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神在低语》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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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侧写

四月五号,清明节。

马路上的水坑倒映出台北路福宁园的标牌,被淅沥沥坠落的雨滴砸出一圈圈涟漪,偶尔有驰骋而来的车辆碾过,破碎的水花迸射四溅。

今天是个周五,刚过早上七点半,街上已经喧嚣了起来,街边小铺纷纷开张营业。

街边的护栏旁边,少年站在树下打着哈欠,年纪最多只有十七岁,一头黑发凌乱散落着,隐约挡住了眼睛,面容如雕塑般线条明晰,棱角分明。

只是看起来病恹恹的,略显颓废。

“三十岁,律师。”

“四十二岁,煤老板。”

“五十七岁,外科医生。”

“二十五岁,舞蹈主播。”

“二十一岁……鸭!”

顾见临神游物外,眼角余光扫着街上来往的行人,打发着时间。

看似是一些没有逻辑的话,可那些路过的行人们却纷纷投以诧异的视线,有的是觉得莫名其妙,还有人露出一副看到神经病的表情,少部分人则是满脸的猜疑。尤其是最后那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帅哥,神情又惊又怒,轻啐一口,快步离开。

“神经病。”

顾见临毫不在意,仿佛那根本不是骂自己一样。

他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墓园也要开门了,拎起大包小包就准备走。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下,一条微信消息进来。

“小临啊,今天是清明节,我陪你苏叔叔先回一趟胶西老家,微信给你转了一千块钱,你省着点花啊。别忘了去给你爸上坟,别在园区里买花,贵得要死。好啦,妈妈要去提行李上车了,你刚出院不久,早点回家休息。”语音里播放着女人的声音。

咚的一声,戛然而止。

“没想到妈妈还记得啊。”

顾见临轻声说道。

他收起手机,跟门口保安大爷点头笑笑,进了园区。

保安大爷看着这孩子,只见他穿着峰城二中的校服,背着一个大书包,左手提着行李箱,右手拎着好几大袋子的贡品,明显是个住校生。

昨晚刮台风,整个城市的交通都停了,学校为了安全起见,肯定也不会放人。

峰城二中是这座城市里最好高中,教育水平是顶尖的,但离这里有三十多公里。这孩子来得这么早,应该是一大早就从学校里跑出来的。

保安大爷有些感慨。

他在这个园区当了十多年的保安,见证了时代的更迭。

时代越进步,人情味就越淡。现在这年头,来墓园给家里人上坟的年轻人是越来越少了。当然,这也不能怪他们,生活本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人忙起来,不是九九六就是零零七,整天早出晚归的,好不容易放个假就该在家里歇着,哪怕是打打游戏也好。

十多年来,这还是头一回,这还是头一次见孩子自己来给家里人上坟的,真稀奇。

顾见临并不知道那位保安大爷在想什么,他只是习惯性的要把一切事情给做好。

多年前,爸爸每逢清明就会带着他来这个地方祭拜家人,每年都是这个时间。但凡来的稍晚一点,街上就会被堵得水泄不通,园区门口人挤着人,只能一点点儿的往前蛄蛹。

所以爸爸每次都不到六点把他喊起来,那时候他还不情不愿的。

现在爸爸也不在了,母亲也早就组建了新的家庭,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个独苗了。

当初父母离婚的时候,感情就闹得很僵。

本以为爸爸出事以后,母亲妈妈到新的生活里,很快就会把前夫这档子事给忘了。

没想到她居然还会来提醒自己上坟的事。

顾见临摇头失笑,沿着记忆里的那条小路爬上山坡,这个园区里有很多个墓园,爸爸的墓碑分在西区十三号,旁边还有一个小喷泉,很好认。

墓园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驾驶座的车玻璃降下来,露出一张顶着黑眼圈的脸。

这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警署的警备服,在车里默默地抽着烟,然后朝窗外招了招手,打着哈欠说道:“小顾,这里。”

顾见临一愣:“周探长?您怎么来了?”

这辆车的后座上,还坐着两个年轻的探员,手里捧着鲜花。

爸爸是警署特聘的侧写师,除了工作之外没什么别的人际交际,要说他死后谁还会来看他,也就只有这些身为探员的同事们了。

“说了多少次了,叫我周叔就行。”

周泽搭着车窗抽烟,感慨说道:“我跟你爸认识二十多年了,接手的不少案子,都是多亏了他的侧写才能解决,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这阵子但凡放假,你就指定会去警署那边蹲我,那还不如我自己送上门来呢。”

“喏,这都是你爸带过的年轻探员。”

他指了指身后:“你们应该都认识了吧?”

“小顾那么孝顺,为了顾教授的事天天往警署跑,想不认识也难啊。”

那两位年轻探员笑呵呵说道。

顾见临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周探长的职务是峰城市警署的大队长,身兼要职公务繁忙,忙起来半个月都未必能回次家,没想到会特地跑一趟。

“抱歉,这阵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顾见临想到这段时间,自己天天去警署麻烦人家,也有些歉意:“如果真的忙也不用来,反正你俩那么熟,我爸也不会怪你。”

“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周泽耸了耸肩,推开车门下车,掐灭烟头:“那还不是得来看看你么?他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怎么也得帮他照顾好了才行。说起来,你最近伤养的怎么样了?”

顾见临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回答道:“还好吧,反正出院的时候,医生说没事了。”

周泽端详着他的脸,略微放心了一些,唏嘘说道:“那就行,当初找到你们的时候,你爸已经没了,你也满头是血,昏迷不醒。医生说就算能捡回一条命,也有可能造成脑部创伤。所以你得多休息,这几天放假就好好在家待着,别老往治安署跑了。”

“知道了。”

顾见临回想起四个月前的那场车祸,还有这段时间在里浑浑噩噩的经历。

感觉就像是一场噩梦,到现在都没清醒过来。

周泽宽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走吧,别在这杵着了。先去看看你爸他们,花就不用去排队买了,我让人给你带了。嗯……做好心理准备,别太激动。”

顾见临在心里叹了口气。

很多年前,他总是会听那些上了年纪的人感慨世事无常,人们的相遇和别离都太匆匆,往往再重逢时早已经物是人非,时间在无声无息间流逝了。

当初他对此并无什么感受,毕竟他还年轻。

但现在他明白了。

因为顾见临怎么也没想到,时隔四个月再次见到爸爸,他坟头的草都有半米高了。

墓园里五座墓碑,从左到右,排列整齐。

爷爷,奶奶,二叔,三叔,爸爸。

墓碑上印刻的遗照,看起来走得都很安详。

好在妈妈活得好好的,否则真就孤儿院开局了。

全家祭天,法力无边。

顾见临瞥了一眼最边下的一小块空地,感觉刚好就是给自己留的。

等自己哪天要是嗝屁了,就埋在这里。

一家人整整齐齐。

顾见临放下行李箱,按照记忆里的那套流程,从袋子里取出鲜花和贡品,挨个摆在墓碑上,然后跪在地上双手合十,表示深切的哀悼。

仿佛一切都跟以往过清明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这次添了一座新的墓碑。

要买的鲜花多了一束。

要思念的人,又多了一个。

周泽默默点了一个烟,最好的兄弟英年早逝,他的心里也不好受。

那两个年轻的探员也觉得很惋惜,毕竟顾教授是峰城市最厉害的侧写师,这些年帮忙破了不少大案子,结果就这么英年早逝了。

唯一庆幸的是,顾教授还留下了一个孝顺的好儿子。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们忽然听到少年的窃窃私语。

“你说你一个心理学教授,放着高薪不做,非要去给警署当侧写师。工资低不说,还到处出差,哪里有案子哪里就有你,到底图什么呢?”

“最后钱没存多少,人也没了。妈妈当年说得对,你这人除了长得好看之外,好像就没什么优点了。但我没想到的是,我长大了以后,居然也是这样。”

“当年你干这行,我就劝你多买几份保险。毕竟太容易得罪人了,容易晚年不详。你多买几份保险,要是哪天没了,我的日子还好过一点。可你非迷信楼下那孙半仙的屁话,觉得自己能活过八十。结果呢?四十岁就出事了。”

“后来我去找那孙半仙对峙,让他退钱。结果他说他是个半仙,算命只能算对一半,我问算对了哪一半?他说算对了寿命的一半,就算要退钱,也只能退一半。”

“如果你真死了,就赶紧显显灵,把楼下孙半仙也给带下去吧。我跟他儿子约好了,给他也买几份大额保险,等他下去了,我俩对半分。”

“你那么迷信的人,也不想死后没人给你烧纸吧?”

顾见临摆贡品的时候,都是按照份额来的,唯独到了他爸爸这儿,就不一样了。

掏出一个苹果,先啃一口,再摆上去。

又摸出一个面包,也是先咬掉一半,在往上一扔。

还有条烤鱼,被他啃得就剩一个骨架子了,也给凑合着放上去了。

探员怔怔的看着这孩子坟头前疯狂偷吃他爹的贡品,真是孝死人了。

周泽也忍不住吐槽:“小顾,同样都是来上坟,怎么你小子跟别人的画风差距那么大呢?”

顾见临抬起头,不知不觉已经八点多了,墓园里零零散散的也来了几波人。

耳边尽是那些人的哭泣声,四处望去都是一些沉默的脸。

乍一看,还都是伤心人。

“那怎么样才算正常呢?”

顾见临瞥向旁边一个趴在墓碑上嚎啕大哭的女人,淡淡说道:“像这样么?”

周泽循着他的视线望去,感慨道:“哭得真伤心,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那是一座被砌成假山样式的墓碑,风华正茂的女人跪在前面,抱着遗照哭得撕心裂肺,她的家人就在后面默默的看着,神情麻木或悲戚,各不相同。

“伤心么?”

顾见临平静说道:“但是我看她笑得挺开心的。”

周泽愣了一下:“笑?她什么时候笑了?”

要知道这可是清明节,但凡脑子正常的人,也不会在别人的坟头上笑出来,除非想找揍。

“我爸时常说,看人不能总看表象,伤心也是可以装出来的。”

顾见临又往那边瞥了一眼,摇头:“坟里的那个是她老公,但年纪太大了,墓碑刻的七零年生的,今年都五十二了,而这女的最多二十四。她是来上坟的,却打扮得那么精致,化那么浓的妆,浑身上下都是名牌,那包就值八万,里面全都是补妆的化妆品。”

他顿了顿:“坟里的有钱,娶了个年轻老婆。这女人不爱他,他死了对她是好事。”

因为有大笔的家产可以分。

周泽一愣,乐了:“合着你小子还在研究你爸的侧写呢?跟你说了多少次,侧写那是需要大量人生阅历和知识面的,哪是那么快就能学会的?再说,你这依据也不对啊,你就不兴这女的是人家女儿?”

顾见临没说什么,他的理由有很多。

比如,后面站着的几个男的都在墓碑前喊了一声爸,明显是死者的儿子。

可问题是,这女的跟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再比如,那些男人看这女人的眼神,满是愤恨和不屑,明显关系不好。

这个女人无名指有戒指的勒痕,今天却没戴婚戒。

风里飘过来的香水味,衣服和包的品牌,之前走路时的姿势,烟视媚行的神态……

当然,这些细节都不是重点,也没有绝对的说服力。

顾见临之所以说那个女人在笑,是因为他真的看到了。

在他的眼里,这个抱着墓碑的女人浑身颤抖,嘴角一点点的咧开,压抑着得意的笑声,笑得前仰后合,明明长了一张挺好看的脸,笑起来却像是个青面獠牙的女鬼。

“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真刺耳。

按理来说,她笑得那么神经质,早就会惊动身边的人才对。然而事实是,无论她背后的那些家属,还是周边的人,仿佛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常。

顾见临倒是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了。

他们当然看不见。

因为这是他侧写出来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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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他脑子有病

当然,顾见临的侧写出来的不止这些。

比如当他完成了初步的侧写,再去看那个女人的时候,实际上就看到了一个火辣性感的钢管舞女,还有夜店里五光十色的灯光,台下兴奋欢呼的观众们,甚至还能听到激昂劲爆的音乐。

千丝万缕的线索,构筑成往事的幻影。

他就像是一个鬼魂般的看客,悄无声息的潜入一个人的过去,窥视她的人生。

看似虚幻,却又那么的真实。

这才是这女人最真实的样子。

24岁,钢管舞女。

嫁的不错。

爸爸曾经说过,任何人只要存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这些痕迹拼凑起来,就是一个人的另一张脸,也是他最真实的样子,如同赤身裸体。

如果顾见临继续观察,还能得到更完整的侧写。

可惜的是,他没办法跟人解释自己看到的这幅画面。

听起来太离奇了,更像是幻觉一样。

他说出来也没人信,反倒又会让人把他当成神经病。

“小顾,你是不是又出现幻觉了?”

周泽的一句话,打断了少年的思考。

顾见临方才回过神来,风和雨再次落到他的身上,带着丝丝的凉意。

五光十色的夜店消失不见,舞台上的钢管和女人,台下的观众,统统消弭无踪。

墓碑前的女人还在哭,哭得可真卖力啊,可谓是演技一流。

“没有啊,我随便说说的。”

顾见临无声地笑了笑。

跟那个虚伪的女人不同,他眼里的三位探员倒是真情实意的,流露出了悲戚和惋惜的神情。

虽然觉得他脑子有病,但都是一些敬业靠谱的公职人员,平时工作又那么忙,能抽出时间来祭拜爸爸,也是真的有心了。

“真不是幻觉?”

周泽狐疑地看了他几眼,提醒道:“要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这些创伤后应激综合障碍可不是小事……毕竟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

“放心周叔,我已经好多了。”

顾见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拿出一张湿巾,擦拭着墓碑,转移话题。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猪都大。

同样都是人,爸爸的侧写,那就是权威,是协助破案的重要参考。

而儿子的侧写,就是创后应激,只会被人建议去看看医生。

爸爸是心理学专业的,是峰城市大学的名誉教授,也是警署专聘的侧写师,这辈子最引以为豪的大概就是他在专项领域上的成就了。

当年这男人靠着一手侧写打响了第一枪,大学刚毕业就帮着警署连着破了好几个大案子。据说,哪怕是被刻意掩盖过的犯罪现场,他也能独自进行还原,模拟凶手的行为逻辑。有时候,还能在没有法医的帮助下,只是看一眼尸体,就能说出死者的死因,以及近期的经历。

最离谱的传闻是,爸爸能通过跟尸体对话,把自己想象成死者,从而接近凶手。

顾见临小时候觉得这个很酷,也缠着爸爸让他教过自己,可是不知道他是不是太笨了的原因,直到爸爸去世了,他都没能学会侧写。

只不过,自从他经历过四个月前的那次车祸以后,忽然就能做到了。

真实的世界从此在他的眼前,纤毫毕现。

最初顾见临认为,是在车祸里伤到了大脑,阴差阳错的刺激到了脑部的进化,然而当他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以后,大人们都建议他去精神科看看脑子。

顾见临不知道爸爸用侧写的时候,会不会有那种身临其境的,幻觉一样的画面。

所以他也就没再跟人辩解过了。

“好了,我这边还有案子处理,得先走了。”

周泽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爸的事,就别多想了,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但人嘛,总得学会往前看。明天结案,记得来一趟治安署,把字签了。”

顾见临擦拭着墓碑的动作一顿,然后擦得更卖力了:“知道了,周叔。”

周泽有些意外,没想到少年这次居然这么爽快,又问道:“我开车送你回去?”

“不用了,谢谢。”

顾见临撑起笑容,说道:“家离得也不远,我溜达着回去就行,正好散散心。”

擦得锃亮的墓碑,倒映出少年苍白的,无力的侧脸。

黑色的奔驰行驶在雾气茫茫的公路上。

“这孩子不容易啊。”

年轻的探员开着车,幽幽感慨道:“我感觉他差点就要撑不住了,就像是个纸片人……他那样回去真没问题?”

另一位探员说道:“放心小张,那孩子没你想得那么脆弱,当初他刚出院,就三天两头的往我们警署跑,听学校的老师说,他还是翻墙出来的。那墙足有三米半,我爬都费劲。”

小张耸了耸肩,嘀咕说道:“那哪能一样?那时候他还有一口气吊着呢。不过今天看他,精神状态倒是比之前稳定多了。”

周泽坐在车后座上闭目养神,叹息道。

“那孩子很小的时候爸妈就离婚了,从小一直跟着你们顾教授生活。谁能想到会遇到这种事?不过,那么严重的车祸,这孩子能活下来,也是万幸了。”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了一个图片。

那是公路上的车祸现场,一辆大卡车和小轿车相撞,后者几乎被撞瘪了,冒着浓烟。

他想了想,又点开一个视频。

那是医院的病床上,苍白的少年像是鬼魂一样坐在那里,眼神一片空白。

一位探员坐在他面前,温和问道:“你还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那天爸爸从海外出差回来,说要带我回老家过年。”

“然后呢?你还记得什么呢?”

“嗯……爸爸那天很急,似乎有什么事,我记得我们就上了高速路。”

“然后你们就跟那辆卡车相撞,发生了车祸。”

“不,那不是车祸。”

“你为什么说那不是车祸?”

“因为我看到凶手了。”

“但是,监控显示的画面里,并没有别的人。那辆卡车司机也当场死亡了。”

“不,真的有人,我一定看到了。你们相信我,真的还有一个人。”

“可是……”

“请你们相信我!我会侧写!我可以把那个人的脸画出来!”

最后的视频画面,定格在少年突然低吼的瞬间,像是个暴躁的小兽。

周泽对这个孩子的印象,一直是彬彬有礼,温和平静。

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样子。

或许在失去最重要的东西的时候,人人都会变得不像他自己。

“他既然愿意来治安署确认签字,应该是已经接受现实了吧?当初医生说,他是因为不愿意相信父亲死了,所以才会幻想出一个凶手。”小张开着车,随口说道。

“不过我有点好奇,他当初到底侧写出了什么?万一真的呢?”另一位探员说道。

小张撇嘴:“你是在质疑监控?还是在质疑我们的智商?”

周泽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泛黄的纸,默默展开:“你觉得,所谓的凶手,有可能是这东西么?”

那张泛黄的纸上,画着用彩笔描绘出来的,扭曲的畸形。

甚至都不是人,而是一个长着九个头的怪鸟,每一个鸟头上,都有一张狰狞的人脸。

周泽事后查过这东西,它出自《山海经》,有鬼车或者鬼鸟,以及九头鸟之类的名字。

当然,正经神话故事里的鬼车,人家的鸟头上是不长人脸的。

基于这点考虑,他只能理解为那孩子真的是创后应激障碍症了。

顾见临其实很不喜欢来墓园这样的地方,因为这里有太多表里不一的人。

他撑着伞,拎着自己的行李箱,跟茫茫多的人擦肩而过。

墓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形形色色的场景,有趴在电脑桌前昏昏欲睡的程序员,也有在钢琴面前痛哭流涕的音乐家,也有在老人病床前笑嘻了的小保姆。

有些人面露悲戚,实际上却面带喜色,有的人神情平静,内心却早已崩溃大哭。

侧写是个好东西,但有时候看得太透彻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那个在墓碑前哭到撕心裂肺的女人从公厕里出来,不知何时已经补好了妆,拿着手机愉悦说道:“亲爱的,我刚刚参加完那死老头的葬礼,等我分到那笔遗产,咱们就有钱了。”

顾见临瞥了她一眼,然后就收回了目光。

自从他学会了侧写以后,时至今日还没有错过哪怕一次,但却并没有人相信他。

那场车祸过后,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个月,案件调查也差不多了,爸爸的葬礼都特么办完了,而他却对此一无所知。

这段时间他一直为了爸爸的事情奔波,他可以接受人死了,但是要死的明白。

所以他不顾医生和妈妈的劝阻,三番四次的去治安署,只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

顾见临回忆起那场车祸,他只记得那天下着很大的雨,一辆运货卡车迎面撞了过来,而他最后的记忆,似乎是爸爸扯开安全带,抱住了自己。

一声轰然巨响,他的人生支离破碎。

再次想起那个瞬间,还是害怕的让人发抖。

可是一想起爸爸把自己护在怀里的那种安全感,他又觉得安心了很多。

只是在最后失去意识的那个瞬间里,他真的看到了一个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后来,顾见临侧写出了那个人的脸。

一张恐怖的,怪物般的脸。

然而铁证如山的事实是,现场的监控视频里并没有拍到第四个人的存在。

只有卡车司机和爸爸,还有他。

最终这场事故就被定义被一场意外的车祸,盖棺定论。

顾见临这位新晋侧写师的判断,也跟着倒霉的爸爸一起入了土。

其实事到如今,顾见临从最初那种失去至亲的悲痛里缓过来,恢复了一定的理智以后,也开始怀疑自己的侧写是不是出错了,因为他当初的确受了重伤。

那种情况下,他看到的真的有可能是幻觉。

当初大家本以为,顾教授的儿子或许真的在侧写上有点天赋,结果却让人瞠目结舌。

最近这段时间,警署的人明里暗里都在说:多捞啊!

以至于顾见临自己都觉得很捞。

真衰。

当然,这还不是最衰的。

因为他待会还要回家,回别人的家。

虽然爸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但妈妈还是很爱他的。

顾见临距离成年还有几个月,如今爸爸已经不在了,妈妈自然而然成为了他的新监护人,并且把他接到新家去住。

但问题就在于,妈妈在五年前就已经组建了新的家庭,过得幸福美满。

顾见临本来不想因为自己破坏妈妈的新生活,却又犟不过这个女人,最后的结果就是,他拎着大包小包入驻了新家,被迫接受了新的家人。

新家在市南,虽然在老城区里,但也是靠海的优质地段,房价如今在六万多一平,只要步行五十米,就能抵达海岸线,拥抱海风和阳光。

值得一提的是,妈妈的新家里在一楼,有个院子。

院子里有两棵树。

一颗是枣树,另一颗也是枣树。

更值得一提的是,妈妈还多了两个女儿。

一个不是亲的。

另一个,也不是亲的。

这时,顾见临的手机微微颤动起来,又是一条微信消息进来。

苏有珠:“给顾叔叔上完坟就早点回家,别到处乱跑。妈妈让我给你做了早饭,放在微波炉里,热两分钟就可以,记得吃。我还有事,要出门一趟。”

顾见临沉默了一秒,没想到这姑娘叫妈妈还叫得挺顺口的。

这是妈妈的名义上的女儿,大的那个已经工作的,小的跟自己在同一所高中上学。

发短信来的这个是小的。

顾见临从小身体就不好,再加上刚刚出了车祸,还失去了相依为命的父亲,在妈妈的眼里就像是回到了婴儿时代,连带着这一家人都把他当成了宝宝来呵护。

这让他很感激,也很不适应。

忽然间,他的手机里有一个电话打进来,来点显示人是老张。

那是他家楼下快递站的工作人员。

不是新家,而是之前跟爸爸一起租的那个房子。

“喂。”

顾见临接通电话。

“喂喂喂,小顾吗?”

老张扯着个大嗓门,说道:“你们家快递还要不要了啊?”

顾见临一愣:“什么快递?”

老张回答道:“你爸的快递啊,都放在这好几个月了,这次可要收钱了啊!”

顾见临皱起眉,在他的印象里爸爸可是从来都不网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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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古神的陵墓

上午八点半,顾见临从巷子里的槐花树下走过,回到了那个老旧的小区。

这都是九十年代建的老楼,白色的墙面早已斑驳泛黄,每家每户的窗外都挂着晾衣服的架子,楼下还能看到几个小孩子在踩水坑,传来隐约的嬉闹声。

如今想来,爸爸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个好男人,虽然他工作繁忙基本上不怎么顾家,但离婚的时候也是硬气一把,把当初贷款买的房子一卖,还掉房贷剩下的钱都给了妈妈,自己一个人净身出户,重新在这个小区里租了个小屋。

为的大概就是能让妈妈能过得好一点。

妈妈至今都以为,儿子是因为对她选择离婚而失望,才不跟她一起生活的。

其实不是。

顾见临的想法跟爸爸一样,都是希望她能过得更好一些。

对于顾见临而言,这个小区真的承载了太多的记忆了。

夏日的蝉鸣和微风,冬天的积雪和寒冷,黑夜里的月亮,还有满天的繁星。

过去的无数个夜晚,男孩趴在窗外怔怔出神,心心念念的是一家人什么时候能团聚。

“三个月,一共收你五块钱延迟费。”

驿站的老张把一个快递盒递过来:“说起来,好久没见你爸了,他又出差了?”

顾见临扫码付钱,接过快递盒,轻声说道:“嗯,去了很远的地方吧。”

其实顾见临很讨厌出差这两个字。

因为爸爸在他的人生里一直就是出差,出差出差再出差。

然后有一天再也不回来。

他掂量着快递盒,没什么重量,上面确实是爸爸的名字和电话,却没有寄件人。

甚至发件地址都没有。

“这快递是怎么发出来的?”

顾见临觉得很奇怪,然后走进单元门,上了二楼,摸出钥匙,开锁。

这个老屋还有最后一个月的租期,以后也不会再续租了。

房子里很干净,但已经有段时间没人住过了,除了衣服就是一些书本资料什么的。

以及爸爸留下的一台老旧笔记本。

顾见临心想正好也要退租了,顺便把东西都收拾一下。

他坐在沙发上,先拆开那个快递盒。

下一刻,他不由得陷入了沉默,满脑子问号。

因为这是一个类似于装奢侈品的白色盒子,打开以后里面竟然是一张面具。

乍一看就像是那种假面舞会里会戴的半脸面具,却又那么的庄严古老,通体是漆黑的色泽,像是墨玉铸就而成,古奥森严的纹路,雕刻出镂空的坑洞和棱角,甚至还泛着血管一样的凸起,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的感觉。

嗯,就是诡异。

这面具的样式介乎于羊和鹿之间,有龙鳞状的花纹,头顶还有一对尖角。

这种生物他倒是不陌生——麒麟。

华国古代的一种瑞兽。

顾见临最初以为这是一件工艺品,但当他仔细观察以后,却又不这么觉得了。

因为他掌握了侧写,直觉要比一般人敏锐的多。

从这个面具上,他察觉到了一丝历史感,感觉像是某种古物。

“古董么?”

顾见临抚摸着面具上的纹路,他笃定这东西不是什么普通的工艺品,至少在明面的市场上买不到这么精致的东西,有很大的概率是古董。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把这东西寄给爸爸,而且用某种方式隐去了发件人信息。

“快递单上的发货时间是十二月十五号,也就是我和爸爸遭遇车祸的当天……那天,爸爸刚好查案回来,就要仓促带我回老家过年。这件事很反常,这个莫名其妙的快递也很反常,是巧合么?”顾见临把玩着这张面具,呢喃自语。

他犹豫了一下,打开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用手机连上热点,打开搜索引擎。

顾见临在搜索框里敲下四个字。

麒麟面具。

大片的词条蹦出来,基本都是一些无聊的广告和工艺品视频。

顾见临一条条的往下刷,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主要是想查询一些关于古董和文物之类的词条。

他一直往后翻了几十页,却一点儿有价值东西都没有看到。

直到他打算放弃的时候,忽然看到了某个论坛的帖子。

“超古代降临!12.4日新版本内测——麒麟仙宫!”

这居然是一条关于游戏的帖子。

顾见临一愣。

在大片无聊的广告里,这个标题像是一根针一样扎眼,不知为何排在如此靠后。

他有些好奇,下意识的点开。

“清人丘琼山《纲鉴合编》曾云:始皇既平六国,凡平生志欲无不遂,唯不可必得志者,寿耳。公元前219年,徐福受秦始皇之令,率童男童女三千人东渡瀛洲,为皇帝寻找长生不老药。此人两次东渡海外,却未曾求得仙药,于第三次东渡失踪……”

“后世普遍认为,长生仙药不过是虚无缥缈的谎言,而徐福此人也只是一介方士。所谓的东渡,是徐福为了避祸而捏造的谎言。但鲜有人知道,徐福的第三次东渡,在抵达瀛洲之前,他真的在海上,发现了一个涉及古神的秘密!”

有点意思。

顾见临移动鼠标下滑,乍一看这貌似是个架空历史的游戏,不知是手游还是端游。

“古神,神明,至尊,都是祂们的名字。一者曰烛龙,一者曰麒麟。”

“那是一场空前盛大的战场,是神明之间的交锋,王与王的厮杀。烛龙尊者以无上的权柄杀死了麒麟尊者,为防止其复活,将其埋葬在深海之下。”

“徐福有幸遇到了烛龙尊者,从此超凡脱俗,升华至臻。他奉命在海底深处修建了一座陵墓,封印了麒麟尊者,镇守着陵墓的大门,直到千百年后。”

“如今,麒麟尊者残留的力量依旧在侵蚀着现实,古葬的大门在不同的时空打开,目前观测到的第一次维度裂隙出现在某个沿海城市,有人在用祭祀的方式,试图唤醒古墓里的存在。”

“千年前死去的神明在黑暗里咆哮,升华者们借机进入仙宫,掠夺神明的宝藏,珍贵的炼金武器,古老的传承途径,以获得晋升的机会。”

顾见临看到这里,心想这大概是他看过最穷最简陋的版本公告了。

只有冗长的文案,也没有配图和资料片。

顾见临看完这个帖子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个麒麟面具是别人送的游戏纪念品。

现在他在新家的卧室里,还有一把霜之哀伤和一把信号斧呢。

只是当他继续下滑,看到帖子的最后时,却愣住了。

因为这个游戏没有给任何的官网链接和下载渠道,跟闹着玩一样。

顾见临只看到了一段简短的介绍。

“内测获取资格:至少携带一件麒麟仙宫流出的古代信物。”

“服务器入口:你需要承受古代信物的精神污染,并且身处被古神的精神所侵蚀的领域内,等待维度出现裂隙,它会将你带入古代的陵墓之中,成为无数升华者当中的幸运儿。”

“注:古神的陵墓极度危险,一旦在游戏内死亡,现实中将再也无法醒来。”

“在线玩家数量:234!”

顾见临沉默了一秒,陷入了沉思。

关于这个帖子,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在瞎胡闹,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游戏文案。

估计连游戏内容都没做出来,唬人倒是一套一套的。

顾见临本想关掉帖子,可当他再次看向手里的麒麟面具,忽然有了个荒诞的想法。

万一这个帖子说的是真的呢?

他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以后,真的觉得自己疯了。

就像是那种鬼怪的游戏,类似于笔仙之类的。

可是有种诡异的魔力在驱使着他,想要一探究竟。

爸爸的反常,一场惨烈的车祸,还有重伤时隐约看到的诡异身影。

最后还有手里的神秘面具,以及这个莫名其妙的帖子。

顾见临犹豫了一下,拿起那个麒麟面具,躺在了床上。

“至少,试着用侧写,试着分析一下这面具的来历。”

目前他手里只有一个麒麟面具,上面甚至连一点划痕都没有,线索少到可怜。那个帖子里的内容,也未必是真实的,所以他必须进行深度的侧写。

那就是让大脑沸腾起来,唤醒沉睡的第六感。

霎时间阴霾的天空被撕裂,沉闷的轰隆声滚荡而来。

窗外电闪雷鸣,淅沥沥的小雨骤然急促起来,潮湿的风从纱窗里涌进来。

带着雨水的土腥气。

顾见临老老实实的躺着,像是一具即将下葬的尸体。

他把麒麟面具轻扣在脸上,闭上眼睛倾听着窗外的雨声,集中精神,深呼吸。

“古神,麒麟,厮杀,死亡,坟墓……”

关键词代入。

侧写开始。

这一个瞬间,他的大脑沸腾起来,感受着麒麟面具的冰冷质感,好像坠入到了无尽的黑暗里,耳边只有暴风雨肆虐的声音,像是要把他淹没。

就像是坠入深海里。

冰冷,孤寂,黑暗,深邃。

他在不断的下沉,黑暗无声的弥漫。

也是这一个瞬间,他忽然感受到世界在飞速的远去,仿佛听到了数不清的,宛若幽魂一般的,窃窃私语的声音,远在天边又尽在耳畔。

那个声音是如此的急促,又是那么的暴躁,透着一股子诡异的魔性,就像是太古的巫师在吟唱最邪恶的咒语。

顾见临忽然感到头痛欲裂,下意识地想要中断侧写,摘掉脸上的面具。

下一刻,他愣住了。

他明明睁开了眼睛,眼前还是漆黑一片。

而这个麒麟面具,像是黏在了他的脸上,根本拿不下来!

轰!

恐怖的雷声在苍穹之上炸开,仿佛震爆整个城市。

顾见临的心跳声也在这一刻骤停。

不是因为雷声。

而是因为在黑暗里,他竟然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祂的咆哮声若暴雷!

那是一头麒麟,一头漆黑狰狞的麒麟!

他从未见过如此古奥威严的生物,这尊麒麟浑身淋漓着漆黑的血液,破碎的鳞片透着诡异的美感,半身是衰朽破碎的,另一半却遍布凸起的血管,死意与生机完美结合。

祂是如此的巨大,仿佛就是黑暗本身。

祂又是那么的愤怒狰狞,血盆大口宛若深渊,咆哮声像是能把黑暗给撕裂。

然后……一头把少年的世界撞得粉碎!

世界归于寂静。

只有风拂过窗帘,笔记本电脑屏幕摇曳欲灭,定格在帖子的最下方。

一个数字,忽然跳动了一下。

“在线玩家数量:235!”

当顾见临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不作就不会死。

这时,他听到了滴答的一声。

像是一滴水溅在了地上。

他尝试着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坚硬的岩壁,遍布裂隙。

他还是躺着的,下意识动了一下身体,只听到锁链碰撞的声音响起,相当厚重。

顾见临吃了一惊,赫然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个棺材里,被无数漆黑的锁链束缚。

而他原本的衣服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破碎的,裹尸布一样的东西。

那个神秘的麒麟面具,依旧戴在他的脸上,仿佛跟他融为了一体。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干什么。

顾见临感到头皮发麻,棺材盖是已经被打开的,周围尽是黑暗。

棺材,锁链。

幽冷,潮湿。

这似乎是……一座古墓!

这时,古墓外响起了古老的,深沉的吟唱声,仿佛古钟般轰鸣。

古墓隐约颤动起来,无数碎石和浮灰簌簌抖落,黑暗里似乎渗出了猩红的血液,沿着墓室地砖的缝隙流淌,簇拥着这具古棺,宛若活灵。

直到最后,墓室外的吟诵声消弭,一切归于寂静。

“导师,我们找了那么多的墓室,进行了那么多的祭祀,这是最后一次了。”

一个压抑着恐惧声音响起:“祂,真的会是传说中的麒麟仙尊么?”

“我不知道,但墓室的封印已经被解除,如果里面真的有一尊古神的话,那么祂应该已经被我们唤醒了才对,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老人的声音,低沉沧桑:“不管祂是不是麒麟仙尊,也不管祂究竟是什么级别的古神,我们都必须把祂当做真正的至尊来看待。因为……只有祂有能力解救我们。”

他下令:“屠夫,你去推开古墓的大门,准备开始吧。所有人,都退到我身后。”

片刻后,轰隆一声,古墓的大门被人缓缓推开。

明亮的火光刺破黑暗,隐隐约约能够看到火光里,站着一批人影。

顾见临心中一凛,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太古的至尊啊……我等在此,见证您的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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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诈尸了!

顾见临此刻的心情极度复杂。

有惊惧,有慌乱,有紧张,也有忐忑,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闭着眼睛深呼吸。

他没想到自己会莫名其妙来到一座古墓,更不会料到这里居然还有别人!

问题很大,慌也没用。

原本以为这个帖子里的内容,就类似于笔仙那种无聊的招灵游戏,或者是跑团的文案,总之不太可能是真实的。就算是真的,他也未必符合条件。

但没想到,他只是尝试着戴着麒麟面具进行了侧写,就真的出事了!

见鬼,那破帖子里的内容是真的!

“太古的至尊啊……我等在此,见证您的苏醒!”

老人带头跪拜,尊称他为导师的学生们,在他的身后匍匐着,叩首在地。

古墓里一片死寂,只有隐约的呼吸声回荡。

因为这一幕过于庄严神圣了,宛若黄金铸就而成的棺椁沉睡在墓室的尽头,即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也能够看到棺中的,栩栩如生的尸体。

漆黑如墨玉的麒麟面具,破碎苍白的裹尸布,隐约透出的白皙的皮肤。

那些黑色的锁链,死死的锁住这具尸体,仿佛要把祂禁锢到时间的尽头。

这是一位古神!

一位,死去的古神!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仿佛生怕惊扰到神明的复苏。

顾见临的思绪宛若狂风暴雨,顷刻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不管是从那个帖子的记载,还是刚才所听到的谈话,他都很确信有一群人,在试图用祭祀的方式,唤醒一位已经死去了几千年的古神!

他目前还不知道古神是什么东西,但绝对不是自己!

眼下麻烦的是,这群人似乎认定为,棺材里躺着的存在,就是一位死去的古神。

顾见临不知道这群人的目的是什么,只希望他们能赶紧走。

否则一旦被发现他不是什么古神,那么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良久过后,有人发出了雄浑粗狂的嗓音:“没有回应。导师,我们失败了么?”

“屠夫,不要着急。”

老人嘶哑说道:“但我们有五个人,这里却有第六人的呼吸和心跳。”

棺材里,顾见临吃了一惊,对方似乎不是普通人,居然连呼吸和心跳声都能听出来!

正当他以为自己已经暴露的时候,却听到了接下来的谈话。

“书翁,你来告诉屠夫,这意味着什么。”

老人说道。

“这证明了,这是一位相当尊贵的古神,不管祂是不是麒麟尊者,祂生前都不会是小人物,死去了几千年居然还能保持那么高的肉体活性,说不定祂的潜意识也是在活动的,但如果祂这时不会醒来,那么以后也都不会醒来了。”

书翁回答道:“徐福没有与麒麟尊者直接接触过,壁画上也没有任何关于麒麟尊者的本相的描述,所以无法通过面具分辨出祂的身份。海妖,你的危险预知,有没有感受到威胁?”

海妖盈盈一笑,发出柔媚的女性嗓音:“没有哦,就算有危险,不是还有月姬妹妹嘛。”

老人平静说道:“没错,就算有危险,也可以让月姬利用空间跳跃离开。根据《徐福记》记载,无论是麒麟尊者,还是祂当年的神侍们,都被烛龙尊者以无上伟力所镇杀。哪怕没有彻底死亡,经过那么多年的封印,力量也早已经枯竭了。”

他顿了顿:“更何况,我们只是解开了墓室的封印,烛龙尊者在祂们身上所施加的禁锢,却并没有解除。之前那些你们在其他墓室见过的那些鬼东西,不都是如此么?”

顾见临听到这里,通过侧写暂时得到了一个简单的结论。

导师,屠夫,书翁,海妖,月姬。

这应该是五个人的代号。

他们出于某种原因,进入了这个古墓里,找遍了无数的墓室,为了寻找死去的古神。

“古神,超凡者,古代信物,危险预知,空间跳跃?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顾见临的道心在这一刻破碎了。

连渣都不剩。

“导师,那祂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海妖忍不住问道。

“不管祂是死是活,如此尊贵的古神,都对我们有用。”

老人沉思了片刻,分析道:“但依我看,死了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祂们都是被烛龙尊者杀死的。在太古的时代,烛龙尊者始终都是最古老最强大的古神之一。哪怕是尊贵如麒麟尊者,在祂的面前也不过是一个孩子。”

他叹息道:“真可悲,哪怕是古神之间,也永远遵循着弱肉强食的法则。我甚至怀疑,有一天那位失踪已久的烛龙尊者,会再次回到这里,彻底吞噬麒麟尊者的力量。”

书翁附和道:“烛龙尊者如此大动干戈,命令徐福修建了麒麟仙宫,目的就是为了用时间来消磨麒麟尊者的生命,直到祂再也醒不过来为止。”

“还好,我们得到了徐福留下的典籍,先人一步来到了古墓的最深处。虽然未能抵达当初麒麟尊者和烛龙尊者的战场,但也能攫取到最大的好处了。”

老人表示赞同,然后说道:“屠夫,月姬,你们两个过去看一看。”

说这句话的时候,这个所谓的导师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书翁和海妖也跟在后面没动弹。

顾见临依旧一动不动,但却看出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比如在这五人组里,导师属于绝对的主导地位,其次是书翁和海妖。

而那个没说话的月姬,以及被喊来推门的屠夫,则是地位最低的。

好吧,这个屠夫应该才是最不受待见的。

这个所谓的导师,倒是谨慎的很,自己在外面不敢动,却让学生来冒险。

顾见临继续保持着稳定的呼吸和心跳,心想只要被当成个死人,应该就没事了。

左侧的脚步声轻盈灵动,应该是个女孩,身材娇小纤细。

右边的脚步声则是异常的沉重稳定,是个体重至少在二百斤以上的彪形大汉。

直到身体两侧传来压迫感。

顾见临意识到,屠夫和月姬正在隔着一段距离,仔细观察着自己。

“祂也戴着黑麒麟面具,无法确定身份。”

月姬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苏醒的迹象。”

“多半是真的死了,封印解除了也没有醒过来。”

屠夫闷声说道。

顾见临心里松了一口气,心想你们快点走吧,我已经快要绷不住了。

这时,屠夫忽然拔出一挺机枪,亢奋说道:“反正都已经死了,既然祂永远都不会醒过来,那我们直接把他给轰爆,是不是就能爆装备了?这可是一尊古神啊!一般来说,副本里越高级的怪,爆出来的装备就越好。”

顾见临险些失态,那帖子里说的好好的,进去古墓是打怪寻宝的。

可没说进去以后还会被人当boss给刷了啊。

此刻他慌的不行,他希望这群人能对所谓的古神有一点尊重,不管这个神是真是假。

这个屠夫怎么就这么莽,他难道就不怕诈尸吗?

要是在盗墓片里,第一个死的就是这种人。

“混账!”

老人怒喝一声。

顾见临心里略微放心了些,还是老年人对神明怀有一些敬畏。

“装备有什么用?我们都是被古神的精神所污染的堕落者,再珍贵的炼金道具,也无法将我们根治。想要活下去,想要晋升位阶,就只有一个办法,古神之血!”

老人沉声说道:“刨开祂的尸体,看看还有没有血液在里面!”

顾见临:“……”

好吧,这群人都是一个路数的。

学生打怪只是为了装备,而老师还要用尸体的组织器官当苟命和升级的材料。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做点什么。

从被动,变为主动。

得到了指示以后,屠夫放下了那挺机枪,掏出了一把匕首。

所有人盯着这一幕,都很紧张。

因为尸体里有没有血,关乎到他们的命运。

屠夫一步步靠近棺材,把玩着手里的匕首,似乎兴奋起来了。

“你就不害怕?虽然祂不会再醒过来了,但祂生前毕竟是一尊古神。”

这时,月姬平静提醒道。

“怕什么?几千年过去,力量都枯竭了。”

屠夫咧嘴一笑:“祂还能诈尸不成?就算真诈了尸,我也给祂摁回去!”

月姬沉默不语,只能用眼神祝他好运。

只见这货肆无忌惮的来到棺材的旁边,盯着棺中戴着麒麟面具的尊贵少年,抬起手中的匕首,狞笑道:“先让我试一试古神的身体强度!”

有那么一瞬间,棺材里响起了铁链颤动的声音。

屠夫握着匕首的右手,僵在了半空中。

因为在那座死气沉沉的棺材里,似乎响起了某种动静,仿佛铁链颤动一般。

戴着麒麟面具的少年,骤然睁开了眼睛,苍白的脸色仿佛忽然间有了生气,毫无血色的嘴唇,逐渐挑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诡异,森然,邪恶,恐怖。

还有,邪魅!

想象一下,假如你是一个盗墓贼,当你打开一具精美的古棺,本想窃取里面的珍贵宝物,然而那个死去了无尽岁月的尸体,却忽然对你邪魅一笑……

那个笑容像是择人而噬的漩涡,随时会把你吞噬进去。

“卧槽,诈……”

屠夫的眼睛里暴露出巨大的惊恐,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最后那一刻,这位声称哪怕古神诈尸也要给祂摁回去的大汉,抖得跟筛子一样,手里的匕首都掉了下去,用尽全力咆哮:

“诈诈诈诈诈……诈尸了!”

顾见临本来只想装成一具尸体敷衍过去,等这群人走了再另做打算。

虽说贼不走空,但没想到这群人如此丧心病狂,尸体都不放过。

那就对不起了。

你不是想看诈尸么?

满足你!

当屠夫咆哮出声的那一刻起,整个墓室的气氛就变了。

月姬纵身后退,冷冷说道:“后退,十秒钟时间,进行空间跳跃。”

这姑娘看似在队伍里地位不高,但真的遇到了危险,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崩撤卖溜。

屠夫竟然更讲义气,直接挡在了所有人面前,纵然抖似筛糠,却露出决然之色。

只见他四脚着地,一股子凶悍的气势凭空爆发出来。

顾见临心里咯噔一声,他不知道这群人还有什么异于常人的本事。

但眼前这个大汉的架势凶悍又怪异,活像是要释放蛤蟆功的欧阳锋。

然而下一秒,屠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一头撞在棺椁前,磕了个大响头。

“请至尊宽恕!”

顾见临:“……”

原来他不是讲义气,而是要第一个投降。

远处,书翁和海妖更是几乎要吓晕过去,转身就想要跑。

“等一等!”

只有老人还相对保持着镇静,可他颤动的身体,却暴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具古棺,哪怕一瞬间都未曾离开。

随着铁链的晃动声,戴着黑麒麟面具的少年,竟然真的从棺材里缓缓地坐起身,苍白的裹尸布层层裹着他的身体,真的就像是一具死而复生的尸体。

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这一刻的庄严和诡异。

俨然是太古的神话在复苏!

那双幽深的,宛若古井一般的眼神,扫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五个人,每个人也都戴着白色的面具,浑身用黑色的袍子盖住。

跪在面前的,身材魁梧如巨人,浑身肌肉异常发达,哪怕是黑袍都盖不住。

而那个还算冷静的,试图带同伴逃走的少女,则是娇小窈窕,在旁边异常警惕。

剩下两个则是战战赫赫。

最后,就是那个跪在地上,喝止了众人的老人。

“无上的至尊啊。”

他颤抖着匍匐在地,轻声说道:“我等有幸见证您的苏醒。”

顾见临只用了一个邪魅的笑容,就震慑住了所有人。

这让他不禁感慨,古神的名号还挺好用。

只不过,当他环视了一圈以后,直接就能够确定,这个老人最不好对付。

第一句,至高无上的至尊。

看似是在奉承他,实际上是在试探他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古神。

按照这群人的说法,只有最强大的那批古神,才能被冠以至尊的名号。

第二句,您终于苏醒了。

老人这是在猜测,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苏醒的。

“至尊?”

顾见临心里一目了然,轻声笑道:“别怕,我只是个人类而已。”

这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声线刻意的沙哑,却又毫无波澜。

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仿佛惊雷般,炸响在所有人的耳畔。

吓得他们当场去世。

顾见临之所以这么回答,也是有深意的。

首先他不确定古神们用的是什么语言。

哪怕是在华国,古代和现代的语言都是有很大区别的。

所以他直接就自称是人类,然后用现代人的语言跟对方交流。

这样的话,对方或许就会认为,这位古神是故意戏弄他们,才用人类语言交流。

果不其然,众人听到他用人类的语言说话,吓得魂飞魄散。

老人也是身体紧绷,浑浊的眼瞳骤然收缩,闪过一丝惊惧,嘶哑说道:“请您不要愚弄我们了,我知道在历史的传说中,有些古神在苏醒后,因为力量尚未复苏,会暂时伪装成人类,借此来保护自己。但请您相信,我们对您没有恶意。”

好一个没有恶意。

顾见临平静说道:“是吗?”

“我以我的生命起誓。”

老人恭敬说道:“我同样知道,作为古神中的至尊,您有着非常强大的学习能力,仅仅是通过我们的谈话,就能够学习到我们的语言。”

顾见临淡漠地凝视着这个老人,内心却绝不平静。

真难对付,这家伙还在继续试探他。

这句话的用意,依旧是在试探他是什么时候苏醒的。

不过没关系,顾见临早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收起你那无趣的试探吧,人类。”

他故意露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漠然说道:“看来徐福修建的古墓也不过如此,这才过去了两千多年,就有你们这样的人闯进来了。”

这一刻,老人悚然而惊。

陵寝的壁画里记载,麒麟仙尊以及祂的仆人,都是在古墓修建之前,就被烛龙尊者杀死,陷入了永眠。

那么祂是怎么知道,是谁修建了这座古墓?

祂甚至说出了祂沉睡至今的时间!

难道祂早就醒了,偷听了他们的谈话?

还是说,祂……从未沉睡?

老人望向黄金棺椁里的那尊古神,只觉得祂的笑容宛若深渊般,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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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麒麟尊者

古墓的黑暗里一片死寂,只有火光摇曳,照亮尘封千年的墓室。

黄金铸就的棺椁被火光映出耀眼的辉光。

戴着麒麟面具的少年坐在棺椁里,被裹尸布和漆黑的锁链束缚着,无声地微笑。

这一幕就像是艺术家倾尽毕生灵感描绘出的一副壁画,太古的神明在从沉睡中苏醒,却又被苍白的裹尸布和漆黑的锁链束缚,仿佛被囚禁在死亡里囚徒,随时都会挣脱牢笼。

黑与白,生与死,有一种浓烈的宗教气息。

而以老人为首的五个人看来,祂的笑容就太渗人了。

尤其是距离棺椁最近的屠夫,吓得都特么开始哆嗦了,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不愧是太古的至尊。”

老人深吸一口气,幽幽说道:“您竟然连守门人都知道。”

他还是低估了古神的能力。

原本以为,复苏的古神醒来后不仅仅是力量虚弱,应该还会对这个新的世界感到茫然和无所适从,需要更长的一段时间去适应。

这样也会更方便利用。

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位古神竟然如此诡异莫测,令人不寒而栗。

“无聊的时候,总会关注一下。”

顾见临眼神幽深,嘴唇勾起一抹笑容,淡淡说道:“当然,我也知道你们的目的。”

可惜的是,这五个人全部戴着面具,披着兜帽和斗篷,只露出眼睛。甚至,他们说话的时候,声线都是刻意变化过的,暴露出的信息少之又少。

这种情况下很难侧写出他们的人格画像,不然的话他很快就能凭借话术占据主动权。

不过从之前他们的谈话里,倒是可以看出他们的需求。

他们都是堕落者,需要古神的血来救命,然后晋升。

也就是说,这是一伙亡命之徒!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老人听到这句话,颤动的眼瞳闪过一丝热切,忙说:“僭越了至尊的安宁,我们罪该万死!但先前,我们不确定您的身份,迫切的需要古神之血,洗去灵魂的污秽。我们是您最忠实的信徒,世代肩负的使命,便是将您从无尽的沉睡中释放……”

“我们敬畏您的权柄,仰慕您的威严。”

他说道:“我们不希望看到若干年后,烛龙尊者再次回归,将您彻底吞噬。”

顾见临依旧淡淡的笑着,凝视着这个老人,保持高压状态。

他发现,活着的古神和死去的古神,真是天差地别。

前一秒,这货还要剖开尸体取走精血。

下一刻,直接又变成忠实的信徒了。

当真是川剧变脸啊。

不过如今看来,这个老者已经笃定自己是麒麟尊者了。

因此大概率不会直接动手。

顾见临要的就是这点。

只要不动手,有什么话都能好好说。

“您或许有所不知,千年的时间过去,古神一族早已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如今,升华者们统治着这个世界。我所在的地区,被一个名叫以太议会的组织所控制,他们对堕落者的处理方式,就是赶尽杀绝,绝不留情。”

老人说到这里,眼神里闪过刻骨的阴寒。

“我和我的学生们,在追寻麒麟仙宫的遗迹时,不幸被古神的气息感染,成为了堕落者。如今也是在勉强用药物控制,才没有失控。”

他嘶哑说道:“但这只是饮鸩止渴,只有您的血液,才能够救赎我们的灵魂,就像是太古的传说里,神明授人以血,将其转化成为祂的神侍。”

以太协会,升华者,堕落者,神侍。

顾见临又得知了一些新的名词,心里多少有了一些明悟。

“那么,我为什么要帮你们呢?”

他轻声说道:“至少,要给我一个理由。”

死寂。

月姬,屠夫,书翁,海妖,这四个人仿佛都看到了生的希望。

只要有的谈,那就好说!

面对一位神明,他们可没有直接去抢夺古神之血的胆量。

“您无法接触到外界,对么?”

老人的喉咙似乎滚动了一下,连忙匍匐在地,用最恭敬的语气说道:“至少目前,我们是唯一一批进入到这间墓室里的人。徐福在麒麟仙宫内布置了若干个疑阵,以及无数的机关和结界,如果不是我们有幸得到了他的手记,恐怕也无法抵达这里。”

“要么在结界里困死,要么被那些扭曲疯狂的神侍们杀死,这其中还多亏了我们已经堕落,避开了绝大多数的凶险。呵,其实麒麟仙宫的封印,对于人类来说真的已经很完善了,至少在封印松动之前,并没有人类升华者闯入。”

他诚恳说道:“因此,您能接触到外界的方式,只有我们。”

顾见临淡淡说道:“哦?”

“我们,可以帮助您脱困!”

老人抬起头,望向那尊棺椁里的神明,沉声说道:“我们下一次进入这座陵寝时,可以带给您一切您所需要的资源,帮助您恢复您的力量!”

“千年的沉睡,被同族背叛的愤怒,您难道就不想离开这里?数千年过去,烛龙尊者当初设下的禁锢,应该也随着时间的消失而衰竭。只要您恢复昔日的力量,这个世上就没有能束缚您的牢笼。”

“我的传承途径是炼药师,一位四阶的炼药师,在您的面前卑微如蝼蚁。”

“但目前只有我……可以帮助您再次君临这个世界!”

他的语速急促,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渴望,眼底深处还有一抹疯狂的意味。

“请让我献上我的忠诚,成为您的神侍,追随在您的身后!”

“您难道……就不想向烛龙尊者,复仇么?”

仿佛魔鬼的低语,字里行间尽是诱惑。

这个老者在以一个人类的身份,蛊惑一位神明!

顾见临低下头,望着束缚着自己的裹尸布,以及漆黑的锁链,幽深的眼瞳微微闪动。

良久过后,他轻笑一声:“四阶炼药师?有趣。”

老人屏住了呼吸,仿佛在等待命运的眷顾。

他在期待。

期待着这位古代至尊的允诺。

他也在恐惧。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这四阶的位阶,是否有用。

“或许,也可以考虑。”

顾见临抬起漆黑的眼瞳,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众人,漠然说道:“但前提是,你们是否真的具备价值。至于你们的忠诚……我不在意。”

一句话,如蒙大赦。

砰的一声。

那是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的声音。

老人再次叩首:“感谢您的恩赐。”

四位学生也匍匐在地,说道:“感谢您的恩赐。”

你们高兴得太早了。

顾见临面无表情,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满足这群人的需求。

因为他能提供的,只有他自己的血。

至于什么古神之血,鬼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只希望这群人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

然后他再想办法离开。

下一刻,古墓轰然颤动起来,浮灰簌簌抖落。

以老人为首的五个人,他们匍匐在地的身影骤然模糊,像是光在玻璃上映出的影子般扭曲起来,又像是雪花屏上闪动的光影。

顾见临一愣,忽然有种预感,这群人貌似是要离开了。

真及时,再多拖一会儿,他可能就会露出破绽,再也演不下去。

“时空的裂隙再次出现了。”

老人诚恳说道:“伟大的至尊啊,我们即将被传送回到现实世界。但请您放心。下一次维度的大门再次打开,我们将带着您所需要的东西进来,为您献上祭品。”

顾见临听到这句话,嘴角一翘:“那就祝你们好运。”

有那么一瞬间,火光骤然湮灭,五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消失在原地。

“呼。”

顾见临终于松了一口气,冷汗如开闸般渗透出来。

真是见鬼的经历,莫名其妙被传送到一个古墓,又莫名其妙遭遇了一群亡命之徒。

差点还被解剖。

“古神,升华者,传承途径,超古代世界。”

顾见临根据这三个关键词,基于他已经被轰碎的三观,再次构筑了新的世界观。

一个或许更加真实的世界!

“这群人暂时被传送回了现实,但他们还会回来。”

顾见临沉吟道:“其他人倒不好说,那个老人的确是心机很深沉,不是那么好的对付。必须先想办法离开这里,至于之后是否回来,就全看我个人的需求。”

不知道等那群人回来以后,发现古神已经脱困了,会是怎样的表情和心情。

想来应该会非常的精彩。

这五个人里,其他人暂且不提。

就那个最莽的屠夫,以那个肌肉块头而言,力量应该比世界拳王都要强悍。

一拳能打死二十个他。

至于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大概每个人都能单刷他这个副本里的boss。

他打量着四周,墓室里一片黑,什么也看不见,而他被束缚在棺材里,动弹不得。

当顾见临试图挣脱锁链的时候,却发现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且不说物理层面的不可能。

只是当他生出这个念头以后,他脑海里就出现了一股宛若被碾碎般的剧痛,一瞬间痛得他闷哼出声,浑身都在痉挛颤抖,汗流浃背。

那锁链仿佛不是在禁锢着肉身,而是囚禁着他的灵魂!

与此同时,他眼前出现了铺天盖地的幻觉,漆黑的麒麟被无数锁链贯穿,浓腥的血如岩浆般喷涌出来,寂静里回荡着愤怒不甘的咆哮。

不对,那不是锁链。

而是无数漆黑的龙骨,宛若荆棘般缠绕在他的身上,撕裂血肉,贯穿骨骼。

震怒的龙吟声仿佛雷霆般炸响,炸得他心神涣散,肝胆欲裂。

烛龙尊者的禁锢……

最后一刻,顾见临的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然后被彻底震昏过去。

当顾见临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眼前赫然是熟悉的天花板,以及老旧的吊灯。

他躺在那张最熟悉的床上,呼吸急促。

窗外的暴风雨已经停了,阴霾天被明媚的阳光所照破,城市再次变得明亮起来,风拂过树叶的簌簌声,偶尔还响起楼下的狗叫声。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顾见临头疼欲裂,仿佛被人给爆锤了一顿,好像回到了当初车祸醒来的那一天。

“居然回来了?真难得。”

他勉强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中午了。

顾见临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等到脑子里的疼痛感逐渐消弭,才强撑起身体起来。

这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脸上的麒麟面具不见了!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之所以会穿越到那个古墓里,然后被当成一个死而复生的古神,全部都是因为他戴上了麒麟面具,或许还跟侧写有关系。

目前来看,那个帖子所记录的都是真实的,只是拿游戏打了一个比方。

比如以老者为首的五个人,类似于以玩家的身份,进入了这个游戏副本。

顾见临则不同。

虽然他也进入了这个游戏副本里,但是他的身份并不是玩家,而是继承了另一个人的账号。

不,不是人,而是神。

依旧用游戏比喻,正常人进入服务器,会按照流程创建账号,然后在地图上升级打怪做任务。

顾见临进入游戏,则成为了一个背景故事里的NPC,但同样有玩家权限,可以自由登入或登出。

按照那个帖子里的传说,麒麟尊者被烛龙尊者所镇杀,封印在古代的陵墓里。

这么想来,顾见临最后看到的那些漆黑的龙骨就有解释了,那就是烛龙尊者的禁锢

如果不是因为时间过去了太久,烛龙尊者的留下的力量也已经衰弱了,恐怕当他生出想要挣脱束缚这个念头的一瞬间,就直接被那股恐怖的力量给震死了。

而现在,那个麒麟面具却诡异的消失了。

真正的麒麟尊者,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管了,先回家再说,不然有珠又要以为我为了爸爸的事情跑去警署了。”顾见临在新家的定位大概类似于是个婴儿,需要被严格看护。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把值得纪念的全部收起来,最后再看了一眼那台老笔记本,那个游戏攻略贴已经被删除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仿佛一切都是幻觉。

然而刚才那些经历又那么的真实。

甚至让他已经推翻了自己认知了十多年的世界观。

顾见临犹豫了一下,把那个笔记本也装进行李箱,然后去洗手间洗个脸。

冷水拍打在脸上,头痛也逐渐缓解了许多,心里那种迷茫和惊惧感也平复下来。

然而,顾见临抬头看到洗手台前的镜子时,整个人却僵住了,大脑停止了思考。

瞳孔地震,颤抖不已。

那一刻,他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

只是一瞬间,他自己的镜像就如同幻觉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漆黑狰狞的麒麟。

更让人震惊的是,这尊麒麟的状态似乎极为虚弱,看起来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那双森然古奥的眼瞳里,竟也流露出一丝荒唐的,难以置信的眼神。

栩栩如生,生动至极。

仿佛完美复刻了自己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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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回家

顾见临自从学会了侧写以后,就经常性的会看到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东西。

但他知道,那并不是什么玄学,而是根据蛛丝马迹侧写出的人格画像,大致上只需要观察片刻,就可以分析出对方的职业,心理状态以及健康情况。

倘若要得到更完整的人格画像,就需要更细致的观察。

唯一一次的深度侧写,就是针对今天得到的那个神秘的麒麟面具。

结果却阴差阳错的,导致他以麒麟尊者的身份,进入了那个古代的陵墓里。

本以为事情就会这样告一段落,但镜子里出现的那尊黑麒麟,着实把他惊到了。

“见鬼。”

顾见临失声呢喃。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和屁股,也没长出犄角和尾巴,才略微放心了一些。

冷静下来以后,他思考了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他的侧写已经养成习惯了,看到任何人都会下意识去分析。

而他刚才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以后,下意识的也使用了侧写。

然而侧写出的结果,竟然是一尊麒麟!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因为那个麒麟面具,我对面具进行了深度侧写,然后就看到了一尊麒麟,那尊麒麟朝我撞过来,于是我穿越到了麒麟仙宫里。与此同时,我从本该属于麒麟尊者的棺椁里醒过来,然后被一群堕落者当成了麒麟尊者。”

“重点是,烛龙尊者用来囚禁麒麟尊者的封印,似乎也转嫁到了我的身上。”

“因此并不是那五个堕落者愚蠢,错把一个人类当成了古神,而是我真的从某种意义上,取代了麒麟尊者,成为了一个被镇杀了两千年,刚刚苏醒的古神。”

“目前,我已经跟麒麟,产生了某种联系……不,或许我已经变成麒麟了。”

顾见临凝视着镜子里的那尊黑麒麟,祂的表情和神态跟自己如出一辙。

这一刻,他倒是没有那么害怕了,因为这就是他自己的倒影。

那个神秘的麒麟面具,似乎并不是消失了。

而是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改变了他。

“先回家吧。”

顾见临感到有些疲惫,肚子也饿得咕咕直叫。

他拎起行李箱出门,把门锁上,转身下楼。

这个老小区位于市北九和路,距离市南的新家大概有半个小时的车程。

妈妈的新家是一厅三室,用当年离婚分的钱,跟新任丈夫一起买的,北欧的简约装修风格,底调是白色的,家具都很精致,泛着淡淡的花香。

这房子原本是妈妈和苏叔叔住一间,姐妹花各住一间。

因为顾见临搬过来了,所以姐妹两个就干脆又住回到一起。

反正姐姐已经工作了,基本不回家,也不会觉得挤。

顾见临回到家的时候,已经饿到快要昏厥过去了,以前他为了爸爸的事情奔走于各大警署,也经常性的一整天都不吃饭,却从未感到如此饥饿。

好在微波炉里真的有一份蛋炒饭,还有一块牛排,一杯牛奶。

谢天谢地,有个会做饭的妹妹真好。

顾见临甚至都顾不得加热,直接端到客厅里,狼吞虎咽。

直到摄入了一些能量以后,他才觉得略微舒服了一些,也恢复了冷静思考的能力。

“已知的结论是,在普通人接触不到的层面里,真的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属于古神和升华者们的世界,那么很多无法用常理解释到的现象,都未必是假的。”

顾见临沉思片刻,轻声说道:“而我接触到这个真实世界的契机,都是因为爸爸。无论是他去调查的案子,还是那场车祸,亦或是那个神秘的面具。”

重点在于,他接触到了完全超脱于过去认知之外的东西。

这代表,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包括四个月前,他昏迷时隐隐约约看到的那个人影。

爸爸的死,绝对不是一场简单的车祸。

既然这个世界上有烛龙也有麒麟,那凭什么就不能没有鬼车!

顾见临一念至此,忽然捂住了脸,压低声音笑了起来,自从父母离婚以后他就有点自闭,这么多年来很少发出过笑声,但这次他真的忍不住了。

笑着笑着,眼睛就有点湿润了,鼻腔里涌出一股子酸楚。

他没疯,他脑子没病,他没有得创后应激障碍症。

他是对的。

“爸爸很有可能就是一个升华者,所以他这么多年来东奔西走,到底是在做什么?或许可以沿着这条线索继续查下去,前提是我也要成为升华者才行。”

冷静下来以后,就要开始为将来做打算了。

超凡的世界很危险,或许会遇到很多的亡命之徒。

顾见临不怕死,但他不能连累别人。

妈妈很爱他,苏叔叔也是一个很好很善良的公务员,包括他们的两个女儿,也从未对自己有过任何排斥或者抵触的情绪,都真心实意的想让他成为这个家的一员。

顾见临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而给他们再添什么麻烦。

好在再过不久,他就可以参加高考了。

到时候直接考出省外,再专心研究古神和升华者的事情,直到查出真相。

顾见临心里有了主意以后,把最后一块牛排塞进嘴里,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门外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门被推开。

“我回来了。”

依旧是少女冷淡的声线,冰块般通透清脆。

门口站着一个窈窕娇小的女孩,戴着白色的遮阳帽,绿底白字的宽松休闲衫,搭配超短的牛仔热裤,一双白皙细致的美腿格外晃眼,踩着白色的运动鞋。

一头短发染成深青色,衬托着冰雪般精致的瓜子脸,垂落到下巴。

乍一看是就是那种被养得很好的小姑娘,可惜年纪轻轻就有了一座飞机场。

苏有珠,今年十七岁,同样就读于峰城二中,喜欢动漫二次元以及摄影。

顾见临名义上的妹妹,一个不折不扣的问题少女。

“回来了?”

顾见临坐在餐桌旁边,拿纸巾擦了擦嘴,打了个招呼:“早饭很好吃,谢谢。”

“嗯。”

苏有珠摘掉遮阳帽,甩了甩深青色的短发,熟练地换鞋进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斜了他一眼,蹙眉道:“我做的早饭你怎么现在才吃?刚回家?”

虽然只是相处了几个月,但兄妹俩早已经熟悉了对方的长短深浅。

顾见临是那种生活极其规律,做事极有条例的人,而且还有洁癖。

客厅里,行李箱摊在地上,衣服随便挂在椅子上,头发还被雨水淋湿。

如果他早就回家了,肯定会先洗个澡,然后把东西都收拾好。

顾见临自然而然是不会说实话的,敷衍道:“去我爸的房子里收拾点东西。”

“收拾东西要那么久?不会又去警署了吧?”

苏有珠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狐疑地盯着少年,淡淡说道:“你这样下去什么时候能把身体养好?妈妈要是知道了,有你好受的。”

顾见临一时语塞。

本来如果是自己住,根本就不用跟人解释那么多。

但现在被妈妈带过来,情况就不一样了。

顾见临虽然很久没跟妈妈一起生活过了,但童年的阴影却残留至今。

有珠说得对。

那女人具备一切中年妇女的蛮不讲理和霸道,看起来倒是很温柔很好说话,但真要干你的时候,还是能撸起袖子拿起擀面杖,朝着你的屁股就招呼。

哪还管你三七二十一。

“没事,毕竟有你帮我掩护。”

顾见临平静说道:“妈妈不会知道的。”

苏有珠面无表情,冷冷说道:“说的轻巧,你知不知道跟妈妈对线有多难?每次帮你应付她,我回去都会吓出一身冷汗。”

有时候,顾见临也佩服妈妈的本事。

苏家的姐妹两个,各个看起来都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结果妈妈身为一个后妈,仅仅用了几年的时间就已经把她们俩彻底征服。

如今这姐妹两个对这个后妈的态度,简直比亲妈还要亲。

顾见临随口道:“妈妈还会跟你对线,但如果换成你爸,你会被直接爆杀。”

苏有珠陷入了沉默。

这是因为顾见临精准戳破了她的心事。

其实兄妹两个不是在四个月前就认识的,毕竟在同一个高中就读,前者作为从入学开始就始终保持年级第一的超级学霸,想不认识他都很难。而后者,则是附近几个学校里都很有名的美少女,想追她的人大概能围满整个操场。

苏有珠沉迷于动漫和摄影,每次出的cos照基本都如同真人手办,在整个峰城的二次元圈子里都非常有名气,同时还是个微博大V。

但在学习成绩上就惨不忍睹了,常年年纪垫底,时不时就会被叫一次家长。

去年考试的时候据说连考场都没找着,狗听了都摇头。

当这兄妹俩在医院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都是非常的惊愕。

顾见临当初以为,这种问题少女大概会很排斥自己这个拖油瓶。

毕竟谁都不喜欢自己的家里莫名住进来一个陌生人。

然而,当时从有珠身上侧写出的情绪,却是狂喜!

对,狂喜。

冷淡娇俏的外表下,隐藏着波涛汹涌的……狂喜。

顾见临最初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后来相处的时候,这姑娘对他出乎意料的好,每天给他准备三餐,给他端茶倒水喂药,时不时还会来医院里陪他。

顾见临有时候都觉得是爸爸遗传给自己的那张脸发挥了作用。

直到有一天,这姑娘穿着睡衣潜入他房间偷他作业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

“你也不希望妈妈知道你不好好养病,天天跑去警署吧?”

“你也不希望你爸爸知道,你每天都在抄我作业,考试还要我帮忙吧?”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明明是两个都不太爱说话的人,关系却莫名其妙的好起来,毕竟只有合作才能双赢。

顾见临不会被妈妈拾掇。

苏有珠也不会被她爸爸爆杀。

再加上,两个人长得都很好看,没什么互看不顺眼的理由。

“嗯……我不会跟妈妈说的。”

苏有珠清了清嗓子,板着脸说道:“你这几天去哪里,我也当不知道。”

顾见临满意点头:“清明节作业我都写完了,放在行李箱里,想抄自己拿。”

“嗯。”

苏有珠也很满意,只见她拿起一袋子外卖,放在桌子上,面无表情说道:“买了你喜欢吃的可乐鸡翅和土豆炖牛腩,早知道你现在才吃早饭,就不给你捎外卖了。”

顾见临闻着外卖袋子里的香气,肚子却再次咕咕叫起来。

他没有拒绝妹妹的好意,忙说:“不,来得正是时候。”

苏有珠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这么能吃了。

不过这姑娘的性格很好,人冷话不多。

多余的也不会多问,直接就去厨房盛饭,然后端在餐桌上。

顾见临再也忍不住那种饥饿感,风卷残云般开始扫荡。

片刻后,他也知道自己的吃相不太好看,抬头说道:“抱歉,我有点饿。”

苏有珠沉默一秒,回道:“没事,我不介意。”

顾见临却忍不住道:“可你的眼神告诉我,你觉得我的吃相活像一个刑满释放人员。”

“没事,多吃点,补补身体也好。”

苏有珠板着俏脸,竟然也把她的那份推出去:“再吃点?”

顾见临犹豫了一下:“你不吃么?”

苏有珠淡淡说道:“我减肥。”

顾见临瞥了一眼她纤细窈窕的身材,即便穿着宽松的绿色休闲衫,也能看出青涩的少女曲线,尤其是领口露出的精致锁骨,线条迷人。

这姑娘身高一米五八,体重最多只有七十六斤,哪里还需要减肥。

但对方直接放下饭碗,去翻他行李箱里的卷子了,显然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顾见临也只好笑纳。

他又连续吃了四碗米饭,十五个红烧鸡翅,一大碗土豆烧牛腩。

可那种饥饿感,却依旧未曾消弭。

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了,这饥饿感未必是来自生理上的。

顾见临扭头望向客厅的镜子,赫然看到镜中的黑麒麟,正虚弱地趴伏着。

那双古奥威严的漆黑竖瞳里,毫不掩饰饥饿和贪婪。

原来如此!

顾见临心中恍然,这种莫名其妙的饥饿感应该不是靠吃饭就能消除的,这是源自于黑麒麟的影响,是属于超凡范畴内的问题。

忽然间,窗外响起了一阵警笛的声音,警示灯闪烁。

与此同时,隔壁楼还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粽子!好多大粽子!粽子们诈尸了!从棺材里爬出来了!”

只见一个年轻男人屁滚尿流的爬出来,神经质般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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