小一diǎn的势力,在斑鸠的眼中,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淤泥是自然法则,天经地义的事情。
所以斑鸠不会因为杀了一个人而心生内疚或者怎样,他杀过的人太多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热衷于杀人,是个什么冷血杀人狂或者屠夫刽子手之类的存在。
对斑鸠而言,杀人只是自己在这片法外之地生存下去的一种手段,仅此而已。
……
“咔哒。”
正试图掰开死人的手指,将突击步枪拿走的斑鸠浑身冰凉,他知道那是手枪上膛的声音。
体力消耗过多,又忙着高兴弄到了枪的事情,斑鸠一时心神放松,竟然没有注意到又有其他人进到这个“避难所”里来了。
一diǎn一diǎn将脑袋抬起,斑鸠看见了个跟地下躺着的这位衣着相同的中年人,右手握着一把手枪,冰冷的枪口指着自己的脑袋,他的手指已经在缓缓扣动扳机了。
不用多说,他一定也是神秘车队的人。
斑鸠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他没想到自己才二十岁就要死了,早知道自己当初就不应该离开老鼠城,无聊归无聊,却兴许能够活得久一diǎn。
说起来,自己确实好久没有回家去看看了,也不知道老爹还记不记得自己这个儿子。
斑鸠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这一刻过得极为漫长,他完全想不出对方会有放过自己的可能,且不说自己杀了他的同伴,就算素不相识,他也完全有理由干掉自己。
在法外之地就是这样,没有理由不杀你,这便可以当做杀你的理由。
“嘭。”
枪声终于响起,斑鸠下意识地一缩脖子,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疲惫异常,似乎所有的力气都用尽了,于是他软软地倒向了一边,眼中所见最后一幕,便是个脑袋被打得稀巴烂的中年人,慢慢跪在了地上。
“恩?”
斑鸠两眼一瞪,他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完好无损,又浑身上下地摸了摸,也没有中枪的样子,片刻之后,他才算明白了怎么回事。
是她来了。
先前仓库里的那个小姑娘从风暴中走了出来,她没有跟斑鸠打招呼,绕过了还瘫在地上的斑鸠,径直走到了“避难所”最里面,拍拍屁股坐在地上,开始闭目养神。
是她救了自己。
斑鸠的眉头紧紧锁着,走到了小姑娘的身前,郑重其事地问道:
“为什么?”
“还你牛肉罐头的情,”小姑娘的眼睛仍旧没有睁开,“我不太喜欢欠别人东西。”
斑鸠站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他盯着小姑娘看了又看,似乎想从她的身上看出一朵花来,然而小姑娘的身上并没有真的开花,她只是徐徐睁开了双眼。
这时斑鸠才发现,她的眼睛竟是灰蓝色,有些像风和日丽时的天空。
“我欠你个人情。”
斑鸠很看重自己的性命,他不认为自己就值区区两个牛肉罐头,所以他才会这么说,――斑鸠同样不喜欢欠别人东西,更不愿意占别人便宜。
“欠我个人情?”
小姑娘抬眼仰视着斑鸠。
“是。”
斑鸠说得很认真。
“那好,他们把泡芙小姐抓走了,你跟我一起把她救回来。”
泡芙小姐是谁?
说句老实话,救人并不是斑鸠的长项,但既然小姑娘开了口,自己又欠她一个人情,那么自己就必须答应下来。
“没问题。”
斑鸠满口答应。
“等外面风小一diǎn,咱们就出发。”
说完话,小姑娘又闭上了眼睛。</>
第6章泡芙小姐
满打满算,斑鸠现在一天之内,总共大概能维持三十秒的狂怒状态,超过这个极限,斑鸠的身体就将无法负荷,轻则丧失行动力,重则心脏机能严重受损,甚至是死亡。
因此像昨天那样数次冒险进入狂怒状态是非常危险的,斑鸠自己也知道这diǎn,所以现在的他靠坐在墙角,虽不能睡觉,却还是努力恢复着自己的体力。
外面的风暴吹了整整一夜,唯一的变化就是天色亮了一diǎn,也就那么一diǎn而已,这说明此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斑鸠没睡,小姑娘也没睡,他俩警惕的对象都是对方,尽管斑鸠答应帮她救回什么泡芙小姐,小姑娘也确实缺个帮手。
但他俩终究还是谁也没睡,不是不需要休息,而是在法外之地生活得久了,谁都清楚,不要在陌生人面前放松警惕,哪怕一秒钟,这是最最基本的生存心得。
……
“我们走吧。”
小姑娘睁开了双眼,角落里的斑鸠跟着站起身,他突然想到小姑娘还没安排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呢,难道两个人就这么直愣愣地杀去找车队,然后明目张胆地救人?
“没什么计划,”小姑娘说道,“走一步看一步。”
好嘛,斑鸠不禁咂舌,看来这个小姑娘的性格跟自己差不多,都是不太喜欢做长远规划的人,反正自己也想不出什么好计划来,那就和她一起走一步看一步吧。
小姑娘顺手将地上那挺突击步枪背在了自己身上,她本想将另一把手枪也拿走的,但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斑鸠,她冲着斑鸠一努嘴,示意这把手枪给你用。
看在她救了自己一命的份上,斑鸠并没有表达对于这种分配方式的不满,不过他还是在心里默默叨咕了几句,极为不情愿地将手枪捡了起来。
仅仅一梭弹夹,数来数去就十二发子弹。
事实上斑鸠的枪法并不怎么样,或者说他基本上不太会用枪,因为无论枪还是子弹,在这里都能换许多东西,而练枪需要消耗大量子弹,那对于成天四处流窜的斑鸠来说,是相当奢侈的。
相比较于枪械,斑鸠更相信自己的拳头。
“不会用?”
小姑娘见斑鸠对着一把手枪发呆,就问了这么一句。
“谁说我不会用,”斑鸠故作熟练地将手枪插进腰间,“我手枪打得可好了。”
斑鸠说完这句话人就傻了,小姑娘则干脆转过身去不跟他对视,气氛莫名得尴尬起来,还好外面风沙够猛,斑鸠只盼着狂风赶紧将自己刚才的话给吹走。
……
狂风笼罩下的城市废墟,到处都是黄蒙蒙的一片,在一块较为空旷的空地上,三十多辆汽车围成两道重叠的弧线,形成挡沙墙,为下风口的十几个帐篷遮挡风沙。
他们只是车队的一部分,其余大部分人昨夜并没有进入城市废墟,而是在巡视着废墟的边缘,防止目标绕过进城搜索小队的眼线,从其他方向逃出废墟。
直到风暴来临,车队不得不原地驻扎下来抵御风沙,在这种天气状况下,想来目标暂时也无法逃离这里,现在只等风暴过境,就可以重新展开搜索。
昨夜还碰到了一支当地的捕奴团,车队亮明身份,那些人贩子就屁滚尿流地被吓回了老家,并没有添什么麻烦,否则稍出意外,车队不介意将那条名为钢牙佬的地头蛇给斩草除根。
老话是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可那也得分情况,对于这支车队来说,钢牙佬显然算不上地头蛇,真要硬算的话,他大概相当于一条蚯蚓。
总没有“强龙不压蚯蚓”这种说法吧?
……
风沙太猛,前来营救泡芙小姐的斑鸠和小姑娘没法说话,彼此间全凭手势交流,他们俩伏在地上,相隔不到半米,一路匍匐前进,终于在小姑娘的带领下来到了车队营地的附近。
斑鸠到现在还觉得这有些疯狂。
按照他的生存心得,远离麻烦是肯定的,不要招惹强大势力也是毫无疑问的,但斑鸠同时又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他既然答应了小姑娘,就一定要帮她来救泡芙小姐。
所以怎么说呢,在生存心得和做人原则之间,斑鸠最终还是选择了做人原则,他也曾见过毫无底线、毫无原则的人,斑鸠不喜欢他们,也不希望自己变成他们那样的人。
人如果没有原则,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因此,斑鸠才会揣着自己的不情不愿,来跟这个小姑娘干一件违背了他生存心得的蠢事,――在斑鸠看来,救人无论如何都是一件蠢到不能再蠢的事情。
……
没人愿意在这种天气里外出行动,车队里大部分人都缩在帐篷中,几个倒霉蛋奉命在外面巡逻,尽管现在是上午,却由于黄沙漫天,必须要堤防那些躲在暗处,随时可能发动袭击的人形怪物。
鼻孔、嘴巴、耳朵,谁出来巡逻谁知道,那些沙子是无孔不钻、无缝不入,有个巡逻队员一个不小心,被狂风灌了一鼻孔的沙子,他赶忙腾出一只手,用力地擤了擤鼻子。
好家伙,他擤出来的哪里是鼻涕,根本就是一根黄色粉笔。
“哒哒哒。”
步枪快速diǎn射的声音瞬间就被狂风卷上了天,再也无处可寻,仅剩下一个脑袋被打爆的无头腔子兀自喷着血,一秒钟都不到,那具尸体便被风吹倒,在地上滚了两滚。
不远处,小姑娘半跪在地上,手中突击步枪的枪口还有射击的余温,她给旁边的斑鸠打个手势,让他赶紧过去把那人的枪给摸过来。
斑鸠diǎndiǎn头,一声不发地向前摸索过去。
“她枪法也太准了吧?”
一边弯腰移动,斑鸠一边暗暗嘀咕着,自己甚至都没看见那里有人,她便伸手拦住了继续前进的自己,取下突击步枪,对准那个方向就是三连diǎn射,等斑鸠瞪大了双眼,终于看清模糊的人影时,对方已经死了。
她是怎么透过风沙,看见二十多米开外的目标的?
斑鸠搞不清楚这个问题,他也没多少时间去搞清楚,快速来到无头尸体的旁边,斑鸠看了看他脖子上被打得仅剩个下巴的脑袋,随即把他手里的微型冲锋枪拿了过来。
稍后,小姑娘跟斑鸠一齐检查了附近的几辆汽车,看看泡芙小姐有没有被关在哪辆车里。
……
两个人就这样在营地边缘搜寻着,小姑娘用她神乎其技的枪法连续打死了五名巡逻的车队成员,斑鸠每次就在她得手后过去捡枪,配合得还算默契。
终于,小姑娘找到了她要救的泡芙小姐。
“泡芙小姐”被关在一辆越野车的后座上,或者说是放在后座上,因为她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挺手提速射机枪。
不知是哪个丧心病狂的人还给这挺机枪刷了漆,粉色的,将这个绞肉机一样的杀人武器,伪装成了小孩子玩具的模样,――怪不得叫泡芙小姐呢。
斑鸠无言以对。
自己提心吊胆跟她一起折腾了这么长时间,还冒着以后会被一股强大势力追杀的风险,结果闹到最后,就是为了救一挺机枪?
斑鸠觉得她是个神经病,十足的神经病。
“钥匙。”
小姑娘并没有理会斑鸠此时丰富的内心活动,她接过斑鸠手中从某具尸体身上找到的钥匙,打开车门,看着她迫不及待跳上后座,将“泡芙小姐”抱在怀里不停抚摸的情形,斑鸠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
“砰!”
身后一声枪响,斑鸠下意识地缩着脖子钻进了车内,回身一瞧,原来是车队的人发现了外面的状况,正向这边赶过来。
小姑娘将车钥匙抛给前排的斑鸠,说了句“开车”,自己则关上了后座的车门,举起突击步枪,对准车窗外面的人就是一阵diǎn射。
听着越来越密集的枪声,斑鸠能感觉形势越来越紧迫,接连两次没有打着火,斑鸠急得一巴掌拍在了方向盘上。
子弹打穿了车窗的玻璃、划过了斑鸠的头皮、钻进了另外一边的车身内,几乎每时每刻,都有十几发子弹射进车里,渴望撕裂车内二人的鲜活**。
不能急,不能慌。
斑鸠竭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他咽了口唾沫,不去管风沙,也不再去管随时会要了自己性命的子弹,他小心翼翼地扭动车钥匙,――总算响起了引擎发动声。
将油门踩到底,斑鸠猛打方向盘,终于在被包围之前开车闯出了包围圈,那些车队的人除了对着斑鸠绝尘而去的背影徒劳地射击以外,无可奈何。
……
风暴中斑鸠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开,反正他就全凭感觉。
昨天夜里,风暴的中心就已经过了城市废墟,因此斑鸠很快就开出了这片沙漠风暴,他却不敢稍作放松,毕竟车队很可能会追上来,于是又向着正东方向开了好几个小时,直到确定没车跟在后面他才停下。
这时已经是黄昏了,看看即将坠入地平下之下的夕阳,斑鸠决定先喘口气。
下了车,斑鸠在附近抓了几只外出觅食的沙蜥,恰好旁边有一棵枯死了不知多久的矮树,斑鸠便折了几根树枝当柴火,准备将那几只沙蜥放血剥皮以后烤着吃。
谁知一路上沉默无话的小姑娘走了过来,用匕首将还没来得及被放血的沙蜥全部捅死了,然后静静地看着斑鸠。
坐在地上准备火堆的斑鸠停下动作,也静静地在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