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太阳系》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天降陨石

太阳快要落山了,天空中堆满了大片大片的火烧云。

山区的盘山公路上,一辆SUV越野车像只甲虫一样,不紧不慢爬行在弯弯曲曲的山道上。

这片连绵的山脉属于武夷山脉的一部分,而这条蜿蜒蛇形的公路则是县级公路的一部分,一般这种县道只有当地车辆偶尔会有来往,外地车走这种县道的几乎很少,看车牌这是一部外地车,可能只是偶尔路过,也可能是自驾旅游。

开车的是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清瘦青年。

这青年叫石墨,他其实是本地人,离家已有十几年了,沿着这条公路再走四十多公里,就能到石墨的老家---岩岭村。

这中间还要穿过一个乡镇,叫梅连镇。

梅连镇也是远近几个乡村唯一大一点的市集,每隔五天都会有墟市,只有到了墟市的那一天,镇子才会变得热闹起来,当然,这年头来赶墟的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年轻人都往外走了,稍微有点本事的人也大多去城里买房,所以如今还留下的人并不多。

石墨和姐姐一样都是靠读书走出这大山的。姐姐大学之后去了澳大利亚,父亲走的早,没享到两个子女的福,母亲在大前年被姐姐接去澳大利亚,一来方便照顾,二来也是帮姐姐带孩子,留在国内的就剩石墨一个人。

……

虽然太阳还没完全落下,但眼看天就要暗下来。

石墨正准备打开车灯,眼角的余光却突然发现后视镜明亮起来,一道急速的强光从后方飞掠而来,那速度和亮度都和平时所见的后车灯不同,他不免心里惊疑。

于是,他下意识的点了一下刹车。

很快,后面那道强光就从车顶呼啸而过,斜斜砸在前面百十米的地方。

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

那东西砸在前方不远的荒草滩里,闹出很大的动静。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还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把石墨吓了一跳。他心里微微忐忑和疑惑,将已经慢下来的车靠边停好,坐在车里朝前张望了好一会,心里慢慢也有些大概的猜测。

“那东西是陨石坠落吧……”

眼角瞄了一眼车上的仪表盘,时间显示是18:25。

心里微微犹豫了一下,好奇心驱使他决定下车去看看。

此刻,太阳只剩下最后一抹余辉,山峦上的云朵也变成了绛紫色,四周空山寂静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抬眼看看外面的天色,侧身就把副驾工具箱的手电筒拿了出来,在下车时又顺便把双闪也打开。

……

一下车就感觉有点凉飕飕的,山里的冷风刺激的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石墨站在路边观察了一会,确定了大致方位和地点,地点是在路边的一个荒草滩附近,往前走了大约二十几米,他站在马路牙子上朝前观望,下面是一大片荒草滩,再远一些的地方隐约有条山溪流过,石墨小心翼翼下到下面的荒草滩中,打开手电筒照明,沿着大致方向小心趟过荒草滩,来到先前预估的那条山溪边。

站在溪边,石墨用手电筒四处观察了一会,心里已经确定了七七八八,极大可能就是陨石坠落,而且落点应该就在溪水中,因为溪的周边溅了好多水和泥沙,不过这样一来,要找这颗陨石看起来就有点麻烦了。

看着脚边流淌不息的溪水,还有溪边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鹅卵石,石墨心里又是一阵犹豫。手电筒的光线照在溪水中也全都是反光,更加看不清水底的情形。很显然,要找陨石他就必须下到溪水里用手去水底慢慢淘摸了,找不找得到那就要看他的运气好不好了。

“到处都是鹅卵石,这怎么找……”

心里一阵嘀咕,眼看天色越发昏暗,他只好硬着头皮下水,山里的溪水很是冰凉。

鞋子全泡水里就不说了,就连裤子也湿了一大半,石墨撸起衣服袖子伸手到冰凉的溪水里摸寻,他不知道陨石的大小,形状,只能凭感觉判断,溪里的大多数鹅卵石由于常年流水浸泡,所以总是附着许多微生物,一般摸起来滑滑腻腻的基本上都可以排除陨石的可能。

他不信邪也从水底摸出几个鹅卵石出来观察,最终确定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这么一来,范围就被大大缩小,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摸了大概有大半个小时,他的手上突然碰到一颗不一样的石头,这颗石头表面摸起来很光滑,这种光滑不是微生物寄居的原因,而是石头本身的光滑,关键是石头还带着一点余温。

他兴奋地用手翻了一下,即便在水里依然能感觉到这石头很重,和普通的鹅卵石绝对不一样,他一只手肯定拿不起来,他想了一下就把手电筒叼在嘴里,空出另一只手,两手合力这才把陨石捞出来。

石墨看了一眼刚捞出来的石头,发现这颗石头差不多铅球大小,通体黝黑,看起来个头好像不大,不过重量却很重,无论是外形还是质量,石墨已经百分百肯定这就是刚才从天而降的天外陨石。

石墨心里暗自心喜,又小心翼翼深一脚浅一脚趟回岸边。

借着手电筒的光,沿刚才的来路重新返回,这一路上还真是费了他不少的力气,等回到马路边天就已经完全黑了,他自己也喘的不行。

他把陨石端举到马路上,又吃力地爬上马路牙子,甩着有些力竭的双手,只好在路边歇一歇再走。

就坐在马路牙子上,他习惯性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给自己点了根烟。

路上一辆过路车都没有,只有他的车子孤零零地在路边闪着双闪,像是暗夜荒原的野兽,瞪着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孤独地,警惕地,盯着四周的荒野。

借着隐约的微光,石墨望着周围山峦的影廓,那些山峦像剪影一样形状分明,近处的荒草和马路对面山坡上影影绰绰的高大树木也依稀可见,耳中尽是溪水“哗哗哗”流淌的声音,还有风吹过荒草灌木发出的“沙沙沙”的声音。

他呆呆坐着抽烟,烟火在黑暗的荒野中隐约闪烁,很久以后,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

他将烟蒂塞进脚边的一个石头缝里,微微用力,确定烟火已经彻底熄灭。

山里的夜风吹在身上微微有些发冷,特别是已经湿透的鞋子和裤脚,凉飕飕的,他站起身来用手拍了拍裤子,然后弯腰抱起陨石又慢慢回到原先的停车处。

他绕到车后,打开车后的后备箱,后备箱里的东西还真不少,各种各样的行李杂物胡乱地堆在一起,将后备箱塞的满满当当。

“啊趄!”估计是有点着凉了,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将陨石塞在右边的一个角落,又忍着冰凉的山风,从行李箱里找出干净的裤子和鞋子匆忙换上,关好后备箱的车门,转到前面上到车里,关上车门以后就明显暖和多了。

他轻轻拧转钥匙启动车子,打了一把方向,车子就灵巧地开上了马路,又继续朝前方缓缓驶去。

……

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

从镇上再去岩岭村还有半小时左右的山路要跑,不过也都是水泥路不是很难跑,这时候他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半天,他想着就在镇里随便找点吃的,吃完再走。

镇子不大,也就只有一条街道,有条不大的溪河穿镇而过。

街道两边有一些杂七杂八的铺面,这会时间也不算太晚,但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只有在一些铺面的门口偶尔能看到人影,还有一些在铺子里架着桌子打麻将的大叔大妈们。

石墨将车子停在一个饭店的门口。

饭店的门沿上有一个招牌,已经有一些陈旧,上面写着“老林饭店”四个字,其中最后那个店字的灯估计是烧掉了,所以明显有些暗淡,不过不影响辨识。

走进饭店的时候,里头明显传来喝酒猜拳的喧哗声,不过看不到人,应该是里面包厢有人在喝酒吃饭,传出来的声音有当地的方言也有普通话。

“老板。”石墨朝里喊了一声。

老板听见声音,探了一下头,很快就出来招呼。

是一个已经发福的中年妇女,是老板娘,她略微打量了石墨一眼,又瞄了一眼石墨停在门口的车子,就侧身把柜台上的纸笔拿到手上,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问道:“吃什么?”

石墨微微一笑,期待道:“还有兔子锅吗?”

石墨虽然很少回乡,但这家老林饭店他还是有印象的,他记得他们家的“兔子锅”味道很不错,这个老板娘他也依稀有些印象,当年也算长的标致,如今已经是半老徐娘,脸上写满了岁月的疲倦感。

老板娘目光微微闪动,看了石墨一眼说:“还有半只。”

石墨心里顿时开心起来,“好,那就半只兔子锅。”说完,他稍微看了两眼,就在门口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

老板娘有些狐疑,这石墨看起来像是熟客可她却不认识,她犹豫了一下,不确定问道:“你是?刚回来?”

石墨道:“嗯,刚回来,我岩岭村的。”

老板娘又仔细看了石墨两眼,大概是在翻她的记忆,岩岭村的?很快似有所得,问道:“你老妈是不是去澳大利亚的那个?”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二章 往事

这老板娘的问话,让石墨突然莫名的有些近乡情怯。

“唔。”

石墨微微点头应了一声,似乎是为了隐藏内心的什么,他习惯性地又拿起烟盒抽出烟来,点了一支香烟。很多时候,对他来说,烟就像是无处不在的老友一样,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他就可以随时召唤出来,予他已然干枯的心灵些许不多的慰藉。

老板娘却丝毫不觉,脸上露出一丝羡慕,依然啧啧道:“哎呀,你老妈命是真好啊,你们子女都很有出息,现在开始享福咯,啧啧……命好啊。”

石墨只得无奈应付:“哪里,其实大家都差不多,没什么不一样。”

石墨说话的时候,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最终挂在脸上的却是那种有些尴尬的笑,他朝老板娘微微点头致意之后,就飞快转过脸去,顺势拿起桌上的手机,手指轻轻滑动就把手机点开。

老板娘总算知趣,自然看出石墨不想过多的闲聊。

“嗯,那你等等啊。”

说完,老板娘就转身去厨房张罗去了。

石墨点开了微信界面,在一个名称“家”的群里,打了几个字:

“我到镇上了,在吃饭。”

这个“家”的群里总共也就五个人,除了老妈,姐姐,还有就是姐夫,最后一个是老婆。

石墨看着“老婆”那两个字,微微有些出神。

过了一会,他把烟放进桌上一个塑料烟灰缸里摁灭,然后点开用户备注名,在备注栏里把老婆两个字改成了:

“余琳”

石墨和余琳是大学同学,大学期间两人属于一见钟情的那种,余琳是个性格外放敢爱敢恨的那种人,石墨本人还算是比较含蓄,用那时候的话说就是属于闷骚型的文青那种,但,他们两相识的过程却有些离奇。

“我喜欢你!”

这是石墨和余琳之间的第一句话。

那是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原本属于性格含蓄从不主动的石墨,那天也是鬼使神差,下课以后他一个人走进余琳的教室,径直走到余琳跟前,搬了一把凳子坐在她对面,盯着她看了一会,问她:“你是叫余琳吗?”

余琳有些莫名其妙,也有些脸红,“我是。”

“我喜欢你!”石墨脱口而出,说完就飞快逃也似的离开了她们班。

还在教室里的同学们都惊呆了,等石墨转身离开后,班上那些看热闹的女生就挤眉弄眼的轰然尖叫,这时候,余琳早已经羞的脸红脖子粗。

后来,他们在一起以后,余琳才在一次聊起来的时候说起:

“知道吗,我其实很早就喜欢你了,我还记得,你每次打完篮球,去澡堂冲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都是湿湿的,乱乱的,……记得有一次擦身而过的时候,我闻到你身上有那种很好闻的肥皂清香……”余琳在说这些往事的时候,她的眼里是满满的幸福和满足,那是一场关于校园青春的记忆。

……

“老板,你的兔子锅好了。”

一声清脆的声音把石墨拉回到了现实。

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姑娘,她一边说一边将兔子锅摆在桌上。

瓜子脸,鼻梁有点平,眼睛是内双的,和老板娘年轻的时候有点像,眼睛亮亮的,看起来有点鬼机灵,也算是好看的了,此时,她正用一种好奇的眼神打量着石墨这个客人,很明显,石墨一看就不属于这里,是外面的人,身上明显透着一股子斯文气。

“谢谢。”

石墨轻声道谢之后就把目光落在眼前的那锅兔肉里,他拆了一双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兔肉送入嘴中,舌尖的味蕾瞬间就被这特有的滋味打开。

“味道怎么样?”

石墨微微点头,却不说话,只是专心品味这久违的滋味,虽然兔肉有些烫嘴,但这种痛并快乐着的感觉令他趋之若鹜。

姑娘眯着眼睛抿着小嘴偷笑。

“喝酒还是米饭?”

石墨从桌上的纸巾盒抽了一张纸巾,很自然的擦了一下嘴,这才抬头看了那姑娘一眼,展颜道:“米饭,给我一碗米饭就好。”

“好嘞!”

她的声音清脆,动听,应了一声就转身像风一样进了里屋,不一会就端出一碗米饭,放在石墨面前。

“好,谢谢。”石墨道了一声谢,端起那碗米饭开始扒拉。

……

他大概是饿了,当然也可能是打开了记忆中的味蕾,半锅的兔子肉几乎都被他消灭了,但是饭就只吃了一碗,这种久违的味道一下子就将他带回到熟悉的旧日时光。

摸了摸饱胀的肚子,又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嘴,他站起身来。

“老板,结帐!”

老板娘听到声音又走了出来。

她瞄了一眼桌上,似乎很满意,撩着围裙擦着手笑道:“六十二块,你给个六十就好了。”

她闺女也从她身后钻了出来,飞快的瞄了一眼石墨,很勤快地收拾起桌上的东西。

石墨拿着手机左右看了一下,指着墙上的一个二维码,问道:“刷这个就可以吧?”

“可以,两个都可以。”

石墨用手机支付扫二维码付了饭钱。

“看看,收到了吗。”

“嗯,收到了,下次再来啊。”老板娘还是蛮客气的。

“会的。”

石墨笑着朝老板娘点点头,拿了自己桌上的东西转身出了饭店。

……

岩岭村距离梅连镇大约有近二十公里的山路,地处丛山峻岭之间。

越野车出了镇子,在镇口的一处岔道上拐进一条乡村水泥路,这条路的尽头就是岩岭村,村子周边全都是莽莽群山,这条水泥路还是因为国家村村通工程才修的,换做以前村里人到镇里就只能靠双脚走路走出大山。

离开镇子两三公路后就开始一路盘山向上,山路蜿蜒曲折七拐八绕。

此时大约夜里九点。

月亮也悄悄从云层探出脸来,皎洁的月光洒在群山林木之间,像是落了一层薄雪,空山寂寂,在汽车的马达声和雪亮的车灯惊扰下,一些山鸟扑腾着翅膀从林木间飞起,仿佛夜行的山魁从黑暗中掠过。

石墨一边开车还一边点了只烟,就打开侧边的车窗,夜里清寒的山风就猛地灌进车里,他也不觉得冷,反而很喜欢这种清冷的刺激。

渐渐的精神有些放松又开始走神……

生活哪里有那么多的阳春白雪,更多的还是下里巴人的柴米油盐。

和余琳结婚不到三年,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两人的话逐渐变少了,争吵也慢慢变多了。两人磕磕绊绊一路走来,关系时好时坏,原本这也没什么,大多数夫妻兴许都是这样过一辈子。

但是后来,石墨发现余琳变得有些反常。

虽然他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石墨知道余琳一定有问题,而且一定是有关男女的问题,这件事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但倔强的他既不吵也不主动问什么,他只是小心的维护着自己的骄傲和倔强,他想看,看看生活究竟会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真相。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件事还没个结果,后来,石墨又遇到了一个更大的打击,一个晴天霹雳!他得了脑癌!

不久之后的一天夜里,石墨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泡好了一壶茶,静静的等余琳回家,温和的帮她把衣服和包包放好,请她坐下。

“余琳,一起坐下来谈谈吧,我们很久没有好好说话了。”

……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三章 玻璃心

余琳是聪明的,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有点慌张,脸上的表情也开始有点不自然,因为她了解石墨,了解她的丈夫,她知道石墨这个人表面越是平静,背后隐藏着的就越是激烈。

两人在灯下相对而坐,默默喝茶,谁都不主动开口。

好久之后,石墨平静的开了口,那声音遥远的就不像是他自己发出的。

“余琳。”

叫了一下她的名字,石墨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余琳,那样子看起来很吓人,好像是要把余琳脸上所有的细节都摄入眼底,又好像是生离死别之前要把这个人牢牢的记在心里。

余琳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看着这个她陪伴了将近七年的男人,她似乎无言以对,她从来没认真想过会有这一天,她的脸色显得有些惨白,他们彼此太熟悉,很多事情只需要看一眼,就会读出许多内容。

石墨看了余琳一眼,心里充满了火山一般的愤怒却又隐隐有些不忍,两个曾经相爱的人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他不想伤害她也同样不想被伤害,可是,生活从来不会给人太多的选择,人生没有回头路。

石墨微微叹了一口气,轻声道:

“余琳,你能和我说实话吗?”

说完,他抬头静静地看着余琳,但余琳依旧没有说话,她的眼睛里有一些愧疚还有一些哀求的味道。

“好吧,那就别说了。”

他突然断然说道,然后将视线移到不远的窗外,窗外城市的灯火映衬着夜空,几幢高大的巨厦闪亮着缤纷五彩的霓虹灯,他眼里的整个世界渐渐就变得光怪陆离起来。

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窗外的夜空中,声音低沉而沙哑,继续将心里准备好的那番话说出来,这话已经憋在他心里很久了。

“你是个成年人,我尊重你的选择,你也有这样的自由,你想要怎么样都可以,我们可以好合好散,我尊重你的选择。”

其实石墨心里很明白,有些事情没必要问清楚,知道有时候比不知道更让人痛苦,余琳已经在他的心脏里捅了一刀,他还去追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显得多么的可笑,甚至是可怜。

他就是不甘心,不死心,他多么希望她会告诉他什么事都没有,你想太多了,可是,聪明如他这样的男人,面对朝夕相处的妻子,有些东西真的需要铁一样的证据么?其实,真的不需要。

他唯一需要做的是,做一个决定而已,是报复还是决绝的离开?

石墨决定离开余琳。

当他下定决心之后,当他终于决绝地把话说出来之后,他反而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人生就是这样,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也总会走,他并不想自己像个失败者一样,对终究要失去的东西还恋恋不舍,即便心中会有苦痛,他也只会将它埋藏在自己内心最深的深处,当曾经的爱不再的时候,那么剩下的尊严就要死死呵护。

当石墨说出好合好散四个字的时候,余琳就知道他是认真的。

她等他说出这四个字其实已经等了很久,但是,当她真的听到这四个字从石墨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有些忍不住,想象和现实总是会有偏差的,她一下子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喉咙里隐约滚动着呜咽的声音,眼泪不知不觉夺眶而出。

这世界的绝大多数人,从来没有绝对的好人或者坏人,每个人都在冥冥之中不由自主被命运推着往前走,一次放肆地放纵,一次愤怒的拔刀,一句脱口而出的恶语,都能瞬间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轨迹。

余琳或许想过,或许没认真想过这一天,但这一天她终归要去面对的,余琳突然明白自己的人生即将改变,往日的人生即将划上一个中止符。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么?”

余琳哽咽着说道。

“我已经累了,我真的很累,放过彼此吧,余琳。”

信任是个奢侈品,一旦失去就很难再回来,特别是男人和女人之间。

石墨给自己的点了一只烟,燃烧的香烟,在灯下变成一股缭绕的青烟,那烟在光线中纠缠,翻腾,而后渐渐消散。

……

石墨突然觉得手上传来一阵刺痛,把他从回忆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原来是香烟已经烧到头了,把他的手指烫了一下,他反射性的把手缩了回来,结果烟头就掉在他的大腿上,他又忙不迭的用手去拍打,一时之间,火星四溅,他下意识瞄了一眼前方,脚底用力的把刹车踩到底。

只听见尖锐的刹车声,吱----,越野车紧急制动停了下来。

拉好手刹之后,他连忙打开车门跳下车,伏下身子在驾驶位周围查看起来,把烟头和火星全都扑灭,又反复确认没有留下隐患,这才拿着手电筒走到车前观察起来。

有一个前轮已经踩在马路牙子上,只要再多开一米,他的车就顺着旁边的陡坡滚下去了。

石墨站在马路牙子边的草地上,愣愣的呆了好一会,即便是知道自己岁月无多,他仍然对此后怕不已。

过了一会,他又想如果生命就这样突然终止,也未尝不是一件最好的结局,从此没有那无处不在的恐惧,也没有那无可奈何的挣扎。

他点了一只烟。

这些日子,他对烟草已经毫无节制。

风很冷,他抱紧了双手疲倦地靠在车前,紧了紧衣领,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只烟一下子就少了一半。

……

从这里往下看是一个连续的陡坡,陡坡下面是一个狭长的山谷,山谷对面是一片巨大的山峦,其中一峰据说海拔有一千多米,当地人都叫它“金雁山”,据说山中还有上下两个道观,好像很有些年头,说是好几百年呢。

这时候天上明月当空,在云层里时隐时现,依稀有一些星辰挂在苍穹之上,散发着神秘的微光,天地一片宁静。

石墨仰望着头顶的苍穹,呆呆地看了半晌。

他突然看到一颗流星在苍穹上划过,从出现到消失中间只有短短的几秒时间,快的让人怀疑它是否真实的出现过,他记得以前在书上看过一段关于流星的浪漫描写,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代表地上每一个灵魂,如果天上出现流星就代表地上一个灵魂死去了。

但石墨知道那些星星和灵魂没有任何关系,此时头顶苍穹上的星星是遥远的恒星,恒星的光芒穿过遥远的光年来到地球,人类在浩瀚的宇宙面前可能连灰尘都算不上,生命或许更像是那道划过天际流星的光,一闪而逝。

……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四章 坝上木屋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

村子不算大,但也不能说小,整个岩岭村在半山腰顺着山势坡地散落着大几十户人家,有一条水泥路弯弯曲曲大致把所有人家串在一起。

石墨他们家还是旧式的木头房子,是爷爷和父亲亲手做的,他们家祖辈都是木匠传家,代代都是靠这门手艺吃饭,到了石墨这一代,恐怕是要断了这个祖上的传承。

老屋座落在村尾一个地势平缓的土坝上。

门前种了一片青竹,一条弯曲的水泥路穿过竹林,屋前有个水泥院子,院外侧边有一颗很大的银杏树,站在树下正对着就是远处金雁山雄伟连绵的山脉,往下则是大片大片的杉木林一路延伸到下面的谷地,谷地中央有一条溪河缓缓流往外面的梅连镇。

石墨把车开到院子里,大灯将院子和老屋照的雪亮,由于长时间无人居住,院子里已经落满了银杏的落叶,车轮碾过那些落叶的时候,就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等石墨将车子熄火关灯之后,整个世界一下子暗了下来,他坐在车里适应这寂静的黑暗,沉默中,感觉自己像是和周围的世界融为了一体。

过了有一会,他才打开车门跳下车,走去老屋廊下开电灯的时候,才发现没电,应该是老妈走的时候把总闸关了。

他拿着手电筒转身去了左边的厢房,在厢房的一面墙上找到配电箱,然后把总开关闸上,外面的廊灯立刻就亮了起来。

回到正屋,开了门上的铜挂锁,伸手往里轻轻一推,只听见“吱”的一声,两扇略沉的木门朝里缓缓张开,廊外橙黄的灯光立刻洒进堂屋。

一股微微尘封的气息就从堂屋里扑面而来。

迎面就是堂屋的正壁,挂着八仙贺喜的年画一幅,上有“五福堂”三个大字,正壁下方有一张高脚长几供桌,紧贴着的是一张略矮的八仙桌,堂屋两边墙上各挂有一副字画,字画下方又各摆有一套高背木椅。

石墨呆呆的站在堂屋门前,望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样站了又那么一会儿。

然后他才进到里间,在正壁后面,把几个电灯开关都打开,堂屋的灯一下子就亮起来,后面过道的灯也跟着亮起来,后厅的灯也亮起来,这些灯光穿透了黑夜也穿透了老屋的寂寞。

整个老屋一下子就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屋子里还算干净,只有一层几不可见的薄灰,山里空气清新,跟城市不一样,三年没人住的房子看起来依然干净整洁。

石墨草草将自己的房间收拾了一下,又上阁楼翻开一个樟木箱子,从里面将床上用品翻出来,这些东西全都用真空袋收纳的很整齐,家里的这些大箱子都是以前爷爷留下来的,既结实又耐用。

房间收拾好之后,他才去车里一件件往屋里搬行李。

末了,他才注意到后备箱角落里,那个路上捡的陨石,看起来黝黑浑圆,像似个铅球一样。

这也算是此番归途的意外收获,说不定还能值不少钱。

可是对他来说,现在钱还有意义吗?对他而言,人世间的很多事情,很多东西都已经无足轻重了。

两个月前,当他拿到那张医院的诊断报告时,他就已经心如死灰。

经过激烈的内心挣扎,他终于说服自己放弃治疗。那时候他的婚姻已经出现了危机,他不想自己卑微的,绝望的,枯槁的活着,更不愿意自己像一条可怜虫一样,希望别人的怜悯而活着。

何况,破家治病还完全看不到确定的希望,这样真的值得吗?

石墨不想治疗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他的父亲,他的父亲就是因为肺癌过世的,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石墨清楚的记得父亲在最后有限的岁月中,拖着病残的身躯日子过的很艰难,钱花光了还是小事,主要是人受折磨。

石墨不想自己临走的时候,过的毫无尊严,他也知道自己这样的病,治愈的希望很渺茫。他想让自己有限的日子活得有尊严一些,真的到了那一天,也就是黄土一垄,平常的很,谁都逃不过,区别只是日子长一点短一点而已。

这件事他从头至尾都没告诉余琳。

石墨去检查的时候,两个人还在冷战,当他拿到结果的时候,就一个人失魂落魄在海边坐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他又去另一家医院重新做了检查,检查的结果是相同的。

那些日子,他每天都被各种各样的恐惧包围,绝望的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余琳不知道他的事,他也没把这件事告诉老妈和姐姐,他不想让他们跟着自己遭受折磨。

这个世界最平等的东西是什么?

石墨觉得那就是每个人都要面对死亡,它不因你是高贵或者贫贱而有所选择,每个人最终都难逃一死。

所以,石墨最终想明白了想透了,也想好了,余生无多,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

……

石墨把陨石搬到左边的厢房里,就放在中间的工作台上。

他充满好奇地盯着这个陨石,瞧了半天。

左厢房原本就是他父亲以前的一个木作坊,后来被石墨收拾成了一个工具房,父亲的木工家伙都装在两个木箱里,当然,现在所有这些都属于他的了,除此之外,石墨后来又添置了一些新式的五金工具,各种电动工具,这可能也算是一种遗传吧。

他找了把小铁锤,小心翼翼地在陨石上敲了一下。

“叮!”

像是敲在金属球上的声音。

很奇怪的是,陨石一点痕迹都没有。

于是他又接连敲了几下,一次比一次重。

厢房里传来“叮叮叮”的打铁声音。

当他再次仔细观察陨石的时候,他发现这个陨石还是一点痕迹都没有。

石墨心里疑云顿生,喃喃自语:

“这个天外陨石究竟是什么金属?硬度竟然这么高!”

接着,他好像想起什么,就立刻去右边的架子上,找了一会很快就在一个纸盒内翻出一块磁铁,转身把磁铁慢慢靠近陨石,手里仔细感受磁铁的反应。

没有反应,试了几次都没有反应。

究竟是什么东西?

……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五章 无尽的苍穹

一个人瞎琢磨,显然不会有任何结果。

石墨直起身来放下锤子,突然觉得身心疲惫,他转身关了电灯,掩了房门,离开了厢房。

他决定洗澡,睡觉,一切等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再说。

堂屋左边第一间就是他的房间,正对面就是一个洗手间,因为以前的老房子是绝对不会把洗手间放在屋内的,这种老式的布局已经不适应他们后来的需求,所以,前一次让人来维修的时候,整个布局有所调整,在屋内左右各改装了一个洗手间。

洗手间改装的时候,照顾到了整体房屋风格和使用功能,洗脸台,坐便器,淋浴间,一应俱全,总体很有一种朴实的民宿风格。

热水器早先进门的时候就打开了,这会儿洗澡正好水温也足够,等他洗完澡回到房间,看着时间已经过了夜里十二点。

他略微整理了一下被褥,就钻进了被窝。

可是在黑暗中,他辗转反侧好长时间却睡不着,外面很安静,偶尔能听到风吹过竹叶“沙沙沙”的声音,许多事情就像走马灯一样轮番在他的脑子里转来转去……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竟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他不记得昨晚是几点睡着的,应该是很晚。

石墨在床上呆了两分钟,让自己的脑子彻底清醒一些。

他睁着眼睛呆呆的看着顶上的天花板,视线有一些模糊,那些熟悉的带着岁月痕迹的杉木板看起来就有一些恍惚。

今天太阳照常升起,今天他就要开始新的生活。

离开奋斗了十几年的城市,回到自己的出生地,回到山里开始新的生活。

他就像是一个远行的游子一样,带着满身的疲倦和伤痕,回到家里舔砥伤口,修生养息。

对于新生活石墨已经计划了很久。

他的计划就是没有计划,他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去做,也没有什么严谨的计划要去实施,对他来说,每天能活着看到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就是最大的满足。

其他的,一切都顺其自然。

他很庆幸自己做出现在的选择,他无法想象自己现在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每天吃药打针,做手术,化疗,……

更不想面对亲人们的痛苦,安慰,怜悯,照顾,和无可奈何。

石墨当然也后悔过,自怨自艾过。

他后悔自己以前没有更努力的生活,更珍惜和亲人们在一起的时光,没有更加自律的管理自己,他不应该抽烟的,不应该熬夜的,不应该……

可是现在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人总是要等到失去的时候,才知道拥有平常健康的生活,原来,就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幸福了。

所以,石墨现在很珍惜,珍惜他现在所能呼吸的每一口新鲜的空气,珍惜他现在所能做的每一件事。

比如,现在他将要起床,刷牙,洗脸,烧水这些琐事,他都觉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因为那也许是最后一次。

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秋日的阳光透过格子窗照射进来,一下子照亮了整个房间。

这些阳光也跟着照亮了他原本灰暗的内心,温暖了他的心房。

他转身回到床边,将床上的被褥收拾整理整齐,甚至用手细心地抚平上面的褶皱。

……

堂屋后面是餐厅,端端正正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四条长凳,都是杉木材质,只是上了简单的光漆,木纹和巴瘤都清晰可见。

餐厅的右边就是厨房,是那种旧式带有大锅柴火灶的老厨房,只是后来又添加了许多必备的厨房家电。

石墨洗漱完之后,就先去厨房把开水烧上。

又出来将餐厅北边的镶璃格子扇门打开,外面的空气,风,还有远山的草木清香就立刻扑面而来。

石墨站在门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些含着草木清香的新鲜空气,带着旧日时光的味道,令他深深迷醉。

过了许久,他才转身回到厨房,水已经烧开。

……

习惯一个人泡茶的人,通常都是寂寞的,每个人都会有寂寞的时候,但能够享受寂寞的人却并不多。

石墨就是那种会享受寂寞的人。

因为只要有了茶和烟,他就不再觉得寂寞。

茶具不是什么精贵的茶具,只是一方简单的四方小套茶具,独独茶杯换成一个自用的建盏。

茶是武夷山常见的大红袍,也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叶。

他泡茶的动作看起来慢慢悠悠,却一丝不苟。

正壁的背面朝餐厅的一面墙上挂有一幅字画,却是一幅“风雨牧归图”,是南宋李迪的一幅名作,当然,这墙上挂的只是仿品。

一间静室,一人,一盏茶。

石墨一边喝茶,一边看向格子扇门外的那片菜地和更远处的青山。

三年了,没人打理的菜地早已经荒草丛生,秋意渐浓,那些枯黄的荒草看起来就很有些萧瑟和惨淡。

……

这之后的半天,石墨仔细打扫了屋子,将各处落灰的地方都擦拭了一遍,又将车子重新停在竹林边的小片空地上,用竹扫把洒扫了庭院,一番里里外外的收拾整治,老屋也终于恢复了它原本的生气。

早上和中午都只是简单的煮了一点阳春面吃,冰箱里有冷冻的排骨和牛肉,还有罐头和鸡蛋,是石墨昨晚一起带回来的东西,他原本计划晚上做一顿丰盛点的晚餐,但结果还是吃阳春面。

因为在下午五点的时候,石墨又一次呕吐了,他足足坐了半个钟头,才缓过神来。

他完全没有兴致和胃口,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再继续原本的晚餐计划了。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

半年前,第一次发生这样呕吐的时候,石墨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可是伴随着接连出现的呕吐和头疼,他才觉得事有蹊跷,经验丰富的医生让他做了一个脑部CT,而最终的结果,却是最糟糕的一个。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现在只有过一天算一天,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不让自己去想什么时候就会挂掉这件事。

对于癌症病人来说,精神摧残往往比疾病本身来的更加严重。

他已经算是理智和坚强了。

所以,他决定明天他要开始整治背后的菜园子,并且计划种上几种蔬菜,他还计划把父亲的家私拿出来,按照记忆里父亲做家具的一些印象,随便做点什么,比如做个小板凳什么的。

他要让自己的生活充实在这些最简单朴实的生活细节中去,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胡思乱想,不会被恐惧和绝望包围。

还有,自己家里的那片小山林,也要去逛逛。

……

晚饭过后,天慢慢的开始擦黑,廊下的照明灯已经点亮,橘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大半个院子,不远处的银杏树下,石墨一个人静静的坐着,看远处山峦上的天光。

他一直喜欢晚饭后,坐在银杏树下的那个长条石凳上。

石墨小的时候,这个长条石凳就已经在那里了,石凳的表面已经被使用的有些光滑,记得小时候吃饭吃得早,每次吃过饭后就会和姐姐在树下玩,或者听大人们坐在那里谈天说地。

偶尔的时候,他也会一个人坐在那里,看远处的大山,还有夕阳西下时候各种变幻的云彩,那时候他就会冒出一些古怪的念头,山的那边是什么?那些奇怪的云朵后面又是什么?里面会有大人们说的那些山精鬼怪吗?

这些念头一直跟随他整个童年。

那是他印象最为深刻的关于童年的记忆,一直到他离开这大山许多年后,偶尔午夜梦回,魂牵梦绕的都是这些景象,是大山,是变幻莫测的火烧云。

长大以后,他很快就知道山的那边是外边的世界,是城市,是海洋,是蓝色的星球,他也知道云的后面是天空,天空的后面还是天空,是无尽的苍穹。

……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六章 诡异的陨石

石墨在银杏树下坐了小半天。

不久之后,他起身去了厢房,他决定还是去研究一下那颗陨石。

刚才用手机上网的时候,他发现网上已经有人在发布有关昨天陨石坠落的帖子,甚至还有人在网上推送了手机拍的视频。

可想而知,在如今每个人基本都有手机,许多车辆都有记录仪的这个时代,像陨石坠落这一类大事件注定会成为关注的重点,而且会在互联网上迅速传播。

对此,石墨并不怎么在意,因为现场只有他一个人,没人知道这颗陨石最终落在他的手上。

作为一个普通人,他以前并不关注这类事,虽然以前网上不时也会爆出哪哪陨石坠落,哪哪流星雨之类的新闻,但他最多也是当作一般消息来看待,偶尔浏览一眼也会很快就忘记。

但是,现在他成了亲历者,也切切实实捡到一颗来自天外的石头。

所以,他终于和以往不同,他对这颗石头充满了好奇和兴趣。

他特意在网上搜索了一些有关陨石方面的科普文章或者一些天文达人的帖子,他以前从来不关心这些东西,所以他对这方面的常识和知识都少的可怜。

他以前一直以为陨石基本就是石头,现在他才知道原来陨石其实还分好几个种类,当然咯,大部分的陨石确实就只是石头,是来自天外的石头,但是也有少量是铁陨石,甚至还有玻璃陨石之类的,浩瀚的苍穹不晓得藏了多少秘密,人类大概也只能偶尔通过这些天外来客,一窥究竟。

那么,显然自己昨晚捡的那颗陨石应该是属于铁陨石,石墨心中暗想。

……

有一个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上面说道,有些陨石内部包含了大量宇宙形成的原始物质,所以这类陨石都具有极高的科研价值,甚至会含有太阳系尚未发现的金属,或者类似智能生命制造的特殊金属。

那上面说这一类的陨石一般价值都难以估量。

石墨不禁暗自琢磨,开始低头沉思。

“自己昨晚捡的这颗陨石会不会是地球上没有的金属?”

想到这些,他心中止不住有点小小的激动,不管怎么说,人类特有的好奇心是隐藏在基因里的生命因子,正是这种好奇心才促使人类不断地出现各种科学大发现,推动人类文明的不断前进。

石墨的目光无意中投向桌面上的那颗陨石,灯光下,这颗陨石看起来平平常常毫无稀奇之处,黑乎乎圆滚滚的,在灯光的映衬下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钢铁般的冷光。

他伸出一只手抚摸着这颗陨石,他能感受到陨石如生铁般特有的冰凉。

昨天他已经用锤子敲过了,这家伙很硬,锤子都敲不出痕迹。

“也许,我可以用钢锯磨一点粉末下来,或者锯一小片下来,送到实验室或者捐给国家测试一下?临终之际,能为国家为人类做点小小的贡献也算是没白活,如果以后能用自己的名字命名这种金属那就名垂千古了。”

石墨心里各种各样的想法转来转去……

他四下找了一下,家里是一定有钢锯的。

很快,他就在厢房边上的木架上找到了那把钢锯。

然后,他就决定立刻将自己的想法付诸实施。

他用左手扶住陨石,右手握着钢锯对着圆滚滚的陨石开始尝试锯一块下来,最少能锯点金属粉末下来,为此他甚至在陨石下面垫了一张报纸。

厢房里传来有些刺耳的金属拉锯声。

但是,这颗陨石确实太硬了,他锯了几下感觉好像都没什么效果,连痕迹都没有。

他估摸着自己是不是太小心,用力不够,所以,他不知不觉加大了手里的力气。

但这颗陨石有点滑,他不用力还好,他这一用力钢锯立刻就打滑了。滑开的钢锯一下子猛地拉过握着陨石的左手,然后左手拇指就被豁开了一个大口子,随即,一股鲜血立刻就涌了出来。

那些鲜血就流到陨石表面上,然后,他难以置信地看到奇怪的一幕。

那些涌出的鲜血竟然渗进了坚硬的陨石表面。

石墨飞快放下手里的钢锯,抽左手的时候,他才惊恐莫名地发现,他的左手好像和整个陨石黏在一块了,像是被某种强力粘合剂黏在一起似的,将他的左手掌和陨石牢牢地粘在一块,他的手抽不回来了。

他尝试了几次,黏的很紧,无法抽离。

还没等他思考明白什么,他就发现陨石又出现了变化。

那颗黑色的陨石慢慢变的柔软,像是被什么东西烘烤之后开始融化了,变成沥青一样的东西,黑糊糊的,黏糊糊的。

然后,石墨就眼睁睁地看着那黑色的沥青缓慢地,柔软地,包裹了他的整个左手,然后又顺着左手蠕动着向手臂延伸。

随着沥青的延伸,他的整个手臂,肩膀,甚至是身体的其他地方都变成黑乎乎的样子,这中间,无论他怎么试图甩掉,拉扯,似乎都无济于事。

他有些茫然失措,紧张的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一下子跳出喉咙口一样。

当沥青最终延伸至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和每一寸肌肤的时候,石墨就已经彻头彻尾成了一个黑人!还是那种乌漆嘛黑的那种。

他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又看了一下身体的其他地方。

突然,一股麻麻痒痒的感觉传来,起先只是皮肤表面,他就忍不住用手去挠痒痒,可是这里还没止痒,那里又觉得奇痒无比,然后他双手同时动作,但依旧是应接不暇,只不过一会儿,全身上下就像无数的蚂蚁在爬行一样。

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这种奇痒很快就从皮肤深入到肌肉,五脏六腑,甚至是骨头里面去,这几乎是一种非人的折磨,这种浑身上下里里外外无处不痒的感觉令他非常难受,他的脑袋好像要炸裂了一样,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他整个人渐渐卷曲起来,痛苦地在地上扭曲着。

没用多久,他似乎就已经丧失了基本的理性思考,进入一种只有本能抗拒的状态之中,他用指甲倾尽全力抓挠自己的皮肤,揪自己的头发,而且还摇摇晃晃拼命地去各处剐蹭,用头去撞击台面,墙壁,撞击和剐蹭每一个坚硬的东西,将厢房搞的乱七八糟,凌乱不堪。

很快,他就被这种巨痒折磨的昏死过去,他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厢房里很快就安静下来,橘黄色的屋顶灯依旧懒洋洋地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辉。

不晓得什么时候,屋外又开始起了风。

秋风卷起了一些枯黄的落叶,顺着厢房敞开的门挤了进来,灌满了整个厢房,然后又从侧边的格子窗钻了出去,发出一些隐隐约约的呜咽声,他凌乱的头发被风带的乱舞,一片黄叶打着转,蜻蜓点水一般在他身上做了一个短暂的停留,很快又转着圈圈飞到不知名的某个角落。

……

躺在地上的石墨在黑暗中醒来。

他突然发现自己此时置身于一个广阔的虚空中,周围四面八方都是璀璨的群星。

毫无疑问,这里是外太空。

一颗美丽的行星就在他的脚下,他的目光可以很轻易地穿透距离和云层,他看到这颗行星上有广阔雄浑的大地和连绵的山脉和河流,银白色的河流像一条条丝带一样流过苍茫的大地,然后又最终汇入一个广阔的银白色海洋,行星远处的恒星则散发着温暖的阳光照耀着这片大地和海洋……

石墨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做梦,这一切看起来毫无科学根据,他仿佛拥有了上帝的视角一般,可以俯视着整颗行星的一切。

而且,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天,他眼前的这些平静就被突然打破了。

……

那颗温和的恒星一下子变的无比暴烈,石墨理所当然地就知道,整个星系即将毁灭!因为这个星系已经被来自无尽黑暗深渊的神秘力量紧紧扯住,而恒星首当其冲,它的身躯被一股无形的伟力卷进黑暗的深渊。

是的,这股自然的伟力来自于一个从这片虚空经过的黑洞!

星系中一个体积巨大的行星也从远处飞来,狠狠的和这颗美丽的行星撞击在一起,撞击产生了巨大的震荡波席卷了这颗行星的表面,整个行星开始燃烧了起来,无数大的小的岩石碎片飞向广袤的虚空。

整个星系都在燃烧!在破碎!在坠入黑暗的深渊!

这种星际物质因为巨大引力而产生的拉扯现象,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瑰丽,像一幅扭曲的抽象画一样美丽!

恒星和黑洞的正面相撞产生了无法想象的爆裂能量,蓝色耀眼的伽玛射线一下子穿越了虚空,穿越了无数的星辰,和星系,像是这个星系死亡前发出的最后的悲鸣。

接着,石墨奇怪地看到这颗行星上的银色海洋凝成了一个巨大的,银白色的,乳胶状的团状物,不断变幻着各种形态,像是深海里的水母一样。

海洋竟然变成了水母?!

而且,这个水母还像活物一样不断地挣扎,摆动。

水母似乎感受到了这个星系末日的来临,它想要逃出那黑暗的深渊,摆脱被黑洞吞噬的命运。

它绝望地挣扎着,摆动着,就这样,似乎过了很长时间。最后,它那巨大的身躯延展出无数的触须,向后开始燃烧,喷射,它在不断地燃烧自己,以此获得足够的反向作用力想外太空逃逸,是的,它似乎在断尾求生,像一只地球上的壁虎一样。

这个过程似乎很漫长,又似乎只是石墨脑海中的一个印象。

他看见那个水母几乎燃烧了自身的全部,最终逃出来的只是它本身微小的一部分,这部分成功逃逸的水母在虚空中凝结成一颗黑色的陨石,然后悄然向遥远的虚空滑去。

石墨自然而然跟随着这颗陨石开始了虚空中的流浪。

这颗黑色的陨石在虚空中不知流浪了多少岁月,它像是冬眠了一样,在虚空任凭惯性滑行,一动不动。

这个过程几乎没有时间的概念,这又成了石墨脑海中某个清晰的印象,有一天,它来到了一颗蓝色的星球面前,接着,被星球的引力捕获并且坠落其中。

然后石墨看见了下面的大地和山川,看见了蜿蜒曲折的盘山公里,看见一辆车,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自己。

……

↑ 返回目录

← 返回《冲出太阳系》详情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