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运裁决》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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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幽灵航班
“叮咚……SW140号航班已经开始登机了，请前往六十五号登机口。”
机场广播传来温馨的提示，旅客们纷纷从候机厅出发，前往六十五号登机口。
卢枫昨晚没睡好，靠在登机口前的椅子上小憩了片刻。
听到广播，他慢慢睁开稀松的睡眼，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叼在嘴上，这才想起打火机过不了安检，又悻悻地把烟塞回烟盒，然后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随着人群往登机口走。
卢枫今年刚满二十七岁，二十二岁大学毕业后当了两年警察，三年前的一次抓捕行动发生了意外，让他暂时告别了一线工作，公派出国进修犯罪心理学。
仔细算起来，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选择回国，重新拥抱祖国大地并没有让他打扮得格外隆重。
简单套上一件黑夹克，蹬上一条牛仔裤，脚底踩着登山靴，一对略显阴柔的凤眼是他最大的特征，只不过现在被一副造型前卫的墨镜遮住了，配上那如针般根根树立的利落短发，和高挑壮硕的身材，倒有几分像是《终结者》里的施瓦辛格。
“小伙子？”
卢枫刚刚放好行李，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便听身后传来略带笑意的询问。
他回头一看，一位年过六旬的老太太正笑呵呵地同他打招呼。
卢枫的目光扫过老太太身边硕大的旅行箱，接着又由下往上飞快抬升，最后落在了老太太的脸上。
只见那老太太虽然眼角含笑，但目光中却透着希冀，似是在等着卢枫搭茬，然后才会把真正想说的话讲出来。
“我来帮您吧。”
没等老太太再开口，卢枫便站起身帮她把沉重的行李箱塞进了头顶的行李舱里。
“哎哟，真是谢谢你啊。”
老太太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便笑了起来，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好感大增，连声道谢。
“您是探亲的吧？”
解决了行李问题之后，老太太顺势坐到卢枫身边，卢枫便笑着问了一句。
老太太苍白的眉毛微微一挑，略微有些惊讶，笑道：“就不能是旅游么？”
卢枫指了指老太太的鞋子，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老太太一愣，随即恍然道：“小伙子观察得还挺仔细，这双鞋是唐人街的便宜货，来海外旅游的同胞们多半是不会买的。”
卢枫笑了笑，不置可否。
其实又何止是一双鞋子？
除了穿着之外，老太太的皮肤比较粗糙，显然是缺乏保养，一双手上长满老茧，说明常年从事体力劳动。
她左手拇指上有一圈明显的压痕，像是长期佩戴扳指留下的，可穷人买不起宝石或贵金属制作的首饰扳指，所以只有裁缝用的顶针可能留下这样的痕迹。
再加上之前明明是想让卢枫帮她提行李，但却用打招呼来试探，大概是不懂英语。
综合起来，老太太的形象便在卢枫心里鲜活起来。
这是一个早期出国的淘金者，惯用手是左手，没有受过高等教育，以裁缝为生，偶尔干些洗盘子之类的体力活，经济相对拮据，习惯了谦卑地活着。
“唉……听说我那几个兄弟姊妹都住上了大房子，可不是我刚出国那时候的模样了，倒是我们混得……呵……谁能想得到呢？”
许是被这双鞋子勾起了辛酸，老太太愣愣望着自己的脚面，感叹了一句。
“是啊，我也好久没回去了，不知道国内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卢枫跟着感叹了一句，但心中所想的却不是国内的变化，而是这次回国的原因。
这次他中断学业回国是为了配合上级专案组调查一个离奇的案子。
需要他跨越大洋回去调查的案子可想而知会十分棘手，而他更在意的是上级并没有在电话里解释任何有关案件的具体内容，说明这个案子是保密的，而且保密级别很高。
“会是什么案子呢？”
卢枫心里隐隐有些兴奋，但更多的却是不安，因为越是棘手的案子便对社会的危害越大，作为一名警察，他打心眼里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情。
“轰隆隆……”
飞机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紧接着强烈的推背感打断了卢枫的思绪。
飞机终于起飞了，卢枫快速将杂念抛诸脑后，闭上眼睛准备好好睡上一觉。
十二个小时的旅程看似很长，但他只有这十二个小时可以休息，下了飞机之后大概立刻就得投入到调查之中，到时候再想睡个囫囵觉可就难了。
无论是汽车、火车、轮船还是飞机，交通工具总是最好的助眠器，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卢枫便进入了梦乡，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卢枫突然被一阵寒意惊醒，缓缓睁开了眼睛。
“嘶……”
卢枫打了个寒颤，轻轻摩挲着手臂，下意识抬起手腕上的多功能手表看了看，显示温度只有十八度。
“空调怎么会开这么大？”
他望了一眼窗外的蓝天白云，在心里嘀咕一句，伸手按下了头顶的服务呼叫按钮，想从空姐那里要一条毛毯。
“叮咚”一声，绿色的服务灯立刻亮了起来，可等了半天却一直不见空姐过来询问。
“咦？”
卢枫心中有些疑惑，稍稍坐直身子，左右看了看。
机舱里十分安静，似乎所有的旅客都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而过道上更是空空荡荡，别说空姐，连个起身上厕所的人都没有。
“不对劲……”
卢枫眉头一皱，暗道每次坐飞机时必定会有不少精力旺盛的家伙，宁愿找些闲事来打发时间也不肯睡觉，这次难道是一个也没碰上？
出于职业习惯，他心中立刻升起一丝警觉，轻轻解开安全带，打算出去看看。
“老太太，不好意思请让一让，我想去上个厕所。”
卢枫凑近熟睡的老太太，轻声说了一句。
可是老太太似是睡得太熟，根本没有听见，依旧一动不动地靠在椅背上。
见她没动静，卢枫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老太太，请……咦？”
话还没有说完，老太太的手臂被他轻轻一拍，竟是从身体上滑落下来，无力地垂在座位一侧，似是完全没了力气。
卢枫脸色一沉，立刻伸手去摸老太太的颈动脉。
“没有脉搏！”
一双凤眼顿时眯成了一条线。
他不慌不忙地用两根指头拔开老太太的眼皮一看，脸上终于闪过一丝震惊。
老太太的瞳孔放大，她已经死了！
“怎么可能呢？”
人就死在自己身边，近在咫尺，可自己却没有半点察觉，而且老太太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若是心脏病发作，表情绝不该如熟睡般安详，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难道……”
卢枫突然想起机舱里那反常的安静，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立刻站起身，将半个身子探到前座，低头一看，前座的一对母女果然也如老太一般，像是靠在座位上熟睡，可是鼻子里却已经没有了呼吸。
“死了，都死了！”
不止这三个人，卢枫匆匆地检查了大半个机舱，所有乘客无一例外，全都这样安安静静，悄无声息地死了。
他们的死状极为安详，既没有明显外伤，也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甚至皮肤表面还残留着体温，好像在方才那一刹那全都死在了睡梦之中！
卢枫下意识扭头望向舷窗，只见窗外蓝天白云，飞机引擎依旧轰鸣，说明飞机正在数万米的高空中正常飞行。
而与飞机轰鸣声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整个机舱一片死寂，上百条鲜活的生命变成了尸体！
“幽灵航班！”
卢枫脑袋里突然闪过这四个字。
他记得2005年一架波音737-300客机突然与地面失去联系，与此同时空军的雷达上发现了不明飞行物突然闯入军事禁飞区。
战斗机紧急深空，发现那就是与地面失去联系的波音737-300客机。
可诡异的是，当战斗机飞行员靠近之后却发现飞机依然在正常飞行，飞行员和乘客却都如同熟睡一般，任凭如何联系都没有反应。
最终该航班坠毁，机上的115名乘客及6名机组人员全部罹难。
事后调查的结果是飞机在空中失压，造成氧气无法供应，机上人员窒息昏迷，飞机的自动驾驶系统维持飞行，直到燃油耗尽坠毁。
然而眼下的情况显然比2005年那一次更加复杂。
如果是飞机失压，那么卢枫也应该陷入昏迷才对，何况其他乘客并非昏迷，而是直接死亡，并且死状并未出现任何窒息的特征。
“这很可能是一起严重的谋杀案件，凶手应该还在飞机上，不过必须得先确定飞行员是否还在控制飞机才行……”
卢枫略一沉吟，立刻抓住了重点。
没有任何耽搁，他马上动身前往飞机最前端的驾驶室。
这一路上，卢枫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在不确定究竟是什么夺走了眼前这几十条人命的情况下，每一个细微的线索都可能指向真凶，绝不容错过。
在穿过头等舱时，他发现了更多的尸体，依然和经济舱的情况相同，所有人都死了，没有伤痕，面容安详。
对于卢枫来说这大概已经算不上坏消息了，因为假如没有活人，是突发事故夺走人命的几率就会大增，反之就有可能是预谋好的可怕凶杀案。
卢枫暗自盘算着案件的细节，默默加快了脚步，但当他走到乘务舱的时候却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乘务舱是进入驾驶室的必经之路，空乘们会在这里准备各项服务，一般至少会有一到三名空乘值班，可是眼下的乘务舱里却是空无一人。
“奇怪……”
如果真是出了什么事故，值班的空乘应该会和其他旅客一样倒毙在乘务舱才对，怎么会消失了呢？
或者……他们去了哪里？
卢枫站在乘务舱里，皱着眉头扫视一圈，一双凤眼突然微微一凝。
地毯的接缝处有一道长约十五公分左右，极为细小的划痕，若不仔细去看很难发现。
他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划痕，接着随手捡起乘务台上的一颗粉色发卡，将发卡伸到划痕之内进行了简单测量。
他发现划痕的宽度非常窄，大约只有两毫米，可深度却至少有四到五厘米，像是被一条锋利的钢丝快速切过。
“还带着铁削，这条划痕是新的……”
卢枫仔细观察着发卡上沾到的一丝铁削，喃喃自语，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他一边思索着这条划痕能带来的线索，一边将手中的发卡翻了个面，眉头又是一皱。
伸进划痕里测量的发卡尖端有一点很小的暗红印记，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竟有一股很淡的血腥味。
“是血，划痕里有少量血迹，这些血液还很新鲜！”
让卢枫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死去的乘客明明都没有外伤，那么血迹又来自于哪里？
突然死去的数十条人命，消失的空乘，被钢丝划过的痕迹，以及鲜血，这一切联系起来……
卢枫心中似乎意识到不妙，但还来不及想清楚，身后的储藏室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打破了机舱里的死寂。
“刺啦，刺啦……”
像是锐器在金属表面刮擦，又像是一条大狗在门后急切地挠着门板，在飞机引擎巨大的轰鸣声中依旧十分刺耳。
卢枫浑身一震，下意识将那个发卡收进口袋，反手从应急工具箱里抄起一个螺丝刀，屏气凝神地朝储藏室走去。
“刺啦，刺啦……”
储藏室大门紧闭，那声音似乎就在门后，而且越来越明显。
“抓住你了……”
卢枫眯着眼，深吸口气，右手握着螺丝刀偷偷蓄力，左手则轻轻搭在了储藏室的门把手上，准备一把将门拉开。
第二章：真实或虚幻
“沙沙……SW140这里是地面控制中心，收到请回答，重复一遍，这里是地面控制中心，收到请回答！”
就在卢枫打算按下把手，准备拉开储藏室的大门时，驾驶室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无线电的声音。
卢枫一愣，按下门把的手顿时停住。
与此同时，门后的声音也戛然而止，就好像某种生物听到了动静，同样停下了所有动作，警惕着外面的情况。
卢枫与门后的东西就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相互对峙，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片刻之后，四周依然没有什么动静，卢枫咬了咬牙就要一把按下门把，可里面的动静却先一步传了出来。
只听“刺啦”一声，声音顺着门板突然窜到头顶，然后消失不见，如同一只大老鼠沿着天花板上的缝隙钻到了别处，只是一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卢枫心中大急，连忙按下门把手一把拉开储藏室的大门。
这一刹那，饶是卢枫见过不少犯罪现场，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瞳孔一缩。
储藏室内乱成一片，到处都是鲜血，如同屠宰场一般。
“咣当”一声，还没等卢枫反应过来，头顶突然落下一个黑影，一张面容扭曲的脸刚好与卢枫的视线平行，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那张脸上满是鲜血，双目圆睁如同盯着卢枫，嘴角还带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卢枫心头一惊，连忙后退一步，同时手中的螺丝刀毫不犹豫地朝黑影刺去，目标正是人类最为脆弱的颈动脉。
到了生死关头，卢枫没有丝毫留手的打算，一出手就要见生死，然而这致命的一刀还没落到黑影身上便生生停住。
因为卢枫终于看清，眼前的黑影竟是一具空姐的尸体！
尸体浑身是血，扭曲成麻花状，四肢都反关节折断，像是昆虫的翅膀一样翘在身后。
整具尸体被散落的电线缠在了天花板上，开门时失去了依托，从天而降，吊在半空，旋转了180°的头颅正好从尸体的后背面对着卢枫，就好像一个诡异的提线木偶。
卢枫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手臂微微一抖，收回了螺丝刀，抬头扫视整间储藏室。
储藏室天花板上有个二十厘米见方的通风管道敞开着，方才在储藏室里与自己对峙的东西很可能是钻进了通风管道逃之夭夭。
可奇怪的是，四周明明满是血迹，但那东西却没留下半点脚印之类的痕迹，何况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钻进仅仅二十厘米见方的通风管道？
卢枫的目光重新回到这具尸体上，这是一起极其危险的屠杀案，受害者不止是这个空姐，很有可能乘客舱里的数十条人命也和“那东西”有关。
“沙沙……SW140这里是地面控制中心，收到请回答，重复一遍，这里是地面控制中心，收到请回答！”
这时，驾驶室的方向又传来一阵无线电的声音。
卢枫略一沉吟，还是决定先确定飞机的状态。
于是，他强压下继续调查尸体的欲望，折头朝驾驶室走去。
他一边小心戒备着可能出现的危险，一边快步前进，很快便赶到了驾驶室门口。
看到驾驶室的密封大门是敞开的，卢枫的心脏顿时“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充斥全身。
正常情况下飞机起飞之后只能由机长或副驾驶从内部打开驾驶舱的大门，现在大门上并没有被外力破坏的痕迹，也就是说机长或者副驾驶曾经出来过，又或者他们也是这起案件的同谋！
卢枫握紧螺丝刀，小心翼翼地走进驾驶室，然而驾驶室里竟然同样空无一人。
飞机的操纵杆自行运动，看样子是处于无人驾驶模式，而操作台上的耳机里不断传来地面的呼叫声。
卢枫握着螺丝刀，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过整间驾驶室，确认没有什么危险，这才拿起机长的无线电，对着话筒说道：“控制中心，这里是SW140收到请回答。”
等待了片刻，地面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他的回答，耳机里依旧传来那句“SW140这里是地面控制中心，收到请回答。”
卢枫眉头一皱，他突然发现无线电里每次传来的声音，无论语气、音调还是音量都没有任何变化。
人毕竟不是机器，若是真的有人现场呼叫，每一次呼叫，甚至每一个字的语气、音调和音量都应该有略微的不同才对。
如果这些都没有变化，那么也就是说，无线电里传来的声音根本就不是什么地面控制中心的呼叫，而是……录音！
“为什么，为什么要播放录音？”
就在这时，卢枫的目光突然落到了地毯上，他发现地毯上有一条很浅的血线。
由于地毯也是褐色的，暗红的鲜血流淌在上面十分不容易被察觉，卢枫第一次粗略检查的时候竟然将这条血线漏了过去。
他心中一紧，连忙顺着血线望去，只见血线竟是从存放救生设备的密封储藏柜里流出来的。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卢枫发现背对自己的驾驶室墙壁上竟然有许多爪印，那些爪印深入钢板制成的墙壁至少半厘米，而且都是五道痕迹连在一起，分明是人的手抓出来的。
“怎么可能？人的手怎么可能在钢板上留下这么深的痕迹？！”
卢枫只觉得自己的推论十分荒谬，可物证留下的线索绝不会说谎。
“嗒！”
就在这时，储藏柜发出一声脆响，两扇柜门突然弹开。
卢枫立刻将螺丝刀横在胸前，身体微微弓起，仿佛一头猎豹，随时都能朝柜子发动攻击。
“这是……”
下一秒，当卢枫看清储藏柜里的情形时立刻浑身一震，僵在了原地。
不到四十厘米高的柜子里竟然塞着两具尸体。
尸体像压缩罐头一般被塞进了狭小的空间，除了两颗头颅之外，其余的部分好像是被压实的牛排。
从他们已经被染红的白色制服上可以看出，这两具尸体正是失踪的机长和副驾驶！
“屠杀，凶手绝对不是普通的杀人狂……”
情况越来越糟糕，卢枫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啊咿呀……啊咿呀……”
无线电里的录音突然停止，接着里面传来一阵渗人的尖利嚎叫。
听见这阵嚎叫，“哗啦”一声，密封柜里那两颗被埋在肉块中的头颅突然像是活了过来，齐刷刷地扭头望向卢枫。
他们，不应该是它们活了过来。
此刻两位飞行员已经被挤碎的手臂正努力地往外伸，好像拼命想要爬出来一般。
如此匪夷所思的一幕彻底超越了卢枫的认知，他还没来得及惊慌，四周突然又响起了方才在储藏室听到的声音。
“刺啦……刺啦……”
好似有什么带爪子的生物从卢枫头顶一闪而过，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顷刻之间，好似有人捅了马蜂窝，周围顿时响起了密密麻麻的“刺啦”声，似乎有无数老鼠躲在管道之中，随时都可能冲出来。
“不好！”
卢枫终于明白驾驶室里为什么要放无线电录音了，这是一个陷阱，诱捕猎物的陷阱！
他大惊，立刻朝驾驶室外冲去。
但就在这时，飞机机头猛地向下一扎，笔直地坠向大地。
卢枫顿时被巨大的惯性抛了出去，狠狠摔在墙壁上，动弹不得。
他脸色剧变，以这个角度往地面坠落，加上引擎的残余动力，飞机的下坠速度很快便会超过音速，不超过一分钟就会坠毁！
更可怕的是，那些躲在管道里的“老鼠”似乎不受惯性影响，正在向他的位置聚集而来，也许下一刻便会冲破钢板，将他彻底淹没。
“怎么办？该怎么办？”
卢枫心里急切地思索着应对的办法，可是眼前这局面根本非人力所能破，他又如何能想得到办法？
“难道真的要交代在这了么？啊！”
卢枫心底闪过一抹绝望，终于惊恐地大叫出声。
“啊！”
卢枫一骨碌从登机口前的长椅上坐了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这是哪？”
余惊未消的他喘着粗气，四下一看，忽略了周围人的异样目光，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根本没上飞机，竟还在登机口前。
“呼……原来……原来方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啊……”
卢枫逐渐回过神来，冷汗还在不停地往外冒，手指微微地颤抖着。
“叮咚……飞往上海的SW140号航班开始登机，请前往六十五号登机口。”
机场广播传来温馨的提示，旅客们纷纷起身前往六十五号登机口，一切都和梦境中发生的一模一样。
卢枫心中先是一紧，忽然又哑然失笑，没想到自己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会被一场噩梦吓成这个样子，看来最近真是压力太大了。
他定了定神，下意识伸手进口袋，想要掏只香烟压压惊，可就在手指伸进口袋的瞬间，脸上故作轻松的表情瞬间凝固，身体忽然变得僵硬。
定格片刻，他的手好似触电般缩了回来，手掌颤抖着在眼前缓缓摊开，上面竟有一个粉色的发卡。
发卡的一面沾着些许铁削，另一面的尖端有一点暗红的血迹，分明就是梦里用来测量乘务室划痕的那个发夹。
“不对，刚刚的一切不是梦，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卢枫一愣，仿佛落入了一个巨大的深渊，脑袋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第三章：催眠
突然，卢枫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把甩开行礼，发了疯一般往回跑。
“嘿，混蛋，你赶着去见上帝吗？！”
眼下正是登机的时候，卢枫逆着人流前进，撞得不少旅客人仰马翻，惹得一阵咒骂。
可是卢枫却丝毫不顾旁人，只顾闷头往前。
“噗嗤！”
终于，他冲出人群，竟是想也不想地一头扎进室内喷泉之中。
“先生，先生！”
落水之前，卢枫依稀看到一个穿着安保制服的女人急切地朝他奔来，接着他深吸一口，水流立刻顺着呼吸道涌入肺部，窒息感比想象中得来的更快，几乎立刻便让他目眩。
卢枫的意识迅速模糊，恍惚之间似乎被几双大手揪住，使劲往水池外拉。
他的视线终于重新浮出水面，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眼前那些来去匆匆的旅客竟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机场变得空空荡荡，最后整个世界渐渐黑暗下来。
“啊！”
卢枫宛若溺水者，贪婪地深吸一口气，再次一骨碌坐了起来，下意识朝四周望去。
这一次他出现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正半躺在一张精致的躺椅上，白色基调的房间里除了这张躺椅之外没有任何陈设，空荡得有些冰冷。
“这里是哪？”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问了一句，眼眸中露出一丝茫然。
“你擅自强行脱离催眠，不会是已经查到线索了吧？”
就在这时，卢枫身后响起一个磁性的女声。
卢枫回头望去，声音的主人是个穿着警察制服的女人。
女人大概三十岁上下，眉眼精致如画，媚而不妖，皮肤娇嫩似乳，吹弹可破。
一头长长的秀发严谨地挽在她脑后，修长笔直的双腿堪比超模，配上那身笔挺的警服，虽说不上是世间罕见的美丽，却散发着一股足够动人心魄的知性魅力。
若不是鼻梁上那副略显严厉的金丝眼镜，和她脸上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说不得卢枫都要以为这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虚幻人物。
“你是谁？”
卢枫翻身下床，本能地与那女人拉开距离，警惕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女人皱了皱眉道：“你又忘了之前的事？”
“之前的事？”
卢枫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女人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给卢枫道：“我是SW140航班失踪专案组的负责人允晴，你可以叫我允处长，或者允警官。
为了调查SW140航班失踪一案，上级专门把正在海外进修的你请回国，用你的特殊能力帮助我们破案。”
听到特殊能力几个字时，卢枫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身上的确有一种特殊能力，从三年前开始，他可以通过肢体接触，感知到被触碰物体曾经经历过的片段。
就比如他坐在一张旧沙发上，只要聚精会神地感受沙发的存在，脑海中便有概率闪过几个沙发曾经经历过的画面。
运气好的话，他能从这些画面中看到有哪些人曾坐过这张沙发，以及他们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发生了点什么故事。
当然画面的时间不是由他控制，也不是每一次都会出现画面，能不能看到，或者能看到些什么全凭运气。
但即便如此，在那些毫无线索的案件中，这种能够另辟蹊径的信息搜集手段已经足够逆天，卢枫把这种能力称作“回溯”。
只不过回溯实在太玄，就连卢枫自己也不确定这究竟是真正的超能力，还是间歇性妄想症，又或者是其他什么能够产生幻觉的精神疾病。
因此他将这个能力当做自己最大的秘密，从未和别人提起。
可眼前这个女人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秘密的？还是说她刚才的话是在故意试探？
表面上卢枫的脸色迅速恢复正常，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但在心里他已经对眼前的女人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允晴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一声道：“不用演戏了，这已经是我第十六次同你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了，你几乎所有可能出现的反应我都见过。”
“第十六次解释来龙去脉？什么意思？”
卢枫又是一愣，皱着眉头问到。
允晴再次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给卢枫，淡淡道：“你回国已经三个月了，我们一直在调查SW140航班离奇失踪的案子，却没有任何进展。
直到搜索队找到了一片属于SW140航班的残骸，你的意识与残骸产生了神奇的反应，似乎能以残骸为导体穿梭到另一个时空。
只不过你的这种能力并不稳定，而且持续时间很短，获取的信息也是杂乱无章，无法对破案带来决定性的进展。
于是我便利用催眠，放大了你的能力，让你能够长时间地通过意识回溯来调查SW140案件的细节。
但这样做有一个后遗症，就是每次你醒过来的时候都会失去先前的记忆，需要我不厌其烦地向你解释来龙去脉。
更糟糕的是，刚好你这人还比较……谨慎，或者是多疑，所以每次解释起来还得费一番周折。”
听着允晴一口气将来龙去脉解释完，卢枫还是将信将疑，但心中的戒备却是减少了一些。
他在海外攻读的是犯罪心理学，当然也接触过催眠，催眠的确能够放大他的能力，代价的确是损失一些记忆。
允晴说得一点没错，似乎没有什么地方值得怀疑。
“SW140航班上究竟有什么东西，为什么咱们要大费周章地来调查这个案子？”
卢枫沉声问到。
允晴指了指已经被卢枫拿到手中的平板电脑道：“这是案件的记录，咱们的任务只是查清航班失踪的原因，以及它到底去了哪里，其他的问题涉及国家机密，无可奉告。”
卢枫一愣，连忙查看起平板电脑，只见上面的确有十六次催眠记录，详细地注明了他陷入催眠的时间，以及醒来后查到的细节。
看来自己果真是利用了自己的回溯能力进行催眠探案，只不过丢失了记忆，以至于对这一切完全没有印象。
“如果了解了情况就重新回来躺好，咱们的时间不多，上级给的期限只剩两天，现在可没有休息的时间。”
见卢枫露出恍然之色，允晴从他手中抽回了平板电脑，指了指躺椅，示意卢枫躺回去。
卢枫略一犹豫，还是照她说的重新躺回了躺椅上。
“放松身体，我们准备开始第十七次催眠。”
允晴淡淡地说。
卢枫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允晴神情一松，重新拿起平板电脑，正准备说什么。
突然，卢枫猛地睁开眼睛，闪电般伸手从允晴腰间掏出手枪，身体顺势弹了起来，左手一把勾住允晴的脖子，右手握着枪抵在了允晴的太阳穴上。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允晴面色不变，只是眉头紧蹙道：“你在干什么？”
卢枫冷笑一声道：“你根本不是什么警官，我们也没在调查什么案子，说吧，你究竟是谁，想要对我做什么？”
允晴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之色，嘴上却丝毫不松口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见棺材不掉泪么……”
卢枫冷哼道：“如果一切真如你所说，那么你应该很清楚我醒过来之后会失忆，第一时间会选择安抚我的情绪，而不是问我查到了什么。
你既然问我查到了什么，就说明你根本不知道我会失忆，或者说失忆只是你临时想出来的谎言！
我猜大概是因为我的突然清醒让你措手不及，慌乱之下你才只好临时想个失忆的理由来骗过我。
不过我很佩服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编出一个逻辑严密的故事，而且还在平板电脑上做了手脚，增加可信度。
我差点就信了，但谎言就是谎言，你的第二个错误彻底点醒了我。
如果一切真如你所言，那么在取得我的信任之后，你反而应该十分关注我在第十六次催眠之中到底查到了什么，毕竟这才是催眠的目的所在。
可你却好像对此毫不关心，在对第十六次催眠结果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立刻就想引导我进行第十七次催眠。
唯一的解释就是，你根本就知道催眠没有什么结果，所谓的第十七次催眠只是你重新控制我的手段而已！”
允晴闻言丝毫不见慌张，镇定道：“不过就是两句话的顺序颠倒了而已，你不会真的就因为这个说我是骗子吧？”
“错！颠倒的可不是两句话，而是逻辑，逻辑恰恰出卖了你的真实想法！何况……”
卢枫又是一声冷笑道：“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卢枫张开了勒住允晴脖子的左手，掌心里静静躺着一个粉色发卡，尖端沾着一点暗红的血迹。
“原来是个锚点么……”
允晴眸中闪过一丝懊恼，却依旧不见慌张，更没有半点想要回答问题的迹象。
“我知道现在其实也还处在催眠的世界之中，不过你若是以为在催眠的世界里我就拿你没办法，那就大错特错了。”
话音一落，卢枫突然把抵在允晴太阳穴上的手枪移到了自己的脑袋上。
“只要我扣下扳机，催眠便会被强行终止，到时候我一样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卢枫冷笑着说。
“我劝你最好别干傻事，这把枪对我构不成任何威胁，但却能要了你的命。”
允晴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语气冷了下来。
“你猜我会不会相信你的话？”
卢枫淡淡笑道。
说完，他突然一掌将允晴推开，作势便要朝自己脑袋上开枪。
允晴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焦急。
“试验暂停！”
在卢枫真的扣下扳机之前，她突然打了个响指，冷冷地说。
刹那间，卢枫手上的手枪竟然凭空消失，眼前的房子和床也都不见了，只有允晴还好端端地站在他的面前，只不过身上的警察制服换成了一套黑色的职业套装，将她的御姐气质衬托得更加诱人。
“这是……”
卢枫愕然发现正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实验室中，四周摆满了各种先进的机器，造型十分科幻，就好像下个世纪的产物。
在实验室的正中间，也就是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立着一个直径一米，高达三米的圆柱形玻璃罐。
容器里盛满了绿色的半透明溶液，一个插满了各种管线的人类大脑浸泡在其中，不时冒出几个气泡，咕嘟咕嘟地往水面上涌。
“这里是哪？”
眼前的所见已经超出了卢枫的认知范围，就算坚韧如他也不禁出现了瞬间的失神，脱口问了一句。
“欢迎来到允晴事务所，我们受雇于宇宙平衡管理局，专门负责完成消除威胁宇宙安全的各种委托，以确保各个平行宇宙保持平衡。”
允晴的声音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卢枫豁然回头，双目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
不知为何，这个女人总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明明自己已经控制了局面，可只要她打个响指就能彻底扭转局面，这样的人他还是第一遇到。
好似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这种完全无法把握命运的感觉让卢枫浑身难受。
“什么允晴事务所，什么宇宙平衡管理局？你究竟是什么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卢枫一字一顿地问到。
“这么多问题，你要我先回答哪一个？”
允晴突然笑了，似是一只正在玩弄老鼠的猫。
卢枫眉头一皱，正要发作，允晴突然指了指玻璃罐道：“好吧，我觉得你有必要先正确认识一下自己。”
允晴似笑非笑地说：“其实现在的你是通过电脑投射出来的意识投影，你真正的本体就泡在生命激活溶液里，没错，这颗大脑就是你现在仅存的唯一器官。”
“什么？！”
卢枫闻言顿时张大了嘴。
允晴的话明明荒诞不羁，可不知为何，这一次卢枫偏偏觉得她没有说谎。
第四章：交易
“如果不相信，你大可以掐掐自己的脸，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见卢枫一脸惊愕，允晴靠坐在操作台上，饶有兴致地说。
卢枫回过神来，抬手便朝自己脸颊扇了一巴掌，然而他的手掌却直接从脑袋上穿了过去，根本没有接触的感觉。
“这……”
他微微一愣，豁然抬头朝天花板望去，只见一盏拳头大小的彩色灯管正直直照射着自己，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发现了？你现在的身体不过是电脑模拟出来的全息影像，意识的真正载体依旧是你看到的这颗大脑。”
允晴笑眯眯地解释。
事实胜于雄辩，卢枫接受事实比想象中还要快一些，因为他向来相信证据，即便证据再荒诞，再不可思议，他也只能接受。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我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你们用电脑植入我大脑的程序？”
卢枫望着自己的双手，心中突然冒出一个令他通体生寒的猜测。
允晴摇了摇头：“你也不必过于悲观，你的确是卢枫没错，之前的记忆大部分都是真的，你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也没多久。”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卢枫赫然望向允晴。
“你不是有锚点么？”
允晴笑到。
卢枫一愣，所谓的锚点便是在现实中找到的参照物，用以区分现实和被催眠后的世界，但凡参照物的出现不符合逻辑，便证明那个世界是虚假的，反之世界则是真实的。
如果那枚发卡是锚点，只有第一次出现是符合逻辑的，也就是说他在SW140航班上的所有经历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想到这里，卢枫顿时眉头一挑，似是意识到了什么。
“没错，你就是SW140航班的唯一幸存者！”
允晴终于收起了笑容，严肃地说。
卢枫也猜到了结果，渐渐从先前的惊愕之中镇定下来，略一思索，忽然开口问到：“SW140航班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者上面有什么东西能让你们这么感兴趣？”
允晴笑道：“SW140航班发生了什么不是该问你这个幸存者么？”
卢枫愕然，竟无从反驳，可他却对飞机上的真相一无所知。
允晴又道：“飞机上的确是有一些我想要的东西，所以才会从飞机坠毁的残骸中把你救出来，至于那东西是什么你就不必知道了。”
卢枫眉头一皱：“你不告诉我想要什么，却想要我帮你，这可能吗？”
允晴笑道：“如果光是救了你一命还不够的话，那么给你一个全新的身体，让你恢复过去的正常生活，这样够不够？”
“你说什么？”
卢枫一惊。
如今科技飞速发展，已经能实现一些器官的移植，可更换过器官的人依旧需要终生服用抗排异药物，让一个只剩大脑的人重新拥有身体这种事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可是眼前这个女人，还有这间实验室似乎又不能以过去的常识来揣测，谁也不敢保证这个女人就真的没有这项技术。
见卢枫一脸狐疑，允晴正色道：“注意，我说的是给你一个全新的身体，和过去的一样，甚至更好，而不是简单地做一个大脑移植手术。”
原本还将信将疑的卢枫听到这句话顿时哈哈大笑道：“一个全新的身体？你以为我是三岁的小孩？”
允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味道：“请不要用你无知的世界观来度量这个无尽的世界，那只会让你显得更卑微。”
被讥讽了一句，卢枫全然没有一丝怒色，似是想要看看骗子究竟能编出什么故事一般等待着允晴的下文。
允晴似乎知道卢枫心中所想，却完全不在乎，自顾自说道：“刚刚跟你说过了，这里是宇宙平衡管理局旗下的允晴事务所，我本人就是这间事务所的负责人。
宇宙平衡管理局是横亘在无数平行宇宙之间的巨型组织，负责维护宇宙平衡，消除威胁宇宙安全的各类问题，以及探索宇宙奥秘。
我们拥有跨越无数宇宙的科技和能力，在这里别说区区一个身体，只要你付得起价钱，就是阿拉丁神灯也能弄到，在这里唯一能限制你的只有你的想象力。”
说这段话的时候，允晴的语气格外高亢，似乎每一个字里都透着骄傲，而随着她的声音，实验室的天花板好似变成了大屏幕，无数平行世界的画面接连闪过。
有异星奇景，有星际舰队，甚至还有无数崭新的科技，每一幅画面都是卢枫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卢枫就好像一个土老帽，张大了嘴，惊讶地抬头看着。
“啪！”
又是一声响指，所有画面立刻消失，仿佛从另一个世界回到了现实。
“怎么样，现在还有什么疑问么？”
允晴望着卢枫，平静地问，严肃的模样就好像高中时教导主任。
卢枫回过神来，环顾四周，暗道别说那些画面上的科技，就是这间实验室里的东西恐怕就不是哪个国家的顶尖实验室能媲美的。
他方才注意观察过允晴，说话时允晴的目光澄澈，表情和语气充满自信，以他对微表情的研究，的确不像在说谎。
只不过卢枫不相信天底下会有白吃的午餐。
“你刚刚讲只要付得起价钱，你们那个什么宇宙平衡管理局能提供一切物资，那么如果我想要得到一具身体，需要付出什么价钱？”
卢枫凝重地问。
“这就对了。”
允晴展颜笑道：“管理局崇尚等价交换，我需要你配合我找到我要的东西，然后我为你的新身体埋单，就这么简单。”
卢枫眉头一皱：“你要我怎么配合？”
允晴笑道：“放心吧不会要了你的小命，虽然严格来说你已经没了完整的小命，不过我喜欢双赢，只要你为我工作，我自然会支付相应的报酬。
至于需要你配合我做什么……
你现在就可以开始工作，毕竟时间就是金钱不是么，我想你和我都不愿意耽搁彼此的时间，所以……开始吧。”
允晴的笑容越来越盛，卢枫却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等等，你不是需要我为你调查SW140航班上发生了什么吗？”
卢枫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这件事一定会成为交易的筹码之一。
允晴摇了摇头，指着卢枫身后的全息影像道：“现在你的大脑联通着实验室的核心处理器，我们提取了你在SW140航班上看到的一切，在这个案子上你剩余的价值已经不大。”
随着允晴的话，全息影像开始播放起卢枫在SW140航班上经历的画面。
卢枫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一沉：“你们是不是还顺带着提取了我的秘密？”
“哦，你说的是能与物体产生共鸣，回溯时间的能力吧，的确，由于我们的工作疏忽，顺带着把这个部分的记忆也提取了出来。”
允晴耸了耸肩，理所当然地说。
卢枫冷哼一声，自然是不会相信什么“工作疏忽”的鬼话。
允晴笑道：“本着等价交换的原则，我会给你一点补偿。”
“什么补偿？”
卢枫不露声色地问。
“着急问报酬可不是好习惯，等你创造了价值才有资格谈条件。”
允晴一改之前的冰冷，笑得像个吸血的资本家。
卢枫沉默，他自然不信任眼前这个满口花言巧语的女人，可是他确定SW140航班上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自己只剩一颗大脑也是真的。
眼下卢枫美其名曰是被这个女人救了，实际上也是被她控制住了，不管下一步能不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得到一个身体都是必须的。
而且那个所谓的宇宙平衡管理局听上去似乎无所不能，出于职业习惯，他很好奇这个组织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
想来想去，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当然，更没有拒绝的权利。
“好吧，我可以答应，不过……”
卢枫终于点了点头。
“很好，那咱们现在就开始！”
没等他把话说完，允晴突然笑了起来。
“喂，等等，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
卢枫连忙说到。
允晴压根不理会他，自顾自说道：“听好了我只说一遍，这次你需要完成的是D级委托——寻找潜在威胁TDE-11260存在的线索。
我会直接将你的意识传送到3936号平行宇宙里的韩国首尔，你有一个月的时间完成委托，酬劳将视你取得的成果而定。
记住了，你的任务只是寻找潜在威胁的线索，有其他人负责消除威胁，只要你不偷懒，趁机发一笔小财也不是不可能，管理局的回报可是应有尽有，超乎想象哦。
抓住机会吧，祝你好运！”
“等等，我说等等啊喂，你……”
卢枫还想说什么，但他的全息影像闪烁了几下便熄灭了，声音也戛然而止，似乎真的已经被允晴传送到了指定的地点。
“呃……老板，他的身份还没有在管理局备案，万一有调查组来审计会很麻烦的，而且他还是个菜鸟，一上来就解决D级委托会不会太难了些？”
这时，实验台上的一只小白鼠突然开口说到。
“快？哼，你以为老娘真的指望他能完成任务么，这么关心他就让你去盯着好了。”
允晴对老鼠能说人话没有半点惊讶，翻手便将那只小白鼠抓在了掌心里，邪魅地笑道：“去和管理局申请D级支援预案，然后从那小子手里把我要的东西拿回来！”
说着，允晴轻轻弹了一个响指，面前突然出现一个犹如时空传送门一般的黑洞。
老鼠一见黑洞顿时紧张起来。
“老板，D级支援很贵的，用在那小子身上多半得亏本，另外咱们还没签合同，我这次的工资待遇也还没有谈妥，我还得为这次任务准备足够的食物，还有……”
“你这次没有报酬，算是对你擅自接私活的惩罚。”
不等老鼠把话说完，允晴便随手将它抛进了黑洞里。
“啊……”
随着小白鼠的一声惨叫，黑洞闪烁几下消失不见。
允晴望着黑洞消失的位置，似笑非笑道：“小卢枫，其实我想要的那件东西就在你身上，你可别让我失望才好啊。”
第五章：特别调查科
“喂，有人吗？”
一个邋里邋遢的流浪汉站在一栋破损的老宅窗前轻轻喊了一声。
老宅地处郊区，十分破旧，似乎已经荒废了很久，但保存得还算完整，屋顶勉强能挡住外面的大雪和寒风，也算是个不错的避难所。
下着暴风雪的深夜里，这样破败的老宅怎么可能会有人？
象征性地喊了一句后，流浪汉便牵着自己的小白狗从破损的窗户钻进了屋里。
屋子很大，之前应该是有钱人住的地方，里面还放着旧时的家具，但都经不住岁月的洗礼，变得腐朽。
“呼，真是太冷了……”
流浪汉搓着手，拉着小白狗躲到背风处，一屁股坐在腐朽的沙发上。
沙发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声音，皮革传来一阵发霉的味道，可流浪汉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嫌弃，反而露出了满足的神色。
“啊，真是太舒服了，有什么比得上暴风雪的夜里找到一所能避风的房子？”
流浪汉贪婪地靠在沙发上，露出一排大黄牙。
“汪汪！”
小白狗蹲在流浪汉脚边，轻轻地叫了一声。
流浪汉连忙直起身，温和地笑道：“知道了，知道了，等我找木头生火，然后咱们就能吃东西了，我记得还有半盒罐头对吗，那可是好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晃晃悠悠地准备在这栋废弃的屋子里找点能生火的木头。
“汪汪……”
小白狗又叫了一声，似是有些焦急地追着流浪汉。
“好了，别催了，我不是在找了吗？”
流浪汉嘟囔了一句，眯着眼睛在黑暗的房间里搜寻起来。
“汪汪汪。”
小白狗依旧叫个不停，声音越来越急。
“我知道你饿了，我也饿了，就不能有点耐心吗？”
流浪汉不满地嘟囔一声，目光突然落在一个已经快要腐烂的衣柜上，脸色顿时一喜，这可是生火的好材料。
“刷刷刷……”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一阵狗爪挠墙的声音，皱着眉头回过头去。
小白狗正对着墙壁使劲刨着什么，仿佛那后面有什么东西让它变得不安。
“怎么了，那里有什么？”
夜色之中流浪汉看不真切，眯着眼走了过来。
突然，被小白狗刨过的墙纸撕开了一个口子，一条木棍似的东西从墙缝里弹了出来。
“咦，那是什么？”
流浪汉狐疑地走过去仔细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那根本不是什么木棍，而是一条手臂，人的手臂！
更可怕的是，手臂的颜色已经发灰，根本不可能是活人，而且小臂上有明显的切割痕迹，就好像是被斧头劈过，留下的伤痕触目惊心。
“啊！”
流浪汉吓了一跳，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愕然地望着墙缝。
此时借着昏暗的月光他终于看得清楚，墙上有个二十厘米宽的洞，里面竟卡着一具面目狰狞的尸体。
尸体面色惨淡，两只眼睛瞪得老大，好像正目光木然地盯着流浪汉。
这具尸体不知已经在这里放了多久，早就看不出本来面目，但满头的青丝和一条高级的白色连衣裙却能让人依稀看出她是个女人。
只是那诡异的眼神，和卡在墙缝里的惨状让尸体显得更加诡异，仿佛随时都可能活过来，从墙缝里挣扎着往外爬一般。
“死人，是死人！”
流浪汉浑身哆嗦，冷汗直流，手忙脚乱地往后爬。
“汪汪！！”
小白狗又是一阵狂吠，不过这一次不是对着墙壁，而是对着天花板。
流浪汉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抬头一看，顿时目眦欲裂。
就在头顶的天花板上竟然还挂着七八具尸体。
尸体随着窗户吹进来的寒风轻轻摇曳着，绳索折断了尸体的颈椎，脑袋耷拉下来，就好像一群恶鬼歪着脑袋死死盯着流浪汉。
“啊，这是什么鬼地方，快逃，快逃！”
流浪汉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走。
可是当他招呼小白狗的时候才发现，方才还一直叫个不停的小白狗不知为何已经在缩在墙角，嘴巴里发出恐惧的“呜呜”声，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屋子的另一端。
“怎么了，又怎么了？”
流浪汉又急又怕，一边用哭腔大喊，一边扭动僵硬的脖子，顺着小白狗的目光望去。
只见小白狗盯着的地方正是方才被流浪汉看中的那个柜子，他之前明明还没来得及打开柜子，但现在柜子的门却是敞开着的。
“有东西从柜子里钻出来了？”
流浪汉下意识想到一种可能，顿时呼吸一窒，吓得浑身发软。
“呜呜……”
就在这时，小白狗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流浪汉豁然回头，只见一双干枯的腿出现在他身后，丝丝缕缕的黑色长发顺着双腿垂到了脚踝。
流浪汉木讷地抬起头，目光顺着那双腿往上扫，也不知看到了什么，一双眼睛瞬间瞪到了极限，表情变得极度扭曲。
“你也……饿了吗？”
一个冰冷而机械的声音钻进了流浪汉的耳朵。
“啊！”
静谧的夜里，流浪汉的凄厉惨嚎迅速融化在风雪之中，仿佛从不曾出现过。
……
恍惚，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让卢枫一阵恍惚。
“卢警官，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身边突然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将卢枫拉回了现实。
“啊，什么？！”
卢枫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杂乱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不过七八平米大小，里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文件，只有一张办公桌立在正中间，而在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四十五六岁，不修边幅的男人。
“我这是在哪？”
卢枫一阵愕然，突然想起允晴之前的话，暗道难不成这就是那所谓的3936号平行宇宙？
“卢警官，我刚刚问你为什么要申请调到首尔特别调查科来？”
男人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不耐烦地问到。
朴安旭，四十五岁，首尔特别调查科科长。
目光转向男人，卢枫脑海中突然冒出一段与那男人有关的记忆，不禁让他微微一愣。
眼前的男人中等身材，神色冷峻，双目深邃而锐利，薄薄的嘴唇微微有些发青，就这样坐在那里，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阴鸷气质。
看到他的第一眼，卢枫心里便莫名其妙地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家伙十有八九是个心机极为深沉的人。
“喂小子，你是名牌大学毕业，在地方警署干得好好的，以后大有前途，为什么要来这个鬼地方？”
朴安旭又问了一句。
卢枫终于彻底回过神来，看来自己的意识的确是被传送到了某个平行宇宙，可笑的是今天之前他甚至都以为平行宇宙只不过是个科幻概念而已。
不过特殊的职业和专业训练让他成为了一个实实在在的现实主义者，尽管一切都透着荒谬，但他还是很快接受了眼前的现实，打算进入角色。
“我只是想破案，长官。”
卢枫心里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敷衍地回答朴安旭的问题。
“破案？！”
朴安旭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表情，随即冷笑一声，将卢枫的简历甩在了桌上。
“小子，恐怕你还不知道特别调查科是个什么地方，如果你是想来走捷径，那么你恐怕打错了主意。”
说着，他忽然提高了音量喊道：“车警官，进来一下！”
话音刚落，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短发女子走了进来。
女子五官颇为清秀，虽然只是穿着一件干练的夹克衫，但依旧挡不住成熟的风韵，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英气，只是此刻神色微微有些冰冷，让人生出些距离感来。
“我到了，朴科长。”
车警官目不斜视地望着朴安旭说到，仿佛一旁的卢枫根本不存在。
车佑恩，34岁，女，首尔特别调查科刑警。
卢枫的脑海中又冒出一条记忆，他猜测这多半是允晴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给自己的提示。
“把这小子带出去，随便安排个位子，不用太好，我打赌他干不过三个月就会哭着喊着逃跑了。”
朴安旭瞟了卢枫一眼，轻蔑地说。
车佑恩朝朴科长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卢枫的简历，丝毫没有招呼卢枫的意思，转身自顾自地走出了办公室。
卢枫一愣，见朴安旭已经拿起了报纸，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只得苦笑一声，跟着车佑恩走了出去。
朴安旭的独立办公室外是一间大办公室，大概够坐下十七八个人的样子，但绝大部分工位上都堆满了杂物，只剩四五个空位能够坐人。
“从现在开始，你就坐在这里！”
车佑恩指着角落里一张堆满了杂物的桌子，漫不经心地说。
“这里？”
卢枫望着根本下不了腿的工位，不禁微微一愣。
车佑恩淡淡道：“混子日的话，这种地方不是最好的么？”
“混日子？”
卢枫又是一愣。
车佑恩讥讽地笑道：“整个首尔警察厅都知道特别调查科是喝茶混日子的好地方，你主动要求调到这里，难道不是来混日子的么？”
卢枫愕然，没想到所谓的特别调查科竟然是这么个地方，心中不禁又是一阵苦笑。
这时，卢枫突然注意到办公室门口站着一胖一瘦两个人。
两人都是三十出头的模样，胖子被手铐铐在一根水管上，垂头丧气，瘦子则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冷笑连连地盯着胖子。
“车警官，这两个人是？”
卢枫用下巴指了指那两个人，小声朝车佑恩问到。
车佑恩瞟了两人一眼道：“那胖子是个偷车贼，惯犯，刚刚被李警官抓来的。”
“那个瘦子呢？”
“是失主，就是他报的案。”
车警官漫不经心地回答，身子已经坐到了办公桌前，端起一份杂志看了起来。
“还真是混日子啊……”
见她这副模样，卢枫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办公室门口的二人，打量了片刻，一双凤眼微微眯起，喃喃自语道：“偷车贼和失主么……”
或许是感受到卢枫的目光，瘦子扭过头朝卢枫讨好地笑了笑，但眼神仅仅与卢枫对视了一瞬便匆匆挪开。
“咦？”
卢枫似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在二人身上短暂地停留了片刻，然后便缓缓走到车佑恩的桌子旁，轻轻敲了敲桌面道：“车警官，你们可能抓错人了。”
“你说什么？”
车佑恩有些意外地瞟了卢枫一眼。
卢枫坦然道：“我说，你们抓错人了，那胖子不是偷车贼。”
“阿西吧，哪里来的臭小子，敢说我抓错了人？！”
车佑恩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二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喝，接着一个魁梧的身影风风火火地走进了办公室。
第六章：连环杀人案
听到这个怒气冲冲的声音，车佑恩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放下了手中的杂志站了起来。
卢枫愕然回头，只见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风风火火地冲进办公室，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大汉年近四十，身材高大，肌肉极为壮硕，上身穿着一件休闲衬衫，厚厚的胸肌撑得衬衫领口直往外翻，离着老远看去整个人便如同一坐小山般巍峨。
“李警官，车不是我偷的，我真的是冤枉呀！”
一见那人，被铐住的胖子连忙求饶。
“闭嘴，你这混球被人抓了现行还想抵赖？我都替你丢脸！”
李警官毫不客气地一掌拍在胖子后脑，将他打得一个趔趄。
胖子一脸委屈，捂着脑袋蹲在地上不敢说话。
李孝仁，首尔特别调查科调查员，三十八岁。
卢枫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一段关于此人的记忆。
“李孝仁前辈的脾气出了名的火爆，你快跟他道个歉，不要逞强。”
一旁的车佑恩见李孝仁似乎心情恶劣，深怕他当众闹事令卢枫难堪，低着头在卢枫耳边小声提醒。
卢枫朝车佑恩投去一抹感激的目光，却没有如她所说地向李孝仁道歉。
“你就是新来的臭小子？”
李孝仁怒气冲冲地走到卢枫面前，瞪着如同牛眼般的双目，虎视眈眈地盯着卢枫说到。
卢枫脸上看不出丝毫畏惧，坦然地点了点头：“李警官您好，我是卢枫，今天刚来报道。”
说着朝李孝仁伸出了手，想要同他握手。
“啪”的一声，李孝仁一把打开他的手，轻蔑道：“臭小子，如果是想混日子的话就乖乖夹起尾巴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来特调科不过是打歪主意想要升迁罢了，你这种家伙我看一眼都觉得恶心，再敢乱说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卢枫不知道这特别调查科的这些人为什么都好像带着敌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招谁惹谁，莫名其妙地被丢到了这种地方，有些啼笑皆非。
“道歉，快道歉呀。”
车佑恩似是有些着急，又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
也难怪车佑恩着急，李孝仁恶名在外，整个首尔警察厅都知道他脾气不好，做事全凭喜怒从不顾及后果，要不也不会被发配到特别调查科这种鬼地方来。
平日里谁也不愿和这样的疯子纠缠，即便是警察厅的几个头头脑脑都是能躲便躲，卢枫今天刚来，人又年轻，他动起手来更是不会有任何顾忌。
然而卢枫却没有半点道歉的打算，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
“嘿，明明是李警官你抓错了人却要我道歉，难道是怕被我拆穿之后丢了面子，所以非要把罪名强加在这个无辜的胖子身上？”
听到这句话，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望向李孝仁，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阿西吧……”
李孝仁怒极反笑，拉开自己的衣领，恶狠狠道：“臭小子，别说我不给你机会，你说我抓错人有什么证据？要是说不出来你就准备去医院里吃几天伙食吧！”
众人闻言顿时又朝卢枫望来，等着他回答。
车佑恩脸上却是闪过一丝意外，按照李孝仁的脾气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将卢枫压在身下一通胖揍才对，怎么会让他在大家面前解释来龙去脉？难道他转性了不成？
卢枫不理会众人的脸色，指着瘦子对李孝仁平静道：“如果我判断得没错，你大概是刚好到案发地点办事，偶然接到了这位受害者的报案，才在渔场附近抓到了案犯吧？”
不等李孝仁开口，一旁的瘦子连忙点头道：“没错，今天早上我发现送货的车被偷了，因为下过雨，附近又都是泥地，地上留下了车辙，于是我顺着车辙找到了六公里外的渔场，刚到那就看到这小子从车上下来。”
“我没有，我根本没有上过车，我只是看到有辆车停在渔场旁边觉得奇怪才过去看看的。”
胖子闻言连忙解释。
“闭嘴！”
李孝仁一脚踹在胖子屁股上，打断了胖子的辩解，然后冷冷对卢枫道：“这家伙是个偷车惯犯，被我亲手抓过三次，上个月才刚从牢里出来，今天更是人赃并获，不是他还能是谁？”
胖子张了张嘴，似是还想狡辩，但碍于凶神恶煞的李孝仁，终究没敢再开口。
卢枫点了点头，淡淡道：“车的确不是他偷的。”
“你说什么？”
李孝仁眉头一皱便要发作。
卢枫却接着说道：“你们看他还穿着水鞋和橡胶套筒裤，这是渔场作业的装备，但是在陆地上行走起来会十分不便。
报案人说他亲眼看到案犯从车上下来，也就是说犯人是穿着这身行头徒步走到了六公里外去偷车，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
众人都是一愣，齐刷刷地朝胖子望去。
卢枫又道：“退一步讲，就算犯人真的穿着臃肿的水鞋和橡胶套筒裤去偷车，在湿滑的泥地上一定会沾到泥土，然后在车里，尤其是油门和刹车的位置留下脚印。”
说到这里，他轻轻一笑，自信道：“我敢打赌车上一定没有这些脚印。”
李孝仁闻言眉头一皱，似乎认真思索起来。
卢枫走到胖子身边一把抓起他的左脚，用一张纸刮下鞋底的黑色淤泥，向众人展示道：“你们看，他鞋底虽然有一层黄泥，但黄泥很浅，大部分是河底的黑色淤泥。
也就是说，他只在满是黄泥的路面上短暂走过，而不可能整整步行了六公里。
还有，他的嘴唇发青，是持续失温的表征，他的指尖皮肤留有依稀的褶皱，是因为被水长时间浸泡所致。
这些都说明他被捕前的确一直在渔场作业，根本没有时间去偷车！”
众人闻言渐渐露出疑惑之色。
“可我的车明明被人偷到了渔场，如果不是他偷的还能是谁偷的？”
瘦子并不接受卢枫的说法，振振有词地质问到。
众人再度望向卢枫。
“这就要问您自己了呀。”
卢枫淡淡地笑着，大有深意地望着瘦子说到。
“问我？你什么意思？！”
瘦子闻言顿时大怒，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之色。
卢枫将瘦子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不急不忙地笑道：“当然得问您，您发现车丢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警，而是独自寻出六公里，自己找到了渔场？”
“我……我是……”
瘦子一时语塞。
卢枫当然不会给他喘息的时间，又道：“既然你是寻着泥地走出了六公里，为什么你的鞋底也没有沾上厚厚的黄泥？”
众人闻言连忙朝他的鞋子望去，果然他的鞋边虽然沾着一点黄泥，但却是少之又少，根本不可能是在泥地上步行了六公里的样子。
瘦子见被众人怀疑，当即大急，想要狡辩。
卢枫却抢先开口道：“我看你精神萎靡，黑眼圈浓重，身上全是烟酒味，怕是一夜没睡，而你手指尖略微有些发黑，肘关节的衣服上也有污渍，应该是在牌桌一类的场所留下来的。”
他竖起双手，摆出一副打牌的姿势，握牌的手指和与牌桌接触的双肘的确非常容易被肮脏的赌桌和赌具污染。
“所以昨晚你根本就是在通宵赌博，对吗？”
卢枫笑盈盈地质问，声音不大，但却不容置疑。
“我……我没有！”
瘦子好像被揪住了尾巴，顿时跳了起来，却明显有些色厉内荏。
一旁的车佑恩和李孝仁毕竟也是警察，如何可能发现不了？立刻便朝他投去怀疑的目光。
卢枫笑道：“不用急着狡辩，我猜你昨晚输了一大笔钱，出了赌馆冷静下来便想着如何解决赌债。
这时你突然想起有人跟你说过，六公里外的渔场里刚来了个有偷车前科的人，于是便直接把车开到了渔场，想要冤枉那人偷车，然后以私了为借口勒索一笔钱。
所以你根本没有徒步走到渔场，脚上也不会沾上黄泥。
可是你没想到李警官刚好到渔场附近办事。
你刚刚找上受害者，指认他偷车并发生了口角，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勒索，李警官便循着争执的声音赶到。
你害怕勒索的事情败露，又刚好从他们的对话里得知李警官曾亲手抓过受害人，因此便干脆报假案，栽赃受害人偷车！”
“没……我没有……”
瘦子一脸惊愕地望着卢枫，虽然依旧没有松口，但气势弱了很多，显然是谎言被戳穿后的本能心虚。
卢枫淡淡道：“是不是这样只要调查过你昨晚的行踪便能知道，还有，既然受害人没有上过车，那车里肯定找不到受害人的指纹，你的谎话瞒不了多久，我劝你还是早点坦白的好。”
瘦子闻言顿时面如土色。
李孝仁倒也干脆，黑着脸从身后掏出手铐，不由分说便将瘦子铐上，然后转过身冷冷地望了卢枫一眼，什么也没说，咬了咬牙拉着两人往外走。
胖子满眼泪水，一个劲朝卢枫鞠躬，口中连连道谢，瘦子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不住地哀求忏悔。
望着三人离开，卢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头自语道：“明明那么关心别人，却偏要装出一副严厉的模样，真是个怪人。”
车佑恩一扫先前的漫不经心，惊奇地望向卢枫，直到此刻她才真正好好打量起眼前的男人，这人男人十分年轻，看上去二十五六岁，不过是刚刚从警校毕业的年纪而已。
他身材修长而健硕，面容阳刚，一双凤眼略带阴柔，刚好中和了棱角分明的阳刚之气，看上去颇为英俊。
此刻，这张年轻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可不知为何，车佑恩却总觉得在那笑容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
加上他一眼看破了刚才的案子，对细节的洞悉敏锐而精确。
一瞬间，车佑恩在心里对这个男人有了新的评价，很简短的三个字——不简单！
“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卢枫被她看得发毛，避开那灼热的目光，尴尬地问。
车佑恩笑了起来：“小子，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倒还算是有两把刷子，能让李前辈吃瘪的人可不多。”
卢枫闻言叹了口气道：“其实那位李警官才是聪明人呢，还有，他是真的很关心刚刚那个胖子。”
“什么意思？”
车佑恩微微蹙眉。
卢枫望着门口幽幽道：“你不觉得李警官打那胖子的时候很像家长在打孩子么？”
车佑恩一愣，下意识回忆起方才的情景，发现被卢枫一说还真有那么几分相似。
卢枫继续说道：“我猜李警官今天之所以去渔场就是为了去探望那胖子，而那胖子一定是跟李警官保证过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李警官大概早就已经看出这个案子的蹊跷，但是因为他和胖子的关系有太多人知道，再加上他的名声不好，如果强行给那胖子出头，很容易让人误会他是在徇私舞弊。
这样一来，就算最后查清那胖子不是真正的偷车贼，也会被别人说闲话。
李警官大概是不在乎闲话的，可那个刚出狱，准备重新开始人生的胖子却有可能因为这些闲话而丢掉工作，甚至受人欺负。
所以李警官才一直隐忍，想办法既能破案，又维护那胖子的名声呢。”
“这么说起来，我听说李警官有个亲戚就是开渔场的，十有八九就是那胖子工作的地方吧？”
车佑恩脸上闪过一丝恍然，肯定了卢枫的猜测。
“喂，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车佑恩似笑非笑地盯着卢枫，眼睛里充满了对这个年轻人的好奇。
卢枫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解释，二人陷入沉默，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这时，传真机的响声突然打断了二人的尴尬。
车佑恩连忙收回对卢枫的好奇，走到传真机旁拿起刚刚打印出来的传真看几眼，顿时脸色大变。
“怎么了？”
卢枫察觉不对，下意识问了一句。
车佑恩拿着那几张薄薄的传真，难以置信地喃喃道：“江源洞发现了一具尸体，尸体的内脏被全部掏空，和上个月在崇明洞发现的尸体一致，广搜队认为是一起连环杀人案。”
“连环杀人案？除了对尸体的处理手段十分残忍之外还有什么特别的吗？”
卢枫有些不解，连环杀人案对普通人来说的确值得惊愕，可是对车佑恩这个样的资深警察来说绝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反应才对。
“这起连环杀人案所有的细节几乎都与二十年前轰动一时的首尔变态吃人案一模一样，可是……”
车佑恩突然担忧地望向朴安旭的办公室，凝重地说道：“可是变态吃人案的案犯就是朴科长的亲哥哥，他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被枪决了……”
“哦，难道是当年没有抓到真凶，弄了个替死鬼来顶罪么？”
卢枫心底冒出一个念头，问道：“这个案子还有其他的细节吗？”
车佑恩摇了摇头：“几年前警察厅档案室失火，案件的卷宗已经烧光了，现在就算想知道也没办法去查。”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科长办公室的大门被一把推开。
朴安旭抓着一份同样的传真一脸阴沉地走了出来。
“朴科长……”
车佑恩担忧地朝他望去。
朴安旭没有理会车佑恩和卢枫，径自快步走出了大办公室。
卢枫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感受到一股可怕的戾气。
“嘶……有点意思。”
他的嘴角挂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没想到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就遇上了这么棘手的案子，卢枫突然感觉身体里似乎被按下了某个开关，顿时变得兴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