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丧尸后,我成了神!》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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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末世之初
我是明芳。
20XX年X月1日,常年在迟到边缘挣扎,基本没有翻车过的我,翻车了!
透过飘窗,外面的太阳明媚的让人不敢直视,也赤裸裸的告诉我,起码九十点钟了!昨晚我熬夜了?我想应该是熬夜了,因为脑子迟钝的想不起来昨晚究竟有没有熬夜。
身体僵硬的好像几天没动弹一样,这让我想起了脑梗的患者,全身乏力,并且伴有明显的肢体功能障碍。年轻如我,会不会得脑梗?我努力回想自己平日的生活习惯,虽然有些懒,很宅,但还是坚持上班,也不经常熬夜,还年轻,应该不至于。
我想耸耸肩,但是有些费力,还是算了。
手臂像被紧紧束缚住一样,只是拿一下手机,我都觉得动作慢的像蜗牛,并且不受控制。这种症状……,我可以请假吗!
脑梗的脑子一下子不梗了,我开始思考怎样合理的请假,我应该怎么组织语言?这个借口,啊不,是理由老师相信吗。说脑梗?这太假了!虽然可能是真的。脑梗还有些什么症状,面瘫?偏瘫?失语?生活不能自理!我应该用什么药?双抗?这个要NIHSS评分大于等于3分才能用!
NIHSS评分是怎么评来着?啊,脑子又有些梗了。
我看了看时间,07:03,07:03!虽然没有迟到,但这无疑是个噩耗,因为这意味着我要起床了,然后上班!!!
小时候,我玩过一个恐龙玩具,就那种齿轮的,头、爪子、尾巴、脚可以一点一点儿动的玩具,我觉得我现在就是。只是从床上坐起来,然后转头看看窗外,我能听到骨头的咔咔声!
我很想努力的想想这是为什么,但是外面的太阳震惊了我,这么大的太阳……!好热啊!请原谅我只能用好大,来形容阳光的的明媚,因为真的好大,就像是太阳就在头顶似的!好吧,也是因为词穷!
脑梗患者历时四十分钟完成洗漱,出门了。你要问不是脑梗了吗,肢体功能障碍呢?四十分钟解决从起床到出门的女生,是个女生吗?
其实我也这样想,但我确实是!有些遗憾,真的,对于这个真相,我本人也有些遗憾。另外,我要说的是,我平时从起床到出门只用十七八分钟的。这次虽然严重超时了,但也还好,我依旧可以踩点儿到。
走在楼道里,周围有些奇怪的声音,但我并没有在意。今天不是周末,这栋楼里有很多人会送他们的孩子去学校,我要快一点儿,不然坐电梯会多浪费我不少时间。你知道的,这种时候,时间就是金钱!
但是脚不怎么听使唤,这就有些尴尬了,我觉得我现在就像是个木偶,肢体不怎么协调,遇到那些小孩子,他们会不会在背后偷笑我?笑就笑吧,但是请不要叫我阿姨。
我这个样子是不是看起来真的像脑梗?我没有演,真的!也希望我的老师也不觉得我是在演。我希望他可以一脸惊讶的问我:“你这是怎么了?”然后迅速诊断我的病情,如果可以的话,给我办一个住院!
今天的运气还不错,电梯一按就来了,都没有花时间等多久。就是电梯地上不知道是沾了漆还是什么,黏糊糊脏兮兮的一摊。
我小心避开,平日里再轻松不过的动作,现在做起来都有些力不从心。
我再次思考,难道我真的得病了?不应该啊,前几日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啊,什么病来的这么急,还是这样的症状?
原谅我真的学艺不精,我脑子里不由得浮现我躺病床上,一大群老师围着我,问我,“你自己觉得你是什么病?”,“什么症状让你觉得是这个病。”,“这病是怎么引起的?”,“怎么治,用什么药?”,“病历会写吗?把自己病历写了。”
虽然我现在真的动作不协调,但我还是忍不住浑身抖了抖,就像羊癫疯抽搐那样。还好电梯没人,不然我美少女的形象要维持不住了。虽然,可能,大概,也没有!
一楼到了,我走了出去,比天光大亮还要亮,让我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我都不确定自己眨眼了没。因为眼皮这东西吧,存在感一直比较低,加上现在感觉迟钝,我真的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眨眼。
当然,这有些偏题了,我在说视线的问题。
缓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我也走到了外面。和想象中的灼热不同,其实我一点儿也不热,甚至没有感受到太阳的温度!
这不是反话,更不是对太阳的挑衅!毕竟七月份,大太阳底下,指着太阳说:“就这?”实在太过傻比了,而且容易被报复!
我拿出钥匙,按了开锁,听我的小电驴在哪儿,按了一下,没听见。我往前走了几步,又按了一下,隐隐听见在那边。
我朝那边走了一节路,又按了一下,可以确定就是那边。为什么我会记不住自己停车的地方,因为懒得记。昨天才停的地方啊,用这着记吗?用不着啊,所以我现在在找!
虽然今天太阳这么大,但是头盔还是要带上的。我慢吞吞的从小电驴座椅底下拿出头盔往脑袋上套,要注意耳朵后面的别针,不然碎发别不住,乱七八糟的。
这时候,2栋楼下的小超市出来一个人,太阳太大,又有些远,我看不清楚样子,只是觉得这人有些奇怪,动作也有些僵硬,对着我在的方向走了几步,又转头去了另一边。
这人步伐怪异,跌跌撞撞的好像随时会摔倒,看得我很是担心,真要这么倒下去,起码两颗门牙!
那边是有什么事吗,有人吵架、打架?就这架势,大概需要前面放好几张M爷爷才能有这吸引力吧。
这不重要,我不喜欢凑这样的热闹,而且我真的快迟到了。
还好,肢体僵硬不协调一点儿也不影响我开车,啊不,开小电驴,这可能得益于本人技术过硬!
一路上没有遇见人,我想可能是因为忙的早就忙事情去了,不忙的可能也还没有起床。一想到睡醒了也还依旧赖在床上的美妙感受,我瞬间感觉血液都沸腾了,也许明天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赖床了!
嗯,一想到这儿,上班都不怎么痛苦了,因为它是为更好的休息!
我才沸腾的血液还没沸腾几下就又冷却了,真的是那种冷却,就像被冻住了一样,从心底冷透了。为什么,因为我看见了有人在路边吃东西!
作为起床困难户的我,基本上不吃早餐,因为没时间,这是我还算健康的生活习惯中最不健康的习惯,但我也不至于被别人吃早餐惊吓到。之所以震惊,是因为……
就路边,地上,一大滩血迹!如果我的眼睛没有骗我的话,那里还有一只手,一些类似于碎肉的软呼呼的一坨一坨的组织,一些破碎的布料,还沾染着血迹,最大的那一坨……,疑似……!
也可能是车祸现场!
我也想这样告诉自己,如果忽略一开始我看到的:有人在吃东西!
周围的房子里又出来几个人,开始似乎是朝着我的方向来的,歪歪扭扭走了一小段路后,改变了方向,朝着车祸现场围了过去。
我的震惊有多大?我想应该和太阳一样大了吧。也许是我的反应太迟钝了,或是我已经完全僵硬了,以至于我握着小电驴方向的手没有松开,甚至没怎么抖动。
小电驴开出一段距离后,我不敢看一眼后视镜,我不太相信我看到了什么,更不敢再看一眼,去验证一下,我心里在庆幸,我开着小电驴平稳的过来了,没有摔倒。
这条路我每天来回,近半年的早晚都会走一次,再熟悉不过了,当然,还没有达到闭着眼睛就能走的境界。今天,我依旧走这条路,然而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路面,就连余光都不敢让它放肆。
我应该去哪儿?我不知道。我更不知道我看到的是真的,还是恶作剧?是车祸?也许只是有人在善后,我匆匆而过,有些没看清楚,误会了。可能是一些道具之类的东西,我没看清。反正,应该是我没看清!
小电驴越是往前走,我越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点一点儿增大,从黄豆落地的声音。到苹果落地的声音,再到敲鼓的声音,最后如同战鼓响在我的耳边。我觉得我走的不是上班的路,而是黄泉路!
黄泉路上不是应该满是彼岸花吗?哦,应该是我到了地狱!
人死前脑子里在想什么?这个问题,以如今的医学技术来说,依旧是一个谜语,但是大部分人认同,人死前脑子里在回想自己这一生最难忘的事情这一说,这里的难忘,包括遗憾、悲苦、欢乐等等、等等,反正就是自己忘不了的事。
而我在想,我应该想些什么?
脑子里一片空白,有种自己没脑子的感觉。我是说,感觉自己的脑组织,没有了的感觉。什么感觉呢……,大概就是一片空白的感觉吧。
抱歉,这有些废话,但是我现在不废话,又能做什么呢?明明周围一片光亮,我却如同沉入黑色的粘稠的一片死海中,看不见,动不了,感觉不到任何东西,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在呼吸。
第二章 变异开始
我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我到了医院门下,我想也许是因为我还比较年轻,脊柱硬度曲度还可以,能够支撑这一身还不算累赘的肌肉和脂肪。
我停了下来,脚支撑在地上的那一刻,差点儿没有撑住,不是被吓得,而是僵硬了,动作不灵活。我没动,我在思考要不要上去。
废话!这种时候,上班啊,迟到啊,请假啊什么的都是浮云了,什么都没有命重要!我知道的,我知道这些的,但是你明白吗,上班狗就是这样,每天都不想上班,每天都兢兢业业的上班,猛然一天不上了,就会怀疑。怀疑今天真的不上班了吗?我可以不用去了?我可以休息了吗?总之,就是各种怀疑,和不适应!
我现在就是这样。当然,我也在想,我的同事们,那些病人怎么办,我要不要上去找他们?十三床的那个大妈,话多又嘴碎,老是紧张过度,一丁点儿不舒服就觉得自己得了大病,现在估计吓得站不起来,可是她太胖了,我这小身板也挪不动她。
就犹豫的这一小会儿,医院大楼里出来人了。一个年轻的男人护着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
我停的位置是医院旁边的一块空地上,这里有很多小电驴,我也没有动,再加上那两人太惊慌了,根本没有往我这边看一眼,也就没有发现我。
我看见年轻的男人一边扶着另一个,一边往身后看。我猜,他们身后是有比野兽、比鬼怪还要恐怖的东西,就像我这一路过来看见的那些不能被称之为人的东西一样。
一瞬间,我想我应该上去帮他们,至少可以扶一下那个上了年纪的穿着病号服的男人。但是这个想法真的只有一瞬间,因为我更清楚的觉得,我应该,跑!
不管是用双腿,还是依旧骑着我的小电驴,我都觉得我应该第一时间跑。可是我真的跑不动,肢体功能障碍、反应迟缓,我想我可能真的脑梗了。
所以我眼睁睁的看着,更多“人”冲了出来,他们张牙舞爪,面目狰狞,肢体严重不协调,相互撞到了,倒了地,用艰难的、奇怪的且扭曲的姿势爬起来,然后锲而不舍的追了上去,面前的障碍物也不知道避开。
我应该震惊,尖叫,大喊、甚至是晕倒,但是我没有。我想,这应该不是本人心理素质过硬、临危不乱、处变不惊,很大可能是因为反射弧太长,或者,真的是僵硬了,就连脑子也僵硬了。
他们跑的好好的,突然停了下来,然后看向了我!被怪物盯住是什么感受?我没办法告诉你,但是我想,你应该看过恐怖片,就那种躲在床底或柜子里,一睁开眼睛,你的整个视线所及只有一张鬼脸那种,或是突然回眸,一张狰狞扭曲的脸就在你面前静静盯着你那种!
同时被十几张这样的脸盯着,是什么感觉?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然后,我听见了,一段熟悉的音乐,原来是我的手机响了。铃声是一段空灵悠远的古筝纯音乐,在这时候响起,丝毫没有让我感觉到放松。当然,我其实没有太大的感觉,包括恐惧或是惊慌。
在我只是意识到是我的手机响了,而我的眼睛还没来得及从他们身上移开的时候,他们又转过了头,继续追着那两人去了。
我不知道我是应该松一口气呢,还是应该更紧张担忧,事实上,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好像等了一会儿,好像没有,我从我的口袋里拿出了手机,521。
别误会,这是我家的家庭短号,这是我妈妈的。
我划了两次接听,我妈的声音才从电话那边传来。很焦急,很惊慌的声音,我从来没有听过我妈说话的声音变成这样,从来没有过。
你知道灵魂出窍吗,躯体就在那里,躺着、站着、坐着、或者是在做什么,但是没有知觉,没有意识,你就像一团雾,就飘在躯体的上方,进不去,控制不了,轻飘飘的,没有束缚,也没有,着落!
当你灵魂归位的那一刻,你眼前的世界会骤然清晰,像从浓浓大雾里一下子掉进阳光明媚的地方。
我听见我妈问我,“你在哪儿?”我抬头看了看天,看了看周围,是白天,是熟悉的地方,但我想回去,我要回去!
“我……”
“你不要出门,等着,你爸来接你。”
我想说,我没在家,我在……,我不应该这么说。我脑梗的大脑终于算是没掉链子了一会,我听见我自己的声音,“我没事,妈,我连门都没有开,我锁好了的。爸,你别着急来,等看看情况再说,要不了多久警察就会来的,再等等看。”谢天谢地,我说话没多大问题,只除了有点儿慢。我想,我妈发现不了的,这只是一个小问题,就像之前一样,这些小事,我可以完美的糊弄过去,和以前一样。
我不知道自己具体说了些什么,反正总结起来,除了一些防范小知识,比如锁好门窗,用重的大的东西把门抵住,要准备些吃的喝的,当然,这只是我从电视电影里面学到的,毕竟我也没经历过这些。然后就是安慰,不要害怕,警察叔叔回来救我们的,国家一定会解决这些问题的,我没事,我很好,我一定会回来的……,诸如此类。
我还和我爸说了一会儿,当然,基本是重复上述内容,但是是我爸对我重复。
爸、妈他们都在家,这很好,我感觉我安心了一半,哪怕我现在在外面,露天的地方,刚刚又有三四个他们从我的不远处经过,我也依旧觉得安心不少。
说了多久,我不知道,我的手没有感觉到手机的温度,但是我告诉爸妈,我们要保证手机电量充足,这样以后才好联系。他们又再三叮嘱了一番后才挂断。
这时候,我会盯着挂断了的手机久久回不了神,一直一直看着,仿佛要看到天荒地老,或是眼泪无声的从眼角滑落。其实,都没有,我收好手机,开动了我的小电驴。
也许是习惯,也许是其他原因,我没有骑着我的小电驴回家,回我爸妈在的家,我原路返回了。
今年即将二十二岁的我,才刚刚踏入社会,但是运气比较好,赶上公租房分配,各方面条件符合,也就在这座小小的、被群山环绕的城市里有了一个寄身之所。不大,甚至不真正的属于我,但它是一个窝,一个避风港,一个我现在唯一能去的地方!
和来时一样,回去的路上,我依旧不敢看四周,我只盯着车面前不到十米的地方,妄想其他的所有的影子都是假的,是错觉,是幻觉。路上还有几辆车经过,我察觉到他们的一瞬间,有些惊喜,但也有害怕,我远远的避开他们,希望他们不要看到我,也希望他们能看我一眼。
也许是汽车的声音很大,所有吸引了他们跟在后面,我不敢仔细看,但是余光让我知道他们在。
我小时候被鸡啄过,就是那种喂养了好几年的老公鸡,也许是因为它们见多了人,所以它们不怕人,相反,它们很戒备陌生人,尤其是从它们面前经过的、急切且陌生的人,它们会追着人啄,跑得越快追的越紧。
所以,我想,他们也一样。对不起,这个比喻可能,不太尊重,但我只是想说明,我现在放慢速度的原因。那次被啄的太惨了,以至于这个教训我记到了现在,毕竟被鸡站在肩膀上,托着它们跑了一路,也被啄了一路,不仅疼,而且有些,羞耻!
我把小电驴停在了电桩那儿,扫了二维码充电,然后上楼。无比庆幸,除了不远处有一个他,蹲在那儿,疑似吃东西以外,我没有遇见任何可以动的东西。我走了原来那台电梯,电梯里的脏污依旧,我不知道我能看些什么,所有,我盯着那团脏污看了很久,直到达到我的楼层。
楼道里依旧有奇怪的声音,而我依旧不好奇。
开门,进门,锁门,然后我站在那儿,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我不想吃饭,尽管我没吃早饭。冰箱里还有一些菜、一些零食,都是我爱吃的,因为我只会买我爱吃的,但是我不想吃,可能是不饿吧,我想。
我拿出了手机,看了看时间,嗯,还早,不上班,今天一整天都是我自己的,我可以做很多事情。浇花,洗衣服,收拾房间,看小说,睡觉,都可以。
这些事情很琐碎,但是看着自己的地方一点一点儿变得整洁有序,那些排在计划里的事情一件一件完成,还是很有成就感的,即使现在的我完成这些需要比平常多一倍不止的时间。我做完之后,一点也不觉得累,我想那句话可能是真的,心里的愉快可以抵消身体的疲惫!
我不累,但是我想我应该睡觉了,因为这样时间过得快一些。我把我还剩百分之八十二电量的手机冲上,这只是一个习惯,睡前充手机的习惯,即使电量还有很多也要充。我还把充电宝拿出来冲上,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我把我的耳机带上了,里面都是我喜欢的歌,我可以一直听。这很完美不是吗,是我最喜欢的放松的方式!
第三章 饿
耳边的铃声吵闹且熟悉,就像初中时候,炎炎夏日的午睡叫醒铃声,听久了,会让人产生从心理到生理的厌恶感。
我忍着全身心的厌恶感,回想闹钟响了几次,大概估算一下时间,然后发现这太难了,我想不起我的闹钟定的时间,想不起闹钟间隔多久响一次,想不起闹钟响了多少次!我甚至想不起今天星期几,如果是星期天的话,我可以稍微晚一点儿,因为不需要交接班。
但是我做不到这些,我不奇怪我什么想不起来,因为奇怪本身就比较耗费脑细胞,我可以直接拿手机看啊。
我没有睁眼看,习惯让我知道自己的手机在哪儿,但是我感觉自己的动作好慢,像慢动作一样,就连睁眼这个动作都变慢了。
7月3日,星期六。嗯,要早点起床了,迟到不好。
脑子渐渐清醒,昨日的一幕幕在我脑中重现,让我希望我的脑子一辈子都不要清醒了,一直脑梗着也很好啊!
我拿着手机解锁,想看看新闻什么的,然后发现我的手机有几十个未接来电,都是521、520的,还有几个522的,还有一条信息。我点了一下521,然后里面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号码不在服务区,请稍候在拨……。可能是不死心吧,我又打了几次,还是这个讨厌的声音,我按着把这几个未接来电都打了一下,还是这个讨厌的声音。
我愣住了,我应该怎么办?然后我点开了那条信息。
您好,由于太阳核变产生了未知辐射,整个地球所有人类已发生变异,请您在未来的时间里,努力生存,坚强的的活下去,相信人类终将战胜一切困难,迎来伟大的胜利!衷心的祝愿您,祝愿所有人,平安!
……
平安!是呀,所有人都要平安。
我再次意识到,昨天的一切都是真的,原来都是真的啊!哦,不对,不是昨天,是前天了,因为今天是7月3日了。我睡了多久?我想算算时间,但是不行,我可能真的脑梗了,几十以内的加减法也算不清楚。
我不死心,我还想算一算,毕竟脑梗患者需要很早就开始恢复训练,其中包括肢体功能锻炼,思维反应能力的锻炼,还有……,还有什么锻炼,这不重要了,因为肚子的饥肠辘辘让我没办法思考这个问题。
从我有记忆以来,我没有这么饿过。喉咙里伸出了爪子,这是我们这儿的大人用来形容小孩儿饿得狼吞虎咽的话,但是我觉得我现在是从胃里伸出了爪子,如果再等一会儿,我怕我的胃把自己消化了。这很正常,我想,因为我睡了这么久。
没一会儿,我吃完了我所有的零食,甜的、辣的、咸的,还没尝出味道就都吃了,可是我一点儿都没有饱腹感,还是饿!还有一些水果,我也吃了,桃子是什么味道的,香蕉是什么味道的?我也没有吃出来,我想,可能是太饿了。
看着冰箱里唯一剩下的两根丝瓜,我不得不清楚一个事实,我企图逃避的事实。
我没有得脑梗!
年纪轻轻,没得病,还是脑梗这种病,是好事,天大的好事!但是,现在,它不是!
饿,还是饿,我把冰箱门关上,看了看屋子,缓慢的走了一圈儿,一圈儿,又一圈儿……,我不知道我走了多久,我应该是在找吃的,但我只是一直在走,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嘛。
实在太饿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又打开了冰箱,把两个丝瓜生啃了,没尝出什么味道,而且丝瓜本身也没什么味道,除了蔬菜的清香,而我现在也闻不到。
急冻室里有一些冰冻着的肉,还有一块牛肉,我本来打算炖土豆的,但是我还没来得及买土豆。吃冷冻生肉,对于正常人来说,对于正常Z国人来说,是需要心理准备的,但是我不需要,不要怀疑,我是地地道道、纯纯粹粹的Z国人,请不要怀疑我的民族属性。之所以不需要,是因为饿,太饿了。
我甚至没怎么感觉到冷和硬,就把那块牛肉啃了,真的是用啃得,就像啃苹果一样。嗯,很好,终于感觉肚子里有些东西了。吃了一块,二块、三块的吃起来更加没有任何心里阻碍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冰箱,我想笑,但是笑不出来,主要是因为脸上的肌肉僵硬了。我吃完了我以前吃几天才能吃完的东西,要是我妈知道了,一定会说一句:你吃这么多,我都不知道你装哪儿了。
我摸着肚子,站在冰箱傍边,站了许久。我再次看了看屋子,嗯,干净整洁,是我一手收拾出来的。
我换了衣服,虽然今天依旧有太阳,我还是换了一身黑色的的,黑色工装裤,配一件白色短袖,黑白配,是我一贯的风格了。想了想,我加上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我应该是感觉不到冷热了,但是多穿一点儿,会让我更有安全感一些。
之前洗的衣服已经干了,我叠好放进衣柜,刚刚换下来的睡衣才穿一次,不用洗,洗了也不会收,我就叠好放在飘窗上,把被子整理好,只是扯平,毕竟我以前起床从来不叠被子,现在也一样。
还需要带什么东西?我看了看,手机耳机充电宝还是带上吧,毕竟出门习惯了,不带总觉得缺了什么。我背上了我很久没用的书包,它很大,可以装很多东西。
站在门口,我最后看了一眼屋里,握着门把手的手怎么也动不了。嗯,我还是把身份证带上吧,揣兜里。然后,我看见了鞋柜上的钥匙,带上吧,我要骑小电驴。
关门,锁住。今天的楼道里很安静,我松了一口气,但是电梯没电了,楼梯黑漆漆的,我再次庆幸自己的聪明和高瞻远瞩,手机这东西就算没网没信号,还是可以当做电筒使得。而且,我的手机电是满的,不仅续航能力max,我还有充电宝!
瞬间开心了一点儿没有没!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默念着这句话,用我现在能拿出来的最快的速度,朝楼下跑。
当我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的时候,我看到了墙上的20,嗯,很好,我已经走了五分之一,比我想象中的要快一些。
又转了几个拐角,我听见了声音,在我身后的台阶上,我不好奇,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我很紧张,但是这种紧张只是心理上的,因为我的全身僵硬,心理上的紧张影响不小我的身体的,所以,我依旧动作机械,但是稳当的一步步往下走。
我越来越心无旁骛,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数字,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我的脚下,我希望我可以在等一小会儿后,不经意间,看见墙上的数字是1。
我心里的喜悦越来越大,直到我在墙角撞到一个人,不,我不确定是不是人,但我确定是人形的。来不及看一眼,或者说不敢看一眼,我没有说对不起,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
仔细回想,我应该是把他撞到了,他后退了一步,如果不是墙的话,他会倒地上。谢天谢地,他没有追上来,我现在,可能,不太适合遇见任何人。
下楼很快,也不怎么费力气,当我看见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如同大梦一场,楼道里的黑暗只是我的梦,你看,世界还是明亮的!
只是寂静的有些过分,但这并不妨碍我什么,我甚至庆幸它的寂静,而且也比黑暗与未知要来的更让人安心不少。我的小电驴在充电,这次我记住了,所以我直接走了过去。
拔下充电器,放回座椅里,再带上头盔。少了口罩,我应该带口罩的,我习惯了,但是我忘了。解锁,我看了看小电驴电量,嗯,充满了的,可以骑几十公里了,甚至可以到我家一两个来回。
经过楼下的小超市时,里面光线还行,可以看见散落在地上的货物,没有动静。我停了下来,没有犹豫,我进去了。
你觉得我应该是去收集物资的,是的,没错,但是我首先要做的事,是填饱肚子。我应该吃什么,零食、水果?不是,我在吃鸡蛋,生鸡蛋,一口一个,一口一个。
我猜,你现在脑子里都是动物世界里,蛇吞鸡蛋的样子。其实不是,我的嘴没那么大,而且我有手,可以磕鸡蛋壳啊!我看过电影里面生吞十几个鸡蛋的场景,我觉得我和他们差的只是一个盆。
给我一个盆,里面装满,那么我也可以一口气都吞下肚!
货架上摆放的鸡蛋完了,我不得不停下来,有些意犹未尽,但是可以了,三分饱吧。我这才有时间看看这个小超市。
有很多东西都没有了,剩下的东西都是些不能吃的,还很乱。我想鸡蛋之所以剩下,是因为不太好拿而且重吧。我四处找了找,找到了一袋粉丝,就那种大袋子装着,零散着买的,需要煮的粉丝,不重,拿着。
油还有很多,都是最大桶的那种,我也拎了一桶。你要问我为什么拎的起,不要怀疑,我一直都是个女汉子。把油和粉丝放小电驴前面,骑是没问题,就是再放不了更多东西了。
我又进去了,背着我的书包,我可以再找找,找一些小一点儿的,需要的东西背着。往里面走了一段儿,我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老鼠一样。
第四章 收集物资
我说过,现在的我不适合遇到任何人。但是没有东西出来,我原本想以最快速度离开的脚,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等了一小会儿,我想,可能真的是老鼠,我还是找东西吧。
翻翻找找了半天,找到了不少东西,但是我只拿了几袋盐,一盒打火机,一些豆干、干木耳什么的,就这些已经把我的书包塞得满满当当的。
我还找到了一大袋面粉,二十千克那种,实在舍不得放弃,我把它搭在了小电驴的后座。嗯,很稳,其实还可以再放下一袋,只是委屈了我的小电驴。相当于多了一个人的重量,我曾经带着我表姐回去过,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我又去拖了一袋,这次我看清楚了,那个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的东西,或者说人形。我不知道他们到底应该属于什么,变成这样不是他们任何一个的本意,何况,可能我也是。
他可能是想要出去,但是因为我在这儿,他躲了起来。在我把第一袋面粉运出去的时候,他以为我走了,然后等我再次进来的时候,撞上了。
我第一次仔细的看到了他们的样子,青紫色的皮肤,眼睛整个变成了混浊的灰白色,动作僵硬的刻板而笨拙。当然,我还是比他们好一些的。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我也看着他,场面一时间略显尴尬。
我是个不爱社交的人,但是基本的礼貌还是有的,这种情况要是放在以往,就算不认识,也会友好的笑一下。但是,现在貌似不需要了,因为就在我纠结要不要笑一下,并且在认真感受自己面部肌肉的时候,他离开了,回到了自己原本的那个发出窸窸窣窣声音的角落。
我有些高兴,因为社恐患者不需要纠结,但也有些难过,社恐患者没救了,连抢救一下的机会都没有了。
将东西放好,我背着我装的满满的书包,骑着小电驴走了。很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我很清楚这一点,但是我依旧没有回头,我也没有任何回头路可走了。
这时候,应该来一首悲壮的背景音乐,让我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决绝与无畏,想象一下我的发丝在风中飘扬,我的背影……,算了,背着这么鼓的一个包,背影可好看不起来,而且,我饿了。
为什么又饿了,我不奇怪这一点,这时候的我就算长出三头六臂,我都不会奇怪,就是那样有些丑。抱歉,哪吒,无意冒犯,三头六臂的你很帅!
路边传来了一阵腥味,我可以很确定的说,那就是腥味,但是它里面带着一缕奇异的香甜,那种香甜如同带着钩子一样,从我的鼻子进入,勾住了我的胃,和心。
我要吃!
这一念头一出现在我的脑子里,就如同万丈的波涛,滚滚而来,势如破竹,仅一个照面,我就被打入无尽的深海中,它们从四面八方将我紧紧包裹,我伸手挣扎,抓住的也是它,而我,还在一点儿、一点儿、一点儿的下沉。
更深处是黑暗,而最深处不是死亡。
我第一次觉得小电驴不好,因为它的速度不够快,但是我不能不要它,因为它上面放了那么多东西。所以,我停好了它,但是没来得及拔下钥匙。
我背着很多东西,但是我没有感觉到它们的重量,因为现在的我可能,不具备这样的感觉系统,所有的精力被那带着奇异香甜的腥味吸引,而所有的理智在抵御这样的诱惑。
决堤的江水前面的石块能起什么作用?没有,石块挡不住决堤的江水。
但是好在,石块终究是石块,就算它挡不住,但是江水也改变不了它是石块的事实。
我控制着我自己的手,让它从原本伸向地上零碎不知名组织上移开,换成拿起一旁的身上带着牙印的死鱼。这里是一个水产店,以前我还在这里买过鱼,很新鲜,放进锅里还会弹一下那种。
我现在吃的这鱼它已经不新鲜了,但是谁在乎呢,有的吃就不错了,我一向不挑。而且,我以前吃的也是死的呀,不都是杀了才拿回去煮的呀。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这么喜欢吃鱼,尽管我也没吃出什么味道,我应该高兴这一点,毕竟就算我现在能吃出味道,也是腥臭味儿。
鱼池子里还有不少鱼,他们是活的,但是不太新鲜了,游得无精打采的,甚至有些翻白肚,这样更好,方便我抓住它们,要是还和以前一样,那我估计也只能望鱼兴叹了。
大熊猫一天会花一半以上的时间用于进食,能吃掉接近其体重40%的食物。而我……,我看看了店里空空如也的鱼池子,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享受那样的待遇,还有,去哪儿享受?
同时,大熊猫吃得多也拉的多,而我……,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好像,没有带纸!
忘记这个尴尬吧。我现在需要洗洗手,鱼池子里的水不怎么干净,而且腥味很重,我以前买鱼的时候闻到过,虽然现在我也闻不到。我找到了水龙头,拧了一下,有水,我还想要洗洁精,但是没有找到,算了,凑合一下吧,总不能一手鱼鳞粘的到处都是吧。
一边用水冲,一边搓,可能是血液循环速度变慢的原因吧,我的手基本没什么变化,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那么我的样子变成了什么样?我不好奇,出门的时候,门口的那一面镜子我没有看一样。
再次启程,我居然有了一点儿雄心壮志,觉得这一切都没什么的,我会顺利的到达目的地,然后,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场梦,要么梦醒,要么梦完。这很好,我不仅接受,而且真心期待。
走了一段路之后,我遇到了人,真的是人!
她从两座房子之间的缝隙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挥手,尽可能压制住自己的兴奋,但是又要让我听见,所以声音有些奇怪,她说:“求你,带我一程,我要去茅坪,我男朋友在那儿。”
茅坪?我知道的,我要经过那里,但是我没有停下来。一来,我的小电驴坐不下并且负担不了三个人的重量,二来,我闻到味道了,人味儿!人什么味道,从前的我会理解为体味,但是现在的我不会这么理解。
也许是肚子有货,心不慌,反正这次,我觉得我的小电驴速度还是蛮快的,“嗖”的一下子就开了过去。
“草泥马的,该要被丧尸咬。”
我心里哼了一声,出口成脏且心思恶毒的人,没有人愿意帮忙的。还有,丧尸吗?我不太喜欢这个名字。
从后视镜里,我看见又出来了两个人,他们连拉带推的把那女孩儿带回了旁边的一座房子里。那个女孩儿在挣扎,而不远处,他们出现了。
于是,我又嫌弃我的小电驴速度不够了。若是小电驴它有灵,会不会一样嫌弃我,然后翻一个白眼?
路上有车,很少,而且速度很快,没有停。只有一个放慢了速度,车窗打开后,露出了一双贪婪的眼睛,他看着我,或者说看着我和我的车,以及车上的东西。
我没有觉得害怕,事实上,这种时候,让我害怕的东西很少了。比如,以前我怕鬼,现在我不怕了,我怕他们怕我。
那人看了我一会儿,但是直到我的小电驴开出他的视野范围,也没有追上来。但是这时候,我开始后怕了,因为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失去法律与道德的时候,人性最大的丑恶会放大,现在已经不是三天前的社会了。
要小心,要谨慎,要防备周围的任何一个人!我这样告诉我自己,但是转头我又觉得无所谓了,因为,可能我才是那个要被防备的“人”。
快到了,转过这个弯儿,就能看见我家了,但是有一种情感叫:近乡情怯!我想我现在就是吧。小电驴的速度越来越慢,不是因为没电了,最后,我停了下来,止步于最后一个弯道上。
弯道上有一辆公交车冲出了公路,斜停在公路外面的地里,我不想被人看见,就骑着小电驴去了公交车另一面。
刚刚停下,我就听见了公交车里传来了声音,第一时间,我想骑着车走,但是往哪里走?我抬头看了看情况,如果可以,我不会走,这里近,而且不容易被人看见。
车里人影晃动,但是没有人说话,我心定下来一些,然后才来得及细看。公交车可能不到十人,如果他们还能称之为人的话。看见我,他们没有一拥而上,妄想冲出来,而是尽可能的离我远一些。
可公交车能有多大,而我又恰好停在了公交车中段的位置,所以他们近乎平均的分布在了车头和车尾,挤挤攘攘的站成了两堆,直直的看着我,不动,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被他们这么看着,说实话,我的第一反应是紧张的,就像早晨交班是一样的,你拿着本子念,周围一圈人看着,社恐人士不紧张才怪。
紧张了好一会儿,他们还是没动,维持着自己的姿势,让我有一种他们是雕塑,甚至不需要呼吸的感觉。嗯……,可能也确实不需要呼吸,反正就是他们一直没动的意思。
紧张了半天,我开始意识……。
第五章 同类
我慢吞吞的下了车,往左边走了几步,然后左边的他们跌跌撞撞的往右边挤。我又朝着右边走了几步,原本已经挤作一团的他们,仿佛遇见了极其害怕的东西,挤的更拢了,仿佛笼中的待宰的的鸡鸭。这么说不好,但是真的很像。
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这样左左右右的来回走了好几次。看着他们在车子里慌乱的躲避,挤作一团,我觉得慌乱躲避的不止有他们,还有我的心。当然,前提是我的心还在跳动。
我坐回了我的小电驴上,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12:52,是吃午饭的时间了。但是我应该吃什么?缓慢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觉得我不饿,嗯,很好,可以不吃了。但是我应该做什么呢,手机不能玩了,没有网络了,还开着省电模式,只能看看时间。
社会纷纷扰扰,终日为任何事情奔波忙碌,一息安宁何其难得。我又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放空了脑子,没有手机,没有疲倦,没有焦虑,甚至没有思绪的静静坐一会儿了?我忘了。
……
也许是我的安静让他们明白我对他们并不具备任何威胁,渐渐也放松了些,不再紧紧的挤作一团,但依旧盯着我。
被他们盯着是什么感觉呢?我想想,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感觉,当然,不排除如今的我感觉迟钝,感受不到。
他们是依靠什么来感知外界的呢,眼睛?嗅觉?听觉?还是什么感应之类的?那么他们又是什么样的生理机制运转着的呢?说实话,我真的有些好奇,这可能是现今医学完全想象不到的。而我,只是停留于现今的医学刚刚入门阶段而已。
再想想,我自己不就是他们中的一员吗,是最好的观察对象。至于实验对象什么的……,如果有需要的那一天,请原谅我的自私吧。
我有自己的思维,那么他们呢?我看看他们,看了很久,我想,要不,打个招呼试试?
我艰难的做了一下吞咽的动作,试图感受一下我的声带是否还具备功能,但似乎是徒劳的,除了很小的嘶哑的像是风吹过枯树洞的声音外,我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但我还是开始认真的观察他们,希望能够看出他们中任何一个会表现出人的行为举止和眼神,也希望他们他们中的某一个能从我的眼神中看出人的特性。
人的眼睛到底能不能传递感情这一类不能具象化的事物呢?于医学而言,这是一个得不到肯定回答的问题,更有研究认为,你所看到的眼睛里的情感,是你想象的,认为的情感,也就是你所赋予眼睛的情感。
有些深奥吧,嗯,这种没有谜底的谜题,各种天马行空的论证,用来打发时间是最好的。
7月初,6点多了,太阳还有一半儿没有下山,但是我感觉到了他们的躁动。不止他们,还有我自己,身体的灵活性提高了,视野变得更宽了,听力更敏锐了。
所以,我听到了公路另外一边树林里的声音,也隐隐可以看到一抹蓝色,我有些紧张,依旧坐在小电驴上没有动。
好在,没有出来,或者是从其他地方离开了。我再一次确认一件事,也许我不需要害怕他们,他们不会攻击我。虽然这也让我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我,和他们,是同类!
同类啊!多么美好的词,几乎让人想要落泪,它现在明晃晃的摆在我面前,我却哭都哭不出来。我一直逃避这个词,逃避虽然可耻,但是它有用,可是逃避不了啊。
车子里的他们越来越躁动了,但是他们依旧不敢在车子里四处走动,只是在那个角落里,贴着窗子,抓着玻璃,想要出来。没有用蛮力去撞,我想他们应该出不来吧。
我把背包放下,取下车钥匙,不管怎样,我都是要回家看看的,最多不让爸妈发现我就是了。这很简单,我猜,这时候应该是没有人在外面的,所有人都会找一个最隐秘最安全的地方躲着,而不是四处闲逛。
转过弯道,我看见了房子,大门紧闭,鸦雀无声,暮色沉沉,宛若一座死城。
其实有些夸张了,死气沉沉是真的,但不是城,毕竟这里只是一个小村落,沿着公路带状分布着住户人家,连一条街道都算不上。
看见的第一家房子,是一个小卖部,还小的时候,经常在这里买零食或是一些日用小杂物之类的东西。大了之后,不常在家,买的也少了,就连这一节路上的人也生疏了。
周围这几家,好像家里都有两三个小孩儿,天热的时候,大人带出来歇凉,既吵闹,也让人羡慕,是整个歇凉团队的核心。
这边前面的这家,我不怎么喜欢,因为他们家里有麻将机,经常喊我妈去打麻将。我妈一走,家里什么东西都找不到了,弄得我经常站在大门口使劲儿喊。
他们旁边就是我婶娘他们家,他们一家人都在外地,钥匙交给了我妈,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婶娘对门的住户,是好几年前高山移民搬来的。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怎么认得亲,反正他们家的小孙子喊我一声姨婆,我把他奶奶喊姐姐。这对于在我妈家族中,即使是个小孩儿都有可能叫舅舅的我来说,很是开心。所以,也对他们家的小孙子尤其关爱,是我家周围所有小孩子中独一无二的关爱。
我可以感觉到,这便宜小孙子也是很喜欢他这个姨婆的,经常问我:“姨婆,舅公呢?”
哦,他舅公就是我弟,他比我弟小三四岁的样子,经常玩在一起。曾经我听到他俩和另外几个周围的差不多同龄的男孩儿相互以哥称呼。
然后就是我家了。
大门前停放着一辆红色的三轮车,花台里的那棵女儿红似乎更茂盛了。
随着我的走近,不远处游荡的的几个,默默的走远了一些。我没敢多看他们几眼,害怕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婶娘他们家大门虚掩着,这很正常,这里还算民风淳朴,经常有人家夜不闭户。堂屋、客厅以及厨房,就一些杂物放着,没什么生活的气息。我上了二楼。
婶娘家两个堂哥,都在外地打工,没有娶媳妇,但是婚房准备的妥妥当当,两兄弟一人一套。我去的是靠近我家的那套,面对公路的客厅,里面沙发都是崭新的,用防尘布罩着。
现在一点儿都不冷,我今晚睡沙发完全可以。但是现在还早,作为有些夜猫子的我,打死也是睡不早的。
窗帘掀开一道缝儿,打开窗子,我一边吹着晚风,一边静静听着隔壁的动静,周围几乎看不见游荡的他们。但是我看见了斜对面一家二楼的窗帘动了一下。
那一家的窗子是关好了的,不会是风吹动的,这让我有一些惊喜,把窗帘缝儿拉着再小一点儿的同时,看的更仔细了。
可惜,我看了半天,天都渐渐暗下来了,还是没能再次看到窗帘动一下。有些遗憾,但也还好。
我拖了一把椅子靠在墙边,坐下,把自己脑袋也贴上去,尽可能的的希望听到一点儿声音。但是,这都是农村的自建房,用料还算是瓷实,隔音效果还算不错,反正我是没能听见什么。
百无聊赖,静等天色混浊。第一次,我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太阳落上到完全天黑这段时间这么长,长的让我觉得我度过了整整一天。明明清醒着看着天色一步步的昏暗,却如同无力地的看着自己缓缓沉入黑暗,全世界都是寂静的,寂静的如同被全世界抛弃。
好在,时间有他自己的坚持,就算它走得无比的缓慢,也依旧在走,而没有停下脚步。
黑夜的掩护下,我把窗帘拉开了一大截,把头伸出窗子,竖着耳朵听了半响,除了虫鸣,什么也没有听见。眼睛适应了黑暗,隐隐约约能看见大概的影子,没有活动的东西。
安静,太安静了,我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我觉得很害怕,甚至忍不住的想要发抖,但是肌肉的痉挛除了让我本就不怎么灵活的身体更加不受控制以外,毫无作用。
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开始思考事情,希望以此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之前我看到了,我家的大门是紧闭着的,窗帘什么的也没有打开。楼顶是风貌改造做的瓦,还有够几年烧火用的柴,也就是说,楼顶可以做饭。
没有电,冰箱里的东西会坏,但是只要有米有水的话,还是可以坚持的。水的话,是接的山上的泉水,水管埋入地下,平时也不没听见他们说什么关于水的问题。
想到这儿,我开心了很多。接着又想到,顶楼上有个大冰柜,里面放了不少腊肉,都是熏制好了的,放冰箱也只是为了防虫。二楼几间屋子都是前两年装修的,门还算结实。
看看,还是挺不错的,不是吗。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我带回来的东西,还在小电驴上,而小电驴还在公交车那儿。
白天去拿,可能会被人看见,会被爸妈看见,而我现在不能被人看见,矛盾针锋相对,无法调和。现在去拿?不会被人看见,也不会被爸妈发现。
但是,我怕!
第六章 存在的意义
就是平时,大晚上的、黑灯瞎火的让我走夜路,我也是不敢的,更不要说现在了。我能忍着没回家找爸妈,都算是我勇气可嘉了。
不去吧,坐在这儿,心里不好过,总感觉自己做了错事一般,要不是我实在懒得站起来走,我都要围着沙发团团转了。可去吧,我的脚就是迈不出这门,光看看外面的天色,心里就直打怵。去,不去?纠结啊,犹豫啊!
没办法,我再次走的窗边往外望,如果我适应了这黑暗,感觉不是那么害怕了的话,其实是可以去试试的。如果,实在接受不了……,那,就算了吧!
天上没有月亮,黑暗的如同深夜,明明现在才过八点而已,寂静的如同空城。不,不算,因为忽略不了不远处那一双闪着光的眼睛。
为什么我如此确定那是一双眼睛?直觉,就像那双眼睛能准确的盯着我一样准确的直觉。当我仔细看去时,我甚至可以看清楚身形,男性。人的眼睛在黑暗中会发光吗?就是那种灰扑扑的,混浊的冷光。
对视了一会儿,我先移开了视线,随意的四处看了看,然后看到了更多的,闪着这样光的眼睛。绷不住了,我一下子关上了窗户,把窗帘也拉的紧紧的。算了,我还是定个闹钟吧,争取明天早上早点儿起来。
抱着个抱枕,我不敢闭上眼睛,总觉得自己眼睛一闭,就会有什么东西在这屋子里,一直睁着眼睛,至少可以看清楚周围。说起来,也是奇怪,我的视线很清晰,甚至可以看清墙纸的花纹。
要睡觉,要睡觉,不然明天早上起不来,睡觉不闭眼睛怎么睡?几乎是强迫,我用力闭上眼睛,然后尽可能的控制自己不要因为害怕就睁开眼睛。
用力闭眼,眼轮匝肌会收缩,其实是会感觉到累的,但是我感觉不到。为什么会感觉不到?我才想起,我已经不是人了。
可以不用睡觉了!
不久以前,我觉得人不用睡觉,可以空出更多时间,可以做很多事,比如刷剧、打游戏、看电影、看小说什么的,当然也包括看书,虽然后者基本可以忽略,反正就是很好。就连现在,我意识到可以不用睡觉时,第一反应也是觉得很开心。
但是反应过来后,才知道,这并不好。我玩不了手机,大不了游戏,甚至看不了书,什么也做不了,除了睁着眼睛感受到外面的他们的存在,在这儿徒劳的、空寂无声的瑟瑟发抖。
死,不可怕,可怕的知道会死前的恐惧与焦虑。
我强迫自己的想一些其他事情,但是脑子一片空白,而且这时候,听觉变得尤为敏锐。
我好像听见了有什么东西在低沉的嘶鸣,就像野兽攻击之前发出的那种声音,充满了恐吓威胁,还有一点儿忌惮的意味在里面。我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簌簌的一层一层响起,让人如同漂浮在如海的层林叠嶂中。
我还听见了,细弱的,小孩子的哭声!
一个激灵,仿佛浑身过电一样,我睁开了眼睛,忘记了之前看到的那一双双眼睛,走到了窗户边,认真的听外面的声音。
的确是小孩儿的哭声,而且很可能是还在吃奶的那种小孩儿,断续的,如同被捂在被窝里。打开窗子,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其实不能特意去找是哪一家,因为很明显,最先听见声音的不是我,而是他们。
大概有三四个吧,已经在楼下了,抬头看向二楼阳台的位置,不断的来回转,明显是想要上去,还好,他们并不知道去撞门,只是站在最近的地方观望着。不远处,慢慢悠悠的还有几个正在往这边走。
可能要不了多久,那一家门前就会聚集八九上十个,到那时候,也不知道他们中间是不是会有那么一个去撞门,然后更多的跟着一起撞。
徒劳的在屋子里走了几圈,四处寻找着东西。可具体要找什么,我其实并不知道,只是期望能看到什么,给我一点儿灵感,能够做点儿事情,而不是在这儿干巴巴的看着。
隔断上放了一个花瓶,拿起来掂量了一下,不重,以我的臂力,可能只能扔到距离那一家一半儿的地方。刚好,我想吸引一下他们的注意力,但是也不希望吸引的太过了,他们离我太近的话,我会害怕。
寂静的夜,响起了“啪”的一声。然后,世界更安静了,蹲在窗子下面,我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慌张的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但我还是在心里默念:“我是一块石头,我是一块石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什么也没听见,没有低沉的嘶鸣,也没有小孩儿的细弱哭声。松了一口气,但是我还是不敢站起来,维持原本的姿势,恨不得自己的耳朵变成千里耳,细细的听着。
再三确定什么都听不到了,我站了起来。如果是以前的话,我可能脚都麻了。
做贼一样掀开窗帘缝儿,再次和一片闪着混浊冷光的眼睛对上。一片,都看着我,让我有种永远躲不过,拼命挣扎也依旧徒劳无功的无力与认命。
和他们对视良久,我放下了窗帘,躺回了沙发上,睁着眼睛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闭上了眼睛。
奇怪的是,这次,我睡着了,没有任何恐惧,甚至没有多少杂念,像人一样的睡了过去。也许,明天不美好,但他总会到来。
……
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屋子里的光线,脑子也慢慢上线了。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才刚刚五点多,定的闹钟还有半个小时才响。很明显,现在我不需要它了,关掉,手机还有百分之六十几的电,看来,找一支手表的任务迫在眉睫了。
打开窗户,周围已经没有了那些眼睛,仔细看昨晚那家,门上除了有些撞的凹痕,并没有其他和之前不一样的地方,心理稍微松了一口气。
趁着天没亮,我再次回到了公交车这里。果然,小电驴上的东西没有任何人动过,公交车里的他们也都还在,只除了车窗玻璃上多了很多乌黑的痕迹以为,一如昨日。
他们见到我,还是和之前一样,怕的要命,在发现我出现之后,就尽可能的站到离我远一些的另一边。我赶时间,也不想多看他们,骑着小电驴走了。
把小电驴停在婶娘家门前,我再把所有东西一件一件往三轮车后面的车斗里放。可能是我有些着急,或者是距离不远的缘故,两袋面粉,加起来四十千克,我居然一下子抱了起来。不怎么觉得重,只是体积有些大,手抱不过来。
解决最重的两大坨,其他的都是些小东西,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搬完了。然后,我把小电驴停在了两家房子中间的过道,可以保证站在我家门前看不见。
我也不知道,爸妈是否能看见那些东西,他们看到了会不会拿,又会怎么想。这是个让人苦恼的问题,但是相比于此,我更关心他们能不能安全,能不能吃饱。
还是回了那间屋子,我站在窗口等着,站了一会儿,便把椅子搬来坐着。别误会,我不是站累了,事实上,我并没有感觉到累,只是习惯性的坐着。
周围是安静的,和不久前一样,大部分人这时候还在睡梦中,所以看不到人影是正常的,而这几天的种种都是错觉,那些灰色混浊的眼睛只是梦。我想这样告诉我自己。
但是,不是,这时候了,我绝对不能自欺欺人,我只能这样反复告诫我自己。
今天可能是个好天气,和那天一样的好天气,晴空万里、热情如火的那种。虽然我不热了,但是我依旧不喜欢这样的天气,因为它能让我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可是从另一方面来说,这是个好消息。
可能终究算是邪魔类的东西吧,他们害怕阳光,就算到不了致死的程度,但可以让他们活动变得缓慢,让他们有所忌惮,并且尽可能的找地方安安分分的呆着。就像现在,我感觉不到周围的他们,唯一两个,是在那边的树林里,而且很久没有移动了。
人形探测器?虽然我并不想探测到他们,但对于我来说,这个功能还是有意义的。
我再次听到了哭声,依旧是细弱的,但这次不再只有一种,似乎是两个人的。
一瞬间的悲从中来,但说实话,我没这个资格。看看我自己,如果一开始就被分食的话,或者是一开始就和他们一样的话,细细想来,也比现在要好。因为,隔壁,我的爸妈可能就在那儿,而我甚至不敢发出大的声音叫他们听见。如果他们中间只有一个人在,我又能做什么?如果,他们都不在,那又去了那里,我能做什么,我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就摆在我面前,但是我不知道答案,也不想去想答案,脑子空白的好像和他们一样,可能我就快要和他们一样了吧。真的变成他们一样,是好事还是坏事?
其实无所谓了,不是吗,唯物主义的死亡是彻底的消散。
轻微的声音响起,我听见了,是开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