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末日怎么办》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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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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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3月11日。
俄罗斯北部,科拉半岛,帕钦加地区。
一辆汽车行驶在满是冰渣子的路上,轮胎咕噜咕噜,将底下的冰雪压得厚厚实实。周遭一片白茫茫,冻红的小汽车孤零零地闯入,拖带出两道怪异的痕迹。
寒风从地底冒出,厉啸着涌向白色天地间的小汽车。它猛地撞在窗玻璃上,碰得头破血流,便倒了个圈,又重新钻回了地内。
布罗德仿佛没听见轿车外嘶吼的风声,只是低头看着手上的仪器。
“还有多远,伊万?”
“前面就到了,布罗德先生。就在前面。”
布罗德摇开车窗,将头探了出去。寒风找到缝隙,立马冲进了车。驾驶座上的伊万缩起脖子,大叫:“天哪!布罗德先生,戴上帽子,你耳朵要冻坏了!”
布罗德没有听到车内的大呼小叫。他的所有注意都被眼前的壮景给吸引了。
冲天的钻塔,锈迹斑斑的悬空钢索,连片的中小型建筑,以及诡异凹陷的地表。
布罗德盯着不远方深陷的钻井,竟有些判断不出自己离它的距离。
“停车,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
小汽车慢慢停住,伊万在车里嚷着:“布罗德先生,还有些距离哪!我再开过去一段……”可布罗德已经下了车。他背着大背包,穿上副厚厚的手套,拿着那部黑色仪器,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行走。
仪器屏上不断亮着大片面积,一闪一闪,频率同等。
“不要命的美国佬!”伊万嘟囔一声,也下了车,边跑边喊:“布罗德先生!再裹一件皮草吧!你白白净净的,比不得我。我有一身膘肉,毛也多,不碍事。”
布罗德走到科拉钻井边,停住了。他盯着黑漆漆的洞口,忽地感到有些眩晕,赶忙后撤了一步。
它到底有多深?布罗德有一种错觉,这钻井直通向了地球的另一端。
只有蓝天才能映出科拉钻井的深度。
伊万凑上前,瞅了一眼那仪器屏,忽地发现上头有几圈红色波纹在朝外扩散。
“终于对了……”布罗德低声喃喃。
“啥?”
“伊万,你知道这钻井是怎么来的么?”
“那当然,”伊万奇怪地看了眼布罗德,道:“这钻井在这边可有名了,过了那么多年都还没封死呢。每年都有那么几个外国来的,翻了老远就说是想来看看它,真是……”他看了眼布罗德,立马闭上了嘴。
“科拉钻井,是人类历史上的一大壮举。”布罗德自顾自地继续:“美俄冷战的60年代,其实不止有太空竞赛,还有另一项竞赛——那就是地心争夺战。只不过我们都把目光放向了头顶,却忘了低头看看脚底。”
“是啊是啊,当时双方都尝试着钻到所谓的莫……莫豪界面。我们更想赶在美国钻探项目之前到达地球外壳与内壳之间的界线,于是就有了这个——深度几乎有12公里的科拉钻井!但这终究只是一个愿望——两国当然都是没有达成。”伊万晃了晃脑袋,显然是为自己能和知识分子比拼知识而感到得意。
“错了。”
“……嗯?”
“科拉钻井,根本不仅仅只有12公里!你们的祖父辈,不但挖到了莫荷界面,他们甚至还触碰到了地幔!”
伊万愣了愣,便朝布罗德投以同情的目光。
唉,又是个异想天开的疯子科学家。
“那是一个想象力与行动力相互结合并都达到巅峰的时代,是个人人都愿为理想献身的时代。这么深,现在不可能完成,十年内还是不可能完成,然而他们做到了!”
布罗德越说越激动:“现在的美国和欧洲地质学家都不参考或利用科拉数据,而更喜欢用德国KTB深层岩芯项目产生的数据,认为这些数据更加规范。他们看不起科拉钻井,认为这只是两国之间孩子般的攀比……愚蠢!科拉钻井的伟大他们怎么能明白!目光何其短浅——宝藏明明始终在脚下,却一天到晚向上蹦弹……”
伊万听了,嘲弄道:“这么伟大的壮举,那井下勘测为什么就停止了呢?难不成真的是像他们说的那样——底下是‘地狱之国’,他们挖开了通往地狱的那扇门?”
布罗德怔怔地看着伊万,直把他看得身发毛。
“没想到你还有些头脑……不错,他们确实是看到了些不该看到的东西……却不是什么‘地狱之国’!不了解的,才会用这种闹剧一样的神话来解释。”
“那是……”
布罗德却突然住了嘴。他放下肩上的背包,从里面取出了只方盒子。那方盒子差不多五十厘米高,七十厘米长宽。伊万好奇地看着盒子,把刚刚的争论给忘了。
“布罗德先生,这是?”
布罗德打开盒子,取出了一块电子显示屏,用指纹和眼部扫描解了锁。他又在显示屏上按了几个按钮,只见那方盒子突然颤动起来,自动脱去外壳,接着连连变形,过了几秒钟竟变成了个三十厘米左右高的小机器人。
布罗德手指继续滑动,那小机器人快速收起了支撑着的三条机械细腿,忽然一喷而起,飘浮在了空中。
“天哪……”伊万眼珠子都快凸爆了,“这……这是……布罗德先生,你……你是……”
布罗德不理他,手指依旧在屏幕上点动。那飘浮的机器人亮了亮绿光,飞到钻井口上空,快速沉了下去。
伊万飞快跑到钻井口,低头看着那星星点点的绿光越来越远,直至不见。
“上帝啊!布罗德先生,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这……这是人工智能吗?还是外星科技?是……是不是变形金刚?!我就说它们是真的!布罗德先生,您是给政府工作的吗?啊!这肯定是要保密的,嘿嘿,嘿嘿……”
“安静。”布罗德紧盯着手里的显示屏,看着上面的数字渐渐变大。右下角的晶屛上传来相应的画面,伴随着卡顿却不模糊。
伊万现在早已信了布罗德,不由得连连点头,生怕打扰了这位惊人的科学家。可过了会儿,他实在忍不住了,便小心问道:“布罗德先生,这地下……到底有什么?”
布罗德张了张嘴,忽然有些恍惚。他看着脚下吞没了光明的钻井,又抬头看了看澄蓝到有些透明的天空。亿万颗粒子在他眼前爆炸而又重组,接着像飞鸟一样滑过眼角,去向了更远的远方。
“它包含了所有。从过去到现在,从现在再到未来。”
“今天我所发现的,将会给人类带来福音。对此我毫不怀疑。”布罗德眼神中出现了炽热与激动,“人类从此将进入一个新的纪元!”
第一章 一切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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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蓝的天空下,碧绿的海面上,一艘帆船正孤零零地向前行驶。海面平静无比,一丝涟漪都没有,可不知为何,船帆却被风撑的肿胀无比,船也正飞速向前行驶着。
甲板上站着一人,英武高大,仪表堂堂。只见他伸出右手对着船帆,低吼一声:“空气压缩炮!”
顿时,船如同打了鸡血一般,飞速向前驶去。男子看着自己的手,淡淡叹了口气。
“沫白船长,您这一招实在是太厉害了!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却被您……简直是……简直是天女……啊呸,天神下凡哪!”一个独眼瘦猴般的人拉着船索,癫着老脸媚笑道。
“这还用得着你说?咱们老大一出生就会搓螺旋丸,五岁习得龟派神功,十岁练得界王拳,什么灭龙魔法,忍术仙术那是样样皆通啊!脚踩无敌风火轮,腰挂宝刀洞爷湖,身披黄金圣斗衣,头插飞行竹蜻蜓,何人能和他相比啊!就连最近猖狂无比的加勒比海霸主崎玉,都不是老大的对手。我看,这海贼王的位置就是给老大准备的!”
“肤浅啊!幼稚啊!沫白先生的境界又岂是你们能够理解的,这飞速行驶的船实际暗藏着巨大的道理啊。巨船飞速行,明镜自不动。船帆飒飒抖,不满亦不空。博大啊!美妙啊!天赐沫白先生于我等,何其幸哉!”
那英伟男子轻笑一声,道:“你们以为我很在乎这些空名头么?”他抬起双手,满面愁容地看着,“什么时候你们也有了像我一样的力量,你们便会觉得,这或许不是一种恩赐,而是一种负担。”
“可是,”一个斯斯文文的矮瘦男子走上前,推了推金属丝眼镜,说:“根据牛顿运动定理,张船长向前发射了那么大一个力,那么相应的,他也会受到那么大一个力,由于摩擦力f的存在,那么……啊哟,张船长不要啊!不要!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还年轻!我……我……救命啊!啊…………!”
英伟男子额头青筋暴起,用拳头将前方桌子砸得砰砰响,“谁再敢说牛顿运动定理,他妈的乱七八糟的定理,我就把谁他妈的给扔到海里去!”
“船长……”独眼瘦猴焦急地开口。
“不赏析,不求导,衬衫的价格不是九磅十五便士,谁再敢烦我就他妈的把谁扔到海里去喂鲨鱼!”那英武男子眼睛瞪得几欲爆裂,鼻喘粗气,已经毫无形象可言。
“不,不!船长,敌袭!是敌袭啊!”
“什么?”英武男子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支巨大无比的望远镜,凑到眼前一看。只见不知从哪飞来一颗颗硕大无比的炮弹,将船体打得千疮百孔,伤痕累累。船帆已被打得满是弹洞,一看便知再无法尽责了。
“可恶,只好使出这招了!”男子伸出右手,大吼一声:“空气压缩炮!”
可这次,这狂拽厉害的招数却突然变得毫无用处,密密麻麻的炮弹依旧一个不偏,疯狂撞击着船体。眼看着船已是摇摇欲坠,要化为残骸了。
那英武的男子面上虚汗直冒,心中大吼:“怎么可能!我日尼玛怎么可能!”他无力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紧咬牙关。
屋漏偏逢连夜雨,不知从哪出现了一根柱状物,狠狠地锤在了偏斜的船体上,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掰弯直男的最后一块肌肉,船,终于倒在海中。
“沫白船长,咳咳……救我……”
那英武男子看着天空中带着千钧之势落下的巨型柱状物,轻叹一声,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就这样结束了吗,真不甘心啊……无过兄,我不能替你报仇了……小柔,我不能兑现我的承诺了,对不起……”
男子眼中的世界越来越暗,他伸出右手,尽力想把它举高,抓住那一丝微不可觉的阳光……
……
“张沫白?张沫白?还没睡醒啊?昨晚上干哈姆东西了啊?不废四写作业写了个通宵吧,这么累哦。老司刚刚拿粉笔扔了扔你,没醒,又扔了几只,个么还没醒,老司走下来拿手搓搓你,搓了好久你才醒,哦哟老司都心疼了,昨晚看苏看到好久了吧,那么个道题你四一定会的,来来来,上去组组这道题。”
一个脑袋慢慢从桌上抬了起来,顶着一头糟糟的卷发。一双无精打采的眼睛慢悠悠地睁开,突然看见面前有一只戴着眼镜的巨型青蛙,于是两片微厚嘴唇下意识地想张开惊叫,待看清青蛙转变为神似癞蛤蟆的老师后,那双眼睛精神了,嘴紧闭了,腰板也挺直了,身都抖擞了。
脑袋的主人叫张沫白,江浙省嘉禾市一所普通高中里的一名普通高三生。白天躲在一大堆书后面,有力气时抬头看一看黑板上的内容与讲台边老师热情洋溢的唾沫横飞,劳累时头塞到书堆后面,不管黑板上的鬼符,自己做着自己的美梦。
张沫白用手擦了擦嘴角一不小心留下的口水,朝癞蛤蟆,哦不,是老师挤出了一丝微妙的笑容。
“老师,你让我去做这道题目?我……我可能不会啊……”说到后来,声音已是越来越小。
癞蛤蟆用粗肥的指蹼一推眼镜,冷笑一声,说:“不会?看来张同学头脑不太舒服啊,来来来,赞起来催催风,不要坐下,赞起来。其他同学我们继续,来,看下一道……”
张沫白站在座位边,无奈地揉了揉脑袋。这虽然并非是他第一次罚站,可与这么多人不一样,他感到浑身难受。他不喜欢引人注目,与众不同。
突然,一只粉红色的纸飞机慢悠悠飘到了张沫白的桌子上。张沫白抬头一看,只见左前方有一双桃花眼,正从镜片后方猥琐地含笑着。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张沫白暗叫一声不好。
李林放,大家都叫他菊花眼。张沫白的发小兼损友,淫棍外表,变态本质,可成绩却始终名列班级前茅,令人百思不解。他和张沫白从小闹到大,嘻嘻哈哈,互相捉弄。粉飞机一到他面前,他便知事情不妙。
“难不成,里面包了屎?不可能,即便是菊花眼也不会这么恶心……是鼻涕么?很有可能,风那么大,飞机都两边黏连不分开……”张沫白一边大脑飞速运转,一边手朝纸飞机伸去,这东西,可不能让癞蛤蟆看见啊!
近了,更近了……
一只蛤蟆手半路杀出,一把将纸飞机抢过。“张沫白,桌子上咂摸还有一只子灰机啊,很心灵手巧啊,老司也来看看,哦哟……!”
张沫白凑过去一看,心中哀嚎不已。“尼玛!差一点就猜中了,竟然是鼻屎……”他透过窗子看着天空,癞蛤蟆老师气急败坏地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他只希望这节课能快点结束。
蔚蓝的天,寂静无比,只有凉风阵阵,微带声响,撩人心脾。张沫白呆呆地望着天空,忽然发现一个黑点正在空中慢慢放大。
“飞机……?”张沫白喃喃。
“不四飞机,四鼻死!张沫白,你怎么这么恶心,没有餐巾子么,还要泽个飞机包,你……”
“飞机!”张沫白大吼一声。他看清了,那缓缓放大的黑点是一架螺旋朝下坠落的飞机!
王老师也住了嘴。所有人都捂起耳朵,惊骇地望着窗外的天空。那巨大的飞机急速坠落,发出一阵阵哀嚎般的音爆。刺耳声浪滚滚,如潮水般袭来,震碎了所有的窗户。
张沫白双手抱头倒在地上,嘴里惺惺的,脖子里又热又黏,难受无比。他用手一抹,支撑着想爬起来,可又一阵巨响,整幢教学楼都似乎晃了几晃,张沫白再次被震倒在地。脑中一片空白,只有无数电流般声音刺耳地响着。
他痛苦不堪,微微地甩了甩头,轻轻咳嗽起来,却发现地板上似乎多出了滴滴答答的一行血。张沫白颤巍巍地搀着散落在地的桌子,尝试几次,终于站了起来。
他费力地睁大眼睛朝窗外看去,耳边似乎响起了各种惊呼声。
两栋教学楼间,一架飞机正冒着熊烟,静静地躺着。
第二章 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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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沫白愣愣望着楼下正冒出滚滚浓烟的大型客机,懵了。他转身看了看四周的同学,发现他们的嘴都夸张地撑开,似乎在竭力喊叫。可这些声音都是如此微弱,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咚咚不停的心跳。
他又揉揉双眼,拍了拍脑袋,将头再次地探出窗户。没有看错,不是做梦,那架客机的双机翼将教学楼一层几乎斩为两半。半个机头因为巨大冲击力埋进了泥土,机尾高高翘起,浓烟到处都是。
“轰!”
又是一声巨响,张沫白下意识地抱头一俯,终于感觉整个世界恢复了声音。
“同学们不要方!女同学不要再叫了,男同学不要下楼,待在教室里,听学校指挥……不要方……”
张沫白扭头一看,只见癞蛤蟆老师正在嘶声力竭地维持秩序。可这显然并没有什么用,教室内惊叫连连,不少女生都已被吓哭。男生大多数与张沫白一样,大脑还未从这一幕中反应过来。另一部分胆大好奇的,则已经飞奔出教室,极速下楼想一探究竟。
走廊上充斥着脚步声。喧哗,哭闹,惊叹,咆哮,杂糅在一块儿,充满整幢教学楼,吵得本就昏沉不已的张沫白更加头疼。
“张沫白,这……这什么情况……”
张沫白转过头,发现李林放正瞪大双眼瞧着自己。他鼻子上似乎出了血,眼镜也歪七歪八,衣服凌乱不堪,整个人像刚被一堆壮汉“推拿”了一次。
“我……我他妈还想问你呢!什么情况!飞机出事?这……这也太夸张了吧……你看对面教学楼一楼,尼玛都被撞成这样,我靠啊!像……像……”
“他妈的像乌龟被大象爆过了的菊花!”菊花眼大叫。
“是啊!这……你让我缓缓,我现在还有点懵……我不会是在做梦吧,梦中梦,跟盗梦空间一样,你打我一巴掌试试……哦不,你刚扣完鼻屎,我自己打自己算了……”
“打你妹啊!都现在了还神经病!咦?这群人下去不看飞机,搬塌掉的石块干什么?等等……”
张沫白和李林放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菊花眼扯开嗓子大叫一声:“靠!还在这里和你叽叽歪歪,快下去救人啊!”说完,迈开大步朝外跑去。
张沫白奔到门口,扭头叫道:“男同学没受伤的快下去帮忙救人!没时间再看热闹了!”
蛤蟆老师大急,叫:“同学们不要粗去啊!太危险了!灰机万一爆炸怎么办,自扫不要靠近灰机边上啊,哦呦你们咋群人,噼噼啪啪闹……搜伤同学待在咋里不要动啊,诶你们等等老司啊,老司也去……”
张沫白和李林放奔至楼下,只觉浓烟滚滚,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原来飞机尾部已经着火,正散发着黑烟。张沫白一生从未如此近地接触事故现场,尤其是这般惨烈的空难事故,一时不禁呆住了。
“还愣着干撒?救人哪!”蛤蟆老师催促。
“哦……哦!”张沫白和李林放后知后觉,赶忙绕过飞机,朝已被破坏成废墟的一层教学楼跑去。
石块,钢筋,泥沙与哭喊声一同扭曲。张沫白不曾看过这样的场景,不知从哪里开始挖,生怕一不小心碰掉一处支撑的石块而使得整处坍塌,只得小心翼翼的清理最上层与最外层土块。他焦急地四处寻望,却发现其他人都与他一样,不知从何下手。于是救援实施得异常缓慢。
“张沫白……”
是菊花眼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张沫白寻声望去,只见李林放脸色苍白,呆呆地抓着什么。张沫白小步赶去,看见菊花眼握着一条毫无血色的手臂,怔怔坐在地上。手臂只有半截露出废墟,其余都掩埋在一堆巨石钢筋内。露出的那只手小巧洁白,小拇指甲盖上还画有一个可爱猫猫脸。
张沫白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堵,额上似乎开始冒起汗来。每次在电视上看到类似新闻时,总觉得如果自己在场,就一定会做些什么,直到真正发生后才发现自己的无力。每次看到各种死亡新闻或镜头时,总以为自己胆识异于常人,身体并无不适,直到直面死亡,才知道自己的恐慌原来如此之大,有人在身边死去竟是这种感觉。
张沫白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李林放的肩,说:“不要再看了,还有好多人还等着我们呢。”
李林放苦笑一声,涩声道:“你心真是大,你不感觉这块……”他指了指胸膛,“难受得很么,我……操!我吸气都有点困难了,我靠……我怎么这么没用,我……他妈的!他们比我们还小啊……”
张沫白拍了拍哽咽的李林放,道:“说实话,我也难受的要命。可我们没时间哭来哭去了,妈的,等救完这些人,我陪你一起哭三天!”
李林放吸了吸鼻子,勉强点点头。
废墟中,张沫白双手不停,上刨下铲,挖着挖着看见石块土砾上是鲜血,这才发觉自己的十个指头都已又肿又破了。
“菊花眼,我现在才知道电视小说里说的都是真的,一直挖一直挖真的没发现自己手已经破了诶。不过现在感觉到了……啊哟……好痛啊!”
“别废话,还不快挖……等等……这里有一个!好像还在动!快来快来!同学……额……朋友,听得到我么,不要怕,我们马上来救你了,哎……不要乱动,再忍一会,我们帮你把石头搬开……张沫白快来快来!”
“朋友,不要紧张,我现在旁边有一堆人,石头马上就搬完了,哦哟,这块有点重,你等等哦……不要放弃啊!听我说话,听我说话,嗯……对了,平常喜欢看啥电影啊,喜欢加勒比还是东京hot啊,假期想去哪里啊?朋友你可以的,胸肌那么大,等等啊,我马上把你胸上面堆的石头搬开,张沫白来搭把手,一二三走!朋友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吧……啊哟……哦,原来是位美丽的女同学啊……哈哈,你爱金秀贤呢还是李民浩呢还是宋仲基啊,放假我带你去看好不好?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哦……”
张沫白一翻白眼,道:“闭上你的臭嘴,人家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你的废话……哎……那边的女同学,这位伤者麻烦你们看一下,菊花眼,我们继续……”
“砰!砰!砰!”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停下手头的救援,纷纷开始找寻起声音的发源。
“砰!砰!砰!砰!砰!”
人群中有人遥遥一指,所有的目光便都聚集了过去。
只见不知是什么从飞机内撞击着因坠落而毁坏的登机门,每撞击一次,铁质的机舱门都向外鼓起一点。
李林放绕到张沫白身后,轻轻地说:“喂……什么情况……见鬼了,难道这种坠落程度,还有人活着么……”
张沫白咽了口唾沫,道:“这……这也太夸张了吧,即便活着,肯定也半死不活了,怎么会像打了鸡血一样,砰砰撞个不停啊。还有……你……别说是你,你见过有人力气那么大,能把机舱门撞成这样的吗……”
撞击声还在继续,一声强过一声,机舱门已经被撞得急剧变形,眼看着不能再支撑多久了。
李林放小声说道:“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呵呵,里面不会装了一只异形吧……”
这不合时宜的笑话让张沫白越来越紧张,随着一声一声的撞击,他的拳头越捏越紧。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最后一刻。
“砰!”
机舱门终于被巨力弹开。张沫白站得较远,不禁眯起眼睛朝飞机内望去。只见里面红光闪烁,浓烟滚滚,一切都难以分辨。
“有人!有人出来了!”一人大喊。
浓烟里,一个瘦高的身影颤巍巍地向前走着,脚步踉跄,低垂着头。
“快!快去扶一把!”人群中一位男生一声吆喝,和几位同学跑上了前。
不知为什么,张沫白总感觉这幅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不知哪儿来的冲动,使他想出声制止。
“嗷!”
那瘦高男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一把将跑在最前面的男生按倒,张开嘴,朝他一通胡啃乱咬。
张沫白呆了,目光怔怔定格在男生喷涌而出的鲜血上。也不知过了多久,人群中发出了一声尖叫,所有人便都回过了神。
瘦高男子抬起头来,满嘴鲜血,将那早已气绝的男生一把抛出老远,慢悠悠站起了身子。
飞机内,越来越多的人涌了出来,都颤颤巍巍地向前拖着走。
张沫白看着这一幕,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喃喃:“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三章 肉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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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人群中惊呼惨叫一片,几乎所有人都拼了命地朝后跑去。他们现在只想逃,逃得离那架该死的飞机越远越好!
张沫白刚想转身逃跑,前方回头逃命的人潮便已冲得他东倒西歪,脚步踉跄。混乱中,他想努力看清前方发生的事情,却只看到了那拔足狂奔的男男女女脸上的惊恐慌张。他觉得自己就像是非洲大草原上被夹在无数野牛中的小鸡。
这时,他才感受到,原来人在惊恐到极点时竟能有如此夸张的表现。一时间脑中恍惚,竟不知哪一处才更令人害怕。
“张沫白!张沫白!快来这边!”
张沫白伸长脖子往出声处一望,发现李林放不知什么时候已跑到了离人群聚集处稍远的一块地方,正朝他用力挥着手。
张沫白极力避开朝他冲来的人,朝李林放跑去。
飞机周围,从机内涌出的人都四散朝前,一拖一拖地走着。不少人喉头发出奇异声响,如同两块硬骨头“沙沙”地摩擦。有的头也微微扬起,似是在嗅着什么。
“我日啊!这都是些什么东西!这尼玛不是生化危机么?……太夸张了,太夸张了!我在做梦,我在做梦,嗯,一定是做梦……我叫你过来干嘛,你也一定不是真实的,嗯,头撞一下墙就好了,就能醒过来了……”李林放哆哆嗦嗦,语无伦次,竟然真的朝身旁的一堵墙走去。
张沫白看见菊花眼这副样子,气上心头,一把将他拽住,吼:“你丫的老子扇你一巴掌!疼吧!信了吧!还生化危机……卧槽,这群人怎么真的跟电影里的丧尸一样,眼球又白又灰,走起路来跌跌撞撞,他妈的嘴巴里还往下滴口水……啊哟卧槽,快跑快跑,有几个人朝我们走过来了……”
张沫白和李林放慌不择路,跑进了一间教室,手忙脚乱地将所有门和窗户锁好,贴着门坐在地上喘起气来。
“这些是丧尸吧,是电影游戏里一直出现的丧尸吧,我日……”李林放满头虚汗,双手神经质地来回搓着。
“看起来还真像啊。嘘,你小声点,被那些东西听见怎么办?丧尸电影看的还不够多么,早死的那些都是毛手毛脚发出声音的人啊……”
“妈蛋!今天来上学怎么就他妈的不一样了呢,上个学怎么还会碰到丧尸了呢!等等……要是真是丧尸,被它们咬了会不会被传染啊……我靠,飞机里那么多人,那我们不是死定了。人传人,狗传狗,一代一代无穷几,啊!国家不保!啊!地球要灭……”
张沫白又轻轻地拍了拍李林放因紧张而神经兮兮,冒汗不止的脸,道:“……不要自己吓自己,你听过PTSD,创后应激性反应么,他们可能是因为坠机或者坠机前发生了什么,一个一个就都变成那样了……不要这么看着我……那你告诉我一个更合理的可能啊?被雷劈中体犯神经?丧尸从乘客手机视频里面爬出来?”
“恐怖组织生化武器袭击……”
张沫白拍了拍脑袋,说:“对哦……这非常有可能啊。所以你看,既然这种生化武器恐怖分子有,那么什么国际反恐怖组织联盟啊,什么什么维和队啊研究所啊可能也会有破解方法。而且你看,这些类似‘丧尸’的东西走起来一跛一跛,哪有几个人会被他们追上……”
“嘭!”
窗外一名女生的头狠狠地撞上玻璃。身后,一只“丧尸”正啃咬撕扯她的脖子,整个脖子几乎被啃至一半,鲜血溅了一窗。
“呀啊啊啊啊啊!!”李林方双眼几乎撑爆,大叫起来……
飞机边,一个高瘦的身影笼罩在浓烟之中,微曲着背,慢慢向前拖行。
终于,黑影的半边脸出现在阳光下。他的眼球已经失去瞳孔,蒙上了一层灰白如膏的翳,上面布满细小的红丝,丑陋却妖异;嘴角的涎水不停流下,在地上溅起了脓黄水花;鼻尖努力伸向前,鼻孔微张,如同一只辨别猎物方向的猎狗;面颊突兀地凹陷了下去,细细看去,上面还布满了深黑色斑点。
不远处,他的“同类”正努力地向前拖行,许多甚至开始小跑起来。可他们的“猎物”速度远比他们快得多,只有少数几个因为吓傻或脚扭的人才停留在原地,惊叫哭喊。
那高瘦男子突然跪倒在地,发疯似的撕扯起自己的衣服和血肉,痛苦嘶吼起来。
只见他双肩部位隐隐耸动,里头好似有竹笋想努力破皮而出,重见天日。吼叫声越来越惨烈刺耳,那双肩处震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终于,一双如同昆虫翼翅般的翅膀从男子肩后破出。翅膀黏滑湿润,脓水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升腾起一股恶臭。那翅膀形似昆虫身后薄翼,实际确是又厚又重,上面布满肉瘤组织。粗红色血管缠绕其中,两边也极不对称,实在是丑陋不堪。
“嗷!”
男子一声怒嚎,翅膀拼命扇动,竟带着男子升至了半空。
背后的双翅越扇越快,带着他飞速滑行,掠过一个又一个慌忙逃跑的男生女生。每掠过一个,长翼男子便将他提起,甩向自己的“同类”。不一会儿,便已有数十个男生女生被他扔至身后,陷入了“丧尸”堆中。
“什么……什么东西!紫娟,快跑,快跑啊!”
“曼歌,等等我,我……啊!啊!救命啊!救命啊!”
男子单手拎起一个女生,趁势往后一甩。那女生口中惊叫连连,双手乱舞,拼命挣扎。男子翅膀乃是刚生,竟一时控制不住,拽着女生往旁边的教学楼倒撞过去……
“操,尼玛你叫什么叫,你看这只东西,现在在窗口走来走去不肯离开了,这下子我们怎么出去,嗯?!”
“张沫白你少说我,你不也是一样,刚刚抓得我眼泪都要出来了。这么可怕,不叫才有鬼了,啃成那样啊卧槽……不行了,你让我缓一缓,神经好紧张,受不了了受不了了……我靠,刚刚怎么跑到了这么个地方,那么小,等等万一想跑也跑不了啊!”
“你轻一点,别乌鸦嘴,就假装这里没有人。轻悄悄,轻悄悄,外面那些东西听到里面没声音,过一会就会走了……”
“好,张沫白我听你的,我闭嘴……轻悄悄,轻悄悄……”
“砰!”
一大团物体从外头猛撞进来,将玻璃砸得稀烂,滚倒在地上。
“尼……尼玛啊!”张沫白,李林放大叫起来。
只见尘土中,一个瘦高男子站起身子,张开了身后形似双翅的物体,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两只猎物,涎水直滴。脚下,那位女生静静地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张沫白……这……这什么鬼啊,不是说生化危机么,怎么连翅膀都出来了啊!我……我靠,他看着我们,他看到我们了啊!”
张沫白一把将身边一个椅子朝长翅膀的怪物抡丢过去,吼:“跑跑跑!快跑啊!你去另一边开窗,我来拖住这只。”说罢,又操起一个椅子朝怪物砸去。
那长翅男子双手一拨,飞来的椅子竟被他一个个拨到了五六米开外。
“你小心啊!”李林放手脚并用,朝另一边窗户跑去。
张沫白一连扔几个椅子无效,不禁喉头发苦,慢慢向后退去。
那长翅男子吼叫连连,随手将飞来的椅子向旁拨去,朝前方的猎物步步紧逼。
张沫白连连后退,突然背后被什么一撞。他这才发现自己已被逼到了墙边,无处可退了。
瘦高男子一声低吼,作势欲扑,却突然被从旁飞来的椅子砸中身子,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张沫白转头一看,原来李林放已经打开窗子,朝他挥舞着手。
“还愣着干嘛,快过来啊!”李林放大叫。
张沫白两步并作一步,一腿迈开两米。他感到一生中从未跑得如此快过。
“嗷!”
瘦高男子站起身,张开怪异双翅,竟极速地扇动起来。一时教室内狂风大作,桌椅被强大气流吹翻在地,一些刚踏进门口的“丧尸”也被吹得东倒西歪,堵在门口。
张沫白一脚已跨出窗外,回过头一看,却见李林放被大风吹得坐在地上,眼镜被吹到了墙的另一边。而长翼男子离李林放已不足五米!
“张沫白……你在哪里……”李林放睁开眼,颤巍巍地向后爬退。
张沫白暗骂一声。他知道李林放的两个镜片度数都将近八百,摘下后就是个睁眼瞎。
一边是松软泥土,一边是李林放和长翼怪物。
张沫白重新跳进教室,随手捞起一个椅子,大叫:“妈的,老子今天就学习雷锋叔叔!”
第四章 硬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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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沫白抡起椅子,朝长翼怪物狠命砸去。可这次,那男子用双翅护住面门,向外一扬,椅子竟然乘着气流,掉头反撞向了张沫白。
张沫白弯腰一躲,椅背擦着他头皮飞过,在身后的窗玻璃上砸了个大洞。
“我日尼玛,作弊啊!”张沫白手脚并用,将一个个书桌朝那怪物踹去扔去,不一会就累得气喘如牛,手脚酸胀。可那怪物吼声一阵强过一阵,似乎完感受不到疲劳。
“张沫白,我来帮你!”
扭头一看,只见李林放不知何时已躲在几个书桌后,双手不停从课桌里抽拿出书本,天女散花一般丢向那怪物。
“我靠,你以为是手榴弹啊扔这么起劲!哦哟,你打到我了……快去拿眼镜你个瞎子,往左边爬几下……对!再往后靠几下……”张沫白边说边扔,可手臂已越来越酸,双腿也越来越麻。他眼巴巴看着李林放手离眼镜已经不足一米,却还在那里颤颤巍巍,东摸西抓,不禁脑袋一热心一横,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就顶起一张桌子,像推土机一样朝那怪物冲撞过去。
“丫的老子撞死你!”
“嘭!”
张沫白感觉自己撞在一块土坯上,坚硬的桌板和桌板后的那股大力震得他骨头发疼,脑袋嗡嗡,一时竟想要呕吐起来。
好在长翼怪物也被撞得不轻,连连后退,被后方杂乱横躺的书桌绊倒在地。
张沫白趁机将书桌一把砸在怪物身上,狠命踹了几脚。
另一边,李林放终于成功摸到了他的眼镜,庄重架到了鼻梁上。
“张沫白,我变完身了……哦不对!我戴好了,快跑快跑!”
张沫白从旁边又拉倒了几张桌子,压住那怪物,转身朝窗口跑去。李林放已不知何时翻出了窗,正在外头朝自己焦急地喊叫。
“吼吼吼吼!!”
“小心啊!快一点!他又出来了!”
背后腥臭熏天,气浪阵阵。吼叫声已是离自己越来越近,仿佛一转头便可与那只怪物脸贴着脸,四目相对。
还有四步!直到现在,张沫白才体会到什么叫咫尺天涯,度秒如年。窗外,李林放伸出手,焦急地朝张沫白够着。张沫白伸出左手,腰一弯,右手一撑,险险躲开了身后袭来的利爪,越过窗口栽倒在外面的草坪。
李林放急忙推动窗户。就在即将关上的一刹那,一只粗黑的手臂伸了出来,卡在了最后的缝隙处。李林放身用力,脸涨得通红,竟是一丝一毫也推不过去了。
张沫白从地上爬起,回头一看,只见窗户后面,那只长翼怪物身剧烈摇晃,嘴中咆哮连连,拼命摇动着卡在窗缝中的手。
“张沫白!我快抵不住了,你他妈快把它那只手给砍下来!”
“你当我随身携带刀具么,这么肿一根手臂怎么砍得下来!”
“旁边,地上,看见那块铁质三角板了吗,快砍快砍!”
张沫白捡起那块平日里老师用来在黑板上作图划线的三角板,狠狠朝怪物露在外面的手臂切去。
“靠!根本切不下来啊,这种东西边是钝的,连角都是磨平的,口子都划不出来!”张沫白破口大骂。
“丫的,早知道刚刚不拿了,我还以为拿到了件有用的防身武器!”
“尼玛的!你拿个拖把畚箕都比这个好啊!”话虽如此,张沫白还是拿着铁质三角板,朝那怪物的手臂连连切剁。近距离一看,那手臂粗肿发黑,血肉外翻,还有巨大的黑块血管镶嵌着。脓水随着三角板的每一次切下汩汩流出,腥臭地难以忍受。张沫白一阵反胃。这玩意儿哪里还有半分人手的样子?!
“嗷!”
连番吃痛下,那怪物暴躁异常,另一条手臂横扫着挥出,竟一下将窗玻璃打了个粉碎。
“妈呀!”李林放惨叫:“快跑吧,这怪物太可怕了!”
长翼怪物一声嘶吼,也不管窗边锋利的玻璃残片,张开双翅便向外扑出。
李林放拔腿狂奔,跑了一段距离却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却见张沫白仍站在那附近,离怪物不远,手中不知从何处拿了个消防灭火器,正跟怪物对峙着。
“我靠张沫白你干什么!求死吗!快跑啊!”
“前面一大片空地,我们跑的肯定没他飞得快。还不如在这种楼道草堆里,地方小,还可能与他斗一斗!”
李林放欲哭无泪,不禁破口大骂:“斗你妈个头啊!神经病啊!妈的超级英雄电影看多了吧你!拿个消防瓶当圣剑?你怎么想的?!你冲上去会被撕成碎片的好吗,变成肉条,肉干,不……是肉松啊!”
这边,那怪物吼叫一声,伸开双臂扑撞向了张沫白。张沫白嘴上很是英勇无畏,可内心几乎也是一片空白。于是在地上野狗般一滚,打开灭火器就朝怪物喷去。
怪物一时被白色泡沫包围,双臂胡乱地凌空挥舞。张沫白抡起灭火器,一下砸在那怪物头上。那怪物被砸得向前一歪,猛然间头上又被来了一下,终于站立不住,倒了下去。
“尼……尼玛啊……”李林放看得目瞪口呆,一时竟忘了上前去帮忙。
张沫白乘胜追击,抡起灭火器打算朝怪物头上再来一下。
毫无预兆地,那怪物突然张开双翅,将张沫白连同手上的灭火器一下子扇出去老远。
飞出五六米,张沫白重重倒在地上,感到喉头一阵腥甜。莫名其妙的,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以前在电视中常看见的场景:男子痛苦捂着胸膛,面色一紧,嘴巴一撅,一口老血就喷了出来。
刚从胡思乱想中清醒,一抬头,便发现那怪物已在空中,正朝他极速俯冲,漆黑指爪上满是亮晶晶的血迹。
张沫白急忙抓起灭火器竖在胸口。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怪物已然扑至。丑陋的身躯重重压在他身上,一排利齿夸张地胡乱啃咬着,涎水横飞。张沫白一手竭力地拨开男子向他抓来的手,一手攥着灭火器死死抵住男子的下巴。
可那怪物的力气是如此之大,张沫白只觉手上气力渐渐不够,面前那张疯狂晃动的血盆大口也离自己越来越近。怪物的涎水沿着它的下巴滑落,滴到了张沫白脸上。张沫白恶心欲吐,只觉身上无一处是舒服的。
力气越来越弱,头顶那张巨嘴离自己也是越来越近。张沫白仿佛看见了喉头深处急剧跳跃的腐烂小舌头……
“放弃吧……”他这样告诉自己,“放弃吧……”
可不知为什么,手就是不肯放松。
“噗!”
一声奇异的响声,怪物哀嚎一下,向旁边倒去。
张沫白抬头一看,只见李林放手拿那块铁质三角板,正喘着粗气望向自己。三角板尖端残留着黑红色的血,还有白花花的东西。
“我……我早就对你说这是个防身的好东西吧……”
张沫白从未觉得李林放的脸如此可爱,如此顺眼过。
“嘶……”
那怪物倒在地上,还在喘着气,似乎支撑着想要爬起来。
张沫白站起身,拾起灭火器,狠命朝怪物脑袋砸下。
“嘭!嘭!嘭!嘭!嘭!”
一下接一下,直把怪物的脑子砸得稀烂无比,脑浆汁液稀里哗啦糊了一地。
这一次,那长翼的怪物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张沫白扔掉沾满血浆脑浆的灭火器,一屁股坐在地上,急喘粗气。放松后,才发觉自己已经累到这般地步。如果可以,他就想一直坐在这儿,一整天。
他抬起头,发现李林放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我……我靠!张沫白,你太神勇了吧!你丫的……卧槽,你衣服上是血浆脑浆,我日,我身上也都是……不行了,呕……呕……”
“别吐了,哪有时间给你吐,谁知道还会不会再有那么一只,我……呕……呕……”
两个人一阵狂吐,简直像是要把去年的饭菜也都吐出来。吐完之后,不禁脚步虚浮,身脱力。
不远处,一群“丧尸”慢慢围拢过来。刚刚一场打斗实在动静太大,已将他们尽数吸引。
“我靠!这些东西又围拢过来了,菊花眼,快跑!”
“又……又他妈的要跑……不行了……”
几只“丧尸”不知什么时候从前面冒出。而后方,又是乌泱乌泱一大片。
张沫白焦急地四处寻找,突然用手朝左前方一指,大叫:“哎!那里有个厕所!”
两人大步流星,奔至厕所门口。
“靠!这厕所怎么被人锁了!”
“张沫白,上面还有个天窗!”
张沫白身材较李林放矫健,一把攀上天窗,翻了进去。
“里面怎么样,张沫白?”
张沫白刚想出声回答,余光忽然瞥见后方一根棍子袭来,想做出反应却已来不及,一下被击中了后脑勺,直直摔倒在地。
“张沫白?张沫白?回句话啊!我靠,他们越来越近了,快放我进去……”
整个世界倒转了九十度,迷迷糊糊中,他仿佛听见那个手拿棍子的身影惊呼了一声。紧接着,那张脸便凑了过来。
“卧槽,长得还真漂亮啊,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张沫白心中喃喃。
门外。
“快点啊张沫白!我真的要哭了!啊!救命啊……”
第五章 遭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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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同学……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张沫白摇了摇鸣胀的头脑,定了定神,眼神终于重新聚焦起来。
只见面前站着一个美丽少女,身穿校服,手上拿着根拖把,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一张已被咬破的樱桃小嘴轻轻张着,其上,那双丹凤眼微微上翘,正略带歉意与担忧地望着他。眼角上方的眉毛如柳叶弯刀一般,美丽而又野性十足。
张沫白有一种感觉,这个女生或许不太好惹。可凌乱披散的秀发湿哒哒黏在她的脸庞上,还拂红了她晶莹剔透的小耳垂。这一幕煞是可爱,张沫白不由得保护欲大增。
“哎呦!”张沫白突然清醒过来,大叫:“拜托你开一下门,我朋友正在外面。”
“噢,好!”女生扔下拖把,跑到门前将李林放放了进来。
“我日!张沫白你什么情况!你要吓死老子了知道么!十米都不到啊!最后那些东西离我十米都不到啊……咦?”李林放骂骂咧咧地冲了进来,却看见张沫白揉着脑袋坐在地上,不由得惊讶万分。
张沫白暗道一声惭愧,心里骂着自己的不中用,可嘴上还是叫嚣:“没看见我光荣负伤了么?门早晚会给你开,吼什么吼?你还嫌门口的‘丧尸’不够多么!”
“你们两个都安静一点!”漂亮女生弯眉倒竖,娇斥一声。
李林放气呼呼地转过头一看,土着的嘴角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哦哟!张沫白,你怎么在厕所碰见了这么个大美女啊!咳咳……同学你好,我叫李林放,林下清风的林,放达不羁的放,坐在地上揉着头的那位叫张沫白,唾沫的沫,白痴的白……”
张沫白白眼一翻,说道:“你那是绿林强盗的林,放荡**的放。”
“去死!那不是一模一样么!”
“是啊,一模一样,那你接受好了,反驳干嘛……”
“卧槽,你丫的刚刚在外面谁救了你?恩将仇报啊!”
“我……”
“住嘴!”漂亮女生又是一下河东狮吼,“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两个还有心情在这儿耍宝?都安静一些,我去把厕所门还有天窗那里堵住。”
张沫白刚想问要是还有人想进来该如何是好,仔细一想附近似乎只有自己和李林放两个傻屌才会和怪物这么拼死搏斗,还在一大群“丧尸”面前乱跑乱跳。
他摸摸鼻子,幽幽道:“美女,你刚刚为啥朝我头上来了一下……就算你没听到我说话,总也没见过外面的怪物还能像我一样翻窗吧……”
女生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刚刚我实在太紧张了。我们好不容易逃到这里,躲在里面,过了一会儿就听见有东西跑过来,好像还在说话。她们都不敢动,我只好拿个拖把靠到门口,你翻下来我都没看清,就只看到衣服上有一大片血,脑袋一热,手就不听指挥了……”
“噢……嗯?我们?她们?”
女生一指后方,只见从最后面的厕厢里颤颤巍巍地走出两个女孩子。左边一人身材高挑,鹅蛋脸型,双眼似乎因为哭泣红肿了起来。右边的女生顶着个蘑菇头,相貌普通,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目光怯怯地打量着张沫白二人。
张沫白环顾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和李林放原来是跑进了女厕所。
李林放似是猜透了张沫白心中所想,轻笑道:“从来没见过吧,要不要给你点时间好好欣赏?”
张沫白脸一红,强撑道:“说什么!我只是想找找有没有可以出去的地方。”
“哦,是吗?难道不是在想‘天啊!我人生第一次到女厕所竟然是在这个时候,这对我来说还太早了啊……'哎呦,你脸红了。”
“切,贼喊捉贼,把自己心里想的强加到我身上,真无耻!”
“好啦!”漂亮女生再一次打断他们的争吵,“我也来介绍一下,左边那位叫徐曼歌,右边那位叫杨鹂,我叫余晓露。我和杨鹂都来自二班,那位徐曼歌同学来自六班,在我和杨鹂之前就已经在这儿了。”
张沫白暗想:“慢歌,杨梨,小鹿?这年头家长取名怎么都那么随意……”
李林放一步跨上前,像收银员一般露出个标准微笑,道:“这两位朋友,你们可能没听见我刚刚的话。我叫李林放,林是林下清风的林……”
张沫白一把将他扯到身后,抢白道:“他叫李林放,我叫张沫白。”
可徐曼歌似乎根本无心听他们的自我介绍,慢悠悠地又退回到了最后面。杨鹂低头半晌,也悄悄退了回去。余晓露没办法,朝张沫白二人露出一丝无奈歉意的苦笑,也转身朝后走去。
一时,气氛尴尬沉闷莫名。
李林放将张沫白悄悄拉到一旁,说:“哎,那个就是余晓露诶,大美女,可是好像还是挺凶的。好久没见到,还是那么漂亮。”
张沫白疑惑不已:“你以前认识?”
李林放一拍他胳膊,道:“你丫的忘了?高一的时候,我们两个还有班里几个男的一起去看过啊!卧槽,那时候尼玛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天天吵着要评校花,余晓露当时也是候选人之一啊……”
张沫白仔细一想,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
“听说还有一高二的男生跑下楼表白,仗着自己是学长大庭广众之下就塞给她情书,还他妈硬壁咚,结果被余晓露一把推开。那个男的还不死心,想强吻,结果被她一左一右连扇两个耳光,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从这以后余晓露就被称为带刺红玫瑰,再后来……我就没怎么听说过她了……”
余晓露站在厕所靠后端,看见那两个男生对着自己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其中一个头发蜷曲的,还对她露出了敬畏的神情,不禁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
近一个小时过去,厕所内两男三女还是分头聚在一起,气氛沉默而又诡异。
张沫白决定打破僵局,他轻咳一声,向女生们走去。
“总这样赖着不说话也不是办法,这里毕竟不是长久之地,我们还是想个办法逃出去吧。”
一直低着头的杨鹂突然抬起头,颤抖地说道:“为……为什么要出去,我们呆在这儿不是挺好的么,为什么一定要出去面对那些怪物,警察……警察一定会来的吧……我们……我们只要静静待在这里等着被救就可以了吧……”
李林放叹了一口气,说:“哎,你们看过什么丧尸电影么?《行尸走肉》看过吗?如果现在外面真的和电影中差不多,那么我估计……可能等警察什么是不太可能了,这应该已经不是校园性事件了,外面估计也已经乱成一团,甚至……”
张沫白朝李林放暗示了一个眼神,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饶是如此,突然沉重的气氛还是压得人难以喘息。
“爸妈,我爸妈他们……”杨鹂开始轻轻地哭起来。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家人,朋友,长时间无休止的逃亡令他们无暇去想这些,或者脑海深处,他们都抗拒去考虑这些可怕的问题。可一旦想到,那身负巨石般的压迫感和恐慌便滚滚而来,无休无止。
张沫白和李林放家在另外县区,两人是外地读书,可此时心中却也如压千斤重物,苦痛恐慌的说不出话来。
张沫白强打起精神,道:“别想那么多,我们还是多想想怎么脱困。”
余晓露环望四周,说道:“可我们现在唯一的出路只有那扇门,门后面又都是那些怪物,根本出不去啊……”
一直沉默的徐曼歌突然说道:“没用的,出去也没用的……外面还有一只会飞的怪物,已经杀了好几十个人,我……我同学也……”
李林放刚想说那只怪物脑袋已经被我们砸得稀烂,却发现徐曼歌双眼无神,颤抖着身子继续说道:“即使我们避开了它,谁保证没有下一只?谁知道还有多少?外面还有一大群见人就咬的怪物,我们……我们又怎么走得出去……”
徐曼歌的话令一群人又沉默下来。
“我也不知道……”张沫白轻轻说道:“我也不知道出去生还的几率有多大,今天突然发生这种事,我想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准备好。你们害怕很正常,说实话,我也害怕的要命。但是,在没有确定外面情况以前,我想把能否生还的决定权交到自己手里。与其坐在这里被动地等待不知是否会到来的救援,还不如主动出去,自己寻找一条生路。”
见女生们似乎有些意动,张沫白趁热打铁:“一直待在这里并不是不可能生还,可就像你们所说,外面危机重重,我们不知会发生什么,但是在这里也是一样。天马上就要黑了,谁能保证这一层薄薄的门能坚持多久?如果夜晚他们闯进来了呢?漆黑一片,想逃走都来不及。再说等待救援,这里只有不干净的水,我们能等多久?一天?两天?到时候饿得身没力气,再想跑估计就已经迟了……”
张沫白环视一眼,缓缓道:“决定权在你们手里,那么现在,投票吧,想出去的人举手。”
张沫白和李林放同时举手,余晓露紧随其后,徐曼歌低头不语,内心似乎挣扎了一番,终于抬起头,颤巍巍地举起了手。杨鹂一看其余所有人都已同意,赶忙也举手附和。
“可是……”余晓露道:“只有一个出口,我们怎么出去呢?”
“不,”张沫白指了指与厕门所对的另一边,“这里还有一排通风窗。虽然位置有点高,但一个人站在下面把另一个人拖上去,或许就可以了,只是……”
女生又沉默起来,她们都想到了这个问题。
李林放无奈地道:“哎,在考虑谁当最后一个人之前,还是先看看通风窗那一面有没有怪物吧,万一外头一大堆,考虑再多也是瞎想。张沫白,我站在下面,你上去看看。”
李林放马步稳扎,双手一托,将张沫白送了上去。
“好了没,吱个声啊……我手酸死了……”
李林放抬头,正巧对上了张沫白那慌张焦急的眼神。
“怎么了……外面不会真的是“丧尸”吧……”
“嗯……”张沫白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还有……他妈的,这种像‘丧尸’一样的症状好像真的和电影里一样,可以传染。”
窗外,一个身穿校服的女生,正慢悠悠地向前拖走着。她的头颅异样地向后半仰,通过仅存的半个脖子和身体相连。
“嗝……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