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污染全世界开始进化》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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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被屏蔽了,修改复审中,为了防止章节不连贯,今晚晚点更。
017 无人生还
万沙工业园区曾是知冬市的城市心脏,在科技、电子、互联网等多个方面有着卓越的功绩。
但随着时间推移,一项项政策落地,城市的发展重心转移到了詹白江汇海口的中山区。
渐渐地,这里也就没落了,而今已是凋敝陈旧的模样。
所以,乔巡翻过墙,一望去,就见着布满了锈迹的钢铁架随意摆在各处。
成群的建筑都被青苔爬满,水痕让墙壁看上去像是遭受过战争的涂鸦。
路旁堆满了废弃,任由时间腐蚀的各类器具,还有不少只剩下一个空壳子的汽车。
这种地方在乔巡看来,最适合打城市游击战。
因为体质的缘故,不论他跑得多么快,消耗了多少体力,心率、体温始终恒定在较低的水平,而身体的新陈代谢方式,似乎也随着领悟了“两栖生物”这个天赋而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乔巡躲进一家面粉加工厂。工厂的顶棚因为锈蚀出现了好几个空洞,导致工厂里面到处都是湿痕,潮濡感十分浓烈。
他在一条流水线的终点停了下来,站在一个大型分离器后面。分离器里面的零件基本被拆了个干净,只剩下沉重的铁壳子。
乔巡就躲在铁壳子里面。铁壳子三面相通,不至于没有后路。
他迅速将呼吸频率压到最低,将身体体温调节到环境的问题,然后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附近的声响。
咔嚓——
长期处在暴晒条件下的塑料管被踩断的声音。
呲呲——
这是帆布鞋摩擦水泥地面发生的细微声音。
乔巡听觉灵敏到几乎能通过声音频率就判断出是什么东西在什么条件下发出来的。
他记得那个竖瞳少女就是穿着帆布鞋的。
这说明,她已经在这家加工厂里面了。
“好哥哥,你是在跟我躲猫猫吗?真好啊,红以前最喜欢躲猫猫了。”
红生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加工厂里响起,激荡起回声。
很奇怪,她发声的方式,甚至声音的传播方式都很不寻常,以至于乔巡并无法通过“听声辩位”来判断她的位置。
乔巡将复合弓紧紧攥住。这是他唯一的武器,尽管这种物理冷兵器已经很难对污染生物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了,但没有别的更好选择。在这个枪支器械严格管控的共和国里,要搞到热武器很难很难。
“好哥哥,你在害怕我吗?为什么要躲着我呢,难道红长得很可怕?”
红的声音在完全不确定的位置响起,无法判断远近,无法判断方位,乔巡心理压力越来越大。
这种危险逼近,而无法有效解决的感觉是最令人难受的。
“红还在读书的时候,一直是班级里最可爱,最受欢迎的女生。但好可惜,有人觉得我不该那么漂亮,于是我的右眼再也看不到东西了。后来……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呢?我想想。”
声音戛然而止,加工厂安静异常,囤积在棚顶的雨水一点一点地往下滴。
滴答——
滴答——
像钟声一样在催促着什么。
“哦!”
红的声音忽然响起,让整个空间活跃起来。
躲在分离器空壳里的乔巡心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我想起来了,我……把她们全都杀了,所有人,都死了。”
她这句话说完,乔巡脑袋忽然一沉,随后眼前出现了片刻的黑晕,像低血糖蹲久了忽然站起来的感觉。
尖叫声在他耳边响起。
“啊!不要啊!”
“我没有欺负你,我只是在旁边看着!是张文静,张文静!那支圆规是李曼给她的!不是我,不是我!”
“呜呜呜——依红,不要,不要杀我……呜呜呜——”
玻璃破碎的声音,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拳头砸门的声音,跪地磕头的声音,流血的声音……
声音……仅仅只有声音,在乔巡脑海里构造出一副地狱绘卷。
“依红,不要杀老师!老师也有苦衷啊。依红!不要!啊——”
指甲割开喉咙,鲜血咕噜咕噜在手指缝隙间往外涌。
“依红,住手!冤有头债有主!我家里很有钱,你敢杀我一定没好下场!不要,啊——”
失禁的身体淌出淡黄色的液体,如涓涓溪流。
乔巡没看到哪怕一点色彩,只有驳杂的声音充斥在脑海之中。
但就是这些声音,却给了他无限的想象空间。
他依稀能够看到:
一个封闭的教室里,桌椅东倒西歪,书本文具乱作一团,老师和学生挤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浑身散发猩红气息的少女无声地笑着,一言不发。
血和窗外的夕阳一起染红了整个教室,破碎的衣服如各色的颜料涂抹在墙壁上、桌椅上、地面、黑板上。
一副地狱绘图在乔巡脑中展开。
少女游走在一间又一间教室,散播着恐慌与死亡。
惊恐的喊叫与凄惨的哭声久久回荡在夜色之中。没有哪怕一个地方没染着红色。
直至万籁俱静,学校里再也没有一点声音。
少女站在校门口,看着自己的母校,欣慰地笑了。
乔巡眼神迷离,依稀看到少女在向自己招手。她背对着夕阳,温煦的光从发丝间流溢出来。
他痴痴地抬起手,想要去触摸前方的少女。
却在此时,他的心率疯狂飙升。
40……80……120……160……200……
达到某个极限后,瞬间降低到25。灿金色的长阶浮现在脑海之中,伟大和浩渺的意志凝视着他。
乔巡猛然惊醒。
立马看到,一只竖起的眼睛在他面前。
竖起的眼睛里倒映着他刚刚在脑海里描绘的地狱绘图。如沙漏一般的流沙环绕在这些绘图周围,发着微微的红光。
在某些意味了,红色代表着危险。
乔巡一脸冷漠地看着面前的少女红,端起复合弓就是一箭。
因为实在是太近了,箭矢正中少女红的眉心,加强版的威力在这样近的距离下,直接将她脑袋贯穿。
少女红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乔巡。她的一只横眼,一只竖眼分别陈述着不同的情绪,一只在震惊,一只在兴奋。
她的生命力快速流失,但嘴角还带着微笑。她问:
“你喜欢那副画吗?”
“我无法驳斥你的报复之心,但更多的人是无辜的。”
“哥哥,”她直接这样称呼乔巡,“进化的浪潮下,没有人是无辜的。”
乔巡冷冷地看着她,
“你同样如此。”
少女红愣了一下,展颜一笑。
“哥哥,期待下一次见面。”
说完,她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下。
无声无息,
死了。
“下一次……”乔巡喃喃。
还没死透吗?
乔巡微微皱眉后,也不打算费脑子去想根本没有认知的东西了。
他蹲在少女红的尸体前面,探出一根手指,点在她眉心的洞口。
吞噬与消化。
018 红桃A
【神选之人:“红”
主要进阶天赋:精神系——“红蔷薇”
天赋:辅助系——“声音力场”
天赋:辅助系——“安魂”
天赋:辅助系——“送葬”
神选天赋:辅助系——“宿命论”
登神长阶:代言人
图腾:▇▇▇▇▇▇▇▇▇▇】
【少女“红”喜欢看星星,直到她的眼睛被刺穿后,变得喜欢看人的心脏】
这次的消化信息多了不少,相较于之前的低级污染生物很不一样。
首先,少女“红”并非是污染生物,而是全新的称谓——“神选之人”。
乔巡心想,所谓的神选之人是否就是并非污染导致的进化者呢?
而天赋方面,终于见到了“两栖生物”外的其他天赋了。
“红蔷薇”、“声音力场”、“安魂”、“送葬”、“宿命论”。
其中“宿命论”还是一个神选天赋。虽然他不知道神选天赋是什么,但就反映在脑海里的认知而言,就比其他信息高级了不少。
登神长阶也是全新的“代言人”。
现在,他知道了三个登神长阶的阶段名字:眷族、信徒、代言人。
不知道后面的是什么。
这三个天赋,乔巡稍微感知一下,就觉得脑袋很涨,就像是灌满了水一样。
“看来,我现在的水平吸收一个‘代言人’的天赋还差些意思啊。”
他也没强求,这种事情可不是少年漫里的主角碰到危机爆种就能解决的。
虽然乔巡一直都并非妄自菲薄的人,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就是新世界里的小白。
至于小白为什么能反杀第三阶的“代言人”。
他想,兴许是对方太低估他了吧。
一个天赋全是精神系和辅助系的人,靠得这么近,被反杀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想了想,乔巡觉得最关键的在于自己突然心率飙升,然后摆脱了少女“红”的主要进阶天赋“红蔷薇”。如果没摆脱的话,那估计倒在地上的就是他了。从之后少女“红”的表情也能看出来,她也很惊讶乔巡一个“普通人”能摆脱她的精神控制。
从吞噬所得的消化信息里回神后,乔巡再往地上看去,顿时愣住了,赶忙往后退了几步。
少女“红”的尸体跟其他污染生物被吞噬后完全不一样。
没有变成干尸,一朵又一朵红色的蔷薇从她身体里长出来。
然后,溃于萧条的空气之中。
“这……”
焕然一新的退场方式。
就像游戏里某些boss死亡后的退场方式。
大概是之前精神太过紧绷,现在危机解除后,脑子乱乱的,想这些有的没的的事情。
咔嚓——
塑料管被踩破的声音再次响起。
乔巡刚放松的精神顿时再度紧绷,拉开复合弓的保险挂钩,屏住呼吸警惕地等待着。
“乔医生?”
声音响起的瞬间,乔巡悬着的心落了地。
是周思白的声音。
为了保险起见,他没有第一时间露头,而是通过废弃分离器空壳的缝隙往外看了看,确切地看到周思白的身影后,才放下了手里的复合弓。
“我在这儿。”
乔巡走出空壳。
周思白看着他一发未损后,略微松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担心乔巡,硬要说的话,就是一种直觉。直觉告诉他,乔巡就算是个普通人,也一定是值得吸纳的人才。
乔巡说:
“你看上去很疲惫。”
周思白略微苦笑,没多解释什么,看了看四周问:
“少女‘红’不在吗?”
“你知道她。”
“黑色革命鼎鼎大名的红桃K,代号‘少女’,名字‘红’,凡是‘塔’的成员,谁不知道。”
“黑色革命?”
周思白简单说:
“一个组织,跟‘塔’相背离。”接着,他问:
“她人呢?”
“死了。”
周思白愣了一下,似乎脑子还没转过来,转念他肯定地摇头:
“她不可能死。出现在知冬市的只是一具人偶,她本人很强大,就是妥妥的人形天灾。如果她本人在知冬市,那污染爆发的第一天知冬市就全面沦陷了。”
“原来如此。”
乔巡低眉琢磨了一下,然后问:
“她本人,是第几阶的?”
周思白有些惊讶,
“看来这几天你没少了解啊。”
“自从遭遇了八腿蛙男的事后,我就开始了解这些。”
“你很擅长学习。”
乔巡随意回答:
“习惯而已。”
周思白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乔巡,然后说:
“走吧,我们边走边说。我个人觉得,挺有必要告诉你更多。”
“去哪里?”
“那只章鱼那里。”
乔巡耸耸肩,表示同意。
他们离开了废弃破败的万沙工业园区。
外面的马路上停靠着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
乔巡没多奇怪,周思白这种身份就算开着坦克过来他也觉得理所当然。
……
车上,乔巡坐在副驾驶,重新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少女‘红’是第几阶。”
“三年前,她最后一次以本体出现,是在美联邦的某个军区里,以一人之力,瓦解了整个军区的战斗力。那一次,‘塔’观测到的精神值和污染值表明,她处在登神长阶第六阶半神,图腾是‘塞壬’。这三年里,她没有露过面,出现也是以人偶的方式,所以现在的实力是个谜。”
“半神……”乔巡念叨了一声。
光是听称呼,他就知道,对方是个确确实实的大佬,而自己被这样的大佬盯上……
淦!我招谁惹谁了。
“登神长阶一共几阶?”
“我们能观测和推算到的只有六阶,眷族、信徒、代言人、使者、执事与半神,至于之后的,没有人进阶过。”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然后以一种猜想的语气说:
“‘塔’可能是唯一一个第七阶的存在。”
乔巡皱起眉,
“塔不是一个组织?”
“的确是一个组织。但同时,‘塔’的核心……算了。抱歉,原谅我无礼,这种事我也只是猜测,不能随便说,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乔巡摇摇头表示没什么。
事实上,周思白完全用不着为这种事道歉,只不过,他那源自骨子里的绅士气度不容许他让人感到冒犯。
“现在,该说说,你是怎么击杀少女‘红’的人偶的了。说实话,我感到不可思议,即便只是一具人偶,那也是第三阶的代言人,而你……怎么看也只是个普通人。”
老实说,周思白觉得对着乔巡说出“普通人”三个字,有种十分奇怪的感觉,很别扭。
“她用一种精神系天赋控制住了我,应该是轻敌了,跟我站得很近。那种精神系天赋虽然让我大脑麻痹了片刻,但很快就恢复了,然后,我用复合弓杀死了她。”
乔巡没有编造谎言,但也没有说明细节。
脑海中出现的灿金色长阶与伟大意志,是不可提及的秘密。
周思白皱起眉。
虽然是人偶使出的能力,但‘红蔷薇’的控制也不应该是随随便便就能摆脱的啊。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交流的分寸还是很有必要的。
周思白只能推测,或许乔巡是个隐藏的神选之人,只是他自己没意识到。像这种觉醒了天赋,但本人并不清楚的情况也不少。
这也是“塔”前不久新设“寻访者”这一机构的根本原因。
在之后的车途当中,乔巡又问了几个入门级问题。比如:
“什么是神选之人”、“天赋有多少种”之类的。
周思白回答了几个后表示之后会让他见识更加详细的答案。
乔巡感觉得到,周思白对自己有吸纳的意图,他也不刻意表态,若即若离地保持着这种关系,毕竟周思白对他而言就是一个移动的资源库。
总不能一直做小白,还是得具体详尽地去了解这个世界。
019 沦陷
少女“红”死了。
准确说来,是这里的少女“红”死了。
满脸胡渣的中年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以少女“红”那种性格,不闹出点什么幺蛾子来,是不正常的。只是没想到,死得这么快,两个小时前才通了电话,现在就已经死了。
不过好在,这件事从计划开始就考虑到了,所有参与策划的人全都死了的情况。
即便计划之中的每个人都死了,计划也能照常无误的进行下去。
他坐在药房里,脚边是电火炉,瞧上去就是个懒洋洋的普通中年男人,人畜无害。
面朝着一扇窗户,窗户对面的单元楼第四楼,住着计划的女一号。
……
军方的热火武器精准地打击在千眼章鱼的身上,尽管无法破开它的防御造成实质性伤害。
但是炮弹爆炸的威力足以压制住它,不让它对周围建筑造成更多的破坏。
这战争一般的动静不可能不被知冬市的市民察觉,离得近一点的可以分明地看到坦克、武装直升机、甚至是轻式战斗机环绕在那只巨大的章鱼周围。没人会把轰鸣的爆炸声响当做是入冬前的鞭炮。
离得远一点则能看到持续爆闪的火光点亮远处的天空。
这怪兽降临般的场景,颠覆了知冬市所有人的想象。他们无法理解,说好的科学世界观呢?说好的唯物主义呢?就给我看这个?
千眼章鱼没有闹腾多久,随着一只只控制小队赶来,渐渐被扑灭了嚣张的气焰。
掌握了防御系天赋的战士们各据一方,在向导的精神牵引下,彼此共享天赋能力,构建起一堵半径一公里、顶高一百米的大型防御壁垒,将千眼章鱼牢牢控制在其中,任凭它如何暴怒,也无法突破分毫。
这种深海污染生物离了水域,来到地面就是这样,无法移动是致命的缺陷,只能任人宰割。
等周思白和乔巡赶到现场后,八只控制小队,共计二十四人,分别站在千眼章鱼八个方位,控制住了它。
几名向导发动精神系天赋“催眠”,迫使它再次陷入沉睡。
很快,千眼章鱼硕大的体型开始萎缩,原本粗壮的触手迅速退回至乔巡第一次在蹲便器洞口见到的大小。
足足有一栋楼那么高大的千眼章鱼沉睡萎缩后,所有触手缠绕成一团,紧紧缩在口器下面,整体约莫只有一个三室两厅的套间的大小。
最后,战士们构建的防御壁垒开始收缩,硬是将千眼章鱼压缩成只有一辆卡车车厢的大小,被一辆特殊的卡车装上运走了。
乔巡看着逐渐驶向远方的卡车,心道一声可惜。
这么大一坨,吃了得顶好久了吧。
周遭一片狼藉,处处残垣断壁,废瓦弃砖。
周思白走进现场,立马,一个负责指挥的领袖走了过来。
是个漂亮的红发女郎,如一团在燃烧着的烈火。她点头说:
“周队,控制工作基本完成了。”
“污染素排除了吗?”
“正在排除。预计一个小时候污染值降到安全线以下。”
红发女郎看了看周思白旁边的乔巡。
是个帅哥。
乔巡礼貌性地笑了笑。
周思白严肃地说:
“还有溯源工作别忘了。千眼章鱼被人在我们眼皮子地下运到这里来,说好听点是防范工作出现了漏洞,说难听点就是助纣为虐。”
“是。”
“好了,你去统筹指挥吧。”
红发女郎点点头,转过身走了几步,然后顿住扭过头笑着对乔巡说:
“我叫辛渔。”
乔巡顿了顿,有些不明白她这是在做什么,但还是客气地回应:
“我叫乔巡。”
随后,辛渔大步离开。
乔巡不解地看向周思白,
“她这是出于什么目的吗?”
周思白回答:
“她有一个天赋,名叫‘慧眼’,能一定程度上窥探一个人的人格。她主动结识你,是觉得你值得结交。”
乔巡耸耸肩。
“是吗?但我可不觉我是个好人。”
周思白挑起一边眉毛,
“我可没说她的‘值得结交’是指一个人品行良好,善良正直。”
“那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辛渔是个怪胎,认为她好的人会觉得她十分好,认为她不好的会觉得她根本无法来往。乔医生,如果你与她相处,最好多长个心眼。”
乔巡皮笑肉不笑。
相处?那还是算了。
两人走在废墟当中,警车、消防车的警笛声此起彼伏地响着,给气氛增添一丝紧张。
乔巡问:
“我很好奇,发生了这种事,你们还打算信息封锁吗?”
“你觉得呢?”
“一昧地闭锁信息,在封闭环境里人们的精神阈值达到极限后,会造成一系列的负面连锁反应。”
“你是个聪明人。”
“过奖。”
周思白眉头始终蹙着,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知冬市的走向已经不在我的控制中了。”
“是指什么?千眼章鱼,还是那些畸变型污染生物。”
周思白摇头。
“黑色革命的出现,意味着这件事不再只是共和国的事了,是一件全球性质的事。千眼章鱼只是个诱饵,这我很清楚。黑色革命真正想做的是让整个知冬市被污染。”
“既然知道是诱饵,为什么……”
周思白自嘲一笑,
“之前我还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现在看来,污染生物逐渐被控制只不过是假象罢了,为的就是让我们错误评估此次污染事件的级别。实际上,污染早就传播开了。”
“什么意思?”
“知冬市处在沦陷的边缘了。”
乔巡顿住。
“没有解决办法吗?”
“仅凭知冬市现有的‘塔’成员数量根本控制不住,我已经请求共和国分部支援了。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件事告诉大家,然后尽力控制。”
乔巡想了想,然后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知冬市彻底沦陷了呢?”
“唯有毁灭一途。共和国有的是办法让知冬市在地图上消失。”
乔巡沉默不语。
周思白说:
“很残酷,不是吗?”
“或许,世界变革之下,没有褒贬,只有中性词。”
“乔医生,你真的是个很特别的人。”
“谢谢夸奖。”
“不,我没在夸奖你,而是陈述一件事实。如果给你一个加入‘塔’的机会,你会怎么想?”
乔巡没有正面回答,笑着说:
“可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觉醒天赋,面对那些强大的污染生物毫无办法。”
周思白挑眉看着乔巡。
你一下子干掉一个二阶和一个三阶的存在,现在跟我说“毫无办法”?
搁这儿装上了。
乔巡无奈呼出口气,
“不是我兜圈子。只是,变化太快太复杂,前后不过十天,我的认知就彻底颠覆了,实在是还没想好之后该怎么做。”
“没关系,你有很多时间想。”
乔巡捏了捏肩膀,
“别的我都不想想了,现在我就想知道,我这房子没了该咋办。”
“政府之后会补偿的。现在的话,你可以去临时庇护所住一段时间。”
说着,周思白笑了笑,
“当然,你也选择加入‘应急处理中心’,单位会给你分配住所。”
“利诱?”
“放心,不会威逼。”
“你不说我还不会往那方面想。”
“呵呵。”
乔巡微微眯起眼,岔开话题问:
“那只章鱼,你们会怎么处理?”
“融溶处理。”
“所有的污染生物都是这么处理的吗?”
“一般的低阶污染生物杀死后现场就直接清理了,但像这种巨型污染生物要用特殊的方式。”
“可惜了……”
“什么?”
“没什么。”
乔巡还是对那只大章鱼念念不忘,触手怪谁不爱呢。
020 不再隐瞒
“乔医生,真…
第二节车厢的大门敞开着,早有不同身材、相貌的发条人在里面等候了。
运输车开上去,他们立马忙着卸货。
乔巡站在车厢的一角,感受列车的气息。
一切都还没变,这里的气味儿依旧是金属气息与咸腥气息的交杂。
一个乘务员小姐走过来,对乔巡说:
“阿伯特先生,您辛苦了。”
乔巡微笑,抵住左眼的单片眼镜说:
“这是我的职责。”
“如果您没有其他事的话,现在就可以去总长的书房交付清单了。总长现在刚好在动力区,下午五点将前往顶层车厢的约束区,预计要后天才会再回来。您最好不要错过。”
乔巡点头,
“谢谢提醒,美丽的小姐。”
乘务员小姐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转身离开。
乔巡将阿伯特的强调拿捏得死死的。
“总长……希望他这次不要犯什么病吧。”
在阿伯特的认知碎片里,那位动力区的总长是个不好惹的家伙。
乔巡要演绎好阿伯特这个角色,必须先过他那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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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题。
009 喝下这杯茶,把你的寿命交给我
熟悉的气息缭绕在列车的每一个角落。
那种金属的冷气与海水的腥气。这让列车在一定程度上显得更加有年代感,不论是质感、气息还是内部的构造,满满地透露出蒸汽革命期间,伦敦街头的感觉。
好似,今天闭上眼,明天一觉醒来,列车的每一个角落立马就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烟雾。
乔巡现在在底层车厢。
列车一共分了上中下三层,上层是列车管理阶级和贵宾车厢,中间是普通区以及发条人居住的服务阶级车厢。
而下层,就是家畜区以及供给整个列车能源、物资以及基础建设工程的地方了。
底层车厢里,还弥漫着一种烟与火的气息。
根据阿伯特的认知碎片,这是动力区内部源金属矿石提炼时产生的。在列车上,提炼源金属的地方被称为火场。那里的确是烟与火的地方,终日弥漫着呛到人肺眼儿痛的杂质烟。
在那种地方工作,普通人折寿,发条人磨损极快。
当然,在那里劳作的是家畜,不算人。列车不心疼。
乔巡按照认知碎片,从之前卸货的车厢离开后,搭乘有轨电梯,前往动力区。动力区相当于以前那种老式烧煤蒸汽火车的进煤室,但只是地位相当。
在结构和布局是完全不同的。毕竟海列用的是源金属,当然不可能通过“烧”的形式。
而是利用由动力区工程系进化者打造的源金属解离装置,解离源金属的基底,释放符文能量,再经过由源金属残片打造的综合符文管道传递到列车的每一个能源箱中,再根据不同车厢的需求,转化为不同形式的能量。
以阿伯特的认知,是无法理解这么高水平的综合符文管道系统的。
所以,乔巡也没法了解更多,只知道,这套管道系统的技术水平是目前各国所追赶不上的,对源金属的符文能量利用率达到了惊人的65%。而外面的国家,这一块技术最突出的联邦,也就才43%,共和国是40%。
可惜,这项技术,对于列车而言,也是机密。即便是身为能源采集官的阿伯特也不知道技术原理。
动力区在列车底层的第四个大车厢。纵长大概在1.5KM,面积相当于一个普通的村庄。
下了电梯后,乔巡四处看了看。空气中弥漫着游离的符文能量。这些都是从火场逸散出来,源金属提炼过程避免不了损耗。损失的符文能量逃过过滤网后,就在底层车厢蔓延。
符文能量本身是没有味道的,但是对于进化者而言,有种类似于荷尔蒙对年轻男女的吸引。
这种吸引是源自基因上的。
乔巡想,如果是普通的一二阶进化者来到这里,估计很快就会像喝醉了一样,进入基因麻痹状态。
活动在动力区的人都是发条人,以及专门为列车工作的正常人类,是不存在贵宾、乘客以及家畜的。
他望向前方,动力区那坚固厚实的车厢铁壁之后,就是家畜区的第一节车厢。
那里……像地狱一样。
发条人的工作效率极高,有条不紊地在动力区活动着。他们大多负责着搬运、装卸、检修、巡查等工作。
乔巡看了一会儿,稍稍吸了口气,夹紧单片眼镜,沿着人行道向一座三层高,有着钟楼的办公楼走去。
路过的发条人都尊敬地同他打招呼。
“阿伯特先生,您好。”
阿伯特是个奇怪的人。他总是会礼貌地回应每一个同他打招呼的人,不管那个人的身份地位如何。
所以,乔巡照做。还做得滴水不漏。没有人会怀疑,这位阿伯特先生是否已经换了。
踏步,踩着大地砖,走进柔和的灯光之中,乔巡来到三楼的单独办公室。
动力区总长的名牌挂在门上——“何秀杰先生”。
何秀杰先生以前是一名共和国人。
乔巡轻轻敲门,说:
“何先生,我是能源采集官阿伯特。”
“请进,阿伯特先生。”从门的另一侧传出来温吞吞的声音。
乔巡推开门,轻微的嘎吱声响起。
暖黄色的灯光铺在这座中式风格的办公室里,笔墨纸砚、字画、盆栽、大木雕、沉香……样样都有。房间中央还燃着一炉炉火,升起的火焰缭绕,扑打在墙上的影子不断摇动。地上的毯子是一朵巨大的莲花,毯子上的家具,全然用品质极佳的红木打造,光滑圆润。
何秀杰,这位动力区的总长,一个绑着辫子的人。
乔巡想,他觉得不能算是共和国人,只能说也许曾经在共和国的大地上待过,或者他的祖辈是那片土地上的人。
毕竟,没有哪个共和国人会在今天,2036年,还绑着辫子。
何秀杰比较瘦,脸上都没什么肉了,眼眶还很深,倒是半个光着的脑袋铮亮。
长袍马褂,边饰肩穗,云雀蛇纹。
何秀杰穿着的衣服,一看就是“达官贵人”。
乔巡稍稍看了他一眼,“真如”自然而然发动。
窥视图腾为“蟒雀山”,五阶进化者。
天赋则是没法简单地直接通过“真如”看出来,差了点意思,大概需要何秀杰稍稍施展一下手段,透露一些信息才行。
一身的符文能量极其厚重,比起之前的阿伯特不知道厚重到哪里去了。不好惹。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五阶进化者。
想来也是,毕竟是一个区的总长,怎么也不会弱的。
“何先生。”乔巡稍稍点头。
他一低下头就能看到油腻的肚子。
何秀杰正在写字。如同竹枝的手捏着一支毛笔,沾磨提青。他开口说话,一口纯正的伦敦腔,一听着就是地地道道的雾都人了。也许,他的祖辈曾在那场“贸易纷争”当中,搭乘着工业革命下的海上巨兽,从大清去了英格兰。
“差了点墨水。”何秀杰小声嘀咕。
乔巡听着,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走上前,熟练地开始研磨墨条。
阿伯特以前总是做这种事。
乔巡稍稍倾身低头,看向书案上的纸张,上头写着几个大字:
“三山可久待,河海清——”
后头应该还有个字,是“晏”。
乔巡并不试图通过几个字去拆解何秀杰的意图。那没有什么意义。
何秀杰写完最后一个“晏”字后,随意地扔下笔,任由四洒的墨汁弄脏这幅字。他擦了擦手,卷起袖边,走到一旁的茶座,坐下,点一盏茶,然后说:
“欢迎回来,阿伯特先生。”
他给乔巡也点了一盏茶。
乔巡说:
“何先生,我是来提交此次的收矿清单的。”
何秀杰提着茶杯盖,拨了拨茶水,呼呼地喝了一口,然后说:
“矿不够,是吧。”
在阿伯特的认知碎片里,何秀杰总是能轻而易举地知道每一次他带上来的矿的数量。所以,阿伯特从来不敢造假。同样的,他也不知道何秀杰这是什么能力。
不过,乔巡的“真如”时时刻刻开启着。通过检索对话、神态、动作以及情绪波动,确定信息也是功能之一。
所以,他可以一点点地去探究何秀杰的这种能力。
“是的,我感到抱歉。”
何秀杰把给乔巡点的那一盏茶收了回来。这意思就是不把原因说清楚,不给茶喝。不给茶喝,那就没那么容易脱身。
乔巡早就通过“宰阴”、“真如”两大天赋,以及特质“懒惰”编辑捏造好了虚假的认知碎片和存在概念。
他语气真得不能再真地说:
“有其他进化者盯上了奔巴岛。他们在我们之前,通过诱骗的方式,拐走了储存在奔巴岛的一批矿。而且他们十分聪明,只拐了一般用于供养给上层车厢的上等矿。”
“其他进化者……”何秀杰正打算喝茶,停下来,翘着二黄腿,瞥眼看了乔巡一眼,“说说他们是怎么拐骗的?”
乔巡的假话是编了全套的,只有何秀杰想不到的,没有他编不出的,
“按照查克查克市市长的描述,他们一共五个进化者,其中一个人能制造认知幻觉,伪造成我和几个发条人,赶在我们去的一周前,拐走了上等矿。”
何秀杰看着乔巡。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睛,似乎要从乔巡一生肥肉里看出个什么名堂来。
过了一会儿,他说:
“被盯上了啊。”
“是的,很抱歉何先生,一定是我之前去奔巴岛的时候没有清理干净痕迹,才会被发觉的。不然,我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地方会被人机缘巧合下盯上。要知道,唯一能过去的海峡被极端天气弥盖了,而其他三面全是海。”
乔巡说得诚恳而认真。
何秀杰平淡的脸渐渐浮现出一点微笑,他说:
“没关系,阿伯特先生,这样的事情时常发生。毕竟,地球上的矿没写名字,在没到手之前,那可以归属于任何人。我们只能说技不如人,下次注意一点就好。”
乔巡呼出一口气,用手帕擦了擦额头分泌的细密汗珠,笑着说:
“我以为您会处罚我。”
何秀杰笑容更加浓郁了,
“我当然会处罚你。”
乔巡脸上立马露出阿伯特经典的错愕,紧接着立马恢复,声音略微激动地说:
“何先生,您会怎么做?”
何秀杰将面前属于乔巡的茶水推过去。他的手指甲很长,很漂亮,规整而光润。
“喝了这杯茶,去交接一下,然后,你就去担任家畜区第二车厢典长吧。刚好,那边的家畜最近有些不老实,我想,以你的才能,是可以很轻松地解决的。等你解决了,再回来。”
何秀杰说完,上身前倾,十指交叠,下巴抵在掌背,声音低沉而富有魅力,
“阿伯特先生,你觉得这个处罚怎么样?”
凭借着阿伯特的认知碎片,乔巡明白了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一个动力区能源采集官,仅次于总长和总工,一下子成为家畜区某节车厢的典长,相当于从教导主任变科目老师,还是那种不受待见的杂科老师。
如果是之前的阿伯特,一定要发疯,哭着喊着让何秀杰饶他一次,千万不要把他发配到家畜区去。
但对于乔巡而言,是什么职位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正大光明地待在列车上。
不过,他现在既然是阿伯特,那理所应当要演绎好这个角色。
于是,乔巡立马哭天喊地,悲怆地说:
“何先生!我知道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但您相信我,我一定会努力改正的!将功补过,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下次的矿点,我一定补齐这一次的损失!”
何秀杰不咸不淡地说:
“将功补过啊,让你去处理家畜区的躁动,这不也是将功补过吗?还是说,阿伯特先生,你已经在动力区这个舒适区待太久了,忘记底层车厢的定位是什么了?”
“我当然记得!”
忘记自己的定位,这可是一顶大帽子,乔巡不可能接下来的。
他立马得到认知碎片反馈,
“解决一切麻烦,维持列车稳定!”
何秀杰鼻子瘪了瘪,
“难道去家畜区维稳违背了这个定位吗?”
“没……没有。”
“那你有什么不满意?难不成,我应该因为你弄丢了一批矿而奖励你,去约束区给你记个功?”
“当……当然不是,何先生,我从来没有那样想。”
“那,喝茶吧。”何秀杰说完,起身走到窗前。
装裱着油纸的格子窗透着外头的暖光,让这间中式房间,显出一种被阳光照耀的感觉。柔顺的沉香,在茶几上滑动。
乔巡端起茶,揭开茶杯,“真如”扫一眼。
【福禄寿财茶之寿茶】
【喝下它,贡献你的寿命吧】
茶水里荡漾着的每一丝变化,流溢出的任何一缕符文能量,在“真如”的检索与解析下,呈现出这样的认知。
这一刻,乔巡明白了阿伯特一直不明白的一件事:为什么何先生的茶每次喝完都不舒服,何先生本人却喝得很享受?
那当然了,你喝你早死,他喝他长命。
怎么办,喝不喝?
乔巡稍稍瞥一眼,发现何秀杰的左前方有一面镜子,角度刚刚好对着乔巡这边。
看来是必须得喝下去了。
乔巡抿住茶杯,一口寿茶入肚。
与此同时,镜中倒映的何秀杰的脸庞浮现起恬淡的微笑。
他转过身,笑着说:
“我在动力区管理,你在家畜区维稳,阿伯特先生,很显然,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乔巡将单片眼镜夹得更紧。
何秀杰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副“三山可久待,河海清宴”递给乔巡,
“阿伯特先生,希望你能让家畜区第二车厢河海清宴。放心,那里的麻烦虽然棘手,但动力区一直坚定地站在你的背后。”
这畜生一般的发言倒是给乔巡逗笑了。但他脸上还是一副苦巴巴的样子,拧巴地说:
“放心,何先生,我肯定好好做。”
“去吧,愿你满载而归。”
乔巡拿着字帖,转过身刚走出几步。
何秀杰忽然叫住了他,
“阿伯特先生!”
乔巡回过头,见到何秀杰将自己长长的辫子缠在脖子上,以一种神秘的笑容说:
“你的鞋子上沾着口香糖。”
乔巡低头看去……这是阿伯特之前在奔巴岛上踩的。他想起之前阿伯特的表现,立马愤怒地大叫:
“该死的奔巴岛,恶心的坦桑尼亚人!肮脏,不知廉耻!”
大叫着,走出了门。
何秀杰在后头看着,低声说:
“愤怒,愤怒就对了,活在愤怒里的阿伯特才是好的阿伯特。”
说完,他走到茶几前,给自己添了一杯茶。
新鲜的寿茶。
009章已解禁
如题
010 让他有来无回
离开何秀杰办公室的乔巡,径直前往同一栋楼的交接处,领了家畜区第二车厢典长的函授。
也是在这里,乔巡得知,家畜区第二车厢的上一任典长,就在今天上午,阿伯特正在奔巴岛上收取源金属矿的时候,死了。
家畜区的确有那么一点不太和平。
乔巡本人,不看阿伯特的认知碎片的话,也是头一次知道原来底层车厢并不想自己之前想得那么简单。
第一次来海列,待在中层车厢普通乘客区的时候,他还以为底层是完全处在被统治和被控制的状态下。
现在看来,中间的弯弯绕绕还是蛮多的。
不过,不管怎么看,车厢典长这个职务貌似都是个很不安全的职务。
领了函授,离开办公楼后,乔巡才照顾起刚才喝的那杯寿茶。
他觉得这应该出自中国古代传统里的敬寿茶和添寿茶。
过了花甲的老人在生辰之际,家中晚辈奉上敬寿茶,祝老人安康长寿,老人开开心心地喝了,就代表受了晚辈的祝福。
这挺有尊老爱幼礼节的仪式,落到这儿来,居然变成了增寿减寿的阴间戏码。
乔巡不得不对其升起好奇。
在那一杯茶水下肚时,“暴食”就启动了。
不管真假,但他可没有活够了的意思。这命,哪有嫌长爱短的。
“暴食”一番吞噬消化,认知信息也落得个干净了。
【污染物】
【福禄寿财茶之寿茶】
【图腾:老人星(污染)】
【尊老敬老,是善良天性的体现。星宿崇拜,名目繁多,而能经久不衰者、备受喜爱者,老人星是也。添一杯茶,祝福、祝禄、祝寿、祝财,本是美好的远近,质朴的希冀。但如若,这一个“祝”,被污染了,糟蹋了,可就要变成杀生之祸,
显然,这杯寿茶,是祸】
乔巡头一次见到,在图腾后头加了“污染”二字。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即便是神明图腾,也是有本质区别的吗?
在他的认知里,污染本就是神明图腾搞得鬼。现在,经由这杯寿茶,他觉得自己可能要避免这种先入为主的看法了。
在“污染与进化”明了前,也许不能太过想当然。
他此刻,也正在明了这条路。
只不过,现在他得完成自己身为阿伯特先生的职责:去家畜区第二车厢当典长,解决那里的问题。
具体是什么问题,领取函授的时候没有详细说明,得到了车厢才能好好了解。
他偏头朝家畜区望去,那里与动力区完全不同的气息,像极了张着大嘴,滴下涎液的恶兽。
按照认知碎片,乔巡先去了一趟阿伯特的住宅,要带上必要的东西。
身份证明、积分卡这些。
是的,即便是列车本列的人也是有着积分卡的,购买一些物品,也需要积分,只不过他们从来不需要像普通区乘客那样,经历各种随机事件,或者出门接受悬赏任务等等去赚取积分。他们只需要做好自己职务内的事情,就用足够使用的积分。
这,相当于公务员。
傍晚的时候,一个人来到阿伯特的住宅前,敲响了们。
乔巡开门一看,是一位漂亮的女士,正常人,迷人的眼神、姣好的容貌与优雅的姿态。
“阿伯特先生您好,我叫加拉赫·伊芙,是您的第一助理,我将辅佐您开始海上列车下层家畜区第二车厢典长的工作。您做好准备了吗?如果已经准备完毕,我将带您去到您工作的地方,如果没有,请务必告诉我你的需求。”
加拉赫端正且优雅地站在门口,任谁都会被她修长的,装在黑色丝袜里的大腿所吸引。
乔巡微笑着说:
“我已经准备好了,加拉赫小姐。”
加拉赫浅色的瞳孔稍稍一动,不苟言笑地说:
“那,我将带您去家畜区第二车厢,您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可以直接问我,也可以去到你工作的地方后再阅读卷宗了解。”
“好的。”
没有多少行礼需要拿,只是装了半个手提箱。加拉赫接过乔巡手里的手提箱,走在前头,说:
“阿伯特典长,”她改了称呼,“虽然我很欢迎您的到来,但作为你的第一助理,我需要为你负责。首先,第二车厢最近出了点麻烦。”
“什么麻烦?严重吗?”
“有两个家畜闹了点事情。本应该松散且自顾不暇的家畜们,被他们联合了起来,发动暴乱,似乎打算修正家畜区的秩序,”加拉赫说着,顿了顿,然后语气略微轻佻,“这听上去很可笑。”
乔巡说:
“但,你们已经死了一位典长。”
加拉赫点头,
“这是沉重的事实,我们的确小瞧了那两个家畜的手段,在一场暴动中,斯克林典长忽然死去了。”
“忽然?”
“是的,他当时高呼着‘人人生来平等’,然后就死了,七窍流血,合不上眼。”
“人人生来平等……这跟家畜区似乎没什么关系。”
加拉赫点头,自然而然地说:
“哪里有什么平等。平等权只是统治者用来禁锢人民的手段而已。列车的统治不需要那样的绕着圈子的手段。”
乔巡笑着说:
“在家畜们看来,那也许不是暴乱,而是正义的揭竿而起。”
加拉赫说,
“列车不关心家畜在想什么。阿伯特典长,你目前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镇压暴乱。总长先生不希望这件事惊扰到上层的约束区和贵宾席,所以,我们的工作很急迫。”
乔巡表情稍稍冷下来,低声说:
“加拉赫小姐,你现在是我的助理,而非总长先生的。你应该首先考虑我,而不是其他人。”
加拉赫肩膀抖了抖。她稍稍低头,轻声说:
“是。”
乔巡虽然不喜欢利用职位打压部下,但是,他更讨厌自己的部下胳膊肘往外拐。他不需要一个心不在自己这边的部下,那只会影响自己工作,而无法帮到自己。
他顺过来一缕加拉赫背后的长发,稍稍贴近她低声说:
“我知道你很失望。也许在你看来,斯克林死了,就该轮到你当典长。但我需要告诉你,时刻注意自己的定位。列车讨厌不懂得自己定位的人。”
加拉赫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提着手提箱的右手指节立马泛出白痕。她感受着头皮的压力,后面的乔巡只需要稍稍用力,就能将她的头发连着头皮一起扯下来。
嗅着加拉赫肩颈之间的香气,乔巡说:
“你最好听话。”
“我是您值得信任的助理。”
“最好是那样。”
乔巡松开她的头发,脸上洋溢喜悦的笑容,轻松自在地说:
“好了,加拉赫小姐,走吧,开始新的工作。”
说完,他迈着明快的步伐,越过加拉赫的身位,向前去。
加拉赫心跳得很快。她无法不在意乔巡站在自己背后时给予自己的压迫感。她没想到,这位新上任的阿伯特典长居然这么强大……明明,明明在之前的调查里,他只能算中上水平的执事阶。
她左手压着自己的胸膛,呼吸有些急促。
她一点也不想承认自己感受到的那种奇怪的基因吸引力来自于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
油腻的,秃顶中年胖男人怎么可能还有基因吸引力呢?
加拉赫一对浅色的瞳孔微微发颤。她忽然间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原定好的计划,还要继续进行下去吗?
稍微踯躅间,乔巡已经走远了。
加拉赫连忙追上去。
……
哐当哐当,列车在大海上行驶着,机械轴承转动的声音在特殊的金属结构下,回响在电梯轨道中。
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乔巡可以轻松地以“宰阴”探究列车的结构。
之前的一阶“宰阴”,的确很难探究到多少。
五阶“宰阴”可就不在一个档次了。
他习惯性地记下每一个零部件所在的位置,一颗螺丝、一根承压板…
第三回是将堕天使带离天堂。
没有谁真的清楚加百列进入半隐形状态的真正原因。也许这个名字,大多数时间里都在无声之中。但每次提起他的名字,曾经那个赫赫威风的炽天使,好似就在眼前。
总是身披一身重甲,骑着一匹无头战马,手持巨大的破城枪,背无羽翼,但有着一副太阳日晷。
这便是加百列的形象。
他站在第二天的边界处,凝望远方的星海。
在那座星辰的海洋中,有一头巨兽正在遨游。那些星辰,如同鱼虾一般被巨兽肆意地吞入腹中。
加百列看着巨兽,感受着她的气息,手中的破城枪便开始颤抖,身下的无头战马止不住地踏蹄,背后的太阳日晷缓缓旋转起来。而他的神情,却十分平静,甚至眼中时不时显露出一些迷茫来。
巨兽的气息,让他感到熟悉。尤其是清楚地意识到巨兽身上的腐烂跟堕天使的腐烂一模一样后,他愈发肯定,这头巨兽跟那段尘封的岁月是有关系的。
不过,具体是什么关系,加百列并不想探究。
作为天堂的战士,完成任务永远是第一考虑。
他举起右手,将破城枪抬起来,对准巨兽奥尔科特,猛地掷出。这一枪,带着主的荣光,在边界的黑暗中绽放,刺目且灼烈的光芒铺就第二天的每个角落。
“赐死的信仰之枪”。
天堂从来不说杀死,只说“赐死”。因为天堂的天使们相信,能被主的荣光杀死,是一种荣幸,是回归主的怀抱的途径之一。
不论“赐死的信仰之枪”是否真的带着荣誉,但毫无疑问,它的威力,是足以摧毁一个普通的低级世界的。
这份巨大到突破普通世界有限边界的一枪,将给奥尔科特送去“荣誉之死”。
加百列垂下双手双肩,目光中显露出一些落寞来。
对他而言,这又是一次无聊的战斗。
神话历破碎后,便再也没有过像样的战斗了。以至于连他自己都逐渐分不清,进入半隐形状态是因为再无敌手,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他双腿稍稍一夹,身下的无头战马便蹬了蹬蹄子,准备转身离开。
他很清楚,这头世界吞噬者还很孱弱,被他这一枪命中后,便会失去行动能力,之后的事,便是其他打扫战场的天使的事了。
但预计之中的情况迟迟没有发现。
他没有看到“赐死的信仰之枪”穿透世界吞噬者时释放的血肉之光。
加百列在马背上转过身,凝望远方。
巨兽还是那头巨兽,依旧在不知满足地吞噬着星球。
而那柄本该穿透她身体的“赐死的信仰之枪”,则悬浮在深空之中,被不知从哪儿来的手指虚影给捏住了。
那是拇指和食指的虚影。
两根手指虚影看上去一点都不费力,轻巧地捏着“赐死的信仰之枪”。
环绕在“赐死的信仰之枪”周围的荣光一点一点被消解……不!加百列看得更加仔细了,那根本不是消解,而是被两根手指虚影给吸收了。
吸收?
加百列匪夷所思。他无法想象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吸收主的荣光。
随后,“赐死的信仰之枪”在他眼中,被手指虚影捏成碎片。散落的碎片跌入深空之中,在高速飞行中,逐渐绽放出光芒,最后的光芒。
那柄同他征战过一整个神话历战争的枪,被捏碎了。
短暂的错愕后,加百列回过神来。不管那对手指虚影的主人是谁,一定是个非常强大的存在。
警惕之中,本能地感觉到兴奋。
加百列身上的重甲咯吱作响,如同回到了战场。他迅速向那道手指虚影掠去,与此同时,将背后的太阳日晷取下。日晷在他手中一点一点变成一柄巨大的灰色骑士剑。
剑身逐渐被金色的荣光所覆盖。
接近后,却见那道手指虚影忽然消失了。加百列双眼瞬间空明,目光穿透一切,迅速锁定手指虚影的降临路径。随后,按照路径,追了过去。
他的战马,他的骑士剑,他的身躯,他的荣光……在这条路径上不断前进。
好似穿越了数不清的空间,也好似打破了数不清的时间沙漏之壁。
加百列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他骑着战马,站立于虚空之中。远方,是光与暗交织的战场。数不清的天使如同雨下,从高天冲下来,冲向那些在诅咒阴霾之中嘶鸣的……恶魔。
诅咒阴霾,恶魔……加百利几乎是瞬间就认出来了战场上那些天使的敌人是什么。
正是当初祸乱神话世界,神神人人得而诛之的恶魔!
恶魔,欲望的罪徒!
光暗交织的战场上,恶魔的诅咒阴霾是腐蚀一切的毒药,摧残着天使的力量。那个时候,天使的力量还并非完全来源于主,并不能被叫作主的荣光,只能说是天使光辉。所以,在恶魔的摧残之下,几乎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天使大军们节节败退。
主战的能天使和力天使们一个接着一个折断羽翼,从高天之上跌落,其血肉迅速被诅咒阴霾吞噬,化作阴霾的一部分,壮大恶魔的力量。
这个时候的天使们还未进行概念化,只是相较于尘世之民多了羽翼与天使光辉。
看到这一切,加百列不知为何,鼻头酸涩难忍。
这个时候,他说不清楚自己是难见天使同胞们被恶魔屠杀的悲惨遭遇,还是怀念这些从未进行概念化的天使。
他发觉自己变得多愁善感了,于是猛地摇了摇头,拍了拍身下的战马,
“亲爱的朋友,与我再征战一回。”
说完,战马翻蹄,载着加百列冲向光与暗交织的战场。
他手持巨大的骑士剑,这名为“信仰与审判”的剑,为战场上的天使们送去信仰,为战场上的恶魔们送去“荣誉的审判”。
加百列,这个曾经天堂的战士,天堂的守护者,末日审判的号角手,再一次回到了他最怀念的那段时光:
与战士们并肩作战,抵抗恶魔入侵的时光;
没有概念化的时光;
主还在的时光。
战斗!守护!信仰!审判!
不知什么时候,末日审判的号角再一次回到了加百列的手上。他别无他言,别无多想,吹响这“末日审判”的号角。
号角声响彻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无心再留意那捏碎他“赐死的信仰之枪”的手指虚影,在战场中守护同胞,审判敌人。
这无名空间的边界极点处,手指虚影的主人显露身形。
乔巡远远凝望着战场。
这个战场,是他一比一复原的,没有任何出入,跟拉斐尔带他在那段尘封的岁月里见过的“天使与恶魔”的战场完全一致。
“天堂的战士……加百列。”
他想,加百列或许并不是一个怀念战争的“战争贩子”。大概只是怀念曾经的天堂。
看着那个在战场中叱咤纵横的炽天使,乔巡长呼一口气,
“战士啊,就在这无休止的战斗中,永远沉睡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
乔巡是相信的,加百列不会死去,只是会不停地战斗。
他也相信,
会有那样的时候,加百列幡然醒悟,自己只是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不断重复过去,但那时候,或许对他而言,“在虚假中重复,总好过没滋没味的现实”。
乔巡离开了这个精心为加百列编织的虚假世界。
他在第二天的深空中短暂停留片刻,凝望不断吞噬世界感受“基本回归”的奥尔科特一会儿,凝望正在“归宿之地”找寻“生与死”的念薇和五茂纱绪莉一会儿。
随后,他踏上了自己的征途,
名为“对光的征途”。
060 最好的归宿
抬头向天上望去,奥尔科特巨大的身躯占据了半边天空。剩下的一半则倾泻着绚丽的星河之景,繁密的星辰绕着中央的“归宿之地”旋转,恍神间看着,便觉得像是正在旋转的流星群。
“小奥还真是了不得呢。”五茂纱绪莉说。
“小奥?”念薇怪异地看着她,“你非得给每个人都安一个奇奇怪怪的名字吗?还是说,你们日本人表示亲切的方式就只有这一种?”
五茂纱绪莉对念薇这种尖锐的吐槽已经习惯了,她向前走去,
“就是,怎么了嘛。”
“……任性的小鬼。”
五茂纱绪莉装作没听见,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第二天的“归宿之地”流溢着一种特别的气息。五茂纱绪莉认真想来,觉得感受这种气息时,有一种在听哲学课,半懵半懂的感觉。
她瞥了一眼念薇,
“你懂得一个世界的构成吗?”
念薇想了想,
“当初我成神时,算是揠苗助长的,所以巡礼者大人填鸭式地给我灌输了很多与世界相关的内容。”
“有没有关于这种地方的内容呢?”
“‘归宿之地’吗?”
“嗯。这里给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似是而非,如梦如幻,生死胶着,灵魂纠缠。”
“这里的话……”念薇戳了戳下巴,开始回忆。
五茂纱绪莉略微挑了挑嘴角,然后又打住。她觉得念薇这种无意识间的小动作倒是蛮可爱的,要是偷拍一张然后给她本人看,肯定会让她脸红。
念薇眼睛一亮,
“我想起来了。这个‘归宿之地’在天堂里的构成是,意志循环系统,或者说体系的一部分。我们之前也看到的话,死去的生命,灵魂,也就是意识,会来到这里,经过洗礼后,就会获得新生。相当于……阴曹地府,你知道吗?”
五茂纱绪莉,
“这個我知道。”
“就是一个意思嘛,只不过不同神话体系,所表现出的具体形式不相同。”
五茂纱绪莉继续往前走去,自语叨叨
“灵魂啊,意识啊……”她稍稍仰起头,“地球也有这样的意志循环系统吗?”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巡礼者大人并没有给我讲过。”
“如果有的话……你说,我们的上一世会是什么样?”
念薇想了想,
“我上辈子大概是作恶多端的坏人吧,不然这辈子也不至于变成个孤儿。”
“额……你看得倒是挺开的。”
“不然呢?我可不会让自己陷入精神内耗的境地。”
“昧心话。”五茂纱绪莉说,“你要是不精神内耗,乔先生才不会带你来。”
“所以,伱觉得乔巡带我来这里,是为我好?”
“肯定的!”
“他都没经过我的同意!属于强行的,凭什么说是为我好。”念薇拘力反驳。
五茂纱绪莉说,
“父母训斥孩子的错误,不是为了孩子好吗?但也没有经过孩子的同意啊。”
“啊?”念薇迷茫地看着五茂纱绪莉。
五茂纱绪莉反应过来自己这个举例有点问题,毕竟念薇……没有父母。她有些尴尬,转过头,闷声不开腔往前走。
念薇追上去,
“等等,你呢,你觉得你上一世是什么样的?”
五茂纱绪莉说,
“上辈子啊,我肯定是个闻名遐迩的大善人!毕竟这辈子我有美满的家庭,幸福的童年,成为进化者后虽然经历过一些坎坷,但最后都还好。有乔先生指教我,有周教练,辛小姐也时常关心我,还有许多的朋友,有憧憬我的后辈……我……”她有些发愣,“好像什么都有,什么都……很顺利。”
念薇砸吧一下嘴,
“多好啊,不像我……从小就是个杀人机器。”
五茂纱绪莉拧着眉头,
“我很幸运,也很幸福,对吗?”
“比起我来说,应该是的。虽然我觉得我有小红,有巡礼者大人,也很幸福。”
五茂纱绪莉一脸苦楚,
“我拥有那么多,却好像一点都没成熟,时隔那么多年,也还是让乔先生担心,让身边的朋友担心。这么看来,我其实是个很差劲的人。”
念薇不太懂纱绪莉怎么一下子又开始自怨自艾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就认真地说:
“我觉得嘛,人与人之间是不能比较的。毕竟,每个人成长环境都是不同的。如果用自己当前糟糕的处境来否定自己以前所做的努力,从而得出消极的自我评价,那大概不是真的如此,而是需要休息了。”
“你在说些什么啊。”五茂纱绪莉迷茫地看着念薇。
念薇恼火地说,
“我在安慰你!你还不领情。”
她又羞又恼,自己好不容易认真一回,居然被当傻子了,可恶!
说完,她便大步向前,迅速与纱绪莉拉开距离,闯进了“归宿之地”的一座高不见顶的大门。
五茂纱绪莉赶忙追上去,一边喊:
“等一下,对不起啊!我只是有些走神而已!等一下我!”
她加快速度,随后也闯进了那座大门。
大门右侧悬立着一座石碑,上面写着:“天上”。
五茂纱绪莉忽地一下闯进去后,直愣愣地撞在了念薇背上。她赶紧弯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念薇却没说什么,只是凝望着前方。
五茂纱绪莉从她背后探出脑袋,向前看去,也惊诧了。
这哪里是什么灵魂的归宿之地,分明就是恶鬼横行的地狱。一个又一个灵魂,嘶鸣着在空中随意飘荡,它们几乎看不到任何人或者天使的形象,全都是扭曲得如同短蛇般的阴影。与天堂其他地方的敞亮宽阔也不相同,这里昏暗,恶臭,四处都弥漫着腐烂的气息。
五茂纱绪莉难以置信,天堂的“归宿之地”居然是这个样子?
这里积压的灵魂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任何一处都显得十分狭窄逼仄。
她亲眼见过奥尔科特身上的腐烂痕迹。但即便如此,她也能在奥尔科特身上的腐烂处感受到浓郁的生命气息,感受到一种不断勃发的坚韧,不断与腐烂对抗的意志。然而,这里的腐烂……是真正的,绝望的腐烂。
扭曲的灵魂们发出凄厉的嘶鸣声。这可怖的声音摧残着两人的精神世界。
她们的精神一度遭到了污染。还好五茂纱绪莉反应及时,以照见神性恢复了她们的清明。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说不好,也会变成这些扭曲的灵魂之一。
念薇抱着头缓解精神污染,她闭上眼不去看那扭曲的景象,
“这就是归宿之地吗?这就是天堂灵魂的归宿吗?”
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艰难地看着五茂纱绪莉问:
“死后会这么痛苦吗?”
五茂纱绪莉的生死观也十分薄弱。她蹙着眉,
“我也不知道。但,我们从外面看,这里分明就是十分祥和的景象,那些灵魂受着荣光,完成洗礼,开始新生。但为什么一进来后却是这个样子呢?”
“外面的一定是假象!”念薇有种被欺骗了的感觉,愤懑地说,“我无法相信,一个洋溢着真善美的世界,死后的归宿会这么痛苦与可怖!”
五茂纱绪莉说,
“会不会是我们搞错了?”
“但是眼前的这又是什么呢?”
“有可能是监狱。神话故事里不是有那种犯下了不可饶恕之罪,便将他们的灵魂羁押起来,没有来世,永受折磨吗?”
念薇张了张嘴,
“如果你说的是对的,那天堂的罪人也太多太多了吧!这是第二天的‘归宿之地’啊,都装满了!我们所看到的还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的确如她所说,她们所见的这些扭曲的灵魂,还只是这里的一小部分。即便只是一小部分,其数量已经累积到了光是凝望,都能让超越级的神明精神受到污染。
念薇忍不住说,
“太夸张了。如果罪人有这么多,天堂还是天堂吗?”
“说得也有道理啊。”五茂纱绪莉也觉得“罪人灵魂”这个说法不靠谱,“难不成真的就是死去的生灵的灵魂吗?那他们为什么全都堆积在这里,没有接受洗礼,实现新生呢?”
念薇仔细想了想,也想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摇了摇头。
忽然,不知是从哪儿响起的声音,接了她们的话茬,
“因为天堂已经无法给死去的灵魂洗礼了。”
她们循声望去,见那里飘来一道身影。
近了后,便看清他的形象。他很像西方范本故事里的死神,身披黑色的宽松的长袍,右手持着一把长柄镰刀,左手拿着一本厚重的封面古朴的书。至于脸……就是骷髅的样子。
看到他后,两人都以为自己来到的其实是地狱,不然怎么会有死神呢?
来者并不介意两人的肆意打量与纠结的神情。他越过两人,看向那些躁动不安的灵魂,挥舞手中的镰刀,每挥舞一下,左手的书便翻开一页,上面浮现一些两人看不懂的字。
“安息吧,长眠吧,天堂仍旧等待着你们。”
话语之间,疯狂尖啸的扭曲灵魂逐渐安定下来。不过,依旧十分扭曲,弥漫着腐烂气息。
他看了后面两人一眼,然后说:
“想听故事的话,就跟着。”
说完,他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安抚躁动不安的灵魂。
念薇和纱绪莉相视一眼,达成共识,谨慎地跟在后面。
前面那个“死神”一般的存在说:
“我叫阿列斯,是天堂的悲叹天使。”
“但你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天使。”念薇说。
阿列斯沉默了一会儿,说:
“曾经我也是个像天使的天使,只不过,一切都变了。我们经历过一段漫长的选择,在选择下,逐渐变成现在的样子。也许,现在的天堂,像天使的天使已经没有了。”
“什么选择?”
“世界的选择。”阿列斯并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接着说:“虽然你们一看就是其他世界的生命,但你们也没做什么坏事,所以,我就不驱逐你们了。”
没做什么坏事……
两人皮笑肉不笑。是没做什么坏事,只是当了帮凶而言。
五茂纱绪莉问:
“你是在安抚这些灵魂吗?”
“是的。这本该是拉斐尔的职责,但她并没有前来。所以,我就来了。”
“是那个治愈女神吗?”
“是的。”
“我在神话故事里看到过这个名字。”纱绪莉说。
阿列斯微微一顿,
“神话故事?”
“额,大概就是来自天堂的故事咯。毕竟,天堂是个很了不起的世界嘛。”纱绪莉赶忙解释。
阿列斯说,
“天堂……了不起的世界。也许吧。”
念薇问,
“但,这些灵魂为什么会躁动?”
“因为外面那头巨兽。巨兽的腐烂气息,吸引着它们。”
巨兽……应该就是指奥尔科特吧。念薇接着又问,
“我听闻,这里是天堂的归宿之地,是通往来世的地方。但是,为什么我只见诸多的灵魂在这里堆积,却不见它们前往来世呢?”
阿列斯说,
“天堂无法给它们洗礼,只能等待于此。”
“为什么无法洗礼?”
“因为,主的荣光无法照耀这里。”
“为什么呢?”念薇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决心。
阿列斯说,
“我无法回答你。”
“为什么呢?是因为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五茂纱绪莉听不下去了,人家都说了无法回答,还问。她扯了扯念薇的袖子,示意她打住。
阿列斯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
念薇说,
“我们在外面的时候,看这里,发现还是安宁祥和的景象。这是为什么?”
“天堂都是这样,所以,外面是天堂,这里面不是。”阿列斯说,“我无法告诉你们这一切的发生到底是为什么。但如果你们愿意听,我可以向你们讲述天堂以前的模样。”
“感谢你的慷慨。”五茂纱绪莉礼貌地道谢。
阿列斯继续向前走着,一边走一边说:
“以前的我们始终憧憬着未来,因为我们都知道,在主的荣光的照耀下,未来会越来越好。但不知什么时候,我们逐渐变得喜欢怀念过去了。我们无法说是因为觉得未来会变得越来越坏,而是,曾经的天堂,是那么地纯洁。我们相伴于主左右,倾听主的教诲……”
阿列斯的声音充满着魅力,低沉中稍带的沙哑显露出吸人的磁性,不知不觉的讲述之中,将五茂纱绪莉和念薇带往过去的岁月。
好似,她们进入了阿列斯的视角,感受着。
那份怀念也深刻地被她们体会到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
不知这归宿之地扭曲的灵魂们已经在阿列斯的安抚下,重新沉睡了多久。阿列斯讲完了他眼中“曾经的天堂”。
最后,他说:
“曾经的岁月里,我只是‘归宿之地’一个负责为每一个来到这里的灵魂唱诗的天使学徒。我的身份卑微,没有机会亲身感受主的伟大,也没有资格在荣光之地聆听主的教诲。但,我感受着每一个灵魂的过去,他们用尽全力活过的一生……我愿意,也非常喜欢倾听他们的故事。”
他停下来,伸出自己的左手,左手上的书厚重且古朴,
“我把他们的故事,写在了这本书上。这是我一生,最为得意的作品。每一个死去的灵魂,都用他们独特的方式,表达了对天堂的爱,对主的信仰。”
阿列斯骷髅般的面容上似乎显露出了一些悲伤,
“但……不知什么时候,一切都变了。”他看着那些安眠的灵魂,“他们始终等待着洗礼,即便意识早已在岁月中混沌,也奉信着主的荣光。我无数次思考,这样的归宿之地还有什么意义呢?”
五茂纱绪莉微微笑着说,
“阿列斯先生说,他们的意识早已混沌,早已忘却自己是谁,自己的一生如何,但即便如此,那份信仰与热爱却不减分毫。不正说明,对他们而言,最好的归宿便是‘信仰与热爱’吗?”
阿列斯愣愣地看着五茂纱绪莉,良久后才颤抖地说,
“你说得对。我们的归宿是‘信仰与热爱’。只是,我已经没有归宿了。”
他伸出手,将那本记载着死去灵魂一生的厚重书本交予五茂纱绪莉,
“这本书送给你。”
只说了这句话,阿列斯没再说其他,转过身,不知他的背影是落寞还是释怀,直至消失在远方,纱绪莉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手中没有名字的书,然后看向念薇,
“你明白什么是‘归宿’了吗?”
念薇笑着说,
“‘一生的热爱’啊!这是最好的归宿。”
五茂纱绪莉稍稍抿了抿嘴,
“也许,对阿列斯先生而言,这是莫大的痛苦。眼睁睁看着‘一生的热爱’远去,消失不见。”
“所以,他才说自己没有归宿了。”念薇笑着弹了弹发呆的纱绪莉的额头,“走吧好姑娘,我们可还有最好的归宿,不要弄丢了!”
她说完,转身离去。…
尾声:永恒之美
也许,地球世界的惟一使命就是,当有限不复存在时,那地球就是有限。
这是乔巡重新回到最初的有限时,望见这里的变化,第一时间所想到的。
是的,即便塔通过起源熔炉与终点,将有限的一切都分解了,也仍旧会有新的世界,在无序的混沌中蓬勃生长。
原来相较于其他有限世界,十分孱弱与狭小的地球,如今已经膨胀到堪比当初的整个有限了。
乔巡站在世界的中心点,感受着如今地球世界的膨胀尺度……
他的脑海中得到了一个数字。
从虚假的无限被塑造那一刻开始,至今,地球世界的标准时间尺度,跨过了足足三百多亿年。如今的地球世界,早已不复当初。它更像是一个新的有限,继续承担着来自母神的启示。
是的,这里的地球世界,也仍旧受着母神的启示。只是,这里不再有一个名为“乔巡”的恶魔或者生命。
因为,当乔巡真实地存在后,就再也不受母神的启示了。他是完整的,且独立的他。
但,原本属于“虚假的乔巡”的使命,并不会因为“虚假的乔巡”不存在,就被终结。使命终究是来自母神的使命,不过是选中另外一个被启示者,继续履行着保全“生命与欲望相互平衡”的使命。
这个世界,是乔巡所熟悉的世界,但并不是他喜欢的世界。因为,它像是母神的玩具,可以被任意支配与改变。
也许可以说,杀死母神,那么一切就结束了。
但,很遗憾,母神并不是某个特定的存在,而是有限的枷锁。这是无法去改变的,只要存在于有限之中,就会受到这道枷锁的压迫。母神,是比宿命所认定的缺陷更加令人绝望的法则。
乔巡踏足在这片早已经过了无法计数的改变历程的世界中。
原本的那颗蓝色星球——地球。如今,早已在世界的演变历程中,消失不见。也许是寿命走向了完结,也许是意外导致了它的崩毁。
也许可以说,对于如今的生命而言,这是一个伟大的星际时代。因为,整个世界中,到处都分布着生命。而这些生命的源头,都指向曾经那颗渺小的地球。
这些生命之间,一样有争端,一样为了生存可以不计一切代价,一样秉持着要征服星辰大海的宏伟志愿,一样想要探究世界的本质。
乔巡如同世界之外的观测者,世界之内的一切如同他眼中的沙盘。
他想,也许在这一刻,自己才真正明白了什么是有限:
所谓有限,就是你可以被观测,不论用什么样的方式。
那与之相反,真正的无限,应该是一个无法通过任何方式去观测的世界。也就是说,无法凌驾于无限之上,像观摩沙盘那样去观摩无限。
很遗憾的是,观测之中,并没有蓝珺的身影。
她,到底去哪儿了?
即便身为蓝珺,她的寿命完结了,或者因为意外身亡了,那她作为世界之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消失的,更加无法被摧毁才是。
在这个世界中观测不到她,只能说明,她并不在这里。
那她,会去什么地方呢?
真的被当初的起源熔炉所回收了吗?不应该……乔巡很清楚地记得,自己在踏上登临起源之路时,一直到进入礼王厅,都从未感受到蓝珺的气息。她不可能被回收了。如果起源要回收她,那他是一定可以知道,并将她解救出来的。
难道,她在其他世界?
乔巡仔细想了想,她还可能存在于什么地方……
仙界的人间?
他记得,当初仙界在崩溃时,最为安全的人间,是从仙界树大集群空间里逃逸出去了的。
但,那座人间是一个规则等级很低的子世界,甚至连子世界都算不上,只能说是一个依附于仙界树的空间才对。除了融入地球世界,难不成还可以有其他继续存在下去不崩毁的办法吗?
乔巡没在这里多留,直接没入无序的混沌中。
以前,对他而言,混沌是没有任何探索价值的。里面没有物质、能量与信息,也无法传递。完完全全就是毫无价值的抛置处。但现在,真实地存在后,无序的混沌,也能通过一些方式,去找到价值了。
比如说,无序的混沌,不属于有限,也不属于虚假的无限。这是无法被观测的荒漠。在这里做任何事,都无法被观测。当然,一般来说,几乎不会有谁能够在混沌中做些什么。不然的话,群星也不至于那么不顾一切地想要踏上归途了。
但,对于乔巡而言,混沌无非就是没有法则的地方。他做事,并不需要依据什么法则。
他的真实性,无法被任何事物所掩盖。即便是无序的混沌,也无法掩盖他的真实性。
他想,母神控制着有限,而虚假的无限毫无意义……
那么,如果我控制了混沌,是否能够借此,对混沌之外的一切世界进行观测呢?
想到即做到,他着即没入混沌深层,释放自己的真实性。
混沌是复杂且无序的,所以,乔巡直接采用全覆盖方式进行控制。
别人不能观测混沌,是因为他们一旦进入混沌,就无法使用自己所依靠的相应法则。但是,乔巡唯一的法则就是他本身,也就是所谓的真实性。所以,毫不意外,无序的混沌,轻而易举就被他的真实性所覆盖。
毕竟,混沌是无主的,根本不会反抗。
乔巡身在混沌,掌控着混沌,也许可以热血中二地说一句,
“我就是混沌之主!”
当然,是不是混沌之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掌控混沌后该做些什么。
一个有限里,存在多个有限世界,这些有限世界之间通过世界通道而关联着。除此之外的地方,就是无序的混沌。
而多个有限之间,没有任何彼此互通的关联。相当于平行世界。一个有限,以多种方式、属性存在,那就形成了多个有限。
就像之前乔巡还没真实地存在时,他意识深处那尊真实的欲望化身的欲望世界,也是一个独立的有限。也正是在那个独立的有限中,乔巡找寻到了回归真实的方式。
用一句简单的话总结就是:一个有限,包含着多个有限世界,与另外的有限平行并列,而另外的有限,同样包含着多个有限世界,除此之外的地方,都是混沌。
掌控了混沌后,乔巡可以轻而易举地观测任何一个有限中的任何一个有限世界,也包括有限尽头,那座虚假的无限世界。
在他的观测中,可以看到尚存在于虚假无限里的众王们。
奥尔科特、吕仙仪、照见巫女……
他们都在无限之中。只不过,看上去,他们的状态都并不好。也许,他们逐渐发现了,自己所处在的无限,并不是他们所想要的“自由且真实的无限”。
虽然观测到了他们,但乔巡并没有去影响他们。
因为,他们跟自己不一样,并不是真实地存在着的。任何来自无限之外的影响,都可能对他们造成伤害。即便是精神上的伤害,也不容忽视。
所以,乔巡没有急着去问候他们。
他继续观测平行并列的有限。
终于,在混沌某个深层的地方,他发现了一个十分渺小的有限。这个有限之中,只有一个有限世界。而唯一的有限世界,渺小得相较于其他有限的有限世界,犹如一粒尘埃。
那正是……遗失的人间。
乔巡毫不犹豫,一步跨入其中。
……
“小二,今年是什么年?”
“什么年?这话问得,当然是建贤二年啊。客官是从海岛来的吗?”
“不是。”
“那怎么会不知道年份啊。普天之下,还有不是大周的地界吗?”
“当然没有。只是,想问一下。”
“这……客官吃好喝好。”
小二走后,问话的客官微微一笑。低声呢喃,
“建贤二年啊……过去这么久了,才是建贤二年……”
他记得,建贤是蓝知微称帝后的年号。
外面的世界,时间跨过的尺度都是用亿来做单位的。而这里……好像时间从未流逝过。
乔巡望向窗外,轻声自语:
“珺珺,这就是你想的办法吗?”
刚刚进入这座遗失的人间时,他就发现,这里的时间尺度被修正成了一个圆。也就是说,时间永远会在这个圆中循环,不会延续下去。时间是变化的尺度,当时间循环了,也就意味着,变化也在循环。
这便是这座遗失的人间,还是当初模样的原因。
而做出这种修正的,是蓝珺。
乔巡很熟悉这种能力,因为蓝珺曾经是他的学生。
他感受了一下,这座遗失的人间,约莫着循环了有几十亿次了,而一次循环用时大概是八年……合计着下来,跟外面的时间尺度能对得上。
至于蓝珺为何要让时间循环,即便乔巡有了答案,也想要亲口问她。
远见海的尽头,有一座海岛。因为与大陆隔着最危险的海域,所以,这里几乎没有人来过。
除了蓝珺。
乔巡没有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她。
让他感到惊讶的,这座海岛的时间,居然是不循环的。难道蓝珺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乔巡悄无声息地踏上海岛。
岛屿并不大,约莫一个村庄的大小。上面布置得十分有诗情画意,犹如一幅绝美的水墨画。桃花丛丛,溪涧淑淑,越过一条小径后,便能看到几座精美的木屋。
木屋的构造很简单朴实,但这份简单朴实,勾起了乔巡过往的回忆。
第一次遇见蓝珺时,就是在这样的木屋中。
木屋之间并无人。
他循着一股生息,继续向前走去。在屋后约莫一里处,便是岛屿的尽头。是一座断崖。
断崖之外,是宁静的大海。
断崖之上,一头银白色长发的女人,静静站着。她一动不动,唯有长发在摇曳。也许,她是这里永恒的雕像。
乔巡的心,随同那银白的长发,摇曳着。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在过去那些糟糕且低沉的年岁里,自己到底有多思念这种单纯的美好。疲于奔命的自己,也许不曾提起过去那种纯洁,但倘若有一天能再见到,一定会以热泪去迎接。
只是,今天不能流泪。
他开口问:
“请问,你认识一个叫蓝郡的姑娘吗?”
天光倾泻,银白色的回眸闪烁纯洁的红色。
这一刻,乔巡望见永恒之美。
尾声:迎接过去
抛却掉那些你侬我侬的蜜语。
乔巡和蓝珺的重逢就像是一夜安眠后,清晨的问候。
没有甚么灼烈的情感涌动,好似早已历经了风暴,回归到平静的天光倾泻之时。
蓝珺笑着回答,
“欢迎回来。”
乔巡沉默地看着她,没有回话。
蓝珺手指卷了一缕银发,问:
“我脸上有东西吗?”
乔巡摇头,
“你一直都在这里等着吗?”
蓝珺望起头,轻松自在地说:
“仔细想想的话,我好像也去不了哪里。”
乔巡垂目,
“可你在这里待了几百亿年了……”
蓝珺偏头,轻声说:
“哪有那么久……也只是一眨眼的事情而已。”
“一眨眼……”乔巡当然不肯相信这种话。他在空洞之中等待余小书,感受了万亿年的死寂与孤独。他知道那种感受。尽管没有一丝一毫在余小书面前展现过。但,那一定是他自有意识以来,这一生最为苦难的时间。
乔巡问,
“你没有想过,等不回来吗?”
蓝珺笑着说,
“这不是回来了吗?”
乔巡语塞。他其实只是怀揣着一些愧疚,想要蓝珺好好地纾解一下内心的苦闷。但是她好像不愿给自己施加什么压力。
“那个循环场,是你设定的吧。”
蓝珺点头,
“嗯。仙界崩毁后,我无处可去,那时候有想过去找你。但找不到,就只好先回到人间。因为失去了仙界树的庇佑,人间太过孱弱了,经不起什么变化了。所以我才让它进入无变化的循环。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也许对生活在循环场里的人而言,很不公平。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保护这座人间的方式。”
她愧疚地说,
“抱歉。”
乔巡顿住。他不知道蓝珺在抱歉些什么,
“你完全可以撒手不管,去其他更加稳定的世界。”
蓝珺说,
“可我走了的话,这里怎么办呢?”
“所以,你为了照料这个地方,一个人承受了数百亿年的沉默时间吗?”
蓝珺摇头,
“并不是沉默的。要是想着,你某一天也许会回来……我就还是充满着希望。”她眉头沉敛,“我不是一个多么优秀的人,无法左右世界的变化。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是遵从内心。而我心里……只想着你。”
“那为何不让自己也循环呢?何必非要承受……”
蓝珺并无负担地笑了笑,
“因为我要第一时间知道你回来了啊。”
乔巡看着她,片刻后才别过头,
“真是幼稚。”
“幼稚就幼稚吧……一辈子都长不大,说不好是很难得的幸福呢。”蓝珺想了想,“话说,我应该问一问你这些时间里做了些什么吗?”
“问吧,我都会告诉你的。”
“诶,对我这么好吗?”
乔巡说,
“我想,好与坏已经无法描述我跟你之间的事了。”
蓝珺愣了愣,
“什么意思?”
乔巡转过身,低沉地回答,
“因为……不会再有谁可以评价你与我了。”
“还是不懂。”
“不懂就多想,想着想着就懂了。”
蓝珺缓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稍显茫然地说:
“你刚刚是在对我陈情吗?”
乔巡望起头,
“谁知道呢。”
“喔……”蓝珺没有追问,只是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热热的。
乔巡挥手解除人间的循环场,
“以后就不需要循环了。”
蓝珺说,
“可人间以外的地方,全都是混沌……人间又没什么基底,承受得起变化吗?”
乔巡说,
“混沌……我就是从混沌中来的,现在,那里归我管。”
“喔,好厉害……”蓝珺不知道厉害在哪儿,只觉得好厉害。
他们去往天运帝都,迈步在熟悉的街道上。
街道转角的不远处,就是梅园子所在的小香廷。
“要去看看吗?”乔巡问。
蓝珺摇头,
“还是算了。我不太想见到娘亲。”
“为什么?”
“嗯……要是见到她,我就该想,到底要不要把你的事讲给她听呢?但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讲你的事……”蓝珺说到这里,立马转了语气,“话说,我已经见过吕小姐了。”
乔巡点头,
“嗯,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了吗?”
蓝珺摊了摊手,
“也没什么……就是互相询问了关于你的事情。我问了她你在地球的事,她问了我你在仙界的事。最后嘛……”她稍稍顿住。
“嗯?”
“我感觉吕小姐还是很在意你的。我就说,其实我可以不在意有其他人在你身边的。”
乔巡顿住,
“你真这么说了?”
“是啊,有问题吗?”蓝珺觉得怪怪的,“怎么感觉你们都很介意的样子……”
乔巡说,
“在地球,爱的美好状态是忠贞且唯一的。”
“啊!”蓝珺立马蹙起眉,“这样啊……难怪当时吕小姐看上去有些别扭。可是……可是我觉得爱只是一种感觉嘛,不应该被特定的属性所限定。就像我,哪怕无法跟你在一起,也还是在意你的。这份情感,不以时空转移。我理解不了,为什么非要用像文化属性、道德传承之类的东西,来限定……”
乔巡说,
“因为……人不止是单独的生命,是一个关系、文化与精神的集合。”
蓝珺叹了口气,
“好吧……但,你的想法呢?”
乔巡微微一笑,
“仙仪这一生所追求的,是一个独立的自己,不受其他任何人的支配。像你所说,单独的情感不受特定属性的限制。但于我个人而言,毫无顾忌地遵从内心,其实是一种随波逐流的消极行为。不管过去多久,我都会积极地面对我们之间的关系。”
“好复杂……你不如直接说爱不爱她嘛。”
乔巡无奈地说,
“你非得戳破我的委婉吗?”
蓝珺乐呵道,
“委婉有时候可是一种伪装。”
“好吧……既然如此的话,那我的答案是……”
喧嚣的风吹来,撩动蓝珺的长发。她微微眯起眼,免使风儿刮些尘沙进眼睛。过后,她才问: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乔巡大步向前走去,
“那种话,只能说一次,说第二次的话,就显得很无赖了。”
蓝珺蹙起眉,
“可我就是没听清楚啊。话说,为什么突然吹来一阵风?是不是你搞的鬼。”
乔巡呵呵一笑,
“可不要耍赖啊。你问了,我也说了,没听见就怪不得我了。”
蓝珺立马辩驳,
“我没听见,不就等于你没说吗?毕竟,这个问题与问题的答案,是诞生在我们的对话之间的!”
面对蓝珺的辩驳,乔巡双手一摊,耸耸肩,
“我以为,这种问题,就算我什么都不说,你也会知道我想说什么呢。”
“老是玩些话术,太狡猾了!”
乔巡走在前面,轻声说:
“珺珺,爱本就如此。你觉得自己说得清的时候,想法却很模糊,你觉得自己说不清的时候,想法却很清晰。”
蓝珺无奈地说,
“我以后再也不会跟你讨论这个问题了。”
“就应该这样。”乔巡呵呵一笑。
蓝珺撇开其他思绪,问:
“之后呢,我们之后要做些什么?”
乔巡目光灼灼,
“创造一个真实的世界。”
“虽然听不懂,但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不要把自己说得跟丫鬟一样。”
蓝珺改口,
“那就……我会跟你一起创造的!”
乔巡笑道,
“也少不了你。”
他说着,牵起蓝珺的手,一步跨出,去往无序的混沌深处。
随后,他取出世界沙盘,对蓝珺说:
“站在中间。”
蓝珺看着环绕自己的二十三个闪光图案,好奇问:
“这些是什么?”
“是一个世界。”
“我站在中间干嘛?”
“因为,从此,这个世界将以你为起点,去往无限。”
乔巡说完,将世界沙盘展开。
包括蓝珺在内的二十四道世界之根,簇拥着世界核心旋转。在最合适的那一刻,乔巡挥挥手,于是,世界开始蔓延。这个世界将以他的真实性为核心。从此以后,这个世界将真实地存在。
蓝珺看着梦幻迤逦的世界初成之景,神情恍惚,
“很美啊……乔巡,以后这个世界会怎样?”
“会不停地变化。”
“什么样的变化呢?”
“不知道。没有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我们唯一能知道的只是,它的起点在你我脚下。也许,多年以后,会诞生一颗星球,又在多年以后,星球上出现第一个生命……”
“生命……为什么是生命?”
乔巡说,
“因为变化总应该有谁去见证。见证这些变化的,不论是什么,都可以用生命去描述。”
蓝珺低下头说,
“我好像逐渐理解了无限的意义。”
“你的理解是什么?”
“无限就是永不停歇的变化。”
乔巡笑道,
“也许吧。”
“那我们创造这个世界的意义是什么?”
“意义就是……让真实真实地存在。”
“让真实真实地存在……”蓝珺不太听得懂这句话。
她茫然地看向瞬息万变的新世界,突然惊讶地发现,
“好像有其他世界融入到这个世界了!”
乔巡说,
“是的,而且过不了多久,将只有这一个世界。”
“这是为什么?”
“因为当真实存在的话,虚假就无法存在了。”
“又是一句听不懂的话……”
“没关系,这句话不需要被理解。”
蓝珺不满地说,
“那岂不是在说我很笨吗?”
乔巡呵呵一笑,
“当个笨蛋不好吗?”
蓝珺望起头,嘟哝道:
“好像没什么不好的。”
乔巡撇头看了一眼无序混沌的更深处,然后说:
“走吧,我们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迎接过去。”
完本感言
历时一年零十五天,本书完结。共计198w字。
这本书的核心是“联系”。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人与物之间的联系,人与信仰之间的联系。
联系,贯穿了全文。
本书中后期经常提及的“追寻无限”,相当于是摆脱“联系”。所以,在作者定下的基调里,本身就是一个不和谐的因素。这也是为何塔所追寻的无限,是虚假的无限的原因。因为塔要切断任何联系,之做独立的个体。
引入“真实”,更像是对自我的一种思考。
如果把“无限”比喻为梦想,那作者认为,首先要先弄清楚自己是谁,才能谈论追寻梦想。
因为这个立意,本书设定的暗线实际上是:
乔巡对自我的思考。
作者常常描写乔巡思考自己是谁的桥段,正是想要表达这一点。
乔巡第一次对自我思考,认为自己是个恶魔,是个见不得天日,需要隐藏秘密的恶魔;
第二次自我思考,是成神之际,坚定地认为“我就是我,我就是乔巡”;
第三次自我思考,是对“真实地存在”进行思考。
“存在性”、“真实性”,一个代表着“联系”,一个代表着“自我思考”。所以,乔巡是在与余小书命运般的联系中获得了存在,是在一次次的自我思考中,回归了真实。
所以,余小书应该是事实上的另一位主角。
而南雫瞳(蓝珺)之所以能伴随乔巡走到最后,在于她所代表的的是“无关其他的爱意”。吕仙仪,更像是一个人这一生中犯下的想要弥补,却无法弥补的错误。至于乔巡最后所说的“到底还爱不爱吕仙仪的”答案是甚么,或许就要看大家是否觉得跟吕仙仪的恋爱是否是一个错误了。
容我留白。
因为作者也说不好乔巡跟吕仙仪交往是不是错误的。
……
好了,关于本书的感言就说到这里。
这本书目前是没有番外的计划的。所以,大概率到这里就彻底完结了。
在这之后,作者会先完成对上一本书未写完的番外,接下来才是新书。
至于新书打算写什么……作者也是迷茫的。
因为之前好几本新书的点子,都因为不符合目前的审查环境,被毙了。
所以,容我好好想想吧。
新书《在无限副本里经营安全屋》已发
嗯,原创无限流题材。
虽然之前有说过,也许要写仙侠文,但作者一直想试着写写不同题材的小说。趁着现在还年轻,有精力,把各类题材都尝试一遍,是作者个人的写作目标。
还请各位看官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