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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阕》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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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难料敌手

“白日每不归,青阳时暮矣。”

谢松照拿扇子敲他头:“顾明朝,时政学完了?念些酸不拉唧的诗。”

顾明朝白了他一眼,把书放下,自信道:“随便考。”

谢松照嗤笑:“行,没答好就去给我栽竹子。”

顾明朝再给了他一个白眼,让谢松照深觉养孩子太难了。

谢松照指着宫里道:“承德帝败了吗?”

顾明朝伸手折了丫竹枝在地上画起来,嘴里说道:“明面上是败了,但是他登基二十年也不是全无根基。皇后能在宫里控制大局,但却难免有漏网之鱼。那个潘素秋我总觉着有问题。”

谢松照反问:“她是个女子,在家族倾覆之下不就只有楚王可以依靠吗?而且楚王妃还是她姐姐。”

顾明朝不上当:“我以前和潘舟宜有来往,是知道他这个妹妹的,潘家表面是潘夫人做主,其实是这个二小姐当家,就是潘度回到府里也要听她的。有手腕而且治家甚严,她向来看不上楚王,觉得此人心比天高。而且在太和殿时她的反应真的不太对……”

谢松照:“巨大的变化之下只有楚王会施以援手。”

顾明朝:“楚王不会也不可能施以援手,潘家对他没有作用了,我甚至怀疑是承德帝做了局。”

谢松照指着皇宫处道:“我怀疑不是承德帝,但是他插了一手,这一局里只有我们是处在被动的。”

顾明朝皱眉:“上次的粮草案,后来的龟兹求和,到这次金殿谋反,无一不透露出奇怪的味道。承德帝胆小苟且了二十年,怎么突然这么有勇气了?”

谢松照招手让远岫过来:“上次让你查的内应呢?”

远岫羞愧道:“请世子责罚,属下无能,掘地三尺……也没有找到任何踪迹。”

顾明朝道:“有个人,也许有线索。”

谢松照看着他,顾明朝不敢卖关子,直接道:“钟晚。粮草案里投案的楚馆清倌。”

谢松照看着七零八落的线突然道:“这就对了,楚王就是个送信的,钟晚在宫外收集信息,楚王将消息传进宫,承德帝是被宫里的那个暗子推到幕前的挡箭牌,而潘度……才是外加的。这位高手,把咱们都玩弄了。燕都,乃至周国境内都是他的棋局。”

顾明朝听着他语气平淡,心里慌得突突直跳,平复一下心情后道:“钟晚虽然被流放了,但是他姐姐向玉还在燕都里。”

谢松照半真半假的说:“明朝啊,你看你,要是早些说,咱们也不至于被耍这么久啊。”

归鸿带回了向玉,但是这个女子出乎所有人的,她既不反抗也不顺从。

“见过世子。”礼仪标准的像个世家贵女,声如黄鹂婉转。

谢松照并不看她,只道:“你弟弟帮了我,让边关将士有了饭吃,他虽流放千里之外的桂阳郡,我却不能失信于他。”唤进来婢子道:“初熏,这位向姑娘是咱们侯府的恩人,以后就住在西江月,由你服侍。”

一连着数十日向玉都没有再见过这个世子,钟晚走前再三叮嘱她,楚王不可信,任何东西都不要交出去,都是保命的。她身在教坊司数年,别的看不透,可是人心还是能看得到三分,可是这个人她却实在看不清。

初熏打起帘子进来,笑道:“向姑娘,这里面实在闷,不如我带姑娘去转转。”

向玉道:“妾客居在此,只怕冲撞了贵人。”

初熏拉着她笑道:“姑娘不必拘谨,世子的竹子活了,正高兴,咱们去讨两杯酒喝。”

向玉谨慎道:“恐主母见怪。”

初熏指着她笑得摇头:“哎,姑娘,咱们府里没有主母,都是远岫和归鸿大人在主事。世子随性,竹子好他便高兴,这不,府里都去讨酒吃了。”

向玉半信半疑地跟着她到了望江南,果见里头众人都是喜气洋洋的,这模样倒像是世子娶了妻,想着想着自己都给逗笑了。

初熏抿着嘴笑道:“姑娘,你看世子在亭子里照顾他的竹子。”

向玉曾经听钟晚说过这个世子爷,本以为是做给人看的,没成想竟是真的,不由道:“世子竟是真的爱竹如命啊。”

初熏拉着她过去,在亭子外听到有人在训谢松照,“你再把它薅秃,我就把它埋了。”

初熏捂着嘴笑,远岫斥道:“你倒再一旁笑得花枝乱颤,也不给向姑娘端茶。”

向玉道:“大人,不怪她……”

谢松照道:“请向姑娘进来。”

向玉不敢托大,连忙进去道:“给世子爷请安。”

谢松照道:“向姑娘住得可习惯?”

向玉道:“妾极好的。”

谢松照颔首看着竹子不再说话,顾明朝翻了个白眼过来道:“向姑娘,可还记得我。”

向玉吃了一惊:“顾公子。你……”

顾明朝带着她往竹子边走,体贴道:“不必太忧心,钟兄他是有功的,有世子在,也绝不会叫他太难过。”

向玉含泪点点头,又听顾明朝道:“向姐姐,你千万要记住钟兄他走前说的话。”

送走了向玉,顾明朝一屁股坐在亭子的台阶上,懒懒的道:“唉,这个向玉被钟晚保护的太好了,除了在教坊司那几年,她现在可谓是……返璞归真啊。”

谢松照拨弄着竹枝道:“谁帮她出的教坊司?”

顾明朝苦笑:“楚王。你看,这样一来,这条线就又断了。”

谢松照叹气:“真厉害啊。这一局,我们一直都在原地打转。谁都不知道核心,谁都是弃子。”

顾明朝道:“鬼打墙。”

两人推演了上百遍,一直有种怪怪的感觉,所有事情好像都能说得通了,但却处处都感觉牵强附会,这个感觉在观察了向玉数天之后更加强烈。

赶着春尾巴来的不只有朱夏,还有南国来的使臣。众人被上次的事情整出阴影了,说什么也劝皇帝在后宫好好养伤,一切有太子。不说这个还好,承德帝一听这个,气得当晚伤口崩裂,太医院又是一整人仰马翻。

朔风停在谢松照身边时还叫他吃了一惊,南国使臣刚越过登阕台便看到了一众绯红朝服的文官,一个青雘色劲装的将军勒马在旁,马车里的男子道:“君平,等来日咱们大哥入主中原时,那些臣子也会是这样来迎接咱们,当然……也会比现在恭敬多了。”

娇俏的小姑娘不说话,只默默看着燕都的城墙,厚重的威严感昭示着这里王都的身份,她只是个身不由己的公主,对谁主宰天下并不感兴趣,她听从母亲的话,她以后无论嫁给谁都是要相夫教子过一生的,这天下容不下女子做主,她又何必趟这趟浑水。

临下马车了,君平说:“只有你能享受而已,我既嫁来了周国,待战火起时,周国的皇帝就会拿我祭旗。”

男子脸上浮现出恼怒,却在看到林浥尘的露陌刀时挤出个笑来,“林世子,您不是驻守陈留?怎么还来迎接小王呢,小王……”

谢松照淡淡道:“不在其他,但在‘露陌在服,威灵远振’尔。”

英王拱手道:“原来是谢世子,小王眼拙,以为……”

窦思源一挥袖子道:“南国使臣莫不是阁下?”

英王理了理衣襟正色颔首道:“正是。”

谢松照和窦思源俩人一侧身,道:“请。”

英王道:“小王何时见周国陛下?”

谢松照道:“明日。”

众位肱骨大臣商议了整整一日,才定下明日的章程。承德帝遇刺事件不是秘密,当日的各国使臣皆是有目共睹,这个当头,承德帝还是要作为一个吉祥物出现的,但是怎么出现,出现之后做什么才是重点,各位大臣们愁得脸上褶子都多了两条。

拟了一道又一道的章程,直说得众人口干舌燥,腹内空空方才一致通过。

太子刚收拾完御案上的折子,承德帝突然开口,他声音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代序,你真的相信谢松照吗?”

太子侧头看着他,倏尔笑了:“父皇,你不相信他是因为你觉得他将来是乱臣贼子,可儿臣偏要他将来扬名立万,做个彪炳史册的使臣。要他心里只有国!”

承德帝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君授权柄以他人,必会成笼中囚徒!”

太子看着他道:“你们都只知道朝堂之上要制衡,可是为君者,怎能只会这个?要知人善任,放权与人,若是那人不为我所用……则重金予之,而后,杀之。”

承德帝摇摇晃晃的起身,发现自己实在动不了又坐下,他说:“果然是储君啊。”

南郡。

今夜的太守府明亮如斯,秦太守趁夜接待了逃亡的楚王。

席间秦太守哭得老泪纵横,拉着楚王的衣角道:“殿下,可怜我那妹子,十六岁入宫,到今我都没见过她,却和我侄女……被老皇帝拿来陷害殿下!殿下!我秦综愿誓死追随殿下!只求殿下为我妹子报仇!”

楚王不敢大意,让侍卫扶起他,接过酒道:“秦太守深夜赠酒之情,本王……”说着自己也抹了把眼泪,“只可惜本王现在如丧家之犬,不能为太守略尽绵薄之力。”

秦综回到下首位上,向外使了个眼色,摔杯在地,厉声道:“不必如此麻烦,只需取汝之头颅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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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刀下留人

秦综摔杯为号,左右刀斧手一齐杀出,楚王滚下官帽椅,秦综提刀劈下来,楚王一看自己的人都被缠住了,连忙大声求饶:“太守!秦太守!我有话要讲!”

秦综拽着他头道:“留予阎王说!”

“秦综!刀下留人——秦综——刀下留人!”江宁滚落下马冲进来喊,“秦综,杀不得!只有把此人留着回燕都等待查证长乐公主的死因才能为淑妃娘娘平反!”

架在楚王脖颈上的刀终于松开,楚王者脖子确认头在否,一摸一看竟是一手血,顿时吓得他两眼翻白,好在逃亡之路的艰险让他又回过气来了,兼他还饿着肚子,只是吸了两口冷气就默默坐在案几旁,想吃点东西。

江宁拍着他肩膀道:“太子殿下定会还娘娘一个公道……你实在不解气就先卸了他两条胳膊吧。”

秦综蹲在嗷嗷直哭的楚王跟前,朝他脸上呸口水:“你父子俩都是畜牲!我妹妹丧女就是加重你谋反成功的筹码,畜牲啊……”

江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皇后娘娘让我问你,可要接娘娘遗骨归乡?”

秦综抬头盯着他眼睛,哽咽道:“当真?”

江宁道:“自然。”

“那我便上燕都去,我去接阿峥回家。”秦综的夫人殷湘兰拂帘而出。

秦综惊疑道:“湘兰,你怎么来了……”

殷湘兰动了动手腕,看着秦综温柔道:“你我夫妻一体,这事你却不与我商量。”

江宁嘴角抽搐,侧身拱手道:“夫人,江宁告辞了”又伸手拍了拍秦综肩膀,叹了口气,“太守大人,楚王我就带走了。”

江宁刚刚走出花厅,就听到秦综痛彻心扉的哭泣:“夫人,我错了!夫人饶命啊!”脚下走得更快了。

殷湘兰一拍案几,秦综就跟着一抖,“好你个秦综,阿峥出事你不与我说,你要擒楚王不与我说,你要怎么着?翻天呐?!”

秦综老泪横流,抱着夫人腿直哭:“夫人,我是怕万一……”

殷湘兰冷笑:“万一个屁!那皇帝老儿欠你个妹妹,一个侄女,你又在这南郡给他卖命,他能怎么早?他敢有动作你就挂印归乡,我看春闱入仕的谁还愿意给他卖命来边关。”

秦综一顿,道:“我是要杀了他儿子啊……”

殷湘兰点着他脑袋道:“他儿子又怎样?现在是太子主政,他的话……哼,那些朝臣都得颠来倒去想想看会不会给太子主政摸黑。”

秦综拿脑袋蹭着她膝盖道:“夫人睿智,夫人英明……疼疼疼!夫人,轻点……”

殷湘兰揪着他耳朵道:“你呀你,是个守关之将,朝政……等会儿,你上次不是跟桂阳郡借了一批流放犯修整城防吗?”

秦综双手把茶奉给夫人道:“是啊,已经修整完了,择日就能让他们去桂阳了。”

殷湘兰道:“先不急,等江帅押解逆犯回了燕都再说,派人看着他们,我虽远在南郡,但是上次的粮草案我总觉得蹊跷,这一批人就先押着,你去封书信解释。”

秦综忙道:“好,我这就去。”

江宁一向谨慎,将楚王安置在自己下榻的馆驿里亲自看押,盯着窗外看了一宿,也没

觉得这月移星动有何美,倒是眼睛酸涩不已,他叹气,果然,闲人就是乐于给自己找事做。

细细碎碎的脚步声让江宁一下回神,裴旻剑出鞘,馆驿小厮扣门道:“将军,馆驿走水,恐一时不能灭,请将军先换到西厢暂居。”

江宁看了眼天色,正是将明不暗到时候,便拎着楚王出来,“带路。”

刚刚出院子,江宁突然道:“我的随从呢?”

小厮低着头在前引路,闻言道:“大人们已经过去了。”

江宁把剑架在他脖颈上,冷笑道:“是已经过去见阎王了吧。”

小厮不答话,扯住剑往脖子上一抹,死无对证。

江宁解下他的腰带用来绑住楚王,楚王刚想嗷一嗓子,结果嘴里被塞进一坨汗巾子,塞得满满的,用舌头顶一时还弄不出去。江宁又把楚王的腰带解下来,绕两圈蒙着嘴绑,与那过年时待宰的猪倒是相似的很。他满意的拍了拍楚王的脸,怜悯道:“居然还有人来救你,不过可惜了,这把裴旻剑是松照送的过年礼,还没饮过血呢,这回——刚刚好!”提剑回身取头颅,江宁想,这初升的金乌和血色正相得益彰,不过这剑始终没有长枪趁手啊。

从墙头翻下来的杀手只领会了南国将士的悲哀,天生江齐夜,横枪可抵百万师。一把剑被他耍成了枪,利刃当胸穿过,杀手的尸体堆满巷道,片刻安宁之后江宁听到有人发狠道:“全部上!”

二三十个人翻进狭窄巷子,江宁施展不开,身上挨了好几下,这也使得杀手往他剑上撞,巷道紧闭的的门打开,秋香色劲装的男子被拥在其中,他看着江宁遗憾道:“你若驻守陈留,周国必入吾彀。”

江宁反手举剑架住短刀,吐了口血,笑道:“只可惜林少游驻守陈留,陈国便是百倍兵力,也只能铩羽而归!还要割地赔款送质子来求和!”

砍翻了面前的杀手,男子让属下架着楚王转身就逃。

江宁脱下浸满血的长衫,甩了下剑上的血珠,跟着追了出去,与赶过来的秦综撞在馆驿门口。

秦综大惊:“江帅!这……楚王逃了?!”

江宁看了眼一切如常的街道,叹气道:“陈国的奸细进来带走了他。”

秦综脸色一变,拉着江宁进馆驿,关好门窗道:“此事是我失职,我立马封锁南郡,派人告知林世子沿途阻拦!”

江宁摇头:“有间谍不稀罕,谁又不安插两个呢?但是这些人的武功才是令我惊疑的地方。”

秦综打开窗子道:“去,请夫人来。”

江宁没心思调侃他,但他也想不通跟随自己的都是心腹,怎么会一夜间消失了。

秦综刚要关窗子就看到一队人闯进来,忙打开窗子喊:“各位兄弟,这里!”

一进来就跪下,“我等中计。请江帅责罚。”

江宁揉着额角道:“起来吧,是分瓣梅花计。”

“大人,夫人来了。”小厮在门外禀报,秦综起身去开门。

江宁起身拱手行礼:“请夫人赐教。”

殷湘兰侧身不受,只道:“妾在来路已闻知此事,此事错在南郡。”

江宁道:“殷夫人,您不必如此。我敬夫人如嫂嫂,还请嫂嫂教我。”

殷湘兰沉吟良久方道:“南郡东接陈留,南连滏阳,这个地理位置就注定不太平,往来使臣最多,半个月前南国使臣刚刚过去,不排除陈国和南国联手,而为今之计是将军回燕都请罪。”

秦综惊道:“夫人,这只怕有去……”

殷湘兰白了他一眼:“只有回去请罪说明楚王已经通敌叛国,才能得到就地斩杀的敕令。只是将军要为此受苦。我想承德帝一定会以此来扳回一局,将军也不必太过忧虑,林侯爷和谢世子不方便出手,但是景平侯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秦综知道景平侯女儿是江宁未婚妻,但是想来想去没想到承德帝还有什么筹码,江宁道:“兵符。”

殷湘兰道:“正是,太子主政可以小惩大诫,但是承德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现在承德帝已经回到朝堂上当吉祥物了,这些消息他一定会知道。将军回到燕都可差人去殷府送我手书一封。我祖父自会入宫见承德帝。”

江宁再拜道:“江宁谢过嫂嫂,秦兄,沿途拦截之事就只能托付给你了。”

待他走了好一会儿秦综才想起来,捶腿道:“哎呀,忘了让江帅包扎伤口了。”

殷湘兰道:“秦综,整肃全城,既然他们要玩,你就告诉他们,这个南郡,谁说了算。”

周国燕都最近可谓热闹非凡,春闱将近,学子齐聚燕都;燕都风云变化,回京述职的还没有定好出任何处,也滞留在京;南国使臣来和亲也在燕都内乱转。

顾明朝收集消息,监视他们忙得团团转,每日歇下来就是谢松照考他策问的时候。

谢松照感叹得最多的就是,事情都是趁虚而至,一堆一堆的压在人身上,哪里像戏折子里那样,一件件环环相扣而来,这简直就是姑娘的头发打结——乱如麻。

正阳宫。

承德帝终于让太子把谢松照召进宫来了,看着这个年少有为的少年郎他又是一阵咳。

承德帝指尖颤抖,指着谢松照道:“松照,你娶南国的君平公主。”

太子站起来道:“父皇怕是睡糊涂了,表兄的婚姻大事自该舅父做主,您就安心养伤吧。”

承德帝不罢休,他指着谢松照笑道:“吾儿,若是谢松照娶了君平,那为父就将西北虎符交给你。”

周国兵符分三种,有西北虎符,陈留鹰符,滏阳龙符。

殿内只闻承德帝的咳嗽声,半晌谢松照道:“陛下,臣娶妻之日就是您交予兵符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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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卸磨杀驴

“你娶了君平就会被踢出朝局,那些老臣绝不会允许一个将门出身的文官娶一个敌国公主后还在朝堂上……”太子脸色铁青,“兵符我自有办法拿,不需要你这样牺牲,我想让你纵横捭阖于天下,而非为了这个现在用不上兵符娶妻。”

谢松照笑道:“殿下莫非要许臣彪炳千秋?”

太子道:“有何不可?”

谢松照敛了笑,跪下道:“臣谢殿下。”

太子把他拉起来,看着宫墙道:“大哥,纵使君臣在上,你也不必如此生分吧。”

谢松照躬身道:“殿下爱重,是松照之幸。殿下也不必担心了,臣出宫后便去见君平公主。”

太子疑惑道:“见她做甚?”

谢松照笑道:“我与顾明朝观察数日,觉得此人是玲珑心肠,未必就愿意给南国卖命。”

太子点头道:“但你也要防着她两头应和。”

太子看着他鸦青色的衣袂随风翻飞,背影变成一片落叶,他对万慎道:“你看,这是我的大哥啊。”

万慎站在一丈开外,他听到了只是点头称是,不加任何评价,毕竟天家兄弟情,这没人说的准。

他听到太子说,“真是浮生若梦,我唤他大哥,他回我殿下。到底是孤家寡人。”

万慎是崇明年间的老人了,他见过八王乱京的血漫过宫门,听过鬼哭狼嚎,也看到过兄弟情深走到自相残杀。他不接话,因为太子本就不是在跟他说话。

谢松照摸着青竹扇儿沉思,赌对了,太子现在在朝堂上根本没有趁手的刀,君平不用娶,但是这却是把好刀。

突然眼睛瞟到有人过来,侧头一看竟是君平,真是正瞌睡来了个枕头。

“好巧,谢世子。”

谢松照笑道:“我看不太巧,公主殿下不就是来找我的吗?”

君平一摊手道:“是啊,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个蠢货,所以来看看世子。”

谢松照把茶推过去,看着她道:“谢某真是荣幸之至。”

君平皱了皱眉道:“谢世子,这个地方恐不能图事。”

谢松照摇头,指着关上的门道:“公主别急。让我猜猜公主的来意,自古和亲公主多薄命,公主想必是要为自己挣一条生路,且是荣华富贵不能少。”

君平看着他笑道:“世子可以帮顾明朝,又怎么不能帮我呢。”

谢松照嗤笑:“那可不一样,顾明朝是我徒儿,有这几年的情分在,便是他日狭路相逢也不至于要我性命。公主你可不一样,我真怕公主你……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啊。”

君平道:“你觉得谢皇后如何?”

谢松照沉默了,这要如何评价呢。她把人心算计透了,新入宫的女子都做了深宫冤魂,承德帝花了二十多年才在她手底下反击一次,之后又被软禁,便是吕武也没有做到此番地步。

君平道:“谢皇后她少时受尽宠爱,入主中宫时又正值周国建国以来最乱的承德元年,她是被迫学会了如何在宫里活下去,最开始如果没有太后帮她……那么今天控制后宫的就不会是她。”

谢松照盯着她,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君平捏着茶盅道:“但我不一样,我在宫里生活了十七年,我见过人世间最险恶的眼睛,听到过最能杀人不见血的话,知道怎么在宫里活得游刃有余。谢世子,你们需要我,皇后虽然可以渗入命妇之中,但是,那些朝臣的家眷又不止有妻。”

谢松照轻声道:“公主,锋芒太露恐有性命之忧。”

君平略微低头俯身道:“所以我也需要你,谢世子。”

谢松照突然笑道:“承德帝打算让我娶你。公主怎么看?”

君平道:“蠢死了。”

“哦?”谢松照咽下冷茶,笑眯眯的看着她。

君平泼了冷茶自己倒了一盅,润了润喉咙道:“我要是他,我就把你捧的高高的,让你像天上的神仙一样,事事都偏宠你,这样自然就会有人嫉妒你,来打压你,而不是让他们觉得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谢松照道:“好主意,有本事。”夸完又抛出一个问题,“如果和亲失败,你就要回南国。”

君平冷笑:“回去?世子,你可真天真。”末了她狡黠的眯着眼跟谢松照说,“我是回不去的,回去后是没有价值的,但是你的乖徒儿却不一定啊……听说陈国近来乱的很。”

谢松照给她续了盅茶道:“你在燕都的价值是什么?消息两手卖的细作?公主,要合作可得拿出点诚意来,别瞎暗示顾明朝,我信得过他,还有,世子爷不吃这一套。”

君平毫不在意的抚摸着镯子,道:“燕都有安阳的细作,这里鱼龙混杂,我为了保命送去一点消息,也未尝不可吧。”

谢松照把她冷掉的茶泼了,又给她续上,笑着道:“我不娶公主,那公主又要嫁给谁呢?”

君平随手一指燕都城,道:“王公贵族,世家公子谁都可以。”

谢松照举杯道:“公主,那我们怎么合作?你在内宅,我在朝堂,绝无可能可能相交。”

君平终于吐出来句话:“我要一个人,一个可以保护我的人。”

谢松照挑眉:“婢子。”

君平点头,谢松照失笑道:“我真担心公主你策反了她。”

君平不置可否的跟他碰杯,道:“以茶代酒,祝我们合作愉快,世子。”

望江南。

顾明朝连连咋舌道:“你俩没结为夫妻真是遗憾,就你俩这比马蜂窝还密的心眼子,真是……”说着还搓了搓手臂。

谢松照手里转着竹枝,语气平淡道:“只是初步达成一致,她是谋自己,只要利益足够随时可以反水。现在我却要解决不娶她,和给她找个合适的丈夫这两桩事。”

顾明朝道:“适婚的贵公子不少,但是能娶她的却少。而且还要提防着承德帝再咬你一口。”

谢松照把竹枝上的叶子全部撸下来,往天上一洒,道:“难啊难啊。天女撒花。”

顾明朝已经习惯他偶尔不着调的发疯了,视而不见的继续道:“景宁侯的世子,长公主之子宣平伯;清河郡主之弟青阳郡王;沈太傅之孙……”

谢松照咬着竹枝磨牙,含糊道:“沉月已经和谢家定亲了,景宁侯又怎么愿意再送自己的儿子出来呢,况且景宁侯世子管燕都巡防,他娶君平,我以后还能睡个好觉吗?”

他起身吐掉竹屑,拿竹枝在地上画,“宣平伯是最合适的,但是长公主素来聪慧,她不会让自己儿子做这个棋子;青阳郡王马上就要出任永安,带这个君平去,我都不放心;沈老太傅一生兢兢业业,他儿子不成器,眼看孙子在秋闱里崭露头角,这就要掐断,寒人心。”

顾明朝道:“你是不是有些高估她了?”

谢松照摇头:“明朝,你要记住,虽然这世道不允许女子出头,但并不代表她们是弱者。”

顾明朝道:“但她们囿于内宅怕是难以憾动这局棋。”

谢松照摸了摸他的头,叹气:“明朝,你知道谢太后吗?”

“你姑祖母?”

谢松照道:“你只知道崇明末年的八王之乱,却不知道它幕后推动之人是谁。”

顾明朝将信将疑道:“她……?”

谢松照点头:“崇明帝想废太子而立安王,朝臣与太后数次劝谏都没没能让先帝改变主意,太子被圈禁东宫,不到半月东宫上下百余人全部横死。太后却毫无反应,甚至对余下的亲王青睐有加。两个月不到,崇明二十四年秋,八王之乱正式拉开序幕。

“她虽为人女,长为人妻,老为人母,但是大周因她改变了走向,因为朝局动荡不安、外敌窥视之下她才收手的,丧子之痛让她短暂丧失理智,对先帝加以报复,后宫妃嫔,无一生还,皇子皇孙只余一个秦王。

“但她到底是国母,为了社稷,她还是只能将参与了戕害太子的人放过,从此卸钗摘环深居慈安宫。”

顾明朝嘴张的老大,半晌找到话。喝了盅热茶终于回过神来:“这……这,她这怎么不自己当女帝呢?”

谢松照摇头:“她束缚于礼教伦理,所以八王之乱这事在记载中是崇明帝的错,废太子而令亲王生变。所以现在大周有明文规定,亲王不掌兵权。非敕令不得私自回封地,无召命不得归京。”

顾明朝羞愧不已:“是我眼界窄了。”

谢松照叹气:“慢慢来,不急。我给她选的婢子一定要忠贞不二,我要掌握着她所有的动向,方便……卸磨杀驴。”

顾明朝道:“我始终觉得宣平伯是最好的选择,太后下旨,长公主纵有通天本事也越不过孝道去。”

谢松照把竹叶揉成一团捏在手里,轻声道:“长公主啊……”

驿馆。

英王坐在君平的院子里,茶水换了三轮,君平才提着裙角进来。

“你去做什么了?”英王脸色不善,手上缠着马鞭。

君平嗤笑:“若非尔等无能,何须女子远嫁他乡来做内应。耍什么威风。林浥臣的露陌刀还没出鞘就怂了的草包,靠女人裙带打天下……嗤,你瞧瞧周国,死战不退,从无王女和亲。”

英王眼睛都给气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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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布局燕都

英王的鞭子在地上抽得啪啪作响,尘飞土扬,却始终不敢往君平身上去。

君平冷笑:“疑神疑鬼的,你不如自己留在这燕都和亲。信不过我……呵,那又如何,花了十七年培养出的和亲公主,你们还有下一个十七年可以浪费吗?”

英王怒气攻心,回手一鞭子打翻茶具点心,恶狠狠的道:“君平,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叛变……会有人杀了你的。”

君平捡起滚到她脚边的茶盏,细细端详着道:“我知道,但要你们敢动她……就勿要怨我心狠手辣。”

英王满意的笑道:“你那妹妹……大哥可是把她当公主捧着呢。”

君平像只半眯着眼的狐狸道:“别在那儿一口一个大哥,君臣都分不清,当心……死无葬身之地啊,英王殿下。”

英王气得把鞭子甩得震天响,小厮进来道:“英王殿下,公主殿下,周国的使臣来了。”

“知道了!”一鞭子抽破小厮的衣裳,小厮匍匐在地求饶,“知道了!”

知道明日要见承德帝,英王回到院子里激动地乱转,对君平语无伦次地说:“终于决定好你要嫁谁了,我告诉你,你,你……”

君平嗤笑道:“不会说就别说了,狗嘴吐不出象牙来。就你这二两浆糊……呵。”

英王摸着鞭子就想抽她一顿,但始终不敢下手,这个节骨眼上弄出事来,大哥就功亏一篑了。

他想了又想,坐下来道:“你真的那么厉害?那为什么你说话不婉转一点,跟大嫂一点都不像。”

君平给了他一个白眼道:“对你不需要。”喝了口茶反问他,“你也知道你们皇后娘娘厉害?”

“我当然知道,那些叽叽喳喳的女人没一个说的过她,说不了几句就羞愤得不开口了。”

君平看了眼他,觉得他简直蠢得无可救药了,道:“我说了,对你不需要。还有,你总得相信你大哥花了十多年教出的细作的本事吧。”

英王沉默了会又道:“你觉得能行吗?”

君平起身就走,风吹过来她的话,“不行就得死。”

宣平伯府。

“你为什么要接这个旨意?!”长公主拍得桌上茶水四溅,“你不接,就还有转寰的余地!”

宣平伯温南栖挥退众人,温声道:“母亲,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长公主一下子就伏案痛哭:“都怨先帝!都怨他!一堆烂摊子怎么都清不干净!”

温南栖道:“母亲,横竖都是要娶妻的,娶谁都是一般光景。我也不入仕,纵然她是个细作又能如何?”

长公主抱着他哭道:“为娘就是想看着你平安顺遂,富贵一生。那成想这天降横祸啊,儿,你真以为不入仕就能避免卷进去吗?”

温南栖拿娟子给她擦去眼泪,道:“懿旨已下,多说无用。母亲,我会时诗看顾她,定不叫她招来横祸。”

长公主摇头叹气道:“是母亲无用,只知道明哲保身,却忘了燕都局势千变万化,不去到前头,连保护谈不上……”

温南栖道:“母亲,我等身在局中,只有选好效忠谁,未来才能真的平安顺遂,富贵一生。”

长公主道:“你……选了太子?”

温南栖点头:“太子仁德,我观之是中兴之主。”

长公主嚼着中兴之主四个字,突然道:“我要进宫。”

温南栖道:“母亲进宫莫非要见太子?”

长公主摇头叹气:“不,我要见皇后。”

正阳宫。

承德帝给谢松照赐婚的圣旨上加盖玉玺,他几近颠狂的笑道:“真好啊,治容,你看,松照他马上……就成亲了。还是朕给他赐婚!”

看着万慎带着圣旨出去,皇后道:“兵符。”

承德帝有气无力的说:“御书房偏殿的书架上,第二阁《尚书》里面。”

不消一刻钟,琴羽捧着书赶回正阳宫,皇后翻开嗤笑:“难得聪明一回,竟是把圣贤书挖了个洞放着。”转头道:“送去东宫。”

皇后给他温柔的掖了掖被角,刚想说话,琴羽进来禀报:“娘娘,长公主求见。”

承德帝躺在榻上,想不通长公主为何来求见皇后,纵使想去听墙角却也避不开森严的守卫。

皇后在偏殿接见了她,长公主屈身行礼:“治容,云程与你相识三十六年,未曾求过什么,如今只想求你一件事。”

皇后让琴羽把她扶起来,柔声道:“我知云程不愿南栖娶君平公主……”

“不,云程没有不愿,只是治容,这个君平公主的来意你我皆知,我只想求你看在我们多年情分上,给个恩典。”

皇后沉默半晌,道:“云程,太子是仁德之君,纵使君平以后大逆不道,也绝不会牵连长公主府和宣平伯府的。”

长公主再拜于地,琴羽退出去殿去,皇后把她扶起来,她泣涕道:“世人皆说我聪慧,在八王之乱中杀了丈夫保住了自己和儿子,可若不是……”

皇后拍着她的肩膀道:“云程,我知道,我都知道,这红墙困了你我一生,不死不休……”

她们曾是极好的闺中密友,后来血腥刺破了少女的梦,权利碾碎了她们的情义。如今时隔多年,她们再次站在了一起,再次各有所谋,再次相互算计。多可悲啊,可是不这样,又能怎么办呢?

谢松照到的时候皇后正在看着院里的枇杷树走神,皇后苦笑:“今儿个怎的了,各个都跑来我这正阳宫。”

谢松照道:“我来找娘娘要个人。”

皇后恍若未闻道:“哥哥院里的枇杷树今年如何了?”

谢松照一愣,想了想道:“今已亭亭如盖矣。”

皇后道:“亭亭如盖矣……本宫这棵,也已有二十年了,本宫今日见了故人,想起了许多旧事。”

谢松照拿不准这是何意,琴羽适时扣门道:“娘娘,太子殿下请左卿大人去东宫议事。”

东宫。

太子捏着折子皱眉,谢松照进来接过江宁八百里加急送回的呈报折子,看完就觉得头疼不已。

太子道:“孤已张榜告知天下,楚王勾结陈国,今已叛逃,如若见之,可就地斩杀。赏金百两,封千户侯。”

谢松照突然眼睛一亮道:“殿下,这件事会把殷阁老卷进来,但是个机会。马上就要春闱,有殷阁老和沈太傅坐镇评卷,学子们当无异义。”

太子道:“殷阁老?”

谢松照道:“殿下恐是不大了解,殷阁老的孙女殷湘兰就是南郡太守秦综的夫人,秦综之妹就是已故的淑妃娘娘。”谢松照拿过一张白纸开始画线,“殷湘兰在燕都时曾被称作闺阁诸葛,连殷阁老都说过,她有宰辅之才。后来秦综在殷阁老手下办事,此人是将才,但是却不通政事。殷阁老爱惜,便将孙女嫁给了他,婚后两人举案齐眉一时传为佳话。”

太子捏着眉心道:“孤对这些还真是两眼一抹黑。”看着谢松照画的图,又叹道,“这一次入局之人竟如此之多。”

谢松照指着图道:“一个粮草案死了潘度,撤了监军,外放一批官员,流放一批人,谢家就此入局。

“太后指婚,将景宁侯府,陆家,江宁,林浥尘,云访拉入这个尚不明所以的局中。”

太子指着楚王谋反这条线道:“为了废楚王妃,楚王一党担下戕害长乐公主一事,潘家彻底出局。后发现承……陛下才是赢家。楚王便勾结陈国在太和殿谋反,势孤力弱只能仓皇出逃。”

谢松照指着舆图上的南郡道:“南郡位置特殊,每年都要处理不少细作,而他在南郡逃走,就将南郡彻底拉进局内,殷阁老亦不能独善其身。”

太子道:“因陈国之事,顾明朝将成为众矢之的。南国和亲,又将长公主和宣平伯卷进来。”

谢松照囫囵吞了口茶,道:“殿下你看,目前发生了这么多事,只有粮草案结束了,后面的事情接踵而至,我们没有还击之力,只能被动防御,这对我们很不利。”

太子道:“孤常常觉得力不从心,政事成堆,天灾人祸不断……”

谢松照躬身行礼:“殿下,臣与君平联手,准备在暗处窥伺。”

“你心里有数就行。”

谢松照道:“我府上的婢子只通武功,于内宅一途却是瞎抓。臣想请殿下向皇后娘娘要个宫女来。”

太子沉吟良久道:“宫女恐太稚嫩,压不住她,给她挑个嬷嬷吧。”

“全凭殿下决断。”

望江南。

顾明朝坐在府门口忐忑不安,等着谢松照回来。

“早春风露重,你这是在这里坐了多久?”谢松照下马落在他跟前。

顾明朝道:“不冷。有件事得跟你说。”

“走走走,进去说,你不能,我可冷死了,上次的伤还没好透,我可不想再被灌药。”

一碗热汤下肚,谢松照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他擦了擦嘴角道:“什么时候来找的你?”

顾明朝道:“太和殿事变前天。”

谢松照道:“你不想回去吗?”

顾明朝缓缓道:“没有人想让我回去,他们来找我只是想让我当挡箭牌而已。我还没这么蠢。”

谢松照明白了,他能教的都教了,他学的也很好,只是少了属于他施展的天地,燕都在有意无意的忽视他。谢松照盘算着,却没有合适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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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隔靴搔痒

谢松照看着局势图叹气:“头发都要给我愁白了。”

顾明朝突然问:“那个君平公主嫁给谁?”

谢松照道:“宣平伯,定于本月十五的良辰吉日。”

顾明朝点头道:“这燕都是越来越乱了。”

谢松照想逼承德帝退位,权力交接的暗潮才能明朗,承德帝却始终不愿意下旨。而且为着太子的贤名,得三让三拒,方才可以正位大统,才能让那些闲的没事干的读书人闭嘴,不然就容易被楚王那边拿着这事不放。

“世子,宣平伯来访。”远岫站在院门口道。

谢松照脑袋一清明,道:“快请。”

温南栖一身百草霜的大氅,见到谢松照颔首道:“松照别来无恙,我这马上要娶妻了,特来问你要点人。”

谢松照哭笑不得,给他倒了盅茶,问:“给你未来的夫人?”

温南栖点头道:“不瞒你说,我终日醉心泛舟游湖,箜篌清曲,对她这样有备而来的,实在担忧得紧。”

谢松照了然:“婢子还是侍卫?”

温南栖道:“你这把我问到了,我给她安排婢子侍卫是否会太显眼?”

谢松照道:“你就是菩萨心肠,她……你得防着点,婢子吧,可以跟着出入。长公主应该会再给她一个嬷嬷吧。”

温南栖无奈点头:“母亲让我切勿对她上心,可她既成了我妻,我也不能完全无视她,叫人欺负了她去。”

谢松照正色道:“南栖,我觉得长公主说得对,虽然你要娶她,但她却未必就会与你同心同德。将心付予人,恐难得善果。”

温南栖喝完茶道:“松照,这事我心里有数。倒是你,二十有一了,府里还没个主事的。”

谢松照哑笑:“那有合适的就早点打发人与我说。”

两人笑了一阵,又饮了一轮茶,温南栖起身告辞。他着实不像个世家公子,和那踏秋河畔的隐者倒有几分相似,只是不脱红尘,不入隐士。

温南栖走了好一会儿,谢松照的茶都凉透了,他还坐在残月下愣神。

顾明朝刚刚走到桌前,他突然开口说:“我们以后可能无法推演君平了。温南栖,着实是个变数,那君平恐怕能骗得他去。”

顾明朝看着温南栖走的方向点头,道:“说来他是个菩萨心肠。他为何会来找你要人啊?”

谢松照晃着冷茶道:“早年泛舟霜雪踏秋时相识的,颇有高山流水之意。只是他志在山水,我志在朝堂,故而回燕都后极少来往。”

顾明朝道:“你是不是觉得这件事你做错了,打破了他原本的生活?”

谢松照嗤笑:“欲成大事则不拘小节。你要知道,这看似盛世的乱世才最能吃人不吐骨头,清清白白的神仙最终都是要跌落进污泥浊水里的。所以我让你少看那些酸诗,情调不能当饭吃,也保不住命。”他缓缓饮下冷茶,“温南栖,越鸟南栖。你看,他和君平本就是天定的缘分。明朝,别学了他的痴,说不准会赔上自己的命。”

顾明朝似懂非懂的点头。谢松照折下竹枝在院里挽起剑花,不由叹气,高山流水觅知音,残月冷茶送故人。

南郡,琅珰月。

这里是南郡有名的楚棺秦楼,意为美人心如琅铛,锁月束心难逃。只是几日前太守突然下令封锁,夜夜笙歌成了寂寂空闺。

楚王穿着小厮的衣裳坐在角落,陈国的人虽然救了他,但并不重视他。那个秋香色劲装的男子是李无蝉,和林浥尘打了数年的少年将军,孤身来南郡救他,楚王想,自己应该还是挺有用的。如今换了身软翠袍子坐在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茶几。

跟在他身边的一个副手烦躁道:“这秦综如今把全城戒严,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真他娘的……”

李无蝉道:“那秦综只知行军打仗,这南郡是殷湘兰在管。这殷湘兰如果肯归顺……哎,真是太可惜了。”

副手道:“主子,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李无蝉指着楚王问他:“马严,你觉得他真的有用吗?”

马严看了半晌,摇头道:“属下觉得没用。”

李无蝉笑道:“楚王殿下,你想登上那至高之位吗?”

楚王目光灼灼:“谁又不想呢,我一败涂地到如此境地,不登上去看看,又怎么对得起自己呢。”

李无蝉笑得开怀,让人把他扔到耳房里安歇,他对副手马严道:“你瞧瞧他,多蠢啊。不过他想要,咱们就成全他。让我们看看,周国出了两个皇帝一个太子,这乱得多漂亮啊。”

马严低声道:“有用吗?周国现在的皇帝已经是个摆设了,多来一个……那个太子发个昭谕直接说他乱臣贼子不就解决了吗?”

李无蝉笑的阴险:“这叫隔靴搔痒,虽不致命,但却令人心烦意乱。”

马严打了个寒战,又道:“主子,你好阴险啊。可是咱们现在还回不去啊。”

李无蝉笑意僵在脸上,半晌道:“不会说话就少说点。”

“哦,好。”

外面忽然吵起来了,李无蝉给马严打了个眼色,李无蝉把案上铜镜转了一圈,榻下打开个暗室,侍卫把楚王拎过来扔下去,一行人连忙跳下去。

外面吵起来的正是官府和楚馆之人。

殷湘兰坐在雅阁里,抿了口茶道:“别说是搜两次,就是百次前次你也得开门迎接。”

老鸨心里直问候殷湘兰祖宗十八代,面上还得陪着笑说:“夫人,我这已经关门多时了……”

殷湘兰瞟了她一眼,淡淡道:“我每年在你这抓到的细作不少,但一直都没有让你关门大吉你不知道是何意?”

老鸨干笑道:“水至清则无鱼嘛,夫人,我们都懂的,但是……”

“但是这一回,却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她说的轻飘飘的,“不是什么钱都能赚的,也得有这个命,你说呢?”

老鸨脸色变了又变,还是一口咬定没有。殷湘兰耐心耗尽,对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侍从拿出绳子就把老鸨五花大绑起来。殷湘兰径直走出去,秦综皱着眉道:“平静的反常。”

殷湘兰点头:“我去一个一个的看。”

秦综道:“夫人,这脂粉气太呛人了,还是让他们去找吧。”

殷湘兰摇头略微扬声道:“妾在家时对奇门遁甲略有涉猎,他们都是和太守一样行军打仗的好儿郎,对这些相比是不甚喜爱的,还是妾去吧。”

秦综愣愣的点头跟在她身后,夫人说话漂亮,这话必定又有什么用意,他这粗人听着就好。

李无蝉听见门被推开,心下暗道糟糕,千算万算没算到殷湘兰会亲自来,援军这么久还不来,这是要等他们都死了来收尸吗?!

“夫人,这茶水还没冷透!”秦综的声音传入耳让李无蝉倍感绝望。

殷湘兰轻轻嗯了一声,看到屋里侍卫已经握刀戒严,方才开始研看各种物什,暗室里的人也暗暗吞口水,汗水直冒。

暗室无可避免的被打开,李无蝉抽出软剑站在最后,楚王缩在犄角旮旯里不敢动弹。

李无蝉刚想说两句鼓舞士气,结果秦综一声吼给堵住了,简直声如洪钟,“兄弟们,这就是乱我中原的贼子!杀了他,把头送到林帅哪儿讨酒吃!”

李无蝉只能在混乱里骂娘。软剑割不开盔甲,李无蝉专攻侍卫的眼睛,秦综重刀看下来,李无蝉就地一滚躲开,开玩笑,这刀他拿画戟来怕是才接得住。

茶几砍成了柴火,上好的天目瓷碎成了星光,香闺绣阁成了血帘肉/洞,刀光剑影几乎要把这幽暗的盘丝洞给照得透亮。

李无蝉连着躲了好几下,身上伤口零零星星,这要不是御赐的,真想把它熔了!放倒了一个又一个侍卫,血把他这软翠袍子浸成了黑不溜秋,他却连秦综的衣袖都没摸到。他终于理解了为何戏折子老说这秦综和殷湘兰是天作之合,他娘的,这配合的简直天衣无缝,阁楼上已经架起弩箭了,想他李无蝉一世英名,如今竟要死无全尸了。

殷湘兰看着下面李无蝉垂死挣扎,唇边勾起一丝笑,突然有侍卫上来禀报,陈国发兵十万避开陈留直逼南郡而来!

李无蝉把楚王捏在手上,吼道:“秦综,放我们走,我把他给你!”

殷湘兰扬声道:“李无蝉!此人系待罪之身,罪无可恕,你杀了他便是替天行道,是我南郡之幸,我大周之幸。”

李无蝉给噎住了,殷湘兰又道:“只有你们这群狼子野心的才不会杀他!想用他乱我大周!”

陈留大帐。

林浥尘听斥候回报陈国派兵奇袭南郡,指着舆图冷笑:“十万?若是陈国这般有本事,还用得着跟我老子打了一辈子,又跟我打了数年?!”

参军高岩道:“大帅,既然是奇袭,那咱们也来个奇袭。”

众将七嘴八舌地说:“正是!”

“我说他们最近为何安静如鸡,原来是跑到咱们境内来了!”

“他奶奶的,老子要打的他娘都认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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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环环相扣

南郡,琅铛月。

不过话语之间李无蝉带来的侍卫都已经被砍翻在地,只有马严和他背对背防守,楚王缩在一众尸体里装死。

李无蝉吐了口血水,笑道:“殷湘兰,此刻南郡已经被围了吧?我李无蝉不做没把握的事,你放我离开,这个楚王我替你杀了,如何?”

就地斩杀的敕令还没有下发到南郡来,纵然楚王是戴罪之身,但他和承德帝过一万年也是亲父子,若是来日……他们杀了他确实有风险。

殷湘兰转着手上的镯子道:“卸甲弃刀,可以一谈。”

李无蝉二话不说就把那把御赐的名刀丢了,左右见状立马把他和马严五花大绑起来,楚王见状吓得惊狂尖叫,殷湘兰道:“李将军,请兑现诺言。”

李无蝉暗暗骂娘,侍卫捡起他的软剑,让他握住后直冲楚王脖颈而去,捅完后剑被随意丢弃在地上,想他李无蝉何时如此狼狈过。不过两息,楚王不再蹬腿挣扎,李无蝉回身道:“秦夫人,不打算去城墙看看吗?”

殷湘兰盘算着,嫣然一笑,道:“将军,带上他们主仆二人,咱们去看看所谓的大举进攻吧。”

城外烟尘直冲云霄,陈国大军尾部一字甩开,叫阵的打马跑了十多圈,终于看到城墙上出现了秦综合

李无蝉看着为首的是自己的副将之一王峰,心下一喜,盘算着如何逃出生天,却看到殷湘兰指着一个麻布袋对城下喊话:“诸位远道而来,妾虽一介妇人,却也备足了好礼相送,请看。”

一颗一颗头颅自墙上滚落,这是把陈国将士的脸踩在了脚下,看得陈国将士目呲欲裂。李无蝉刚想骂她妇人心肠歹毒,殷湘兰却拔下发钗抵着李无蝉后颈,对城下喊话:“尔等绕陈留,越壶口,穿五原而来,军粮补给可能跟得上?我南郡将士的刀可是许久未曾饮血了。”

秦综搭箭挽弓对王峰嗤道:“插标卖首尔。”

王峰侧身砍断飞扑而来的箭,虎口震的发麻,他指着城上喊道:“我等此来只为接回将军,太守……”

殷湘兰道:“李将军已经将叛贼楚王就地正法了,不如今日我也替诸位清理门户可好?”

左右两个侍卫架着李无蝉,他连转头都不能,尖锐的钗子破开皮肤,一滴两滴血缓缓顺着脖颈滑下。李无蝉领会了什么叫——最毒不过妇人心,低估了这个殷湘兰啊。但他确定一点,殷湘兰现在不会杀他,会用他来拖住陈国大军。李无蝉叹气,陈国这一个好算盘全废了。

王峰此来没有带谋士,哪里说得过殷湘兰,憋了半天道:“好说,我此来不为征战,只为接回将军,太守和夫人可以开价。”

殷湘兰退后,与秦综商议,“我不精于此道,谈判还是要数鸿胪寺的左右二卿。”

秦综道:“谈判只是拖时间。他们跋山涉水而来,林帅最迟今日也会知道,咱们虽然兵马不足,但拖他个两天没有问题。待陈留军出动,锁壶口,伏五原。咱们现在向江夏借兵,待他们士气低落时出城猛攻,前后夹击。”

殷湘兰道:“行军打仗全赖将军神威。”

秦综捏了下她的手,笑道:“谋算安民我不如夫人。”

两人相视一笑,殷湘兰让人带着李无蝉下了城楼,秦综挂出免战牌,火速差人去往江夏报信。

秦综那一箭也让王峰颇为忌惮,没有人跟他说过此行如此凶险,还名不正言不顺……

含元殿。

“陛下!万万不可啊!江家时代镇守滏阳关,守的乃是大周门户。走脱叛贼是因为叛贼勾结敌国,纵有过,也不应囚其于燕都啊。”赵怀瑾出列苦苦劝谏。

“陛下!如此天下人都要寒心了!”徐雁征也在苦口婆心的劝。

“你个昏君!镇南大将军的祖父江秦川在太祖崇明年间战死滏阳关外,尸首不全;其祖母关月落在八王乱京时率兵勤王,与谢侯爷力排众议辅助您登上大宝。”孟寄词把手里的笏板摔在地上,痛斥承德帝忘恩负义。承德帝被孟寄词骂多了,早已不在乎了,只当秋风过耳,

“陛下,承德四年,江宁之父江延致其母孔荻在与南国带水一战中双双丧生。江宁十七岁提枪上阵,二十二岁方才受封镇南大将军。其一心为国,如今却为陛下囚禁燕都!这是折辱啊!”徐雁征说完看着承德帝还是一言不发,心寒至极。

太子道:“陛下,臣以为南国虽有交好之心,然豺狼在侧亦不得不防。”

承德帝看着乌泱泱跪了一地的臣子,终于松口道:“朕念其功德,便在燕都赐将军府邸养伤吧。”

此话一出,众人只觉心寒不已,将相和,文武齐心,正是百废待兴之际却有一个这样的皇帝,大周的前路谁都看不清。

御书房。

承德帝摸着久违的御案道:“今日让朕来御书房所谓何事?为了拉拢人心?要用权与朕换吗?”

太子道:“殷阁老求见,父皇见还是不见?”

承德帝手指就像被烫到了,猛地缩回来,好一会儿他才道:“请阁老进来。”

粗布麻衣也盖不住大儒风范,承德帝看着曾经的老师哑然失语。

“臣,殷别尘叩见陛下。”

承德帝站起来道:“老师快起来,地上凉。”

殷别尘起身道:“陛下可知臣为何今日特来求见陛下?”

承德帝道:“老师隐世十余年,莫非是为了江宁一事?”

殷别尘道:“非也。臣特来请罪。为家中不肖子孙请罪。”

承德帝不解地看着他。

殷别尘道:“臣有一孙女名湘兰,臣来为她夫妇二人请罪。”

承德帝揪着袍子,就像殷别尘教他那几年一样。承德帝道:“老师,他夫妇二人有何罪啊?”

殷别尘道:“走脱逆犯,却劝江将军入燕都领罪,如此大逆不道欺君罔上,请陛下治罪。”

承德帝抓住了重点,道:“老师也觉得朕不该如此待江宁吗?”

殷别尘摇头叹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安敢悖逆。只是陛下处罚了江将军,那么南郡也该一视同仁。否则有偏颇之嫌。为君者,赏罚严明方能立威。”

承德帝道:“依老师之见,当如何?”

殷别尘道:“陛下莫不是忘了,景平侯陆白彦之女已经许给了江将军。”

承德帝点头:“正是……”

殷别尘道:“他这侯爵虽是空架子,但少傅之职却很有份量。陛下何不赐婚。”

承德帝一拍大腿道:“老师真乃朕之福音也!朕立即下旨,就说景平侯舍不得爱女,朕要给那孩子加封!”

殷别尘道:“陛下,既是加恩,便以‘南流景’来取吧。”

承德帝连连道:“极好极好!”

太子在隔间听到直冷笑,承德帝这是到了山穷水尽处,看谁都像救命稻草。若不是他当年与殷别尘政见不和便痛斥其居心叵测,这燕都何至于如此之乱?殷别尘当年罢官,带走了好一批人,承德帝还骂过这些人是结党营私。现在好了,手上一张可以打出的牌都没有,殷别尘一回来,就迫不及待的装做求贤若渴,要他留下。

真是可笑,殷别尘大隐隐于市,从心所欲而不逾矩,哪里看得上这个草包皇帝。

殷别尘走后,承德帝迫不及待的就要下旨,太子按住他的手,道:“父皇,别这么着急啊,后日就是松照与君平的大婚,你不想看看吗?”

承德帝道:“逆子!朕要拟旨!”

太子笑道:“逆子?骂的好,昏君。”

承德帝的手被握住,太子一笔一划教他写出“逆子”,承德帝气得手抖,又看朱笔在圣旨上写着“昏君”,更是气得不行。

太子握着他的手写下“罪己诏”,承德帝挣脱不开,只能咬牙看着泪水晕开的“昏君”二字。

太子给圣旨加上玉玺,举在眼前观赏,啧啧道:“你是我教过的最差的学生,这字便是我头昏脑胀时也是写不出来的。”

承德帝瘫在龙椅上。

太子把圣旨收起来,又给他铺了一张,道:“陛下,写吧。”

望江南。

江宁一杯续一杯的糟蹋着谢松照的罗浮春,谢松照叹气:“咱们这个陛下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薄情寡义。”

江宁摇头道:“我刚刚去陆府时,陆夫人边哭边骂皇帝薄情寡义,陆少傅倒还沉得住气,在自弈。”

顾明朝道:“陆少傅是东宫太子少傅,他不能出头,只能静待时机。”

谢松照道:“不是不能出头,这件事最好就是他出头。陆少傅是功臣,宗亲削俸就是他办的。只是不知道承德帝还记不记得了。”

江宁道:“承德帝记不记得他是功臣和我这事……他们之间有何干系?”

谢松照慈爱的摸着江宁的头道:“瞧着孩子,都给喝傻了。明朝,你解释给他听。”

顾明朝愣住了:“我……我不知道宗亲削俸这件事啊。”

江宁拍了拍谢松照的肩膀也十分慈爱的对他说道:“瞧着孩子,还没喝怎么就醉了呢?”

谢松照看着两人牙疼,叹气道:“陆少傅是你未来的岳丈,承德帝能折辱你,却不能连着陆少傅一起,寒的就不只是你滏阳关将士的心,还要皇室宗亲。”

顾明朝道:“这不是已经连着陆少傅一起了吗?”

谢松照摇头:“还差一把火才能把陆少傅拉到咱们这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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