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金诀:盗藏天图》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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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个长着金牙的男人!
二十五年后,我在北京潘家园我九叔开的古董店打工。
故事中的孟铁柱,就是我的大伯,他后来活了下来,至于那支神秘的勘测队,从此消失了踪迹。
有人说那只勘测队在山里被野人吃了,因为我大伯孟铁柱带回来一颗硕大的毛茸茸的野人脑袋。也有人说那支勘测队成功的找到了野人要塞,然后回去了。还有人说那野人要塞当中还有日本人的残匪,他们和日本鬼子打仗了,总而言之众说纷纭,各种版本层出不穷。
最离谱的版本是说那支勘测队找到了传说中的大清国在长白山的宝藏,但是被宝藏里的机关给困死在里面,只有我大伯出来了。
这个版本被蘑菇屯儿的父老乡亲传的有声有色,甚至于有现实的“证据”,因为改革开放后,我九叔孟红军就是倒卖古董文物发的家,一步步做大了生意,很快他就成了蘑菇屯首富,没几年九叔的生意就做遍了东三省,现在已经将店面都开到了潘家园儿。
因为太多人对这个传说深信不疑,以至于我也曾怀疑过,但是我问过九叔孟红军之后,才知道了原因。
九叔之所以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将古董生意做的这么大,是因为当年他读书的时候救了一个落水的男人,那个男人家里很有钱,而且很有背景,在那个人的资助下,九叔的生意很快就火了起来。
九叔管那个人叫“解爷”,也算是我们古董店的大股东,九叔充其量只是个跑腿的,拿点分红罢了。
我曾经见过“解爷”,是一个白白净净很和气的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文质彬彬的,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见了谁都笑眯眯的,说话很温柔,为人处事如沐春风。
解爷对我们孟家的人都很照顾。他时常会问我大伯孟铁柱的情况,尤其关心那次勘测队有关的事情。
解爷问的多了,我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大伯他们这个勘测队的故事,是不是真事我也不知道,所以我只能对着解爷尴尬的笑一笑。
可是1987年,大兴安岭发生山火,蘑菇屯儿外面的大山再次发出轰隆隆地巨大响声,从山上喷射出十几米高的火焰柱子,不时有以前关东军用的铁饭盒水壶头盔之类的东西从天上落在屯子里,大火熄灭之后,屯子里的人上山去捡洋落,捡回来好多被烧融的铁疙瘩。
我当时刚刚初中毕业,亲眼见证了这个盛况,蝗虫一般遮天蔽日的铁疙瘩从空中像是流星雨一样坠落,全是日军侵华时期遗留下的东西,甚至还有手臂粗的炮弹。
大伯孟铁柱那天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山上野人沟的方向默默流泪,一个几十岁的大老爷们儿,哭的稀里哗啦,嘴里不停的说:“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们……”
我从那时候隐约知道了,也许大伯说的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故事。
可每当有人问到那次勘测队的事情,大伯孟铁柱就会翻了脸吼人,不管对方是谁。
但他自己偶尔喝了酒,就喜欢说一些残碎的片段,讲一讲黑瞎子兄弟的好,还有那支古怪的勘测队。
无论别人怎么套话,大伯孟铁柱只说一句:“那是真的啊,那是真的啊……”
也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是真的,因为每当他说到这句话,都会泪流满面,自己一口喝干一大碗苞米高粱酒,然后往炕上一倒,呼噜呼噜睡觉。
然后伯妈会默默的给他盖上厚实的棉被,伯妈黄敏说,经历过生死的人,眼里都有伤,以后你们谁也别在当家的面前提那件事。
所以解爷问我,其实我也只能说个大概,将我从蘑菇屯儿那些嘴碎的父老乡亲那里听来的故事添油加醋的说一遍,每当听到大伯倒在门口,怀中抱着一颗毛绒绒的野人头颅的时候,解爷就会嘴角一咧,勾起一丝诡异的微笑。
我曾经将这个故事讲述过许多遍,但是解爷每次听了都不觉得厌烦,每次见了我,都喜欢让我说一说我大伯的这个故事。
我有些好奇,问道:“解爷,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野人?那长白山雪人是真的啊?”
解爷摇摇头,道:“那不一定是野人,也有可能是山魈,也有可能是猴子,山里的猴子和人差不多,不过你大伯带回来的这颗脑袋,可不简单呐……”
解爷还追问我我大伯将那颗野人头怎么处理的,我也说不清所以然来,只知道我大伯孟铁柱从那次起就封了猎枪,毁了捕猎的夹子和套子,从此没见他进过大山。
解爷会长叹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半响都不说话。
因为解爷这种脾气性格,让我感觉他这个人神秘莫测,完全摸不透,所以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感觉自己浑身凉飕飕的,哪里都不对劲,就连我一直崇拜的九叔孟红军在解爷面前也都毕恭毕敬的,大气都不敢踹一下。
我爷爷为了响应人多就是力量的号召,和奶奶一口气生了九个,其中有四个因为蘑菇屯儿环境太恶劣和那时候缺衣少食夭折了,活下来了五个。因此我有一个大伯,一个叔叔两个姑姑,他们结婚生子开枝散叶后,我们一大家子人足足有二十多口。
我的九叔孟红军就是我们孟家最有出息的一个。
他年纪其实比我大不了多少,只比我大十二岁,因为是老九,所谓的幺儿,在家里最受爷爷奶奶的喜欢。那时候我老爹已经去当兵了,每个月按时将自己的津贴寄回来补贴家用,而我大伯孟铁柱已经当兵归来当村长,家里有了主要劳动力,于是爷爷奶奶将钱全都投在了九叔身上,让他去念书考大学。
当时我两个姑姑都是十几岁年纪,每天都得跟着我大伯一起在山里耕地劳作,日子非常艰苦。
山里的土地不像是北大荒大平原,蘑菇屯儿的地都是这个山坳坳一块儿,那个山沟沟一块儿,翻地种地那时候还没有机械,全靠人力和牛,我大伯孟铁柱为了供养我九叔读大学,操劳了大半辈子,最后让我九叔大学毕业。我九叔也争气,是蘑菇屯儿有历史以来第一个大学生,当时大伯和我爹他们摆酒席摆了三天,全蘑菇屯儿的人都沾了光。
但是我大伯孟铁柱也最恨我九叔,见了他就叫他畜生。
大伯孟铁柱之所以每次都叫九叔畜生,是因为九叔当年为了开古董店,将大伯孟铁柱和黄敏伯妈结婚的时候大伯送给伯妈的豌豆那么大一点的一个金戒指给偷走了,那是他俩结婚时候唯一的财物,当时大伯孟铁柱见黄敏伯妈的结婚金戒指不见了暴跳如雷,大半夜架着驴车拿着棒子要去城里揍九叔。
九叔自然早就躲得远远的,而暴躁的大伯孟铁柱也被黄敏伯妈给拦住了,但是后来逢年过节九叔回去免不了要受罪,每次九叔回家不在家门口被骂半天大伯就不会让他进门。
我后来问过九叔,据九叔自己说那金戒指是伯妈黄敏给他的,因为开古董店需要本钱,九叔自己当时也是个工作不久的穷小子,只有知识没有钱,所以伯妈把自己的结婚戒指和家里的一些值钱物件全都给九叔了。
这个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多半是真的,因为伯妈黄敏对谁都好,那时候我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九叔其实是被我大伯大妈一把鼻涕一把屎养大的,说是弟弟,其实像是半个儿子。
尤其是伯妈黄敏的第一个孩子流产了,之后就再也没要过孩子,所以大伯孟铁柱和伯妈黄敏对我九叔是又爱又恨。
我又说那你现在这么有钱,怎么不把那金戒指还给伯妈呢。
九叔说当时他为了开古董店把那金戒指当给一个收古董的人了,卖了之后他就后悔了,可是怎么也找不到那个人。
九叔虽然把大伯孟铁柱和伯妈黄敏结婚的金戒指给当了,但是他的确有出息,现在他的店面差不多有十几个,遍布东北三省,而且还有进一步扩展的趋向。
我九叔手底下有二三十个伙计,平日里除了照顾店面的生意,我们还自己去乡下收一些古董。
这天我瞧了瞧天色,将将下午,行家里手差不多也该出来看看货色了,于是我招呼黑子和我一起,把我们店里面的那些赝品真品古董全都提出来,摆在门口亮一亮。
卖古董有一个讲究,要真假三七,三成真货,七成假货,不同的时间段,把不同的货摆出来亮一亮。
尤其是北京四九城潘家园这一亩三分地儿,有眼力的人多了去了,潘家园的古董店基本上都是有背景的,店里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两样镇店的“神器”,同行之间互相也都有个攀比的心思,一攀比就有争斗,如果没有规矩就会乱了套,所以在这种地方,必须要遵守约定俗成的规矩。
潘家园的规矩都是从琉璃厂传过来的,琉璃厂从明清时期起就是著名的古董一条街,也是出名的赝品集中地,不得不说老祖宗就是有智慧,那些规矩到了现在依旧通行。
而规矩就是为了防止恶性竞争,让古董这个行业里的人互相都有饭吃,大家都饿不着。
比如说摆在外面的古董,这里面就有一个门道。
所谓人分三六九等,古董也分上中下品,一般的散客游客,来潘家园儿就是张张眼,见识见识,看看古董,这种人你拿上好的古董给他,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反而容易把你的古董给损坏咯。
而有一些人是真的行家里手,浸淫古董多年的那种,真货假货上手瞧一瞧,摸一摸,看一看,就知道来历,这种人是冲着潘家园的名气来的,有一些是外地来北京淘宝的“淘客”,都是火眼金睛的行家,你拿一堆假货丢在外面,别人一看,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么?
但是你全把好的物件摆出去也不成,你这么一摆,别家一看,豁,比谁的好东西多是么?
这一来就成了大观园了,什么幺蛾子都能出来。
所以我们都在固定的时间点,摆固定的东西。
上午潘家园没人来,中午下午来的基本上都是游客,改革开放后北京来了不少老外,祖国人民也有钱了,来北京旅游的人越来越多,你来旅游,你就要带点特产什么的吧?北京最不缺什么?历史啊,历史造就了文物,文物哪里找啊?潘家园儿啊!
于是造假的赝品多如牛毛,我虽然已经跟着九叔干了两年了,也不敢说能完全分辨出真品和赝品的区别,但是拿赝品来忽悠老外我还是很乐意的。
到了下午快要晚上的时候,这个时候是真的“老古董”们出没的时候,我们各个古董店会象征性的把一些真的古董摆出来,示意咱们店是有真家伙的,但是上午那些人不识货。
这有个讲究,是关于古董这个行当的。
因为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人看什么东西都容易看错,这个时候最考究眼力和判断力,尤其是在古董这个行当,这个时候来买古董,说明他对古董极其有研究,不怕被坑。
而做生意的人,到了下午黄昏的时候,也快要打烊收摊儿了,人心里都有点松懈,价格不会咬的比上午中午那么紧,因为上午下午的时候不愁人来买。
懂行的人管这叫“打牙祭”,意思是出来吃好的。
但是行家也有看走了眼吃错了的时候,看走眼了买了个赝品,怎么办?当作花钱涨见识了,总有让我撞见真货的时候,这就像是赌博一样,是一种心理博弈。
九叔常说玩古董这个行当有瘾,一旦你开始收藏一件藏品,很快你就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玩古董是最烧钱的行当,富者一夜暴富,穷者转瞬无财。
所以古董生意看的多,买的少,有时候一天也不一定能卖出去一件,但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是宝贝总有人惦记着,早晚会有人买。
我将几个清朝珐琅器摆在外面的摊子上,左右一瞧,今天潘家园冷冷清清的,到了这个点儿了也没多少人,估计是没有生意了,我干脆转过身招呼黑子,叫他收摊。
说到黑子,他就是黑瞎子的儿子,黑瞎子叔叔和大伯孟铁柱一起上山后再也没能回来,但是他已经有了老婆孩子,黑子就是他的儿子,本名叫张军。
因为黑瞎子叔叔被追认了烈士,黑子初中毕业后特殊照顾去当了几年兵,复员回来后没找到工作,在大伯孟铁柱要求下被九叔安排在我们店,和我一起照看生意。
黑子这厮长的五大三粗,黑不溜秋的,一点都不像是东北男人。据他自己说他是去云南当兵才被晒黑的,他时常说自己当年在云南平远当缉毒武警的时候天天在热带丛林拿枪打毒贩子,这身黑皮肤就是最好的迷彩服。
我刚给黑子说了一句,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小兄弟,你这儿收玉石不?”
我扭头一看,发现一个光头男子,两只手插在袖套里,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正警惕地望着我。
这个人见我看着他,咧着嘴一笑,有两颗牙齿还是金牙。
第二章 汉八刀的九窍玉!
我正眼一瞧,这人穿着一件儿的确良中山装,两手插在袖子里,站着肩膀塌了半截,正笑嘻嘻地看着我,眸光闪烁。
仔细一看,发现他手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于是我也对着他一笑,道:“收啊,您这儿有什么好东西?”
我说这话的时候稍稍欠着一些身子,在北京做生意,不管干什么都带着三分客气,我稍稍欠着身,有请他进去,也有让他先亮一亮东西的意思。
因为以前北京达官贵人无数,做生意的人非常重视招呼礼数,老北京人做买卖的时候,最看重招呼礼数,路子不对,别人不会进你的门。
我刚来北京帮九叔看店的时候,因为不懂这个吃了不少亏,尤其是做古董这买卖的,没钱的人玩不起古董,但有钱人一定有一两件古董,所谓人不可貌相,不管买卖成没成,礼数上先做足咯,免得一不注意让一个大主顾溜了。
这光头男子嘿嘿一笑,稍稍弯下腰,露出头上老大一个癞子,他道:“我这儿有些汉八刀的九窍玉,想来估估价”
我一听这话,虽然心里有一些疑惑,但是还是将礼数做足了,伸手一请,让这光头男子进入店里。
同时我眼皮子一跳,汉八刀的九窍玉?这是什么玩意儿?
我一瞧黑子,发现黑子也半知半解,疑惑地看着我。我知道汉八刀的意思,但是九窍玉我还着实没见过,只能压着疑惑,请这光头男子进去。
这人进门之后打量了一下店里的环境,然后也不急,慢条斯理地从手中拿出一个小布包,将布包递给我。
我招呼黑子给他上茶,然后在柜台将小布包打开,发现十几块儿玉质温润,包浆清冽,还带着红色血丝的古玉。
我随手拿起一块儿,发现这是一个玉石盖,呈现枣核形,表面微鼓,其他的玉石都是些小物件,大部分都是六棱锥住形的,都不大,做工很精致,线条流畅,看起来非常精美。
我仔细想了想,忽然觉得其中一个东西很眼熟,脱口而出道:“这不就是肛塞口含么?“
“哟,不错,好眼力,我这可不是简单的肛塞口含,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汉八刀九窍塞儿,还带着尸浸呢,你瞧瞧?“那光头男子咧着嘴一笑,示意我再看看手中的玉石。
所谓的肛塞口含,就是古代人死之后放在肛门和嘴中的玉石。古人认为,人有九窍,七窍在面部:眼二、鼻二、耳二、口一,另两窍则肛一阴一。眼塞也叫“榠目”、“眼帘”,耳塞又称“瑱”,口含亦谓“含蝉”,肛塞、阴塞通为“秽玉”。
晋葛洪《抱朴子》:“金玉在九窍,则死人为不朽”,玉九窍塞在汉代极其盛行,这东西是和金缕玉衣一个时代的神物,但凡有成套的玉九窍塞,必有金缕玉衣,汉代之后,已经很少有成套的玉九窍塞,大都是只有个含蝉和秽玉,这一套九窍玉塞如此齐全,说不定我手上拿着的这些玉石,是从汉代古墓当中出来的!
而且这玉石上面血丝尸浸看着不像是作伪,尸浸这玩意儿是古玉在尸体当中被尸体温养形成的,作假的尸浸颜色没有这么涩,我面前这些玉石恐怕是生生从古尸肛门阴门抠出。
我顿时仔细看了这光头男子一眼,想不到这人竟然是个“倒爷“。
所谓的”倒爷“就是挖坟倒斗盗墓的人,是东北人称呼倒卖文物贩子的称呼,也有人管倒爷称呼为盗墓倒斗的盗墓贼。听说在河南陕西和山西那些地方,古墓成群,有人专门做挖坟倒斗的事情,叫做”摸金校尉“,南方地区也有从事这行当的,叫做”土夫子“,总而言之,这是一个和黑社会性质差不多的职业,高风险,高收入。
我惊呼一声,黑子也从前厅走了出来,见我这副吃惊的表情,便扫了扫我手掌中拿着的九窍塞,又仔细看了看布包当中的那些,道:“这不是西峡玉么?”
黑子这话一出口,我心中咯噔一声,连忙收起吃惊的表情,仔细地将手中的这些九窍塞看了看,果然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来了。
这一布包九窍塞有十几块儿,当中大部分都是西峡玉高仿的,真的和田玉的汉九窍塞,只有两块儿,我手中的一块儿是真的。
那是两块儿口含,也就是“含蝉”,玉质稍次,上面浸着一层土晕,是老物件假不了。
也就是说,这个貌似是“倒爷”的癞子,拿了两块儿真的含蝉和一堆高仿的假货,来我这儿试水来了。
我长吁一口气,幸好黑子一眼识破,不然我真的上当了,因为这些汉八刀的九窍玉塞不管是在质地和做工上,都和古物没有什么区别,唯一能看出来区别的是色泽。
西峡玉主要产自河南省西峡县,玉石外有一层黄色、褐色、红色的包浆石皮,改革开放初期的时候就有人拿着这种玉石浸泡在茅坑里挂浆,几年之后玉石表面就有一层和古墓玉浸差不多的尸浸,不是真的大行家完全看不出来区别。
随着科技的迅猛发展,这几年古玩市场的赝品突飞猛进,就连我都不敢自诩不上当。我之所以知道这是西峡玉仿的,是因为我前一阵子才受过骗,从一个一口陕西口音老实巴交的农村汉子那里收来一堆挂着浸的玉器,当时我还觉得很赚,结果回头九叔过来一看,发现那堆玉器全都是西峡玉和卡瓦石高仿的,就值十几块钱,当时没把我哭死。
在潘家园儿这一亩三分地混,是没有芭蕉扇,过不了火焰山,手里眼里没点有含金量的东西是呆不下去的。
想到这里我心里这叫一个气,再看那癞子,黑子说破了这些玉器是西峡玉之后,他脸色也稍稍变了变,装作打量我们古董店的环境。
我脸上不动声色,撇撇嘴伸手拿过一块儿假的西峡玉,在手掌上掂量了一下,道:“我说大兄弟,你这东西是古墓里头倒出来的吧?”
那光头脸上表情一变,神色有点尴尬,,耸了耸肩膀双手摆道:“别胡说,这真是家里祖传的,祖传的!”
我心说你他娘的把你家老祖宗的九窍玉塞给抠了出来,你老祖宗不得变成粽子吞了你?
心里这么想,我嘴上还是道:“大兄弟,你这批玉器里头只有两件儿是硬货,其他的都是软柿子不禁捏啊(意思是假的)“
我嘴上给他留了三分面子,这癞子也有自知之明,想要说些什么,又看到黑子一堵铁塔一般站在旁边盯着他,黑子以前在云南当缉毒警是真的拿枪杀过人的,说话做事都像个杀手,他沉默起来我都怕,别提这癞子了。癞子瞧了瞧我们,想迈步出去又不太敢挪步子,带着哭腔道:“是我栽了,二位确实是有眼力界,我这儿还有些硬货,算是低价出手,折个价卖给你们了!“
说着这癞子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黄橙橙的雕龙画凤的蛐蛐罐儿。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因为我看出来了,这个蛐蛐罐儿是个真货。
明清时期,尤其是清朝的八旗子弟,非常喜欢斗蛐蛐熬大鹰,斗蛐蛐的学问完全可以开设一门学科。蛐蛐儿有白麻头、黄麻头、蟹壳青、琵琶翅等区分,当时战斗力强大的蛐蛐儿在富家子弟当中价值千金,而比蛐蛐儿更贵的就是蛐蛐儿罐!
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蛐蛐儿罐也是这个道理。上等蛐蛐儿身价千金,蛐蛐罐儿自然也要以青白色宝罐来装,蛐蛐罐儿有永乐官窑、赵子玉、淡园夫人、红澄浆、白澄浆之分,在清朝康熙乾隆盛世年间,一个极品蛐蛐罐儿的价格可以在通州买一处宅院儿,相当于现在一栋八十平米房子的价格,可见这东西有多值钱?
到了现在,虽然没多少人玩蛐蛐儿了,但是老北京人里头有不少怀旧的古玩界大拿,对这些东西情有独钟,玩古玩的大拿没有一个穷的,那种人嗜古董成痴,宁可饿死也要把好宝贝入手藏起来。所以这蛐蛐罐儿收了,想要买的人大有人在。
我有些激动,只好微微咳嗽一声,盯着这癞子道:“我能上手瞧瞧么?“
癞子自知理亏,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蛐蛐罐儿递给了我。
我仔细看了看,又翻着这蛐蛐罐儿底下摸了摸,确认这是一个清朝皇家仿制的永乐官窑蛐蛐罐儿,清朝时期许多皇室子弟喜爱斗蛐蛐儿,宫廷内务府有仿制明朝永乐官窑的蛐蛐罐儿。
我手头这个,就是正儿八经的清朝内务府监制的,皇家专用的蛐蛐罐儿。说不定当年是康熙爷把玩过的,这上面雕龙画凤,描着金漆,一条蟠龙张牙舞爪昂然于上,口中一颗红彤彤宝珠,周身祥云缭绕,一看画风就是出自名家之手。这蛐蛐罐儿胎质细腻,瓷晶玉润,是正儿八经的康熙年间的清皇室仿造永乐官窑蛐蛐罐儿。
我看了之后,黑子也拿过去仔细地鉴定了一下。
我和黑子能被九叔这么放心的放在潘家园儿,一来是因为我在东北的时候帮九叔看了好几年店,眼力和阅历都够了,第二个原因是黑子这个人。
黑子的经历在我看来简直可以写一本《杀手是怎样炼成的》,他在云南平远当了八年缉毒武警,手上有二十几条人命,那边是中国走私的南大门,许多文物还有汽车之类的东西都是从那边走私的,他眼力界并不差。从部队回来之后他整个人很古怪,做事情非常上心很喜欢学习,没事就请教一些老古董,学了不少鉴定文物的方法。
我比较急躁,而黑子很沉稳,我们两个搭配起来正好合适,这才是九叔能让我们两个毛头小子坐镇潘家园儿的原因。
我抬头一看那癞子还眼巴巴的盯着我,连忙道:“快坐啊大兄弟,来坐!”
说着殷勤的给他上了茶水,然后让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我们慢慢谈,顺便叫黑子去把外面的东西收一收,今天做完这一单,就算是收摊了。
我有万全的把握能拿捏住这癞子,因为今年正在严打,什么盗窃犯罪的事情抓进去都得判个十七八年,他手里这批东西明显来路不正,如果他不卖给我们,我不介意让黑子捉住他,我和黑子做一回检举“倒爷”的良好市民。
其实我有点担心这癞子是个“佛爷”(即小偷),因为他看着流里流气的不像是“倒爷”,和街上那些二流子小偷倒是很像,万一这蛐蛐罐儿是他从京城某个古董界大拿那里偷来的,我们把货放出去会吃不了兜着走,所以我还得摸摸他的底细。
这癞子也是门儿清,笑了笑道:“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我心说这不应该我问你么?也笑着道:“叫我孟凯就行,不知道大兄弟你这些东西哪儿来的啊?我们店可是正儿八经的店铺,合法经营,违法犯罪的事情可是从来不做,坑了洋鬼子都按时交税呢!”
这癞子被我逗乐了,哈哈一笑,道:“得了,我也算是交个朋友,我姓王,你可以叫我王癞子,兄弟我最近落魄了,手里头没钱,所以想要整点钱,看你们店两位兄弟都比较年轻,以为你们眼浅,所以上来献丑来了”
我也哈哈一笑,心里暗骂,感情这王癞子是欺负我和黑子年轻没有眼力,看不出来他那西峡玉仿的九窍塞,也幸亏黑子点出来了,不然我真的有可能上当了,
我假装嗔怒道:“眼浅能进了这潘家园儿?那不是粪坑旁边打地铺,找(死)屎么?你说对吧?“
我这话一是告诫他,以后再不要做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二是圆一下自己看走眼的事情,王癞子眼珠子转了转,只好陪着我笑。
我如果真的收了他的九窍玉塞,那真的太丢脸了,在同一个坑里栽了两次。九窍玉塞这东西虽然是尸体上弄出来的,但是还是有人买,而且不少。搞收藏的都有些怪癖,有些香港老板还喜欢收藏古尸,这两年新疆的楼兰古尸非常火热,弄到新加坡香港可以卖到十万美金。
扯完了其他的,我直奔主题道:“大兄弟,你还没说你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呢?“
王癞子也不见外,道:“不瞒二位,我这九窍玉塞仿的是我从一个老乡那里买来的,真的那两样和这个蛐蛐罐儿,都是我从古墓里头倒出来的“
我和黑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自称是“倒爷“的人,于是都比较好奇,黑子也收好了摊位,我们在沙发上坐下来,听王癞子说话。
王癞子说他家祖上是河南的一个摸金校尉,是曹操摸金校尉的嫡系传人,解放前家里很是富实。但是这门手艺传男不传女,传嫡不穿庶,解放前会手艺的祖爷爷带着金银珠宝和手艺跟国民党逃去了台湾,八几年才回来,回来之后把这门手艺给王癞子他爹说了说,还留下了一个摸金符。
他爹因为家里穷,一来二去就动了倒斗发财的心思,他老家所在的地方是河南安阳,那地方的古墓成片成片的,农民挖地的时候挖的深了点没准就掏出来一座古墓,王癞子他爹按照祖爷爷教授的一些手艺,没几年自学成才,靠着倒斗发家致富,在当地成了小有名气的富豪。
不过盗墓倒斗毕竟是违法犯罪,八八年那年严打,王癞子他爹在出手明器的时候被警察抓了现行,被判了十五年有期徒刑。他爹入狱前将摸金符摘下传给了王癞子,好生嘱咐王癞子要好好读书做人,以后报效社会。
王癞子自然口口声声答应了,但是无奈自己家里还有老娘和三个弟弟妹妹要供养,失去老爹之后王癞子家的主要劳动力没了,他娘又是个没文化的农妇,一家人孤苦无依。
王癞子为生计所迫,只好铤而走险,也挂上了摸金符拜了祖师爷做了摸金校尉,他干了几票赚了些钱,但是无奈自己太年轻,在河南出手明器价格上总是被坑,而且不安全。于是他贴身带着一两件儿东西到了北京,想要在这边寻找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
我听出这话里头有话,道:“你这来安生立命,怎么弄了一堆假货来坑我们兄弟啊?“
王癞子脸色一变,道:“得,我该掌嘴,其实吧,我是在河南混不下去了,我这摸金校尉的手艺其实是二杆子手艺,连我爹三成都学不到,我在河南的时候同行都欺负我年轻,不给我分大头,我只能来北京找找机会,看看能不能有些赚钱的法子,好养活我那老母亲和弟弟妹妹啊“
我和黑子对视一眼,黑子没什么表示,但是眼神比较犀利,看样子是不太相信王癞子。
我也不管王癞子说的是不是真的,将话题扯到了他这个蛐蛐罐儿上面,问道:“那你这蛐蛐罐儿是哪里倒出来的?“
王癞子听了眼珠子微微一缩,凑了上来,声音有点低沉,道:“这话你们可能不信,这蛐蛐罐儿是我在中官村一个太监坟里头捡的“
“捡的?“我张了张眼睛,眉毛微微皱起来,真的假的啊?
第三章 “中官村“古墓
我和黑子都仔细听着,王癞子继续讲了下去。
王癞子说他从河南到了北京之后,四处寻找工作,他这样的人,一来年纪不小,二来他也没有一技之长,所以只能找个建筑工地干一些水泥工搬砖工之类的工作。
这类工作艰苦不说,工资还没有保障,时常有包工头捐款逃跑的事情发生。他这次就是因为所在的工地老板捐款逃跑,几个月的工钱没了着落,迫不得已想要下地倒斗,赚点钱给家里寄过去。
王癞子说着就泪眼婆娑,说自个儿是因为文革的时候没能上成学,所以一辈子也就毁了。这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老大不小,啥本事没学到,一想想家里还有老母亲和弟弟妹妹,这就心酸,挂了摸金符做摸金校尉倒斗实在是为了生计所迫。
我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黑子话不多,听到这里问了一句:“你是自己在中关村挖了一个古墓?”
王癞子嘿了一声,道:“兄弟你真是高看我了,我要是真的学到了这个本事,我还用得着这么愁钱么,我早就发了!这事儿说起来也是运气,我们那个工地,挖出来一座大墓,里头竟然有一口金丝楠木彩棺!”
我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中官村的来历。
王癞子所说的“中官村”其实是“中关村”,这两年那边大修大建,新修了不少高层楼盘,据说是要搞一个高科技园区。
中关村那边以前是宫里的太监死后埋身的地方,那地方我曾经去看过。
以前我一直以为,太监都是像是李莲英或者明朝的大太监刘瑾这样的坏人,祸国殃民,残暴变态,但是我去中关村见了不少太监的坟墓,听一些老北京讲了讲古代太监们的生活之后,看法才有所改变。
其实以前愿意去当太监的都是些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所以他们一旦发迹,就有些变态,肢体的残缺带来了人格的变态。
中关村其实以前叫做“中官村“,官就是官员的意思,中官就是太监,以前中关村那一截有不少太监坟墓,有些穷苦百姓也埋在那边。这个地方还有些来历。
太监都是很可悲的,无儿无女,活着的时候做牛做马,老了之后,太监一般都会被轰出宫去,得宠的太监还有些珠子赏赐的金银珠宝能够维持生计,大部分都是些默默无名的太监,死后也无人扫墓收敛,临死前能混上口薄棺就不错了,有些太监死后直接拿着草席一卷,就埋了,坟头插一块木板子或者石块,没多久就成了无主的孤坟,所以中关村以前算是个乱葬岗。
后来有些出人头地的大太监们感同身受,觉得很悲伤,于是有些太监建议说他们有钱的太监一起出资,在北京西北买一块儿地,然后有太监老了被轰出宫之后,就养在哪儿维护陵园扫墓,等于给太监们守陵,死了之后也能埋在那里,互相之间就有个伴儿。就这样太监们有了一个地方埋,有一些有钱的太监在这边建了不少宅院,租给外地来北京的人住,慢慢的聚集成了一个村子,这个地方就是“中官村“,也就是现在的中关村。
王癞子说,他们工地就是在中关村修建一栋高楼,打地基的时候,在地底下挖出来一座古墓。
那古墓是青砖琉璃瓦堆砌的,外面还有道青条石的大墓碑,王癞子他们工地上的人都是些农村粗汉子,不知道这古墓的蹊跷,但是王癞子好歹也算是半个摸金校尉,根据他的经验,这座古墓恐怕是一座明朝古墓。
而且那古墓规模不小,棺室是以鸡蛋清混合着石灰童子尿做成的“黏灰”建造的,恐怕里面有不少好宝贝。
我道:“以前中关村的太监都是些穷苦人家出身,发迹之后大都贪财,我看这座古墓里头应该有不少陪葬品“
王癞子眼睛一亮,道:“孟凯你说的真对,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我一看这古墓外表我就知道这里头有龙脊背,不过当时是大白天,我们工地附近挖出来不少太监坟了,监理一见这情况,就打电话报了警,没多久警察和文物局的就来了,把整个古墓外面拉上了警戒线,找了两个人在外头搭了个帐篷看着“
王癞子说着露出一丝诡谲地微笑,道:“我当时一瞧这古墓,就觉得有戏,因为古墓的砖墙已经破了一截,我就怂恿我们那帮工友打开棺材看看,要是有金银珠宝,大家就平分了,正好抵我们的工钱”
我道:“你们这么做不是犯法么?不怕警察抓你们?“
王癞子翻了个白眼道:“我们那工地老板捐款逃走,我这上千块工钱一点着落没有,警察怎么不管?“
我张张嘴……
黑子哼了一声,颇为不屑地看着王癞子,黑子当了好几年兵,思维模式总感觉自己是官兵别人是强盗,因此对于王癞子这种人没什么好感。
王癞子他们工地的老板捐款逃走,工程方甲方以工钱已经发了为由,既不让王癞子他们走,也不让他们停工,王癞子他们一帮工友一白多号人,天天都在白干活,早就怨声载道了。王癞子一煽动,说那古墓里头可能有金银珠宝,大家一人拿一点工钱就抵了,人一多胆子就大,大家说干就干,把那文物局看古墓的人轰跑,三两下就挖开了古墓。
墓室外面看着不是很大,挖出来一个缺口后,王癞子和三四个工友狗爬一样钻了进去。
他们发现里面很大,面积少说也有三四十平方米,墓室当中有前厅有耳室,耳室当中有一些瓶瓶罐罐之类陪葬的东西,正当中有一座棺床,上面放着一口红漆的金丝楠木彩棺。
“我当时一见这棺材,就知道这里头必定有宝贝,那棺材一眼看去,就是上等的金丝楠木,我用手电筒一照,豁,那家伙金光闪闪,上面一道道金丝浮现,而且这棺材雕龙画凤,上面有蝙蝠仙鹿等等祥瑞,我们几个工友都看傻了“王癞子道。
我听的心中一紧,也不由好奇起来,这棺材里头究竟有些什么?
金丝楠木这东西,又号称“帝王木”,上等的金丝楠木木质细腻,还有淡雅幽香,不会被虫蛀,楠木里头有一丝丝结晶状的金丝,这种木头做成的棺材几百年都不会腐朽。
这个太监竟然能搞这么一口棺材入葬,说明他身份不简单啊,难道是明朝的大太监刘瑾墓?
第四章 金丝楠彩棺
那古墓里头有一口红漆的金丝楠彩棺,顿时大家都直了眼。
王癞子他们几个工友见了这棺材都有些激动,各自掏出撬棍等工具,三两下就将棺材给撬开了。
棺材盖子一撬开,迎面就闻到一股腥臭味,是腐烂发霉的那种味道,闻起来非常难受。
王癞子顾不了这臭味,凑了上去,对着棺材当中仔细的瞧了瞧,众人一看,都吓了一大跳。
这棺材当中躺着一具男尸,身上的服饰是清朝的那种官服,仔细一看,就像是电视里头的太监穿的那种,这尸首衣服保存完好,栩栩如生,看着跟新的一样。
尸体已经干瘪发紫,但是并未完全腐烂,只是枯萎的像是腊肉一样,只剩下一层肉皮挂在骨骼上,尸体牙齿暴露,眼窝深陷,恍如骷髅,极其恐怖。
这尸体指甲很长,一根根弯曲倒转,手臂皮肤煞白如纸,上面的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见,王癞子以前见过几具尸体,保存这么完好的还是头一次见,不由吞了口唾沫。
我打断他道:“你没仔细瞧瞧,这尸体到底有没有那个东西?“
王癞子奇道:“什么东西?“
我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都听说太监死后要安个假的那玩意儿,这是不是真的啊?“
王癞子脸色古怪,抓了抓脑袋道:“这个我倒是真没看,那尸首身上穿着衣服,盖着锦被呢“
“不过你这么一说,其实我也有点好奇,不过当时人多眼杂,谁也来不及细看呐“王癞子道。
我好奇心还是挺重的,中国有个传统叫死有全尸,但是大家知道太监是被阉割掉的。中国自古就讲究身体发夫受之父母,剪头发都不能随便剪,古人按照年龄来理发,要到了成人礼的时候才能剃发,更别提练了葵花宝典做太监。
所以很多太监用铜做一个假的,死后埋在墓里,也有的用金银的,没钱的太监就用木头的。
有钱的太监,在发迹之后,都会办一个仪式,把那玩意儿赎回来。清朝李莲英时代,北京负责给太监净身最著名的一个人叫“快刀刘”,这个人阉割过不少出名的太监,他不把阉割下来的东西扔了,都用药物处理后包起来,贴着标签,上书何年何月何日何人之物,放在一个密室里。
等到这些被阉割的太监进宫之后,一旦发迹,有了钱财,都会来“快刀刘“这里赎回自己的东西,因为这个东西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死后也必须要带着,不然下辈子投胎转世就会不全。
太监们都叫自己的这个东西“干儿子”,对于这些太监来说,赎回自己的干儿子是非常重大的一件喜事,他们会支付一大笔巨款,挑选黄道吉日,将自己的干儿子给赎回来,像是李莲英这样的大太监,在这一天文武百官都会来朝贺,还会敲锣打鼓摆酒宴,因为太监也没什么喜事,这就算是他们的一大喜事。
王癞子当时看到这太监尸首,也有点慌张,那尸首见了氧气,迅速地氧化,很快尸体裸露的皮肤上面就生出一层白色的绒毛,快速地干瘪下去。
王癞子以前听摸金校尉的同行说过,尸体死后不腐,就会变成粽子,一旦接触到了活人生气,可能会乍起尸变,因此一见这情景着实吓了一跳。
但是仔细一看那尸首周围的陪葬品,什么恐惧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见棺材当中,那尸首身上盖着一条金丝红绸锦被,上面镶嵌着一颗颗硕大的珍珠还有玛瑙和祖母绿宝石等东西,闪闪发光。这锦被两边,各自有不少珠光闪烁的宝珠和金银锭,还有几个镂空镶丝的翡翠鼻烟壶,一对儿墨玉扳指,那尸首枕旁,正放着这个蛐蛐罐儿。
王癞子以前下过地,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他一眼就看出这个蛐蛐罐儿的不凡之处来,说不定是这墓主人生前的时候被宫里的主子赏赐的,这蛐蛐罐儿一眼看去金光闪闪,而且古代的时候,墓主人贴身放着的事物必定是最珍贵的陪葬品,所以王癞子想也没想,直接捞起那蛐蛐罐儿,准备再找找别的。
岂料工友们见了金银珠宝,全都乱了套了,纷纷抢夺起来,外面的往里面挤,里面的人也互相乱抢,王癞子手里拿着那蛐蛐罐儿,生怕打碎了,顾不得其他的,趁乱从古墓里钻了出来,收拾了一些东西,从工地溜了出来。
他担心文物局和警察会追查这批文物,自然不敢回工地,在北京流离了一阵子,因为害怕被警察抓,所以手里这个蛐蛐罐儿一直没敢出手,只能和一个河南来的老乡一起走街串巷,卖一些高仿的玉器。这两天他觉得风头过了,这才有想来潘家园儿将手里的东西出手的打算。
但是这孙子没安好心,想用西峡玉仿的汉八刀九窍玉先在我们这里赚点钱,因为他看我和黑子都很年轻,以为我们认不出来。
至于那两块儿真的“含蝉“,是王癞子以前在河南的时候,下地倒斗从同伙那里分来的,一直没舍得拿出手,最近生计窘迫,所以寻来寻思出手换成钱。
“两位兄弟,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你看我这东西?“王癞子说完,眼巴巴地瞅着我。
我咳嗽一声,道:“你这蛐蛐罐儿,确实是个好东西,也的确是从前清宫里头流出来的,这样吧,咱们既然关系熟,我就出个这个价,你愿意,咱们就拿下,你不愿意,价钱咱们还可以商量!“
我说着就将蛐蛐罐儿递给了黑子,对黑子使了个眼色。
黑子这厮一脸冷酷,但是心黑着呢,见我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直接将王癞子的蛐蛐罐儿拿了过去,往柜台里头一放。
王癞子张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又不太敢说,我心里暗笑,这孙子肯定以为进了黑店了,但是谁叫他前面想要骗我们,这黑店我还开定了。
我给王癞子举了个手势,报了个价格。
我伸出的是两根手指头,王癞子迟疑了一下,道:“两百?“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我说的两千,这价格你看成么?成咱们马上现金支付,这不成啊,我看这价格也只有我这里能拿的出来的,别家,眼力可都深着呢,不一定能看得上你这东西啊“
我意味深长地吸溜了一口茶水,轻轻用茶杯盖子滤茶叶,也不看王癞子。
王癞子脸上表情相当丰富,青一阵白一阵,过了半响,他长叹一口气,道:“我算是看出来了,兄弟们你们这店是水浒传里菜园子张青夫妇开的包子铺,不吃大肉吃人肉啊,得,这个价格我接受,那我那两个含蝉?“
我这才想起来还有两个含蝉,其实含蝉这东西收起来,一时半会儿不一定有人买去,所以价格一般不会很高,给多少价格,还真不好说。
他的两个含蝉,年代我不太确定,不过应该是汉朝的物件儿,那种玉浸和汉八刀的风格不是一般高仿能仿的来的。
我在沉吟的时候看了王癞子一眼,他身上衣服有些陈旧,脸上都是风尘,想来也的确是为生计所迫,也不知道前面他说自家还有老母和兄弟姐妹是不是真的,我忽然觉得自己给他两千块确实有点少。
因为那蛐蛐罐儿是真的大清内务府仿永乐官窑的东西,拿去香港那边至少也是几万美刀,这个价格的确是少了点。
最后我还是松了口,以四千块钱收了王癞子的那两块儿含蝉和蛐蛐罐儿。
王癞子拿了钱,仔仔细细的数了好几遍,才揣在怀里头,激动的坐立不安,端着茶的手都在抖。
我见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对王癞子道:“大兄弟你下一步怎么打算?”
王癞子将钱放在怀里,激动地道:“我准备用这笔钱当本钱,做点小买卖,等到过年的时候,风风光光的回家去”
我道:“这样最好,以后再别做下地倒斗这种事情了,盗墓倒斗不是正路子。”
王癞子嘿道:“孟凯小兄弟,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听我祖爷爷说,以前的摸金校尉,是劫富济贫,盗亦有道,他们下地倒斗,都是倒的那些富人的斗,而且只从墓室之中取一两样最值钱的明器,以前有真本事的摸金校尉会去寻找那些藏在深山老林当中的皇陵大墓,那些皇陵大墓就连考古专家都找不到,如果没人去挖,那里头的金银珠宝永远没人知道,他们只是取一些无主之财,何罪之有?”
我无奈地摇摇头,捡起一边的都宝烟,问道:“抽不抽?”
王癞子摇头,说抽烟不好,他们当摸金校尉的要保持鼻子的灵敏,有些古墓当中有毒气毒沙,下地之后鼻子灵,可以避过不少危险,下地倒斗就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多一个保命的手段说不定可以捡条命。
我自己捡起一根儿烟抽了起来,黑子一直默不作声地在旁边看着,我习惯性的向他示意了一下,黑子还是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抽烟。
黑子不抽烟是因为他以前在云南当兵的时候,那些毒贩子会在香烟里面加入大麻哄骗别人抽,不知情的人一旦抽了这种烟,很快就会上瘾,他有个战友就是这样染上了毒瘾,所以黑子绝不抽烟。
我心想黑子这鼻子去倒斗估计很好使,眼看天色也不早了,王癞子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有些激动,死活要请我和黑子吃顿饭。
他说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四千块钱这么多钱,这笔钱足够改变他们一家人的命运,我和黑子算是他俩的恩人,所以这顿饭得请。
我看向黑子,黑子说他随便,我是小老板,听我的。这还是我头一遭遇到这么热情的主顾,再加上,这个蛐蛐罐儿回头转手走九叔的渠道卖出去能赚不少钱,最后好说歹说,我做东请客。
我们店对面就有家天津回民开的清真面馆,我说那咱们就去那边吃个拌面烤肉这些,喝两瓶燕京啤酒如何?
王癞子满口答应,于是我们三个收拾收拾,一起奔对面的清真面馆。
这家面馆因为是清真的不卖酒,我们去商店买了一件啤酒,点了几十串烤羊肉和烤羊肝等东西,叫了一些凉菜,还叫了新疆大盘鸡,爆炒牛肚,红烧牛尾这些硬菜,三个人就坐在门外边吃了起来。
和王癞子相处了一会儿,我发现他这个人确实是不坏,就是有些小心思,也许真的是生活压力导致的。
喝了两瓶酒,大家话匣子都打开了,互相之间称兄道弟的,黑子话也多了起来。
王癞子一边吃,一边唾沫横飞的讲他老家安阳那边的古墓,还讲到一些摸金校尉的诡异传闻,盗墓这行当,一夜暴富的人很多,王癞子说他们村地底下就有不少古墓,小时候曾见过叔叔伯伯挖地挖出不少铜钱,都一串一串的,后来被小孩子拿去玩过家家,想在想想真是亏,说不定那地底下有值钱的明器呢。
我打了个酒嗝儿道:“那你怎么不在自己家动手?“
王癞子撇撇嘴,道:“我说孟凯,这你就不懂了,我们那方圆百里,姓王的大都沾亲带故,五百年前说不定是一家人,我要是在自己家乡附近动手,万一挖到自己王家的祖坟了怎么办?所以下地倒斗的都不在自己家乡动手,一般都会在离家远的地方“
“而且,做盗墓倒斗这行当,终究有些见不得人,在自己家乡动手,被亲戚朋友撞见终归不好,我第一次下地,就遇到了一帮熟人,哎“王癞子神情恍惚,似乎想起了什么。
黑子冷不丁来了句:“你不会是杀了那些人灭口,然后挖开了古墓吧?“
王癞子哆嗦了一下,道:“这位兄弟真会开玩笑,我哪有那个胆子,你这说话跟子弹一样,咋窜着股火药味儿呢“
我见王癞子吃瘪,再看看黑子,面无表情,像是一堵黑塔一样盯着王癞子,心中无奈地笑了笑,道:“我给你说,我这位兄弟叫张军,外号叫黑子,他以前在云南当缉毒武警,92年平远缉毒枪战,一人干死十几个毒贩子,他这人说话就是这样,你多担待“
王癞子连忙拱拱手,举起手中的酒杯对黑子示意。
第五章 麒麟人皮!
黑子微微点头,示意自己领了这份心。
我们三个人喝了一阵子酒,大家都打开了话匣子,我本来对那下地倒斗的事情颇为好奇,聊着聊着,就和王癞子聊到粽子上了。
我以前常常听说古墓里的尸体,如果风水好的话,会变成僵尸,遇到活人气息会爆起伤人。
于是我对王癞子道:“都说那古墓当中有不腐的僵尸,你进了古墓,有没有见过会伤人的粽子?”
“都他妈胡扯,活过来不至于,但是有些粽子被下了煞,能变!”王癞子骂道。
“那你见过能变得尸煞?”
王癞子脸色有点古怪,吸溜了一下鼻子道:“我倒是没有见过,不过我听我祖爷爷说,但凡是风水宝穴,开山大陵,当中多有僵尸,那些僵尸死后不腐不烂,遇到活人气息还会扑起来伤人,老一辈的摸金校尉见多识广,挖过不少黄(皇)斗,这话多半不假”
我倒是挺想下地去见识见识,不过我随即就打断了这个念头。王癞子还给我们展示了他的摸金符,我看了看那摸金符,是一个穿山甲爪子,用绳索串着,那穿山甲爪子因为长期佩戴,表面已经被磨成了一种玉质般的晶莹。
扯完了自己的身家,王癞子也喝的差不多了,我和黑子也吃饱喝足,这顿饭就算是到了这里,我去结了账,和黑子跟王癞子告了别,最后回了租住的房子。
这次和王癞子结识,是我们友谊的开端,过后王癞子经常会拿一些地里头倒出来的物件儿给走我们店,时常请我们吃饭,于是我们的关系愈加熟络起来。
这样过了一个月,忽然有一天,王癞子急急忙忙的从店外面跑了进来。
我和黑子正在和一个法国来的老外谈生意,这个法国老外是个有点秃顶戴着眼镜的中年人,领着一个妖精似的年轻女人,在我们店里转了转,看上了一个前清的珐琅七彩瓶,磨磨唧唧了半天不肯买,正在跟我砍价儿。
黑子平时话很少,有客人的时候一般也都是做一些端茶倒水鉴定文物的事情,至于和客人谈生意就落在我身上,于是我的“口活儿”愈加纯熟,用半吊子法语加京glish和这个老外胡侃。
王癞子双手插在兜里,从门口径直闯了进来,对着我咧嘴笑了笑,这家伙自从有钱之后,因为牙齿需要矫正,干脆搞了一嘴的金牙箍,一笑起来金光闪闪,颇有土豪范儿。
我对他眼神示意,让他先去后边儿等着,我先打发走了这个老外。
王癞子恩了一声,有些着急地在旁边等着,看他神色,似乎手里有什么好东西。
我也被这个法国佬纠缠的很不耐烦,于是摊牌了,对着他探出手耸了耸肩膀道:“五百美刀,Cava(意为可以)?”
那法国佬搂着他的中国女朋友,露出一个鄙视的表情,用带着京片子的普通话道:“太贵了,太贵了……”
我耸耸肩膀道:“那就goodbye!”
这时候那妖精似的中国女人对着那法国佬说了一通法语,然后用鄙夷地目光盯着我看了半天,我估摸着他们的意思是我黑心敲诈之类的。
但是我也懒得管他们,这种在中国呆了一阵子的老外都学的很精,知道砍价,还知道货比三家,一般不会在一家古董店死磕。
不过这种人比那种头一次来中国旅游的老外好说话,头一次来中国旅游的老外,以为中国是发展中国家所以物价不高,买个古董花不了多少钱,所以听说一件古董上千美刀都哦买噶,areyoukiddingme?
是的,老外以为咱们大天朝人民还刀耕火种,生活在缺衣少食饭都吃不饱的时代,一件儿古董也就是十几美刀的水平,他们认为在中国买东西购物花不了多少钱,见到高价的东西全都很惊讶,认为中国人在敲诈老外。
那妖精似的女人给法国佬说了一通,那法国佬摇摇头,恋恋不舍的搂着女人走了,王癞子在他们后头看了一眼,呸了一口道:“什么东西,吃里扒外的狐狸精”
我看着那女人窈窕的水蛇腰,啧啧道:“这腰能玩一年……”
王癞子在店里扫了扫,给黑子打了个招呼,然后凑到我跟前儿道:“我这里有件好东西,你肯定感兴趣!”
我看了看周围,道:“什么好东西?”
王癞子拉着我进了店里,反正也没人,我跟着他走了进来,黑子也看了看王癞子。
王癞子显得有点激动,脸上带着一股潮红,从怀里抖动着,掏出一张卷轴来。
我和黑子都凑到跟前儿,王癞子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地将这张卷轴展开。
卷轴是用一张兽皮装潢起来的,我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以为是藏地苯教的唐卡。
古代藏地的苯教,传教的时候会在羊皮牛皮上画上佛像,布道传教的时候,就地展开,走的时候一卷就装起来了,兽皮唐卡是唐卡的鼻祖,也是藏地佛画的鼻祖。
以前我入手过一些唐卡,藏地的唐卡是用高原上的一种矿物质颜料画的,几百年都不会褪色,清朝时期北京许多达官贵人信奉喇嘛欢喜佛,那时候京城不少王爷贝勒都学密宗双修,藏地的欢喜佛宫里也有供奉,就连皇帝的女官大都学过一些密宗双修,乾隆爷更是密宗双修的高手。
我见过不少欢喜佛唐卡,所以我第一眼看到这个兽皮卷轴,我心说王癞子这家伙难道是搞到一张藏地密宗的欢喜佛唐卡,来我这儿传播少儿不宜文化?
但是仔细一看,这张兽皮卷轴展开之后,里面渐渐的显露出不一样的地方来。
这是一张皮质透明,很清澈的皮子,被一张不知名的兽皮裹着,卷轴展开之后,露出一个模样古怪,有点像是麒麟的异兽来。
王癞子脸颊通红,将整张兽皮卷轴摆放在柜台上,搓着手道:“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么?”
我仔细看了看,这张兽皮卷轴当中的麒麟图,也是在一张皮子上,但是是什么皮子我看不太出来,那麒麟模样狰狞,昂首怒吼,身上的纹络看起来有些古怪,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黑子却凑了上来,皱着眉毛用疑惑地语气道:“这张麒麟,是纹在人皮上的?”
他这话像是问我们,又像是自己对自己说,说着黑子伸手将麒麟皮给拿了起来,仔细地摸了摸。
“这真是,人皮!”
黑子语气惊讶,声音带着一点儿颤道。
第六章 九叔!
“人皮?”我瞪大了眼珠子。
黑子恩了一声,仔细地在兽皮卷轴上摩挲,忽然咦了一声。
我看向黑子,正好看见他将兽皮卷轴的轻轻一扣,一下子取出来一个东西。
那张麒麟人皮,被黑子从兽皮卷轴上给取了下来。
黑子将那张皮卷子翻开来看了看,伸手摸了摸,用鼻子闻了一下,皱着眉毛疑惑道:“不对劲,这皮子有一股药水的味道,上面可能有玄机,但这皮子这么柔软,好奇怪!”
“这东西可是宝贝!”王癞子将脑袋钻进来道。
“啥宝贝?”王癞子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好奇,凑过去伸手拿过那麒麟皮子过来一看,发现这张皮子质地柔软,摸起来就像是人的皮肤一样,仔细一看,上面的图案貌似是个纹身,是一条青色的麒麟。
我和黑子将这张麒麟人皮摊开放在桌子上,黑子仔细一看,道:“靠,这东西真的是人皮,这是从活人身上割下来的!”
我说黑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黑子将那麒麟人皮举起来,展开让我看,我一看,发现这张人皮古卷透明度很高,而且很明显是人后背部位的皮肤。
“我的天!”我倒抽一口冷气,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这皮子应该是那人活着的时候活生生的从他身上刮下来的“黑子神色凝重,伸手在皮子上摩挲着。
“你咋看出来的?活着刮下来的?不可能吧!“我非常惊讶。
黑子道:“你看这皮子边缘很卷,说明这皮子很有弹性,被刮下来后收缩过,要是从死人身上刮下来的,这玩意儿不会这么有韧性……“
黑子说以前他在平远当缉毒武警的时候曾经见过毒贩子活刮的人皮,如果人死了,人皮剥下来的时候就像是干树皮瘪瘪的,但如果是从活人身上刮下来的,那人皮会非常有弹性,还不会收缩。
我说那毒贩子剥了人皮干嘛,这么残忍?
但是我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一看黑子,眼神一恍,神情有些落寞,显然又想起了他那些战友,所以我很自觉地闭上嘴巴,开始询问王癞子这张麒麟人皮怎么来的。
我隐约记得,黑子给我说过,毒贩子为什么活剥人皮。
黑子当兵的平远是中越边境,距离金三角很近,那里是中国毒品和走私最泛滥的地方,那边你找个向导只要花上几块钱,就能带你越境到越南去。平远当地的大毒枭有枪有钱,自立为王不尊王法,杀人放火无恶不作,88年的时候部队在当地军演,毒枭竟然劫持了部队的卫星通讯车,后来花了两万块人民币才赎回来,由此可想而知那边有多乱。
在1992年平远缉毒战之前,那地方真的是无法无天之地,杀人犯,毒贩子,走私犯都聚集在那里,全都是穷凶恶极之徒,外地人进去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下。
毒贩子有钱有枪,在边境聚集自己的势力。黑子他们缉毒武警需要找当地老百姓配合抓捕毒贩子,结果一个村子的老百姓因为给缉毒武警报信,惨遭毒贩子屠村,把村子里的小孩儿老人活生生剥了人皮吊在树上。
黑子气不过,晚上偷偷带着枪想要越境去干掉毒贩的窝点,结果被发现了,因为他这行为可以算作逃兵,而且还携带武器出逃,这要是在军事法庭上是可大可小的事情,所以他的兵是当不成了,最后回了哈尔滨。
我连忙扯开话题问王癞子道:“这麒麟人皮,你从哪弄来的?有什么用?”
王癞子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微笑,伸手拿过麒麟人皮,在桌子上展开,道:“这皮子可是一张宝图,你们没有听说过麒麟人皮图?”
我摇头,黑子也问道:“这麒麟图是什么东西?“
王癞子凑上来神神秘秘地道:“我告诉你们也无妨,这麒麟图上头,记载了一座古墓,这麒麟取‘其处有陵’的意思,这张图里头的古墓肯定是黄(皇)斗!”
我咽了一口唾沫,道:“你是从哪里搞到这个的?”
王癞子道:“我是从一个南爬子那里得来的,那南爬子年岁大了,据他说,这张麒麟人皮图,记载的是闯王李自成墓。”
王癞子说的南爬子就是土夫子,是南派的倒斗人,他们擅长挖盗洞,所以也有人叫他们南爬子。
我道:“你扯犊子吧?闯王李自成墓不是在湖北省通山县九宫山的牛迹岭么?”
王癞子翻了个白眼,道:“那是假的,考古学家都挖过了,里面一点金银财宝都没有,那是衣冠冢,真的闯王墓,就在这张麒麟人皮图记载的地方!”
闯王李自成,一个传奇人物,当年起义的时候在凤阳挖过皇陵,后来还攻入过北京,劫掠了无数金银珠宝,后来他被清军打败,根据传说,他是在湖北通城山九宫山元帝庙遭村民误杀。
然而这也仅是一个传说,考古学家挖掘过九宫山闯王李自成墓,里面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者尸骨,并不符合闯王李自成死亡的年龄,那闯王墓当中也并没有金银珠宝等陪葬品。
要知道当年李自成是攻入过大明京城,劫掠过大明帝国国库,明朝两百多年积累,国库和皇宫当中有多少金银珠宝?看看圆明园被八国联军劫掠的财宝,就能想到李自成到底劫掠了多少宝贝。这样的人死后,陪葬品竟然没有稀世珍宝,绝对是一件反常的事。
这只能说明,那九宫山的闯王李自成墓是假的。
我道:“那你拿这麒麟人皮图到我们这里干什么?“
王癞子咦了一声,道:“你难道不知道你九叔是干什么的?“
我奇怪地道:“我九叔是干什么的?“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谁在背后说我坏话?“
这声音中气十足,非常熟悉,我扭头一看,一个身穿黑色中山装,梳着大背头,打着发胶留着一揪八字胡的中年男人踱着步子走了进来。
他眼睛炯炯有神,一双手掌洁白晶莹,像是女人的手似的,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
“九叔!?“
我惊讶地看着他,九叔竟然来了。
“九……”王癞子愣愣地看着九叔,身体颤抖,像是打摆子一样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