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疏狂》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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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春好月明
“秦与疏...秦与疏!”清越的少年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仿佛想大声又怕大声引来什么。少年郎叫了两声见秦与疏没什么反应,急得团团转,“不应该啊,不应该啊...”转了两圈,少年郎又猛地转回来,“啊啊啊,秦与疏,秦与疏!我可是爬墙来看的你,不会吧,不会吧!你快醒醒,啊呀!”
秦与疏皱了皱眉头,聒噪!
地府都这么吵得吗?!她秦与疏活了这么一世,也没怕过谁,若是... 若是地府这么吵,秦与疏觉得她可能真的要怕了。耳边嗡嗡的其余一句也听不清,秦与疏烦躁的很,她想着等她睁开眼睛 一定要把这个聒噪的东西打死。
“诶诶诶,动了,动了!”少年郎就和看猴样一惊一乍,秦与疏到底还是醒了过来 气虚,胸闷,头晕,气短,一时间所有负面身体状态都涌了上来,她难受的张了张口,声音沙哑“...水...”话音未落,一股甘霖湿润她的喉咙,秦与疏立刻警觉,眼神瞬间清明“谁?!”
“啊呀呀。”少年郎顿时手舞足蹈 “本少果然是福星啊啊啊!”
秦与疏睁开眼正好与少年明亮的眸子对上,少年的眸子漾出一层又一层笑意,层层叠叠,像要将她溺死在里面,少年的声音像带着钩子一般,软软的微微上挑“秦,与,疏。”四目相对,呼吸与呼吸相互喷洒在对方脸上,秦与疏一下子有些愣怔,反应过来的时候少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退去,如玉的脸颊上染上一抹薄红。
“苏...苏四?”秦与疏觉得自己肯定是瞎了,苏四应该在玉陵关才对啊,如果苏四在她这,那她的布置岂不是白费了!她咬牙切齿“你怎么在这?!”还穿成这样。等等!秦与疏意识到不对劲。苏四一向爱老黄瓜刷嫩漆不错,但是... 再怎么刷嫩漆也绝对刷不成这副鬼样子吧,天真,烂漫,智障。
然而我们天真烂漫的苏四少爷却会错了意,以为秦与疏要追究他擅闯闺房的事,难得娇羞“秦...秦与疏,你听我解释,我只是...只是听说你生了场大病,都昏了好几天了,我,我才来看看你的。你都不去我们府里玩了,我都,都,都三四,四天没有见你了...”苏四少爷声音越说越小。
“真是出息了。”秦与疏咬牙“你怎么进来的!”
苏四少让她语气吓了一跳,“啊?啊!就,就是爬墙,然后,然后就这么走进来的啊。”
“现在是安平几年?”秦与疏冷静的可怕。
出息的苏四少结结巴巴“安,安平二十年整。”
秦与疏深呼了一口气,躺在床上,一只胳膊横过额头。
重生。
两个字越上心头。心有不甘吗,有的。即便她已位极人臣,权倾朝野,但是最初的那个自己,却渐行渐远。
苏四只看见秦与疏躺在床上,一会肩膀开始耸动,他清亮的眸中染上担忧,走过去“哎,秦与疏,你别哭啊,不哭不哭,痛痛飞飞...”
秦与疏的眼角渗出的一滴泪让苏四少的一句痛痛飞飞给憋住了,一下子没绷住笑了出来。
苏四挠了挠头,苏小结巴再次上线“不,不对吗?阿,阿娘就是这么哄我的啊。”
秦与疏摇了摇头,失笑“你走吧,去给我叫个郎中来。”
“秦与疏,你不舒服吗?”苏四少看起来紧张极了,秦与疏冲他摆摆手“快去。”
咱的苏四少就出息的一溜烟跑走了,秦与疏身边没个照顾的,他苏四简直是责任重大啊。
秦与疏看着苏四跑远的身影,眼角一滴晶莹,喃喃“真好啊...”
未开始,未结束,春好月明,云淡风轻。
第二章:美人心计
秦与疏端端正正地坐在梳妆台前,朦胧的黄铜镜里,少女稚嫩的可怜,半晌,她轻笑一声:“安平二十年。”十二岁,距离她娘亲端柔长公主去世六年整,她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房间,眼底一片嘲讽,她堂堂郡主之尊,身边连一个照顾的人都没有,侍卫更是别提,随随便便就让一个半大的孩子闯了进来,好的很。
她静静地梳理着自己的秀发,苏四也在,按照时间推算,这个时间段,应该是她给端柔长公主上香时,秦家老的少的不安分掉开她身边所有人,哦,当然这时候她身边本身也没几个人,她得想想,青萝身份特殊,清琅十三卫还没训好,这时候身边应该只剩下,玉萝和娘亲留下的一个嬷嬷可以信任,玉萝应该是看她病了,去求人了,秦与疏想到这唇角勾了一下。
言归正传,这时候她被秦啸,她的堂兄和堂姐秦澜联手算计,被推下水,捞上来后生病高烧,秦啸和秦澜还不敢光明正大地弄死她这么一个郡主,毕竟,她秦与疏再怎么没爹没娘,也是一个郡主,他们可以折腾她,却绝对不敢弄死她,郡主病了和郡主死了,可是两个概念呢。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斩草不除根,就凭这一点,秦家这对兄妹败在她手里是命中注定。秦与疏眼中划过一丝狠厉,账,还是慢慢算比较好。
对付她秦与疏只要不是斩尽杀绝,一击毙命,早晚,都会让她找到反击的机会的,而她的反击往往是寸草不留的。
机会,就要来了。
安平二十年是她上辈子的转机,正是因为安平二十年发生的这些事,在十二岁的秦与疏心中埋下了一颗权谋的种子,渴望权利,渴望能给她权利的一切!
安平二十年,清琅郡主大病,太后大怒,将秦家最后的几人几近赶尽杀绝,当年尚且稚嫩的她甚至还为这群蛀虫求过情,这才留下了秦府一干人等的狗命,而盘根错杂的关系也使得这件事在舅舅手里,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赶上这个好时候,秦与疏抿唇向上勾起一个看起来不谙世事纯真的笑容,那就让她来添一把火吧,想善终?做梦。
“吱嘎——”木门被推开,苏四急急忙忙拉着郎中,进来便是看见这么一幅画面,苍白清瘦的少女为自己扎好双髻,对着镜子露出一个腼腆纯真的笑容,苏四少爷悄悄揉了揉胸口,糟糕,心跳的太快了。薄红悄悄爬上他的耳根。
“秦...”苏四刚要开口又突然想到秦与疏的情况,结结巴巴地嗫嚅“清...清琅,你有哪里不舒服,就,就给先生看看...”
秦与疏眉头一挑只觉得新鲜,与上辈子那个流氓贱人相比,小正太版的苏翎简直不要太可爱。
和郎中几番交涉,拿了几服药,秦与疏那张白净的小脸上露出一个苍白孱弱但是灿烂至极的笑容“阿翎哥哥,能帮疏儿给太后娘娘送封信么?”苏翎早就被这句阿翎哥哥迷的颠三倒四,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不出意外,秦与疏再叫他几遍,让他把命交出来他都肯。苏翎挠挠头,“秦,秦与疏 你别这样,你原来都是凶巴巴的喊我苏四的。”
咱们秦相百炼成钢的厚脸皮也快绷不住了,咬牙切齿“让你去做你就去做,哪来那么多废话!”
却不想这苏翎少爷反而松了一口气,哥俩好似的拍了拍秦与疏的肩膀“这才对嘛,秦与疏 你刚才那句话真是吓着我了。但,但是,你,你以后喊我阿翎哥哥,我 我也是不介意的...”声音越说越小。
秦与疏额角青筋暴跳“给你仨瓜俩枣,你还炫耀上了是吧?给你点好脸色,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吧?”
苏翎立马表态“秦与疏你放心。这事保证给你办妥了!”
秦与疏不耐烦地摆摆手,“快去。”她目送着苏四屁颠屁颠地跑了,坐在椅子上沉思。
她都不用装,只需要把伤露给祖母看,让祖母知道自己日子不好过,第一步先派苏四求救,第二步装可怜,第三步奄奄一息,学会告状。
火上浇油也不知道秦家喜欢吗。秦与疏阴恻恻地笑 走到浴池里,将浴桶的凉水一下子泼到自己身上。
游戏,开始。
秦家,准备好了吗?
第三章:好戏开场
在苏四的神助攻下,太后不负所望,凤撵越过上京来到小城静安,名义上是来静安的静安寺给已逝女儿祈福,实际上,太后本人已经风风火火,直奔静安秦氏族地,她的外孙女还在等她救命呢。
荒芜,寂寥,空无一人。
好的很。偌大的秦氏族地居然连一个仆从都没有,她的外孙女发着高烧无人照料,被扔在秦氏族地!太后气的不行,“这就是秦家的静养?哀家的外孙女就在这种破地方静养?!”身边的掌灯嬷嬷一个劲地为太后顺气,“娘娘,娘娘,要不,您先去看看郡主吧,听苏家小少爷的意思,郡主向他求救的时候还在发着高烧呢!”
“对对对。”太后急急忙忙“先去看看疏儿,哀家的疏儿啊。”
房梁上勾勒的画掉了,墙上贴的金箔掉了,房内素净的不见一丝奢靡浮华。
木板床上垂下的帷幕被风轻轻吹起,一只素白瘦弱的手搭在床沿,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 。
太后进来便是看见这样一幅画面,床帷里不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太后还未走近眼眶就湿润了。
“谁?”里面传来女孩虚弱但是警惕的声音。
太后拉开帷幕,女孩湿漉漉的眼睛猛地睁大“祖...祖母?!”说罢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是,是疏儿出现幻觉了吗?咳——”太后被那一声祖母叫愣了,反应过来女孩在咳嗽,太后急急忙忙把女孩揽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女孩的后背,一边喃喃“像,真是太像了...”
怀里的女孩瘦弱,手所触之处是脆弱的骨骼,小脸苍白,还因为发烧带着一丝诡异的红润。
因为心情大起大落加上身体孱弱,不一会,秦与疏就因为“体力不支”,而沉沉睡去了。
掌灯嬷嬷轻轻扶正小郡主,一边笑着对太后说“小郡主真是长的太像长公主殿下了,倒是不像秦家人,得和公主小时候有六分像,还有两分倒是像陛下,若是再养胖一点啊,得有七八分像公主了。就是...唉也不知道郡主收了多少苦,太瘦了唉...”
太后抱起秦与疏,眼中心疼神色更甚,一直喃喃“疏儿...太瘦了,太瘦了,太瘦了...”太轻了...
十二岁的半大孩子却窝在她怀里缩成一团,像只猫儿。
掌灯嬷嬷看自家太后抱着外孙女就走,虽说小郡主很瘦,但也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啊,累着娘娘... 刚要去伸手接郡主“娘娘,让老奴来吧。”
却只见太后侧身避开,怜爱地拍拍怀中的孩子,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嬷嬷顿时就明白了这小郡主在太后娘娘心中的地位,一边打着手势令人收拾小郡主的东西,一边联系娘娘的凤撵,让侍卫做好准备,命侍女准备好十二岁女孩要用的东西。
嬷嬷本来派了三个人去收拾郡主的东西,还怕人少,却哪里想到,偌大的秦氏族地,属于郡主的只有可怜的一个小包袱,和一个空了的紫檀木首饰盒,娘娘发话被褥全都不要了,直接命人在太后寝宫贤宁宫收拾一间屋子出来,直接让小郡主住进去。
掌灯嬷嬷叹了一口气,也算小郡主苦尽甘来了吧。太后娘娘总比秦家那一群人更心疼郡主。
从长公主开始,秦家不仁,再到小郡主,秦家不义。
陛下当年因放过秦家而对长公主心存愧疚,如今小郡主落得个这副田地,想必,陛下也该有决断了吧。
当年的账是时候算一算了。
第四章:清算前奏
雕花的房梁,宽阔的房间,精心雅致,檀香冉冉,整个房间充满着宁静和禅意。
秦与疏睁开眼便是看见闻见如此。
布置房间的人处处精心,生怕她有一丝不顺心。紫檀木的匣子放的梳妆台上,里面已经填满了御用的珠宝首饰,碧色翡翠,玉色手镯,血色玛瑙...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名贵。
一看,便知这姑娘必定是极其受宠的。
刘嬷嬷轻轻推开门,便看见小郡主半倚在床头坐具上,唇色发白,愣愣地不知道在瞅些什么,想些什么,不由得一阵心疼。她是太后身边的掌灯嬷嬷,自小跟着太后,长公主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自小锦衣玉食,太后和陛下娇养着,受的最多的苦也是嫁给了秦绍之后。而小郡主,这生下来没享几天福,父母双亡还以那样惨烈的方式,而陛下根基尚浅甚至不敢替妹妹报仇,小郡主被秦家强硬留下却疏于照顾,没有几天是一个上京贵女应过的日子,也没学什么上京贵女应学的东西,本该是天家最尊贵的血脉,却沦落的身边空无一人让两个黄口小儿欺压!
刘嬷嬷想到这眸子上蒙上一层悲哀,却仍旧温声“郡主醒了?!快,快去通知娘娘和陛下,小郡主醒了!再去把太医院的
院首叫来给小郡主把把脉!”
不一会儿,一片兵荒马乱。
秦与疏往上仰了仰头,她知道的,祖母是真的疼爱她,上辈子她当丞相严重损坏了一些权贵的利益,挑战了他们身为男性的权威,身边一时间风雨飘摇,众叛亲离,只有祖母坚定地支持她,连带着刘嬷嬷都为此付出代价,胆大包天狗急跳墙的他们,刺杀了太后,刘嬷嬷拼死护着太后娘娘,从那之后一只眼再也看不见了。秦与疏眼里流露一丝悲哀,又立刻打起精神,迎接... 她的祖母。
不一会儿明色凤袍的太后进来,秦与疏“怯生生”地喊“祖...祖母。”
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让老人家感到心疼,太后抚着秦与疏的后背,一边说着“一切,都过去了,和哀家一起,乖孩子,谁也欺负不了你。”
“能给祖母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吗?”太后问。
“没...没什么大事。”秦与疏遮遮掩掩,语无伦次,却更加肯定了太后娘娘的想法,她这傻孩子这么多年可是受了不少苦,却还帮着秦家说话,唉... “罢了罢了,这件事啊没完,疏儿你好好养伤 其余的交给祖母来处理。”
秦与疏的小脑袋靠在太后肩上,低下头勾出一个轻轻浅浅的笑。
不出意外,这一次,谁也跑不了。
“祖母,我想,想...见见秦澜。”
太后将空了的盛药的碗放下,冲着自家外孙女露出一个包容宠溺的笑容,随后手往后一挥,一道黑影领命而去,又温声“疏儿啊,等会见见舅舅,有一说一,舅舅给你做主啊,舅舅不给你做主,祖母拿棍子抽他啊。”
秦与疏让太后整的哭笑不得,那也是个皇帝啊,说抽就抽了?舅舅不要面子的啊。
但为了安老人家的心还是乖巧的点头,心里却开始盘算着,怎么告状才能让刮下秦家一层皮呢。
对她来说,秦家,从来都算不上是什么绊脚石,只是顺手收拾的杂碎而已,她真正的敌人,秦与疏笑笑,战场可不在这里。不过上辈子的心慈手软倒是让秦澜翻了身,给她造成了不少麻烦,那么,就从秦澜开始吧。
第五章:如愿以偿
秦与疏被刘嬷嬷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用太后的话说跟朵花儿样,可算是顺眼了。
她虽是向往着她的清都山水郎的生活,可,在这之前,她得把该收拾的都收拾了,让那些不老实的都老实了。秦啸不足为惧,冲动易怒,绝好的一把刀,就是过刚易折,不堪大用,秦家老太太鼠目寸光,一亩三分地斤斤计较,不足为虑,秦老爷子是个人物,但也仅仅是个人物而已,秦二叔倒是个老油子,但贪生怕死,有权利做交换,全家死绝了他也绝对不会眨一下眼,秦小叔... 是个好人,倒是像她想象的那种山水郎... 秦家,唯一一个能看的也就是秦澜了,心计,手段,样貌,家世,她都不缺。要说缺一点,大概,就是运气吧。
“皇上驾到——”外面传来通报的声音。然后紧接着刷刷刷地跪了一地,秦与疏还在状况之外的时候,皇上已经进来了,进来就直奔秦与疏而来。少女懵懵懂懂地看着他,看的皇帝一阵心软.. 这是他,是他妹妹唯一的孩子啊。
皇帝极力保持着镇静,开口轻轻唤到“疏儿。”
秦与疏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丝惊喜和与皇帝相似的极力保持镇静“舅舅!”
刘嬷嬷一脸紧张从旁边小声提醒“郡主,要叫陛下。行礼。”
皇帝却摆摆手“不用行礼,以后疏儿也不用行礼,而且疏儿叫的也没错,朕不就是她的舅舅吗?”
刘嬷嬷恭敬低头不再言语,却暗叹陛下什么时候跟人这么亲切了,便是几位皇子也没有这么和蔼的时候啊,这样看,仿佛陛下就真的只是一位疼爱小辈的长辈了。
秦与疏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倒是惹得皇帝更是心疼,对着她就是一阵嘘寒问暖,问了问秦与疏在秦家的生活状况,秦与疏仿佛并不愿多说,支支吾吾的,眸子里还时不时染上恐惧的神色,到底是年幼,皇帝以为的年幼,三两下就把话套出来了,越听,便越是愤怒和压抑在眸子下的悲愤和... 愧疚?!
秦与疏捕捉到这一丝愧疚的时候还感到诧异,不解,她想过皇帝舅舅听到她刻意流露出来的遭遇后会怒火中烧会勃然大怒甚至会破口大骂,毕竟以她对她这舅舅的了解来看,脾气实在是算不得温和。
结果,却让她捕捉到了愧疚,对谁?是对她还是她的娘亲,亦或都有。
上辈子过的太过于匆忙以至于许多细枝末节她都没有注意,比如为什么皇帝舅舅会近乎无条件地宠溺她,疼她比疼自己的儿子更甚,哪怕她说出要做官这种骇世的话,她的皇帝舅舅甚至都没有表现出明确的反对,某种程度上是纵容的,还为她专门做了独一无二的官服,亲自设计,亲自督促司衣加工制作。这个舅舅不可谓不称职。
还有,她的娘亲,堂堂端柔长公主是怎么去世的,如果是寻常的病死等死法,是绝对不会让太后和皇帝舅舅这么三缄其口,讳莫若深的。
秦与疏头疼地抚了抚额,果然,她还是适合去当个无忧无虑的小道姑,也怪前世算计筹谋成了本能,她才会一瞬间想这么多,一旁的舅舅还在喋喋不休,仿佛要将她缺失了这么多年的爱一次性补回来,各种赏赐不要钱般源源不断地送进她的落脚之处,秦与疏一下子按住皇帝舅舅兴奋的手“舅舅,舅舅,够了,真的够了。”
她的皇帝舅舅就像是被遗弃的大狗一样可怜兮兮的还带着点委屈,“哦,好吧。”过了一会又不死心地开口“真的够了吗疏儿?再来一点吧,我还给你准备了今年的贡缎六匹,青溪的水玉,西域那边的宝石也很漂亮都还没搬进来呢...”
秦与疏再次声明“舅舅,真的够了,疏儿用不了啊。”
这句话却好像是打开了皇帝的什么开关一样“那不如当做疏儿嫁妆吧。嫁妆总不嫌多吧。”
听到这儿秦与疏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上辈子舅舅也是这样,给她攒着嫁妆盼着她出嫁十里红妆,总是说要给她找个好好的优秀的公子,却没想到,嫁妆攒了十四年,她也没能嫁的出去... 爱给她攒嫁妆的舅舅,逝去的速度更是令她猝不及防,逼得她不得不背起奸臣骂名,提前长大,在偌大的险恶的朝堂里孤军奋战,摇摇晃晃地撑起风雨飘摇的大昭。
秦与疏笑的牙不见眼“好啊,那就先谢谢舅舅了,舅舅给疏儿攒着吧。”皇帝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拍着胸脯打着包票,大言不惭“放心吧,疏儿,舅舅会让你成为大昭最尊贵的女孩!”
秦与疏坐在旁边轻笑,附和着她的舅舅。一时间倒也是其乐融融。
太后这时候来了,身边带着... 秦澜。
秦与疏心情好的弯了弯唇角,可算是来了,今天的正菜。
“秦氏女秦澜见过陛下,见过太后娘娘,见过...”柔柔弱弱的黄衣少女袅袅婷婷,盈盈下拜,看到秦与疏似笑非笑的表情时一愣,美眸中划过深思,她,变了。接着跟上前面那句话“见过各位贵人。”又看向秦与疏笑的大方得体温婉“妹妹也在这儿啊,疏儿听说你身体不太舒服可好些了?要注意身体啊,可千万不要再失足落水了,我和大哥可真是担心死你了呢。”
秦与疏微眯着眼,嘲讽的眼神都欠奉,秦澜,呵,果然是没让她失望,三言两语,见到郡主不行礼,统称为贵人可算是得体又不失礼还不丢面子,将她那场大病归咎于自己不小心失足落水,和她秦澜一点关系也没有,而秦家顶多也就是承担一个护卫不力的罪名而已,到时候,随便打发一批侍卫为郡主赔罪出气,这事就过去了。
好算计,只不过她不想这事就这么过去,况且,自以为是,太后既然同意将她秦澜带来,就是手里已经有绝对的足够的证据了,她还浑然不知,试图浑水摸鱼颠倒黑白,真是可笑,秦与疏笑笑却一言不发。
果然,秦澜话音刚落,刘嬷嬷就接着呵斥“大胆!秦小姐好利一张嘴,颠倒黑白倒是一把好手!”
秦澜脸色一白,却还装作气定神闲的样子,“嬷嬷,血口喷人可不好,您是宫里的贵人,但也不能这样吧。”
太后一眼冷冷地瞥过来,“秦小姐自己做的什么事自己不知道吗?”
秦澜倒是厉害,“太后娘娘说笑了,民女哪句话没说对竟引得娘娘这样说民女,难道不是疏儿妹妹一时不察失足掉进水里吗?”秦澜特意强调了一时不察,“确实是疏儿不小心,倒是惹得太后娘娘平白担心了。”
瞧这话说的,她秦与疏倒是和秦澜亲的不得了了,好像和她秦澜才是一家人。
“秦小姐也不必如此伶牙俐齿,你怎么知道哀家说的是疏儿落水的事呢。”太后倒是沉得住气,安慰似的拍拍秦与疏的手。
刘嬷嬷身为太后的左右手,明白太后的意思,甩出一沓信封,并让侍卫押上来几个人 “想必秦小姐不陌生吧,和兄长秦啸的通信里面明明白白地写着你们的打算,还有,郡主落水后你俩的通信,以及,替你们办事的几个小厮,引郡主出门的,负责给石块做手脚的...”
秦澜脸色顿时煞白,勉强笑笑“太后...”却被刘嬷嬷直接打断“带上来。”秦啸被押着,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妹妹,妹妹,澜儿,快救救为兄, 这事,这事你也干了啊,澜儿澜儿!”
秦澜恨不得把这蠢兄长的嘴给缝上,她脑子里只余下一句话,完了,全完了...
秦与疏冷眼看着这一切,前一秒还在和她其乐融融的皇帝舅舅一下子站起来,翻看那些信件,越看越怒火中烧,一把把信件摔在秦啸头上,“放肆!”
秦澜惨白着脸一下子跪在地上,皇帝舅舅来来回回转圈,指着秦澜的手不住颤抖,没有打女人的习惯的他,只狠狠撂下一句“蛇蝎心肠!叫秦兴来见朕!”
秦与疏冲秦澜笑笑,理都没理那边的秦啸,温声道“秦澜,放心,你会如愿以偿的。”我,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第六章:前因后果
大殿里一片寂静,秦澜秦啸战战兢兢,而闻讯敢来的秦二叔秦兴更是如履薄冰,他秦家百年的基业不能毁于他手啊。
秦与疏垂首端坐在太后左手边,微眯着眼,该做的都做了,就看这一次秦家到什么地步了。
太后轻轻拍着外孙女的手,以示安慰,她总以为事情水落石出之后,这孩子多多少少会有些难过,情绪低落,不过,该立的威还是要立好的,太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的女儿若不是... 先收回一些利息吧。
秦兴来到大殿,跪在大殿中央,将头深深地埋下去,语气恭敬“吏部尚书秦兴见过陛下,见过太后,见过...郡主。”
只听太后没什么情绪地开口“免礼。”
秦兴完全听不出来太后什么意思,但看见旁边跟鹌鹑样的儿子女儿,便知道事情大概不太好,人老成精的秦兴神情严肃,礼数上毫无差错“谢过太后娘娘,娘娘万福。”
说罢,站到旁边,垂首而立,大殿中安静的可怕,秦澜手都在抖,信件,信件!她该怎么向爹爹传达...
良久,秦兴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不知小女和犬子所犯何事,有什么误会都是可以解释的...”话音刚落意味深远地瞅了一眼秦与疏,秦与疏察觉她的眼神,冷笑一声,老狐狸又想推给她?门都没有!
而秦澜听到这话,心咯噔一跳,完了。人脏并获,爹爹却还说一句误会,怕是会触得龙颜大怒...
果不其然,只听陛下大吼一声“秦兴!你可知罪?!”
秦兴立时跪下“臣,不知。”一边给女儿使个眼色,想必他也知道这种情况下儿子是靠不住的。
秦澜却大气不敢喘一声。
皇上把小太监刚收拾好的一沓信件,又狠狠地摔在秦兴头上“你养的好儿子好女儿!”刚摔过儿子头上又摔在老子头上。
秦兴让摔的一懵,急急忙忙拆开信件就看,越看老脸上越挂不住,双手托着信件,“陛下明鉴!都是误会啊,若是小女犬子谋害郡主,又怎会留下信件等证据啊,面对面互相商量岂不是更快!这明显是有心人栽赃陷害啊!”
皇上倒是让气笑了“有心人?谁是有心人,是朕,是太后,还是郡主啊?!”
秦兴眼神瞥过秦与疏,嘴上却恭敬“微臣不敢。”
皇上勃然大怒“你敢的很!”
秦澜在秦兴说出信件的时候脸色就变得煞白,好不容易镇静一点恢复的血色,褪的一干二净,信件,信件是真的...
秦氏族地尊奉男女不同席,连男女之间都不住一个院子,男子于东边,女子于西边,她只带了侍女如意,密谋不得不用书信,秦与疏做事向来小心,将她骗出来还得靠秦啸,毕竟哥哥带妹妹出去逛逛不算出格,比起和她,秦与疏和秦啸的关系倒是更为缓和,若是她邀请 怕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了,也是她出的主意,秦啸来执行,是她调开守卫,是她引秦啸进来,但是,他们本意真的只是要给这高高在上的郡主一个教训而已啊,没想要她命的。她和秦啸合作,她的信她以为如意都给烧了,没想到...如意动手不干净,让人把信截留了,更没想到秦啸这个傻子居然没有毁灭证据的意识,从她一开始的提议到后来的计划与实施,秦啸保存的完完整整。她秦澜聪明一世怎么会有这么蠢得兄长?!
秦兴说出这话的时候,大殿安静的可怕看到秦澜的脸色,秦兴顿时明白了什么,暗骂了一声,蠢货,就开始思考如何将损失降到最低了。
却只听冷静下来的皇上冷冷下令“都带上来,让我们秦尚书开开眼。”
秦澜身边的如意,秦啸身边的小厮,车夫,工人... 秦兴的额头密密麻麻地渗出冷汗。
“目无尊卑,不尊礼法,蔑视皇威,肆意妄为,治家不严,纵容子女...”皇帝冷声,“秦兴,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秦兴支支吾吾“臣,臣...”面上惶恐,内心却开始迅速思索退路。秦家不可能就这么倒下,哪怕上次端柔长公主之死,秦家也撑下来了,但这次陛下态度强硬,怕是不能善了,削官职是肯定的,但是即便削官还是有选择余地的,就看他怎么选。
就听他那侄女娇娇弱弱地开口“舅舅...”秦兴就跟见了鬼一样看见陛下就跟换了个人样,春风拂面,温声细语“疏儿,你有什么想法啊,舅舅都听你的。”
秦兴一下子就清醒了还有转机,还有转机!秦与疏向来心软。
却听见秦与疏温声“舅舅,听说鸿胪寺主簿前些日子病了,曾经照顾过疏儿,疏儿想去看看。”
皇上连连点头,“行行行,主簿干了这么多年,也该调动调动了,就去光禄寺坐坐吧,那秦兴——”
皇上一下子领会到他家疏儿的意思,摸摸下巴,开口“秦兴就去鸿胪寺任主簿吧,磨磨性子,反思一下,吏部事情太多,都没时间和家人相处了,治家要有道,秦主簿好好想想吧。”
吏部尚书是朝廷重官,二品大员,仅在丞相之下,而鸿胪寺职能和光禄寺宗人府相撞,又被礼部分去不少,鸿胪寺寺卿尚且不受重视,何况一个主簿了,主簿是五品,这一下 秦家是真的疼。
“至于你的儿子女儿品行不端,谋害郡主,便在宫里多呆些日子学学规矩吧。秦家所有从官者均降两品。赔偿郡主黄金两万两。”
秦兴咬着牙,若是他自己贬官他认了,秦家不倒他升回去早晚的事,秦家所有人贬官对秦家影响太大了,看来陛下是拿定主意整治秦家了。
皇上挥挥袖子走了但事情还没结束,“大皇子求见——”没想到皇帝挥挥手直言“不见。”
还是秦与疏低语了几句,皇上才让大皇子进来。
大皇子人模狗样,还是很有皇子范儿的,一身王八之气还挺吼人,气宇轩昂,龙行虎步 向皇帝一拱手“儿臣参见父皇,皇祖母。”
又转向旁边的少女一弯腰,“这就是端柔姑姑的女儿与疏吧,妹妹好。”
少女一抬头懵懵懂懂地,倒是一眼惊艳了大皇子,桃花眸子微微上挑,雪肤乌发,唇不点而朱,眉如远山,好一幅绝色皮囊。
“元儿?”太后轻唤,大皇子回神,直言“没想到与疏妹妹竟是如此绝色,倒是元儿被妹妹绝色所迷,惭愧,惭愧。”
秦与疏勾唇,眼里划过讽刺“大皇子也是气宇轩昂。”宋元摆了摆手,又向皇上拱手“儿臣有一不情之请。”
皇上懒懒的抬了抬眼皮,“说。”
“儿臣早先欠秦小姐一个人情,想借这人情求父皇从轻发落,虽说澜儿有错,但,不见得与疏妹妹毫无过错...”
这话一出,皇帝猛地一拍龙案,怒喝“老大!”
太后也冷声“老大,疏儿是你表妹!”
宋元不慌不忙“儿臣和澜儿也算得上是表妹。”
“吃里扒外!”皇帝冷喝。这话一出宋元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却听见,秦与疏轻轻柔柔地说“大表哥说的没错,疏儿也有错。”此话一出太后和皇帝都愣了,“疏儿?”
秦与疏说道“疏儿错在不知进退,这样吧,疏儿也赔个罪,和堂姐化干戈为玉帛,疏儿不追究堂姐责任了,堂姐也原谅疏儿无礼,还请舅舅允疏儿一件事。”
皇帝揉揉眉心,示意秦与疏说。
“烦请陛下赐婚大表哥与秦澜堂姐,秦澜堂姐为侧妃。不知堂姐愿意接受疏儿赔罪吗?”
此话一出,大殿彻底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