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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将军》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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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小蛮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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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芳小园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

国师府的后花园里姹紫嫣红、百花争艳。月瑶霜正站在窗口,对着满园春色,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手上的一本小册子。这小册子上记载的是六位最有可能成为驸马人选的名单。

冯希元,户部尚书冯友林独子,才华横溢,文采风流。

莫容,紫玉山庄少庄主,文武双全,智勇兼备。

陆思源,西北侯陆进尺之子,将门之后,家世显赫。

唐誉,北唐三皇子,手握兵权,名扬天下。

宋蓝佳,南宋太子,英俊贤明,未来国主。

沈放,天涯阁少主,新科状元,学富五车。

月瑶霜简要地浏览了一遍,忽然一双美丽的丹凤眼微微眯得有些细长,嘴里喃喃念叨了一句:“沈放?”

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礼部尚书荀无咎闻言,立即解释道:“国师,这沈放说来倒是有些特别,行事颇有点令人难以揣测。”

“可是前些时日被皇上赐婚的那个沈放?”月瑶霜轻声问道。

“正是。”荀无咎点头道:“此人是天涯阁阁主沈天涯之子,今年初来到京城。此人刚到京城时,据说曾去阅微草庐找鄂瞎子摸骨算命,谁知刚到门口,鄂瞎子便大惊失色,并连声开口请他回去,拒绝为他摸骨。于是,此人也不说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鄂满盈为何不为他算命?”月瑶霜一双柳叶眉微微皱了皱。

“据鄂瞎子自己说,此人气场太强,自己算不了他的命。”

“喔?”月瑶霜疑惑了一声。

“鄂瞎子说得倒是挺准,沈放随后便高中状元,还被皇上御赐了婚约。皇上见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高兴之下,竟开了金口,将苏相的女儿赐婚于他。然而,这沈放却极为不识好歹,完全不卖苏相的面子,竟然大袖一拂,便一去无踪、杳无音信了。”

“他这算是逃婚?”月瑶霜低眉浅笑,似乎竟流露出一丝好奇。

“可不是逃婚?不过奇怪的是苏相竟然没有动怒。倒是苏大小姐气汹汹地说要把他抓回来千刀万剐,说自己还没来得及休他,他倒先跑了。”

“他这若往大里说,有抗旨之罪,皇上也没有什么说法?”

“皇上本来倒是有些怒气,哪知苏相竟然主动为他说情,并说自己也没想早早把女儿嫁出去,恳请皇上收回圣旨。皇上可能也是惜才,便也没有再追究。”

“可现在公主招驸马,他却又跳出来了。难不成他不愿做苏相的女婿,却是想要做驸马?这人果真有点意思。”月瑶霜唇角微微撇了撇,接着又道:“这六个人中,依你看,公主会看上谁?”

荀无咎闻言,略微思索了片刻,方才道:“公主乃天之骄女,眼光向来很高,又极有主见,她会看上谁,下官不敢妄自揣测。不过,依下官愚见,莫少庄主和唐三皇子的胜算应该会大些。”

“嗯,有道理。公主手握羽林卫的指挥权,本人又尚武,应该会对莫容和唐誉这样的武者更有好感。”月瑶霜说到这里,忽又话音一转道:“不过,关键的是,公主现在是否真的想要选驸马。”

荀无咎闻言一惊,忙问道:“国师的意思是,公主其实根本不想招驸马?”

月瑶霜微微一笑,道:“如果不是南宋和北唐一起派使者来求亲,公主不会提出要公开招驸马的。你别忘了,公主在十二年前就已经被太后赐了婚约。虽然楚家巨变,但公主可是对楚残阳仍恋恋不忘的。我想以她的性格,很难再对别人生出感情吧。况且,楚老爷子还在世呢。”

“国师所言令下官茅塞顿开。只是,如果这样,公主殿下招驸马一事岂不是将成一场空?”

“那不一定。或许公主会从中选择一个人也说不定,只是很难说会选择谁。倒是这个沈放,让我总觉得有些不寻常。”

荀无咎闻言,立即问道:“国师是否需要下官派人查查这个沈放?”

月瑶霜却摇了摇头:“不用。既然公主请我帮她参谋,择婿大典上我自会当众考核他们几个。”

“下官明白。”荀无咎点头称是。

……………………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春秋书院是大汉国京城鎏金城里最为闻名遐迩的一座书院,它建于大汉国太祖年间,至今已有八十年的历史。当时太祖皇帝为书院御笔提名“春秋”二字,即有勉励学子们在书院中阅尽春秋、成为国之栋梁的深意。

此时,书院中的学子们正在齐声诵读着一代诗仙李太白的千古名句《侠客行》,书声朗朗上耳,再配上诗句中的慷慨激昂之情,余音绕梁不绝,倒是颇有几分气冲云霄的声势。

忽然,一阵莺莺燕燕的吵闹声传来。只见,在书声掩映下,四面八方有一群小姐、丫鬟争相而来,不一会,便围满了廊阁。这些小姐丫鬟们个个踮起脚尖,伸出俏丽的小脑袋,透着窗口向里望去,只见廊阁里整齐地坐着二三十名少年,正摇头晃脑地吟诵着诗句。

这春秋书院里的学子们大多是京城里高门阀贵的子弟,个个锦衣华服。大凡这些富家公子哥多半都是飞扬跋扈、骄纵蛮横的性子,但像此时这般的正襟危坐,倒是难得一见。

这些少年们一边吟诵,一边偷偷瞄眼向窗口的少女们瞟去,然后又做贼般的看了看廊阁门口,随即又继续吟书。

“咯咯咯,看来这帮家伙们还挺敬畏沈先生的。”

“是啊,沈先生还没到呢,他们就已经这么乖乖的诵起书来了。”

“那当然,沈先生可是新科状元,学富五车,连苏大小姐的婚约都能毁掉,还镇不住这些个小屁孩?”

窗口的一群少女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叽叽喳喳个不停,想来她们来这春秋书院是为了看沈先生如何教书的。

就在这时,忽然廊阁里的一名少年瞄了眼门口,随即赶紧转过脸来,坐直身体,然后压低声音向身边的其他几名少年道:“沈先生来了!”

顿时,整个廊阁里的少年们都立即坐直身姿,挺起胸膛,吟诵的声音也更加洪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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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来了,沈先生来了。”窗外的少女们一见少年们的姿态,纷纷会过意来,顿时雀跃地叫喊道。

只见来人一身白色碎花文服,料子一看就是“红袖招”的上好绸缎,头上扎着一袭白色纶巾,手摇一柄锦色羽扇,面如冠玉,那张俊脸竟如美女般的艳光四射。这便是那个高中状元后又毁了御赐婚约的沈放沈先生。

这沈先生英俊倜傥、风流飘逸,几乎接近完美。如果非要挑点刺,或许唯一稍嫌缺憾的,就是他的身形似乎略显文弱,不够壮实。

不过这样的男人,往往是最受小姐、夫人们青睐的。就看此时慕名而来、在窗外翘首以盼的少女们那股陶醉的兴奋劲,便可见一斑。

沈先生进了廊阁后,学子们便停止了诵读。沈先生扇子一开一合,在讲台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向学子们道:“这首《侠客行》都能背诵出来了?”

“能!”学子们齐刷刷斩钉截铁地道。

“嗯,很好。那昨天问大家的那个问题,谁有答案了吗?”沈先生说到这,不由向窗外少女们望了一眼,接着道:“漂亮女孩的细腰被称作小蛮腰,这小蛮腰的出处有谁知道?”

窗外的少女们本来正好奇昨天这沈先生提的是什么问题呢,此时听到这么一说,不由个个暗谇了一口,有些脸薄的甚至羞红了脸。

不过害羞归害羞,她们却仍是竖着耳朵,凝着神,想要听听这“小蛮腰”究竟是什么出处,这沈先生能掰出个什么典故来。

这时,一个紫色羽衣的少年忽然站起来道:“沈先生,我知道。”

“喔?”沈先生似乎来了兴致:“说说看。”

“《战国策》里有描述过一段典故,说的是楚灵王看到宫女们有杨柳般纤细的腰身,突发奇想,也想让自己的臣民都是细细的腰,结果楚国的士大夫们为了细腰,大家每天都只吃一顿饭,因此,饿得头昏眼花,站都站不起来。正是因为这个‘楚王好细腰’的典故,又因当时楚国所处的地理位置,常常被视为蛮夷之地,所以细腰便叫做‘楚腰’或者‘蛮腰’了。”

这少年说完后,一脸得意之色,显然因为整个书院只有自己能说出这个答案而高兴不已。而书院里的其他少年和窗外的少女们也都投来艳羡和赞叹的目光。

沈先生却是一脸平静,毫无赞赏之色,只是随口问道:“陈之言,这个典故是谁告诉你的?”

这个叫陈之言的少年被问的愣了愣,方才道:“是我姐姐告诉我的。”

“喔?没想到陈大小姐除了精于商道,还是个才女,这些典故竟能如数家珍,难得,难得。”

“那当然,我姐姐可厉害了!”陈之言显然对自己有个好姐姐格外的骄傲。

沈先生却摇了摇头,道:“可惜,这小蛮腰的出处却并非这个典故。”

“啊?不会吧,沈先生。我姐姐不可能出错的啊。”陈之言不可置信地道。

“陈大小姐这个典故确有其事,而且也确实是小蛮腰出处的一种说法,但却非正解。事实上,这小蛮腰一词出自于白居易白尚书的小妾。”

“出自于白居易的小妾?”少年、少女们都是满脸疑问。

“白居易有两个小妾,一个叫樊素,一个叫小蛮。樊素的嘴小巧鲜艳如同樱桃,小蛮的腰则柔弱纤细如同杨柳。白尚书尝为诗曰‘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于是后人便流传开来,将这杨柳细腰称为小蛮腰了。”

经沈先生这么一说,众少年少女们都明白过来,纷纷道:“原来这小蛮腰竟是出自于白居易的小妾。”

更有少年艳羡地道:“白居易还挺有艳福啊,又是樊素口,又是小蛮腰的,羡煞人了。”这话又让窗外的少女们谇了几口,暗骂不正经。

沈先生羽扇一摇,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追女孩子和做文章是有共通之处的,都要花心思。多诵点诗词,多学点文采,对你们将来追女孩子有莫大用处,书中自有颜如玉啊。”

窗外的少女们没想到这沈先生竟然跟学子们谈论如何追女孩子,不由个个跺着玉足,小脸臊得通红。

而那些少年们则如同恍然大悟了一般,忙点着头认真地翻起桌上的书本来,似乎那书里真的有如玉红颜。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急骤的脚步声传来,夹杂着兵器的戈鸣声,然后就见一队士兵倏忽将廊阁门口围了起来。

学子和窗外的少女们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还未待反应过来,就见有两名士兵已经上前一左一右将沈先生押走。

在众人的错愕中,只传来沈先生那依旧淡定的声音:“请问你们是谁派来抓我的?”

“苏大小姐。”一名士兵如是答道。

……………………

沈先生被士兵们带入相府,庭院中小径铺石、假山林立,亭台池榭、飞阁流丹。沈先生还未及仔细欣赏这堂堂相国府里的幽雅景致,已被带到了一栋华丽的楼阁前,

刚到楼阁门口,就听见一声清脆中带着些许娇蛮之气的女声:“哼,总算把这个臭王八蛋抓回来了。”随即,只见一个高挑的倩影从楼阁里怒冲冲地跃了出来。

上等质料的淡黄纱绫绿边对襟,配上粉红色的百褶裙。右边腰际垂着一条五彩流苏,旁边悬着一块淡紫色玉佩;而在左边腰间则系着一柄短剑,那刻着古朴细纹的剑鞘隐隐给人一种大巧似拙的感觉。

如此琳琅的饰物穿戴在身上,却毫不见一丝杂乱,反而在那极为高挑的身材映衬下,显得错落有致。

心中不由自主地给这少女的身材打了个高分,沈先生这才将视线从少女的身上转到脸上,一张明眸善睐的鹅蛋脸呈现在眼前。

乌溜溜的眼珠习惯性地转来转去,仿如天生地闪烁着狡黠的光芒,鼻如琼瑶,两片薄唇自然而然地微微上扬,翘起一道迷人的弧线。只是,此时似乎胸有怒气,一张俏皮的如花脸颊唬了下来,大眼珠子睁得滚圆,凶巴巴地盯着沈先生。

沈先生自然知道,这应该就是苏相的千金,苏西西苏大小姐了,微微欠了一礼,笑容可掬道:“沈放见过苏大小姐!”。

“你就是沈放?”苏西西上下打量着沈放,见他那如玉俊颜以及温文尔雅的一笑,俏脸竟陡然红了一红,但随即似乎觉得自己有点失态,脸色一改,立即发飙道:“少跟本大小姐文绉绉的,把你那张欠扁的笑脸拿开。”

苏大小姐说着,又向士兵们吩咐道:“把他给我绑起来,本大小姐要好好地教训他一顿。”

当沈放被押入苏大小姐的闺阁,并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时,苏大小姐斥退了下人,手执一根豹纹马鞭,坏笑兮兮地向沈放走过来。

沈放脸上非常配合地浮起恐惧的神色,用略显夸张的颤抖语音道:“苏,苏大小姐,你,你想干什么?”

苏西西似乎对沈放此时的表现甚感满意,小嘴翘着笑意唬道:“哼,你这不识好歹的家伙,看本小姐今天怎么收拾你。”

“苏大小姐,你不要乱来啊!我可还是个冰清玉洁的童男子呢,你,你要负责任的!”沈放可怜兮兮地道。

苏西西闻言,顿时气得张牙舞爪,手中马鞭往地上“啪”地一抽,薄怒道:“王八蛋,你这个王八蛋。你以为本大小姐想嫁给你啊?哼,本大小姐正想休了你这个王八蛋呢,你竟敢逃?要逃也应该等本大小姐休了你再逃。让本大小姐没面子,你这个王八蛋。”

苏西西骂着骂着,气到极处,手中长鞭一举,就要向沈放当头抽下来。就在这时,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及时止住了苏西西手中挥舞的马鞭。

苏西西怒气未消,向门口怒道:“谁?没见本大小姐正忙着呢?”

门外传来婢子的回答:“小姐,夫人找你,让你过去一趟。”

苏西西闻言,极为扫兴地将马鞭一扔,狠狠地向沈放说了一句“等我回来再收拾你”,便推门而去。

苏大小姐前脚刚走,一个五旬短须的清癯老者接踵而至,进了房间便将门关上,然后径自走到沈放身边为他松绑绳子,边松绑边道:“刚到京城就高中状元以致名声鹊起、锋芒毕露,这应该是为角逐驸马给自己增加筹码;逃婚是为了给西西以后不断地抓你来相府的理由,这样方便和老夫暗中联络;而去春秋书院教书,我想则是为了通过陈之言那孩子来接触陈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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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那一拳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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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放身上的绳子松绑后,伸展了一下筋骨,方才向老者笑道:“苏伯伯,还是瞒不过您老的法眼啊。”

“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大费周折。你直接告诉公主你的真实身份,不是省了很多事。”大汉相国苏步青捋了捋下巴的斑白胡须。

“不行。”沈放立即摇头苦笑:“如果让她知道我的身份,这场戏就不好演了。她那一是一、二是二的直爽性子,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不像我一根肠子能弯成九折,哪能配合我演这场戏?”

“哎。”苏步青叹了口气,道:“你当年又何尝不是直肠子呢?”

沈放闻言微微一呆,半晌才道:“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我现在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苏伯伯,您要帮我!”

“我又怎么会不帮你呢?你知道我每次去探望楚老爷子,心里有多酸楚吗?你说吧,你需要我配合你做些什么?”

沈放忽然语音一哽,道:“老爷子,他身体还好吧?”

“他身体还好,就是一个人太寂寞了啊。那场巨变以后,他老人家把府里的人都遣散了,现在就一个人孤零零的。”

沈放点了点头,脸上的戚色稍稍敛去,道:“身体好就好。苏伯伯,我目前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扳倒户部尚书冯友林。”

“扳倒冯友林?”苏步青有点惊讶:“他虽然谈不上什么忠良,但应该和当初那件事没什么关联吧?”

沈放却轻轻摇了摇头,道:当初的事情怎么着也跟京城六大府衙脱不了干系。我总也得把这六大家族一个个地翻个底朝天,弄他个水落石出。而户部冯友林只是第一步。”

苏步青闻言,眉头微微皱了皱,一脸严肃地盯着沈放看了半晌,方才说道:“看来,这鎏金城从今开始要步入多事之秋了。也罢,只要在老夫的原则之内,老夫一定倾力帮你。”

沈放顿时一整衣冠,向苏步青深深施了一礼:“苏伯伯,请先受我一拜!”

苏步青忙扶起沈放,然后说道:“要扳倒冯友林,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这件事我已经做好了安排,只需要苏伯伯在关键时候,多参他几本即可。”

“喔?就这么简单?”

“大部分计划我已部署好,扳倒冯友林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做,到时少不了要多麻烦苏伯伯的。”

“好。”苏步青点了点头,忽又道:“公主招驸马一事,你在不泄露身份的前提下,胜算如何?”

“这个驸马,非我莫属!”

“择婿大典时日已近,你确定公主一定会选你?”

沈放点点头:“我有把握让她选我。”

“嗯,那就好。”说到这里,苏步青脸色犹豫了一下,忽然道:“我家西西其实也挺不错的,既然皇上都把她赐婚于你了,你也可以考虑考虑。”

沈放闻言,不由一愣,随即笑道:“苏大小姐刚才还扬言要好好收拾我呢。”

“那还不是因为你逃婚让她丢了脸面,她好歹也是老夫的掌上明珠,被你这么耍了一下,能不使点性子?这也是你,要是别人,我岂能饶得了他。”

“呵呵,我就是知道苏伯伯不会为难我,才敢这么做嘛。”沈放笑兮兮地道。

“对了,我刚才让夫人把西西唤走,等会她回来后再要为难你,你打算怎么脱身?”

“在我被抓来的时候,已经有人去通知都察院的总长大人了。”沈放淡然说道。

“孙情?他也知道你的身份了?”

“没有,他还不知道。但我想,他会来为我解围的。”

苏步青点点头,道:“毕竟你是驸马的候选人,他作为都察院的总长,既然知道了此事,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让你出事。况且,我想以你目前在京城的表现,他应该也对你有兴趣。”说到这里,苏步青忽又道:“他毕竟跟你结拜过兄弟,你的身份也不打算告诉他?”

沈放摇了摇头:“不行。他是在那件事后才迅速上位的,我不敢确保他一定没问题。这个险我冒不起。”

就在这时,轻微的两声敲门声传来,苏步青忙道:“西西要回来了,我先走了。”说罢,又将沈放重新绑好,然后便推门而去。

不一会,苏西西果然回来,嘴里嘟囔着:“娘也真是的,又没什么事,硬是把我拉过去。”虽然一脸困扰,但看到绑在椅子上的沈放,顿时又一脸兴奋地捡起桌上的马鞭。

哪知,这边的事情还未开始,那边的事情又来了。只听门外忽然又传来女婢急促的声音:“孙总长,这是我们小姐的闺阁,你,你不可以随便乱闯的。”

苏西西闻声奇怪地向门外望去,只见一个男子含笑而来。他身形修长、肤色白净、相貌清秀,尤其脸上似乎永远挂着一抹如天使般的笑容,能让人忍不住生出一种亲切之感。

然而在他身边,相府的两个婢子却都是一脸焦急想拦但又惶恐不敢拦的模样。两个婢子焦急是因为这男子竟然强行要闯入大小姐的闺阁,而她们惶恐则是害怕得罪这个男子。

这男子便是大汉国的都察院总长,孙情。这个看起来温和优雅的男人,却有着大汉国的第一凶名。

在大汉国有一个组织令人闻之丧胆,一旦被沾上,将如跗骨之蛆,永远无法摆脱,永远也无法逃避悲惨的噩梦。这个组织叫乌衣巷,它甚至被人们拿来作为教育幼儿的利器。哪家孩子不听话,只要来一句“再不听话,就把你交给乌衣巷”,那孩子保准服服帖帖。

乌衣巷隶属于都察院,名义上是都察院下属的一个执行机构,暗地里却被人们称为最疯狂的侩子手。

孙情就是这群侩子手的老大。

他表面上看起来文质彬彬,像个温文尔雅的书生,嘴角总是挂着笑容,灿烂得像一轮太阳,浑然一副无害的样子。但他的凶名却是传遍天下,人尽皆知。多少横行跋扈的头脸人物,一旦进了乌衣巷,经常在孙情面前被吓得屁滚尿流。

总之,一句话来概括:孙情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披着天使外衣的恶魔。

所以,这些婢子尽管很想拦住他,却又不敢真的拦他。苏西西倒是大小姐脾气天不怕地不怕,转身就向孙情发飙道:“喂,你怎么来了?本大小姐的闺阁是你这个侩子手随便乱闯的吗?”

婢子们听到大小姐这般说话,心都快吓得跳出来,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脸都不敢抬。孙情却并没显出生气的样子,仍是一脸和善地微笑道:“苏大小姐,里面被绑的那位可是沈放?”

“你管不着。”苏西西一口回绝。

孙情轻描淡写地一笑,说话的声音和煦得像微风:“苏大小姐,沈放如今是驸马的候选人之一,你私自绑架他,可是大大不妥啊。苏大小姐纵然不怕去我都察院坐坐,但如果因此事牵连到苏相大人,一定是小姐不愿看到的事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沈放自然被孙情轻而易举地带出了相府,直气得苏大小姐一个劲地跺脚、呼气。

出了相府大门后,沈放忍不住道:“没想到苏大小姐也有吃瘪的时候,沈放多谢孙总长了。”

“不客气。你是公主的驸马人选,这又是在京城重地。我作为都察院的总长,有责任保护你的安全。”孙情不痛不痒地说道。

这般一问一答后,两人便似乎无话可说,就这么沉默地在大街上走了片刻后,忽然孙情微微放缓脚步,原本一直平和的脸色陡地一冷,锐利的眼神猛地向前侧不远处的一个绿衫少女扫了一眼。

与此同时,沈放嘴角也忽然扯起一丝笑容。

然后只见那绿衫少女明显浑身一震,随即便往旁边的巷子里一没隐去。

“对了,孙总长,如没什么其他事,沈放就此告辞了。”沈放向孙情拱手说道。

“好。沈先生现在要谨记自己驸马人选的身份,小心安全。”孙情淡然道。

沈放忽又扭捏了一下,然后说道:“听说明晚潇湘馆的头牌祝佳言小姐有个专场琴会,听说孙总长向来通晓音律,请容沈放邀孙总长共赴琴宴,以表感谢之情。”

“喔?祝佳言的琴会?好。”孙情毫不客气,一口答应。

沈放笑眯眯地再次向孙情拱拱手,便独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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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府,月瑶霜依然在翻着手里的册子,册子上依然是六名驸马候选人的资料。但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册子上的内容详细多了,密密麻麻地把每个人从小到大的经历记录得格外详实。

月瑶霜特别仔细地多看了一遍沈放的资料,她一直奇怪,这人既然是天涯阁的少主,怎么会这般文弱,不懂武功的?天涯阁藏书万卷,尤其武学秘诀类的书籍更是数不胜数,阁主沈天涯一身武学深不可测,放眼天下也当列在前十之内。而堂堂天涯阁的少阁主,竟然不会武功?

看了资料后,月瑶霜才知道,原来这人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病好后身体便虚弱了很多,自此弃武从文。

不过也算是有失有得,他虽然放弃了武功,倒是在文学方面颇有建树,如今不仅高中状元,而且还写出许多脍炙人口的诗词华章,有些诗词,甚至连自己都很动容。

月瑶霜不禁喃喃念了一句:“能写出《临江醉》这样的词作,果然不是普通的才子,倒不愧了新科状元的名头!”

说完,忽又向侍立在身后的一个绿衫女子道:“你亲眼看到孙情将沈放从相府里带出来的?”

“是的。不过,孙情发现了婢子的行踪,所以婢子只好先离开了,没能全程跟踪他们。”

绿衫少女说完后,犹豫了一下,似乎欲言又止。月瑶霜瞥了她一眼,柳眉微微蹙了蹙:“有什么话就直说。”

绿衫少女闻言,慌忙道:“当时,孙情发现婢子后,婢子见到那沈放明显地笑了笑,他笑的模样格外古怪。奴婢有种错觉,似乎那沈放早就知道了我的行踪一般。但那沈放明明一副很文弱的模样,奴婢被孙情发现情有可原,怎么可能被他发现呢?所以奴婢又不敢确定。”

月瑶霜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点:“如果说沈放能比孙情还早发现你的行踪,那他的灵敏度岂不是比孙情还要高?他早已弃武从文,身体又一直虚弱,怎么可能比向来就擅长追捕、暗杀的都察院总长大人的嗅觉还要高?这绝不可能。”

“奴婢也觉得不可能,所以刚才犹豫是否需要禀告国师。”

“嗯,今天其他几人都在干什么?”月瑶霜继续问道。

“其他几人基本上都呆在府里,只有唐三皇子今天大张旗鼓地去东郊的皇家猎场骑射去了。”

“唐誉去射猎了?看来他是急于向公主表现他的一身勇武了。”

……………………

夕阳西下,余晖残照大地。一抹晚霞如同仙女的彩色丝带横跨大半边天空,勾勒出一幅斑斓异彩。

鎏金城东郊通往城门的宽阔官道上,一队人马正呼啸奔来,卷起滚滚烟尘。为首一人扬鞭策马、气宇轩昂,煞是英雄了得,正是手握重兵的北唐三皇子,唐誉。

他身后跟着一队骑兵,约七八个人,个个孔武有力,马蹄四扬,那阵势可谓酣畅淋漓。

这一队人马显然是打猎归来,马背上挂着琳琅的猎物,收获颇丰。然而,就在他们正催马狂奔之际,忽然前方不远处的官道中间,出现了一个人,竟生生挡住了去路。

这人一身黑色暗花劲装,整个身形显得格外健硕,而他的脸上戴着一枚铜制面具,遮住了大部分脸颊,只流露出一双炯炯有神而又格外深邃的眼睛。

此人这特殊的装束本就已经显得有些神秘了,而更令人惊奇的是他的右侧肩上竟然站着一只大小如鸽、浑身天蓝色羽毛的海东青。

这样一个男人站在官道中间挡路,摆明了是来者不善。不过唐三皇子何等人物,一向自视甚高,顿时双腿猛地一夹、一马当先,速度竟陡然又提升了几分,同时手中马鞭一扬,向那挡路男子横冲直撞过去。

唐三皇子的随身几名侍从见状,个个以唐三皇子马首是瞻,均是疾提马速。刹那间,七八匹马蹄扬起万卷沙尘,以风卷残云之势狂扫向前面的男子。

只是这风狂沙骤的阵势似乎对那男子毫不起作用,那男子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连他肩上的那只海东青都没眨一下眼睛。

直到唐誉的马蹄距男子不到一丈的距离时,铜面男子这才微微动了动。他的左手凝握成拳,动作看起来极为缓慢,缓慢得似乎此时的时间都快静止了一般。

整个空气似乎在这一刻陡然凝滞了,但只一瞬间,就发现有一股极为巨大的冲击波从那只拳头里迸发出来,挟着无与伦比的刚强气劲,直击唐誉以及他身后的一众侍从。

天地为之夺目,风云因而失色。

再一瞬间,风已停、沙已歇,一切都归于平静,夕阳依旧残照。只是,在这夕阳残照之下,这条通往京都城门口的官道上,唐誉主仆一行已人仰马翻。

仅仅一招,就是这一拳之下,以勇武著称的北唐国唐三皇子连同他的七名属下,在疾速的马蹄纵横之际,竟如摧枯拉朽般连人带马被打翻在地,连动弹都不得。

微风吹拂处,那铜面男子轻轻理了理衣角,未发一言,带着肩上的海东青,转身而去。

唐誉遇袭的事在夕阳还没完全落山之前,就已经传遍开来,顿时撼动了整个京城。之所以说是撼动,倒不是唐誉遇袭本身,而是出手之人实力之强令人心悸。

国师府的月瑶霜听完心腹的汇报,半天没有说话,好半晌之后,才缓缓道:“一拳之力,让八人八马翻倒在地,而且伤得恰到好处,一个月不能下床但又不伤及性命。这样至阳至刚的力量却又拿捏得如此精准,难道是吞天夺地**?”

“吞天夺地?”月瑶霜身后的心腹婢子轻轻疑问了一句。

“吞天夺地是一种极为深奥的武学,分为吞天罡和夺地术两篇。吞天罡篇的功法至刚至阳,而夺地术篇的功法则至阴至柔。这套武学虽然极为高深,甚至可以说无可匹敌,但练起来也极为困难,必须要洗筋伐髓,置之死地而后生才有可能成功。”

“国师的意思是,那个男人身怀这么厉害的功法?”

“很难说。”月瑶霜也有些难以确定地道:“但是如此强劲的阳刚拳劲,我感觉很有可能就是失传已久的吞天罡气。”

月瑶霜说到这,眼睛一亮,仿佛忽然把握到了某个关键点,顿时自言自语道:“但此人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他并不是要杀人,似乎只是为了立威,又或者是想要宣告什么?”

月瑶霜顺着自己的思路,顺藤摸瓜,忽然又想到了一个重要环节:“这人肩上带着一只海东青?海东青?难道是他?不可能啊,怎么可能?他十年前不是已经死了吗?”

月瑶霜此时想到的,是那个上将军府连续三代一脉单传、在十几年前身上被包裹着无数光环、曾被誉为“黄金神童”的绝世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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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陈家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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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瑶霜想到那个少年,不由陷入那尘封已久甚至有些朦胧的旧闻和记忆中去。五十年前,那时太祖皇帝登位已三十余年,大汉国的国力达到鼎盛时期,朝中人才辈出。

当时,有位青年将军如彗星般迅速崛起,从一名普通的百户长升任到统领数十万大军的元帅,助太祖皇帝南征北战,开拓疆土,立下无数汗马功劳,令周围敌国闻风丧胆。

太祖皇帝为褒奖这位元帅,册封其为大汉国唯一的上将军,并且这个称号可以世世代代承袭下去。

这位军中领袖,便是雄踞大汉军方三十年的上将军楚沧澜,如今他已有七十多岁的高龄。而那被誉为“黄金神童”的绝世少年便是楚沧澜唯一的孙儿,楚残阳。

楚残阳的父亲楚牧云在二十年前承袭楚沧澜“上将军”之衔。所谓虎父无犬子,楚牧云同样表现出了其卓著的军事才能。而他的儿子楚残阳的出世更是长江后浪推前浪,闪烁出这个上将世家最为璀璨的光芒。

楚家连续三代一脉单传,楚残阳是楚沧澜唯一的孙儿,他一出世便受到了爷爷、奶奶、父亲、母亲备至的呵护。

含着金汤匙长大的楚残阳却和其他官宦子弟完全不同,作为上将世家的嫡传,他完全继承了楚家那喜则雀跃、怒则如虎的军旅作风;而他那来自江南世家的母亲却又教导他棋琴书画、诗词曲赋。于是,他四岁便可以谈词论曲、出口成章;六岁时已是银袍长枪、呼啸往来;八岁时可以持枪跟着父亲上战场;在楚残阳九岁时,一次偶然中他竟然驯服了一头凶悍无比的狮鹫。从此,楚残阳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驯服飞禽的天赋便被传播开来。他也在那时被誉为“黄金神童”,美名传遍天下。然后在他十岁时,父亲楚牧云授意他建立了自己的狮鹫营,想要训出一批极具战斗力的狮鹫部队,从而开辟有史以来的第一批空中战斗力。

也正是在他十岁那年,皇太后因为对他的喜爱,竟特开金口,赐了婚约,将她唯一的皇孙女,当时年仅八岁的翎兰公主许配于他。

然而,在楚残阳十二岁的那年开春,楚牧云受命出征,迎战来犯边境的西川国敌军。楚残阳带着他就快大功告成的狮鹫部队一同随往。哪知正在两兵交锋之际,大汉国京都忽然传出楚牧云犯了叛国通敌之罪,高祖皇帝一纸诏命连夜派出当时的城防军统领马未央将楚牧云取而代之,同时下令都察院倾囊而出,要将楚牧云父子一并押回听候发落。

半月后,传出楚牧云父子抗旨反抗出逃,遭到马未央和都察院围剿的消息。楚牧云被当场剿毙,而年仅十二岁的楚残阳被千里追杀至辽北的额古纳斯山巅后坠下万丈悬崖。

又过了一个月后,西川国忽然撤兵,马未央退敌有功,被封为大将军,正式取代楚牧云在军中的地位。几乎同一时间,楚残阳的奶奶和母亲因为悲痛成疾,双双因病去世,楚沧澜随即遣散府中所有下人,并与军方断绝往来。

两月后,高祖皇帝突然驾崩,由其皇弟平王爷继位,一晃至今已有十年。

月瑶霜此时之所以因那铜面人而想到楚残阳,就是因为他肩上的那只海东青。因为海东青正是生于辽北的山地,而楚残阳又具有驯服飞禽的天赋,这样结合起来,月瑶霜自然会怀疑到楚残阳的身上了。

只是,难道当年年仅十二岁的楚残阳坠落万丈深渊竟然不死?难道当时他死里逃生,而且还破天荒地练成了吞天夺地**?吞天夺地**不正是要置之死地而后生才有可能大功告成吗?

如果这是真的,这个消息将对鎏金城乃至整个大汉国带来多大的冲击?月瑶霜不动声色地打着盘算:如果他真是楚残阳,他这次回来,是想要干什么?

……………………

第二日,唐誉遇袭事件一夜之间已经传遍到鎏金城所有高官大员们的耳里,但整个朝野之间却依然一片平静之象。而只有有心人才能敏锐地捕捉到这平静背后蠢蠢欲动的那一股股暗流。

沈放上午在春秋书院教了半天的书后,像往常一样地到茶馆里喝了壶茶,用了些点心,然后便出了茶馆,手摇着羽扇,沿着华亭老街向东一路走过去,只见街上巡行的士兵明显比往日多了一些。沈放走到华亭老街的街头,在华亭老街与烟巷的交界拐角处,一栋气派十足的“金粉银楼”座落在此。沈放抬头望了望门楣,便径自走了进去。

华亭老街是鎏金城里最繁华的一条街,商铺、酒楼鳞次栉比;烟巷则是鎏金城里最为人们津津乐道的烟花风月地,秦楼楚馆交错林立。因此这华亭老街与烟巷的交界地毋庸置疑是一块商业风水宝地,设在这里的店铺,生意不好才怪。

这“金粉银楼”是一间百年老店,是京城首富陈家几代传承下来的产业,它在整个大汉国各地都有分号,而这华亭老街上的店面则是总店所在。

沈放刚进店内,那店里一个伙计便热情地迎了上来:“这位公子要买首饰吗?是否需要小的推荐?”

“我随便看看。”沈放随口答道。

“好,那请公子随便看,如有需要,随时唤小的。”

沈放绕着店铺内琳琅满目的金银首饰转了一圈后,只觉这些首饰珠宝无论质地、做工均是精致非凡,实属上品,倒不愧了百年老店的名头。然而,偏偏这店里的客人却异常稀少冷清,与这黄金地段的繁华热闹实在不相符合。而反观对面一家名为“宝庆祥”的珠宝楼,倒是人流涌动,生意火爆。

沈放嘴角撇起一丝笑容,看来消息不假,陈家确实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它在大汉国商界的地位,已经受到这“宝庆祥”的东家司马家的严重威胁。

沈放心里想着,眼里却看到一颗龙眼般大小、晶莹剔透、泛着荧光的珍珠。沈放不由羽扇一摇,指着珍珠,向那名伙计问道:“这颗珠子有什么名堂?”

那伙计忙走过来介绍道:“公子,这枚珍珠叫‘比目鱼珠’,传说是从一对比目鱼的腹里吐出来的,原本是一对,极为稀罕,本店也仅仅得了这一枚。这‘比目鱼珠’有着象征坚贞爱情的意义。公子如果有心仪的佳人,送她这么一枚‘比目鱼珠’,那是再好不过了。”

“喔?比目鱼珠?有点意思。”沈放来了兴致,道:“拿出来让我瞧瞧。”

那伙计见沈放对这颗珍珠很有兴趣,忙小心翼翼地将珍珠取出来,送到沈放面前。沈放接过珠子,只见这珠子颗粒圆整、高雅瑰丽,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宝物,甚是心喜,不由问道:“这珠子什么价?”

“这比目鱼珠因为极为稀罕,实在是太过珍贵。不过,如果公子真有意购买的话,咱把零头免了,就五万两白银,怎么样?”伙计恭敬地道。

沈放见这伙计倒是挺会说话,微微一笑,刚待点头,却听到一声带着蛮气的清脆女声抢道:“我出六万两,把它卖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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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放回头一望,只见来人一身翠绿色束腰长裙,身形显得格外高挑,那张娇嫩无比却略带凶巴的鹅蛋脸则格外熟悉,正是昨日将沈放绑入闺房的苏大小姐,苏西西。

苏大小姐双手负后,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一把从沈放手中夺过那枚比目鱼珠,一边放在白玉般的嫩手里把玩,一边挑衅地看着沈放。

沈放对苏大小姐的突然出现并无意外,他知道自己在刚出茶馆时就已经被这位大小姐盯上了。他伸手将苏大小姐手里的比目鱼珠拿回来,笑道:“苏大小姐,凡事讲个先来后到。这鱼珠可是我先看上的。”

在沈放从苏西西手里拿回鱼珠的时候,不经意间触摸到了苏西西那光滑柔嫩的小手,让苏西西脸上微微一红。但当她听到沈放随后的话语时,顿时又怒了:“王八蛋,你还跟我谈先来后到?那我倒要问你,如果什么都讲先来后到,那我和翎兰公主哪个在先哪个在后?”

沈放闻言微微一愣,而苏西西说完后便立即后悔,她这情急之下说出来的话,岂不是说她和沈放的婚约在先,沈放应该和她成婚,而不应该再去竞选驸马。这意思就如同是自己送上门来,非要嫁给沈放不可。

苏西西大小姐那张娇嫩的俏脸有些通红,她一剁玉足,有些气急败坏地道:“你别跟本大小姐废话,这颗珠子本大小姐要定了。”

苏西西大小姐横插进来,与沈放争夺这枚比目鱼珠,还把价格抬到六万两银子,倒让那店伙计有些兴奋,却又不知该如何处理,一时间竟愣在那里。

就在这时,一个悦耳的女声从二楼楼梯口传来:“两位莫要争吵,且容之燕说句话。”

沈放和苏西西纷纷向二楼看去,只见一名女子和一个约莫五旬左右的老者正从楼梯上下来。

听这女子自称之燕,沈放暗道:这就是商界巾帼之名传遍天下的陈家大小姐陈之燕了。

仔细端详了这位陈家的商业女天才,沈放心中不由浮出一首诗句:“娴静似娇花照水,清丽如出水芙蓉。”这句诗仿佛就是为这女子量身而作,用它来形容她,再贴切不过了。

在陈之燕身后的五旬老者应该是这家“金粉银楼”总店的掌柜,他十分得体而谦恭地跟在陈之燕的身后,一道下了楼来。

“久闻陈家大小姐精于商道,把偌大的家族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不知陈大小姐打算如何处理此事?”沈放慢悠悠地说道,似乎他此时在意的不是和苏西西谁能最终得到那枚比目鱼珠,而是要看看陈之燕能否把这事圆满处理好。

“沈大状元太高看之燕了。之燕不过是一介小女子,被家族里这么大的摊子压得都喘不过气了。”

对于陈之燕识出自己的身份,沈放并不意外。虽然两人之前并未见过面,但从刚才苏西西的话语里,陈之燕完全可以判断出自己就是那个逃了苏大小姐的婚约,又参加竞选驸马的新科状元沈放。

“陈大小姐过谦了。智貌双全、名传天下、有‘帝阙的珍珠’美誉的‘霜兰鸿燕’之一,那可是实至名归的。”沈放微笑道。

“霜兰鸿燕”是对大汉国京城里四个极为出色的女子的合称,她们又被誉为“帝阙的四颗珍珠”。这四大美女,不仅美色冠绝天下、智慧超然卓著,更重要的是,她们每个人都有着让人望而莫及的身份和名望。

霜,月瑶霜,双十年华便成为大汉国的国师,一身智慧和武技深不可测;兰,就是大汉国高贵的公主殿下翎兰公主,她十七岁起便统领羽林卫,打造出一支战斗力惊人的铁军;鸿,百里惊鸿,大汉国工部尚书百里奇的孙女,被誉为三百年来最罕见的兵器设计天才;燕,就是陈之燕了,名声震动天下的商界奇葩,家族垄断了全天下近三成的珠宝与矿产供给。

陈之燕听了沈放的话,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道:“沈状元过奖了,之燕只是徒有虚名。倒是沈状元你要买这颗‘比目鱼珠’,可是想送给公主殿下?”

沈放闻言莞尔一笑,道:“陈大小姐为何认为我这珠子是要送给公主的呢?”

“沈状元现在可是驸马的热门人选,这珠子买来不送给公主,还能会送给谁呢?沈状元总不会在这个当口却要讨好别的佳人吧?”陈之燕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接着道:“不过,之燕觉得这枚‘比目鱼珠’送给公主殿下实在不合适,沈状元不如换一件,之燕愿为沈状元推荐一二。”

“陈大小姐说这珠子不适合送给公主,如果说不出个令沈某信服的理由来,可别想沈某就这么放弃它?”

陈之燕不由从沈放手中接过鱼珠,缓缓道:“沈状元应该已经知道这比目鱼珠是一对生死相依的比目鱼的鱼腹内吐出来的,是忠贞爱情的象征,它本是一对,可惜的是我家只得了这么一枚。沈状元如果是买了一对,自己留一只,再送一只给公主殿下,那自然是与公主成双成对,谱成一曲佳话。可现在,沈状元只买一枚送给公主,自己又没有另一枚,万一哪天公主遇到另一枚鱼珠的主人,沈状元岂不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陈之燕说到这里,看了看身边的苏西西,微笑道:“倒是苏大小姐买了这颗鱼珠,刚好可以等待另一枚鱼珠主人的出现,也就是等待如意郎君的出现,反而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苏西西听陈之燕这么一说,小嘴一撅,得意道:“死王八蛋,听见没有,别再跟我抢了。”

沈放见苏西西一脸得意的样子颇有几分俏皮可爱,又想起苏相似乎有极力撮合自己与苏西西的意思,不由心里生出一丝调笑念头,看着苏西西,逗弄道:“其实,我本来要买这颗鱼珠是想送给苏大小姐你的。”

“你本来要买来送给我?”苏西西瞪大眼睛,先是充满怀疑,随即俏脸上忽然漾起丝丝红晕,然后又多出几分喜色,最后忍不住又问道:“真的假的?”

“假的!”沈放斩钉截铁地道。

苏大小姐粉嫩的拳头顿时举起,雨点般落向一脸促狭的沈大状元。

………………

当陈之燕做了个顺水人情将比目鱼珠以四万两银子的低价卖给苏西西,并将苏西西哄走后,陈之燕忽然以沈放是自己弟弟的老师为由,邀沈放去陈府一叙,要探讨下自己弟弟陈之言的学业情况。沈放欣然前往。

陈府坐落在鎏金城偏南一隅,占地近五十亩。府内重檐迭楼、曲院回廊,建筑布局极为迤逦雅致。

沈放随着陈之燕进了沈府后,并没有探讨陈之言的学业,反而被陈之燕带进她的书房。然后,陈之燕出去了片刻再回来后拿出一块玉璧,对沈放说道:“沈大状元,之燕帮你物色了这枚鸳鸯璧,纯正的和田玉质地,璧身雕着一对鸳鸯,倒是挺适合送给公主殿下。”

“喔?”沈放接过鸳鸯壁,只见玉璧油润细密、质地细腻,一对鸳鸯栩栩如生、浑然天成,不由心中暗赞,问道:“这块璧价值不菲吧?”

陈之燕莞尔一笑道:“如果沈大状元觉得好的话,之燕就将这块璧送给沈大状元了。”

“送给我?”沈放有些惊讶道。

“不错,成人之美嘛。”

“可是沈某与陈大小姐非亲非故,如何消受得这么贵重的礼品?”

“沈状元不用客气,这只是之燕的一片心意。一来,感谢沈状元对弟弟之言的谆谆教诲,二来也预祝沈状元能得到公主青睐、成为驸马。”

沈放闻言,微微一笑,然后忽然眉头一肃,盯着陈之燕的一双乌黑流瞳,道:“陈家现在危机重重,应该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我看大小姐还是开个价吧,沈某不但要买这块玉璧,还想要入股陈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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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潇湘夜雨雨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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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股陈家?”陈之燕一向淡定从容的玉脸上也禁不住流露出一丝震惊,然后脸色瞬间微微变化后,方才恢复镇定,缓缓问道:“沈状元说我陈家危机重重,不知从何说起?”

“大小姐不必隐瞒了。陈家的生意近些年遭到‘宝庆祥’的蚕食鲸吞,恐怕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吧。”沈放不让陈之燕辩驳的机会,继续说道:“‘宝庆祥’有户部尚书冯友林做靠山,这几年来大肆扩张,吞并了不少商家,又抢了你们不少大生意,如今你们两家的竞争已经白热化。‘宝庆祥’有户部在后面撑腰,占尽优势,陈家近几个月已经被逼得节节败退,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吧。”

陈之燕此时脸上已经格外平静,看不出什么端倪,她只是淡淡地看着沈放,半晌忽然道:“之燕有些不解,沈状元怎么会对这些事情那么感兴趣呢?还了解得这么清楚?”

“我既然要入股,当然要了解清楚。”

“可是,沈状元凭什么认为我们陈家会同意你入股?”

“你们没别的选择。现在陈家已经岌岌可危,而我入股后,可以帮助你们力挽狂澜。”沈放说到这,忽淡然一笑:“刚才,陈大小姐不是也想用一块价值连城的鸳鸯璧来笼络我吗?”

“可是,沈状元凭什么让我相信你能力挽狂澜呢?纵使沈状元真能登上驸马之位,但冯友林在朝野浸淫了这么多年,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吧?”

“陈大小姐是不相信我的能力了?”

陈之燕眼光灼灼地盯着沈放,缓缓道:“从今天沈状元所说的话来看,之燕真的要重新认识沈状元了。”

“我也不和你拐弯抹角,直话直说。驸马之位我是一定会收入囊中的,而冯友林也一定会倒。只是我要提醒陈大小姐的是,这天下生意人很多,我并不是只能入股你陈家一家,我的选择很多。”

陈之燕蹙了蹙秀眉,思虑片刻,方才道:“入股陈家兹事体大,非之燕一人可以做主。之燕得与父亲大人商议。另外,沈状元虽然自己信心满满,自认可以帮助陈家力挽狂澜。可是,之燕心里终究有些不踏实啊。不知,沈状元可否拿出点实质性的筹码给之燕看看呢?”

沈放微微一笑道:“我给你们时间商议。至于筹码,大小姐尽可放心。在入股之前,我会先为陈家送份大礼的。大小姐只管等着就是。”

………………

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

晚上的鎏金城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不过,座落在京城烟巷的潇湘馆依然门庭若市、人头攒动,不但没有因为阴雨天气而稍显清冷,顾客爆满的程度反而更胜往日。

只因,今晚潇湘馆的头牌,近两年刚声名鹊起就被誉为“京城第一名怜”的祝佳言要办一个专场琴会,并要打破一直卖艺不卖身的惯例,将自己的初夜奉献出去。

这消息一经传出,京城里如炸了锅一般,那些沉醉于风月、唯恐天下不乱的公子哥们个个摇旗呐喊,放出话来,要力争这京城第一名伶的珍贵红丸。

因此,当沈放离开陈府来到潇湘馆的时候,门口早已水泄不通。只见衣着光鲜的公子哥们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沈放在人群中垫起脚四下眺望了一番,终于觅到不远处打着油伞正走来的都察院总长孙情的身影。沈放忙举起手臂向孙情挥了挥,孙情顿时向他点了点头,便向他这边挤了过来。

两人汇合后,孙情皱了皱眉道了一句:“怎么这么多人?”

“都来争抢佳言姑娘的头筹呢。”沈放暧昧地笑道。

“看来,京城里的贵公子们都赶集来了。”孙情脸上撇起一丝不屑的笑容。

“幸好我早已订了两个雅座,总长大人请跟我来。”沈放引着孙情顺着人流入了潇湘馆,上得二楼,在女侍的引导下,来到东首的两个雅座,便坐了下来。

刚坐下来,孙情便问道:“你经常来这地方?这里的女侍好像跟你很熟。”

“来过几次,与这女侍有过几面之缘。”沈放坦然答道。

“以你的身份,还是少来这地方。公主可不会挑个经常逛青楼的驸马。”

“总长教训的是,沈放当谨记。”

孙情看了沈放一眼,忽又漫不经心地道:“不过倒有件好事告诉你,你少了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

“少了个竞争对手?”沈放疑惑地喃了一句,忙又问道:“沈放不是太明白,还请总长大人指点迷津。”

“昨天傍晚,最热门的人选唐三皇子被人打残了,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恐怕是赶不上择婿大典了。”孙情若无其事地道,脸上看不出一丝喜怒。

“啊?”沈放大惊,“唐三皇子被人打残了?是什么原因?不会是因为争驸马,有人暗中使手脚吧?那我该不会也被人打一顿吧。唐三皇子是将帅之才,一身武力不弱,都被人打残了,我这文弱书生岂不是要被打死?”

孙情瞅了瞅沈放一脸夸张的表情,淡然道:“你也不必惊恐。因为发生了此事,都察院和禁卫军将联手加强京城内的安全防卫,尤其是加强对你们几位驸马人选的保护。你们的安全会得到保证的。”

“喔,那就好。”沈放一脸庆幸的点点头,随即忽又问道:“不过,孙总长可知道是什么棘手的人物,竟然把唐三皇子打残?”

听到沈放的问话,孙情脸上忽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然后道:“还不知道是什么人,只知道此人武功极高。”

两人这边说着,潇湘馆里却已逐渐由原先纷乱的场面变得安静下来。公子哥们都已经找好自己的座位就坐下来,潇湘馆的门口也已经不再对外迎客。

这井然有序、一丝不紊的场面足以显示出潇湘馆作为京城知名风月场所具备的卓著的治理能力。

而恰在这时,忽然一阵悠扬的箫声徐徐传出,如空谷清泉、潺潺流淌,一股舒适怡人的清新感扑面而来,顿时让整个潇湘馆里的客人们都不由自主地平心静气、放松了下来。

就在这箫音缭绕之际,一位女子缓缓出现。她手执玉箫,檀口轻吹,裙摆旋舞,柳腰轻摇,一双勾人魂魄的眸子频频流转,荡人心魄。刹那间,便似乎那天上的仙女都被比了下去,因此美色而羞愧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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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潇湘馆里已经静成一片,甚至可以听见每个人的心跳声。无数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轻盈跳动的女子,她的一颦一笑似乎都牵动着每一个人的心。

直到箫声渐落,女子也已走到了中间的琴台处,她美目顾盼神飞,环视全场,然后贝齿轻启,款款道:“佳言今日承蒙各位贵客捧场,倍感荣幸,刚才那一曲箫音权当是开胃小菜,现在且由小女子为各位抚一曲《平沙落雁》,望各位抬爱。”

话声如珠落玉盘,煞是好听。而全场也即刻从一片安静变得人声鼎沸、掌声如雷。可随即,当祝佳言嫩葱般的纤长玉指轻轻一拨琴弦发出“叮当”一声清脆之音时,全场的吵闹声立时隐去,整个厅堂里再度变得安静。只见,每位宾客纷纷正襟端坐、凝神竖耳,有的甚至微微半闭着眼睛,似乎都在期待着那即将弥漫出的天籁琴音。

平沙落雁是一首名曲,有借大雁之远志,写逸士之心胸的韵味。在场大多是京城里的文人世子或者达官贵人,即便有些二世祖、泼皮无赖之流,也都附庸风雅,搞得人头狗面的。因此,这首曲子正合了一众宾客的心意。再听那琴曲格外委婉流畅、隽永清新,似鸿雁来宾,云霄缥缈,倏隐倏显,若往若来。霎时回环顾盼,霎时空际盘旋;此呼彼应,三五成群,绕洲三匝而落,整个意境描绘得格外生动,仿佛在众人面前实实在在地展现出一幕雁落沙洲的壮观奇景。

当一曲荡气回肠的《平沙落雁》缓缓落幕,余音仍在耳边不绝时,另一曲悠扬的琴声如流水般潺潺而出,随即气势一转,时而雄伟庄重、时而奔腾澎湃,正是名曲《高山流水》,它立即又将众人带入另一种奇妙的意境之中。

就在满堂宾客都沉浸在这令人如痴如醉的琴声中时,忽然,在宾堂中间相邻的两张桌席间传来了尖锐的争吵声,紧接着,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抡起旁边的椅子就向邻桌的一个同样穿着金黄华服的青年砸去。

“砰”的一声,木椅在那金黄华服青年的脑袋上开了花,断成几截,洒在地上。而那肇事者锦衣华服的青年依然趾高气扬地指着那头上鲜血直流的金黄华服青年骂道:“妈的,敢跟少爷我顶嘴,你知道少爷我是谁吗?”

金黄华服青年被砸得晕头转向,他一桌的几个公子哥们纷纷站了起来,义愤填膺地指着那锦衣华服的青年道:“你是谁?你砸的这位可是‘宝庆祥’的司马少东家。”

这时,金黄华服青年,也就是‘宝庆祥’的少东家司马鹏此时方才从疼痛中回过神来。他从小到大锦衣玉食,何曾遭人这样打过?尤其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司马鹏一肚子的火,再见自己这边几个好友也在为自己撑腰,顿时更滋长了几分气焰,忽然从身上摸出一柄匕首,向锦衣华服青年叫嚣道:“我管**的是谁?老子捅死你!”

司马鹏嘴里骂着,手里的匕首毫不含糊地就向那锦衣华服青年刺过去。锦衣华服青年不屑地冷哼一声,他身旁一个灰衣中年瞬间挡在他面前,一把扣住司马鹏手里的匕首。

司马鹏手腕被扣,想挣扎却挣扎不开,不由抬起脚向面前的中年人踹去。中年人不慌不忙,脚上对着司马鹏的小腿轻轻一踢,司马鹏顿时腿上一软,瘫倒在地。

那锦衣华服青年上前一脚踩在司马鹏的脸上,厌恶地吐了一口口水,道:“妈的,什么司马少东家,我看是死马吧。奶奶的,还敢在少爷面前称老子?你知道少爷我的老子是谁吗?”

锦衣华服青年说到这,脸抬起来看着刚才为司马鹏出头的几个青年,洋洋地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少爷我叫李铭,我爹是李纲。”

“李纲?吏部尚书李纲?”

原本还要为司马鹏出头的那几个青年闻言顿时都蔫了。李纲可是当朝二品大员,吏部尚书,他的儿子哪是自己这些商贾门户能惹得起的。

李铭见那几个青年一脸惧色,不由得意起来,脚上又用了几分劲踩了踩司马鹏的脸,道:“来呀,再来捅我啊。”

此时,潇湘馆里开始逐渐吵嚷起来。因为这个变故,祝佳言已经愤而离场,说今日的琴会取消,改日再举行。

原本宣传得沸沸扬扬的琴会竟然这般收场,客人们自然满肚子的不愿,但又碍于那李铭毕竟是朝中大员的儿子,又不敢上前制止,只得暗里埋怨几句。

纵然在场也有几个身份极为尊贵的人物,但一来碍于自己的身份,二来也不想自找烦恼,也便听之任之,没有上前追究。

而背景极深、一向能只手通天、什么样的麻烦都能顺利化解的潇湘馆这次似乎反应慢了很多,只有几个老鸨们急匆匆地赶来苦口婆心地劝说李铭息怒,另几个则一个劲地给客人们赔不是,说今晚的消费都由潇湘馆请客,免了客人们的单,并疏导客人们离开。

一时之间,潇湘馆里乱成一片。

沈放与孙情也只好顺着人流缓缓退场。沈放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今天原本想请孙总长好好听一场琴曲,哪料到竟然发生了这事,扰了总长的雅兴,实在是对不住。”

孙情淡淡道:“没事。”

沈放见孙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话的语气也听不出任何端倪,于是也便不再说话。

两人好不容易挤出潇湘馆,沈放问孙情要不要去喝两杯,孙情婉拒,便和沈放分开了。

沈放回头看了一眼里面仍在吵闹的潇湘馆,便径自离去。

……………………

夜!约莫三更时分。

细雨随着夜幕的降临,逐渐密了起来,原本繁华的烟巷道路上几乎没什么人了。只能听到两旁林立的秦楼楚馆里弥漫出的那丝丝若隐若现的靡靡之音,挠得人心里痒痒。

灰衣中年打着油伞,扶着李铭向烟巷口走去。今天潇湘馆里的事,后来是司马鹏的父亲、‘宝庆祥’的东家司马章成亲自过来向李铭赔礼道歉,又送了李铭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才算了事。

李铭把司马鹏打了一顿,又得了一颗夜明珠,虽说扰了琴会,没能拨得祝佳言的头筹,但心情却也还算不错。于是,又寻了一家红楼,喝酒听曲,直到三更才尽了兴。

由于酒喝多了,走起路来有些东倒西歪,灰衣中年不得不扶着他。两人歪歪扭扭刚走出几步远,那灰衣中年忽然顿住了步子。

“嗯?怎么不走了?”李铭醉醺醺地问道。

“少爷,我感觉有点不对。”灰衣中年谨慎地向四周望去,似乎在寻觅着什么。

“不对?有什么不对?”李铭酒意似乎渐渐去了一些。灰衣中年是他的贴身护卫,功力相当不弱,他感觉到不对,显然是真的有问题,这让李铭也不由有点紧张起来。

“好像有杀气。”

灰衣中年的话音刚落,忽然一抹亮光自头顶,顺着天上的绵绵雨丝,一起刺了下来。

灰衣中年忙一把推开李铭,手里的油伞陡地旋转起来,迎着头顶的剑光而去。情急之下,他只能以油伞来阻挡突袭而至的利剑。

“哗啦”一声,油伞被绞了个稀巴烂,随即“蓬”的一声,一抹血光喷出,灰衣中年已瘫软在地。

只见一个浑身裹在黑衣里的人影立在细雨中,手中长剑已经指向不远处吓得簌簌发抖的李铭。那剑上的一丝鲜血正随着雨水缓缓滑落。

“你,你是谁?”李铭见这人虽然浑身裹在黑衣里,但看那凹凸有致、略显清瘦的身形,应该是个女子。

“你不配知道。”黑衣人的声音很冷,但确实是女声,而且很好听。

“你,你不能杀我。我,我爹是李纲。”

“你爹就是天王老子,也一样杀。”声音冷得让人如坠冰窖。

李铭闻言,赶紧转身,想要撒腿狂奔,忽然一股冷意从他脖间轻轻抹过。

潇湘夜雨雨湿衣。湿衣的不是雨,是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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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众里寻他千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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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春雨一场暖,几树碧桃几树红。

昨晚下了一夜的绵绵春雨,今晨日上竿头、阳光普照,天气陡地晴暖了很多。再过两天,就立夏了,路上已经有行人只穿着单薄的长衫出门了。

沈放今日不用去春秋书院教书,早上睡了个懒觉。他在京城这段时间,在靠近春秋书院不远处的一栋叫“悦榕阁”的酒楼里包了个房间,一直长住在里面。起床后,沈放就在酒楼用了些早点,便悠哉悠哉地来到酒楼对面路口的一处树荫下。

这处树荫底下有一群人正怡然自得地盘坐在一起,其中两个老者对弈正酣,其余几个人则在一旁津津有味地观战。

沈放静悄悄地融入到众人当中,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位老者对弈。只见穿着鹅黄绸缎的老者脸上已经有些冒汗,他在僵持一段时间后,忽然被那青袍老者杀了几个回马枪,节节败退,已到输局的边缘。

黄衣老者见输局已定,懊恼地摇头叹气,刚好看到一旁观看的沈放,顿时惊喜地道:“咦,小哥你也在?”

这黄衣老者姓柳,前几天沈放在这树荫下与他对弈过一次,此时见他看到自己,沈放不由微笑着点了点头:“柳老,今天早上闲着没事,出来溜达溜达。”

柳老哈哈一笑,随即向对面的青袍老者道:“方老,他就是我昨天跟你提起的那位小哥。要不要跟他来一局?”

方老闻言,上下打量了一番沈放,说道:“这就是昨天被你夸到天上去的那个小哥?你就是输给他的?这么年轻,就算从娘胎就开始练棋,也不过下了二十多年。你我可都是有了三十几年的棋龄了,老夫不信真就下不过他一个后辈小生?”

柳老见方老一脸不服的样子,不由哈哈两声,然后对沈放道:“小哥,那你就跟方老亮亮招。老夫上天输给你是输得心服口服,不过我们方老可不服气呢。”

柳老说完,刚要把棋盘上那自己败象已生的残局给拨乱时,沈放忙阻住柳老,笑道:“柳老,不如小生就代柳老把这一残局下完如何?”

柳老微微一惊道:“我这局已必输无疑,难不成小哥你能起死回生?”

方老更是不满地道:“年轻人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这局棋,你若能反败为胜,老夫拜你为师。”

沈放莞尔一笑,不卑不亢地道:“那小生就斗胆一试。”

沈放说完,干脆地接过柳老的凳子盘坐下来,捏起一枚自己的黑子,随意地往棋盘上一放。

方老见沈放竟真的要下这残局,不屑地哼了一声,便执起一枚白字,想要速战速决,一举拿下这盘,好好教训这小子一番。

可是当方老正要落子时,却忽然觉得沈放刚才那一步实在有些诡异,有点看不明虚实的感觉。这般一愣神,反而开始犹豫不决,不知这颗棋子该落在何处了。

其余一旁围观的人们见方老举棋不定,不由个个仔细看起这盘棋来,越看越觉得难以揣测,每个人都禁不住皱起眉头。

方老想了一会,终于一咬牙,将白子落了下去。但他的脸色明显凝重起来,之前的不屑之色已尽去。

两人你来我往走了几个回合,沈放每次似乎都是漫不经心地随意落子,但方老的眉头却一次比一次皱得深,而旁边观看的人也都被整个棋局吸引住,纷纷揣测着沈放每一步棋的用意,帮助方老出谋划策。

这么一来,倒成了沈放一个人博弈对方一群人了。然而,对方人多,反而七嘴八舌、意见不统一。沈放的棋路太过天马行空、另辟蹊径,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以至于对方数人各有各的看法,每落一子都要商议好一番才能统一意见。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原本一片败相的黑子一方硬是撑了过来。沈放嘴角微微一笑,又趁热打铁地连下几城,局面陡然大变。

方老额上的汗水已经簌簌落下,他情不自禁地掏出手帕抹了抹,再一看棋局,只见之前自己的一片大好形势早已不复存在,情势急转直下,那一颗颗黑子就如同一个个凶神恶煞,硬是把自己的白子逼得七零八落,犹如困兽。而先前还你一言我一语出谋划策的看客们也都没了声音,被沈放一连串的大刀阔斧杀得没了一点脾气。

方老硬着头皮又撑了几个回合后,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老夫活了六十多年,今天终于见识了。”

方老说完,忽然起身肃穆,对着沈放深深鞠了一躬,郑重道:“师父在上,请收徒弟一拜!”

沈放见状,忙起身拦住方老,急道:“方老莫要折杀小生,刚才那不过是玩笑话而已。”

柳老见状也忙打圆场:“方老,刚才那不过是一句玩笑,你就不要当真了。况且人家小哥又哪敢消受得起?”

方老闻言,却摇了摇头道:“君无戏言。老夫为人师表,又怎能出尔反尔?况且他的棋艺着实比老夫高出很多,我拜他为师,理所应当。”

方老说到这里,忽又向沈放道:“对了,老师你的名讳,弟子还不知呢?”

“方老,你,这个老师之称,小生实在愧不敢当。小生姓沈名放,方老如不嫌弃,叫我小兄弟即可。”

“沈放?”方老咀嚼了一句,忽然道:“可是今科状元、现在竞选公主驸马的那个沈放?”

“正是小生。”

“原来是你!”方老忽然笑了起来:“果然不愧了状元之名。有这样的人才实是我大汉国之幸事啊。”

就在方老笑哈哈夸赞沈放的时候,忽然一阵劲风袭来,将沈放身旁众人纷纷震得散了开去,而紧接着一抹利剑向沈放疾刺而来。

这变故来得太快,沈放根本不及反应,情急之下他只能向后躲去,但腿上一软竟然跌了个跟头。

那利剑却是如影随形,方向一丝不偏,向倒在地上的沈放刺去。沈放大惊失色却又无计可施,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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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的一声,就在那剑尖已经抵在沈放的心脏部位时,一颗小石子凭空而来,夹着无比的锐劲,竟生生震开了利剑。

来得快去得更快。那刺杀之人一招失手,立即全身而退,几个飞纵,便已无踪影。

沈放睁开眼时,只见不远处一个长衫公子正踱步而来。这公子身形不高、肤色白净,一张脸长得比沈放还要俊美几分。周围众人从惊变中回复过来后,首先被这长衫公子吸引住了眼球,纷纷惊叹:这真是好一个翩翩浊世美少年!

这长衫美少年已走到沈放身前,伸手将沈放拉了起来,笑道:“这位公子没事吧?”

沈放在美少年帮助下站起身来,只觉美少年拉着自己的手格外细滑柔腻,不由自主地轻轻摸了一下。

那美少年手儿被沈放这么一摸,脸上竟不由微微红了一下,然后很快收回自己的手,脸上正了正色道:“看来,公子应该没被伤着。不知公子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了人,竟被人刺杀。”

沈放这才谦谦一躬身,感激道:“沈某多谢兄台救命之恩!”

这时,方老和柳老也忙过来安慰沈放,同时也感谢美少年出手相助,夸赞他身手不凡。

只是,那方老看到美少年后,脸色明显有些震惊,但他脸上一阵犹豫,却又没说什么。而美少年也只是客套了几句,让沈放自己注意安全,便告辞而去。

在美少年离去后,沈放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瞅到路对面的一个巷子口。那里停着一辆马车,车厢的门帘微微掀了一道口子,里面投射出一对乌闪明亮的眸子。沈放能感觉到那对眸子里透着一股极为果断干练的神采。

很快,那车厢的门帘便合了起来,马车缓缓启动,驶离而去。在马车后面,列队跟着五六个身着金黄铠甲的士兵,个个气宇轩昂、精神矍铄,一看就知道这应该是威名赫赫的羽林军。在这京城里,除了羽林军,没哪支军队能有这样的神气。

这时,方老却一把拉过沈放,一个劲地道:“老师,我看刚才那事件纯属意外,你别当回事。我们继续来下棋。”

沈放被这么个六旬老者“老师”、“老师”的叫,着实挺别扭,而他轻描淡写地把刚才那起刺杀事件说成意外,让沈放暗暗一笑。不过沈放并未点破,与他继续下起棋来。倒是刚才旁观的人群个个惊魂未定,反而都散了,只剩下沈放、方老和柳老三人。

就在沈放与方老继续对弈的时候,相国府苏大小姐的闺阁里,苏西西正百无聊奈地趴在桌前,双手托着腮帮子,不知在想着什么。

忽然房门被推开,一个笑语声传来,打乱了苏大小姐的遐思:“西西今日怎么了?是谁惹我的宝贝女儿不高兴了?一个人闷在房间里?”

苏西西见来人是自己的爹爹,不由叹了口气道:“爹,女儿无聊嘛。”

“无聊?怎么没见今天你去把那沈放抓来?你可以把他抓来出出气嘛。”

“咦?爹爹,你也支持我抓他来出气?”苏西西先是脸上一喜,但随即又有些暗淡下来:“这个死家伙现在要竞选驸马,连都察院那个死人脸侩子手都在护着他。”

苏步青哈哈一笑道:“没事,你尽管去抓他,只要不伤着他就行了,其他事有我担着呢。”

“真的?”苏西西顿时喜笑颜开地就往门外跑:“爹爹,那我带几个家将走了。哎,还得找找,不知这家伙现在在哪呢?”

“有人看见他在‘悦榕阁’对面的树荫处下棋呢。”苏步青跟着苏西西屁股后面提醒道。

………………

当沈放再一次被五花大绑入苏大小姐闺房的时候,已时近中午。沈放捂着肚子一脸苦笑地道:“苏大小姐,我这肚子饿得‘咕咕’叫,你好歹让我吃些点心吧。”

“还想吃东西?本大小姐就是要饿死你!”苏西西小脸一唬,凶巴巴地拒绝道。

“这么凶!”沈放嘴里嘀咕一句。

“你说什么?”苏西西眼珠一翻瞪得溜圆。

“没什么,没什么。”沈放嘴里忙着解释,然后却又小声咕囊:“这么凶,恐怕将来的夫婿要惨了。幸亏当时逃了婚,万幸,万幸啊。”

苏西西听了,胸腔里的小火苗陡地窜了上来,小手一伸,揪住沈放的耳朵,另一手陡地把腰间的古朴短剑抽了出来:”你再说,本大小姐阉了你!让你逃婚!本大小姐让你以后永远成不了婚。”

“不说了,不说了。”沈放忙摇头:“大小姐高抬贵手啊。”

这时,门外的女婢适时地叫道:“小姐,夫人喊你去用餐了。”

苏西西这才把短剑收回鞘里,瞪着沈放道:“先把你饿着,等本大小姐用完餐再回来收拾你。”

苏西西前脚刚走,苏步青后脚便到,与上次一样地把沈放松绑后,便立即问道:“这两件事都是你做的?”

沈放活动了一下筋骨,笑嘻嘻道:“苏伯伯指的可是唐誉遇袭和昨晚潇湘馆的事?”

“除了这两件,还能有什么事?”

沈放微微点了点头。苏步青得到沈放的首肯后,松了口气又道:“袭击唐誉的人,身手惊人啊。你身边竟有这样的人?”

沈放未置可否,只是轻轻一笑。苏步青继续道:“你来这么一手,还让那人带了只海东青。现在朝堂上虽说表面看不出什么动静,暗地里恐怕个个都在怀疑这铜面人是楚家的小主人回来了。你既然不肯暴露自己的身份,为何又要来这一出?”

“所谓实实虚虚,虚虚实实,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他们猜疑去吧。”

“不过,你用这个铜面人吸引各方的视线,倒可以分散他们对沈放这个身份的关注度。但唐誉毕竟身份特殊,此事牵连到我大汉与北唐两国之间未来的关系。而且北唐方面也强烈要求我大汉给出说法,皇上对此事极为重视,将之交予都察院查办,要求尽快找出这个铜面人。”

“都察院?孙情有什么动作吗?”沈放问道。

“出乎意料地,孙情对这事好像不大上心,他好像反而对昨晚的事更感兴趣。倒是其它几方势力已经在暗中布局搜寻那铜面人了。”

“昨晚潇湘馆的事,孙情在现场。”

“他在现场?”

“不错,我邀请他去潇湘馆听琴,刚好看到那李铭与司马鹏之间的闹剧。”

“现在李铭之死的最大嫌疑人直指司马家,你这是要搞倒‘宝庆祥’,而‘宝庆祥’的幕后则是户部。孙情一直嫌户部给都察院拨的经费不足,早就对户部不满,这次难得抓到辫子,自然会死盯不放了。”苏步青分析道。

“一切都在苏伯伯的意料之中。”沈放笑了笑:“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我会入股陈家。‘宝庆祥’将因此事元气大伤,陈家将收复旧地,重振其商界龙头老大的地位,而我也可以分得一杯羹,以后不用为银两一事烦忧。”

“你要入股陈家?果然是一举两得!”苏步青盯着沈放道:“后生可畏!当年的‘黄金神童’长大后更是了不得啊。老夫都有点替你的敌人感到悲哀了。”

苏步青说到这里,忽然又道:“对了,你今天上午被人刺杀?”

“苏伯伯的消息可真是灵通啊。”

苏步青哈哈一笑,道:“老夫虽然老了,但耳目还算灵通,好歹咱也在这鎏金城经营了这么多年。”

沈放闻言一笑:“苏伯伯可是大汉国的一棵大树,屹立不倒,值得我好好学习。”沈放顿了顿接着道:“今早那个刺杀,应该只是一场戏而已。”

“一场戏?”

“不错。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当时救我的那位美少年应该是月瑶霜乔装的。刺杀是假,试探我才是真。方闻山方老应该是认出了她,知道她是在试探我,所以后来还跟我说这刺杀只是意外。”

苏步青闻言,皱了皱眉:“她在试探你?试探你什么呢?”

“可能是试探我会不会武吧。”

“我听说当时她救你的时候,那剑已经抵在你的心脏上了。你这次出来,身边也没带个保镖?”

“呵呵,苏伯伯放心,无依一直跟着我呢。月瑶霜不出手,无依也会出手的。”

“无依?是你当年救下的那个小女孩?”

“是的。”沈放点点头,接着道:“对了,苏伯伯,很巧合的是,今天月瑶霜试探我的时候,她也在场。”

“她?”苏步青先是一愣,随即醒悟过来:“你是说公主?”

沈放点点头。苏步青叹道:“看来她也对你产生兴趣了。这次选驸马,公主邀请了三位评委,一个是月瑶霜,一个是老夫,还一个就是今天拜你为师的前太傅方闻山。方闻山这一关,看来你是过了,我想这也是你这两天在那里下棋的原因吧。”

苏步青说完,话锋一转道:“现在月瑶霜的意见其实已经不重要,方闻山和老夫这里你已经稳得两票。所以,你是否选中驸马,只需看最后一关,公主本人了。”

“只要能进最后一关,我稳赢!”沈放肯定地道。

苏步青却皱了皱眉:“你凭什么这么有把握?你又不告诉她你的真实身份。唐誉遇袭一事,公主恐怕也已经怀疑你还在世,我怕她会取消这次招驸马一事呢。”

“放心吧,只要让我见着她,我有办法说服她选我做驸马。”

苏步青看着沈放一脸坚毅的表情,忽然叹了口气:“众里寻他千百度!现在整个朝野都在暗地里搜寻楚残阳,可谁也想不到,你其实就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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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来而不往非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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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沈放才从相国府里出来。这次没有都察院的总长大人前来搭救,用完餐的苏西西大小姐充分发挥出她那极具创意的小脑袋,花样百出地对沈放进行了一个下午的戏耍和折磨。她虽然谨遵苏相的话,没把沈放弄伤,但也把沈放弄得个哭笑不得。

沈放回到“悦榕阁”的时候,天色已黑。沈放回到房间,点上一盏油灯,便捧起一本书翻阅起来。

不一会,房间的阴影处忽然走出一个人影,全身都包裹在黑衣里,他走到沈放身后才将黑色的头套揭开,露出一张极为清秀而冷艳的脸庞。

“公子,一切都按照公子的计划顺利进展。”女子的声音像她的人一样的冷。

“都察院对李铭案的调查到哪一步了?”

“我昨晚杀了李铭后,按公子的吩咐,将那颗夜明珠还回了司马家。今天都察院已经从司马家搜出那颗夜明珠,现在司马鹏已经被作为嫌疑犯押回乌衣巷了。”

“嗯,都察院的动作倒挺快的,只能对不住这位司马公子了。”沈放叹了口气。

“公子不必自疚,那司马鹏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人。无依见到司马鹏被抓时,司马家附近的街坊邻居们都是一片喜色呢。据说那司马鹏平日仗着家大业大,干了不少鱼肉百姓、祸害邻里的坏事。”

沈放闻言,点了点头,转过身来,看着君无依道:“无依,辛苦你了。”

君无依闻言,原本冷漠几无表情的脸上忽然如冰雪被春风吹融了一般,竟生出一缕柔情,轻声道:“公子切勿这样说。无依的命是公子所救,无依这一生都唯公子是从。”

沈放望着君无依那坚定的神色,本想说些什么,但却又什么都没说。

君无依是一个孤儿。在十二年前,那时他沈放还是楚家的小主人、被誉为“黄金神童”的楚残阳,有一天他外出射猎,遇到差一点葬身虎口的小无依。他当时毫不犹豫,于千钧一发间,弯弓射杀了那只猛虎,救下了君无依。那日,君无依便跟着楚残阳回到上将军府。楚残阳将她当妹妹看待,她自己却以侍婢自居,还拼命地刻苦练武,说将来可以保护楚残阳的安全。

后来,楚家变故时,传出楚残阳丧命于辽北的额古纳斯山崖。年仅十一岁的君无依,独自一人千里跋涉来到额古纳斯山,冒险爬下万丈之深的悬崖,在山谷里搜寻了半个月,竟真的找到了大难不死、阴错阳差被天涯阁阁主沈天涯所救的楚残阳。

原来沈天涯之子真的叫沈放,而且得了一场大病,沈天涯研究了无数医书典籍,最后只找到一种方法或许有希望治愈自己的儿子。那方法就是练成吞天夺地**。

吞天夺地**是一套非常高深的武学,但并不是人人都可以练的。练这套功法必须要洗筋伐髓、置之死地而后生才可能成功,一个不好就可能走火入魔,甚至把小命丢掉。这也正是为何这套功法如此高深,却一直难以传承下来的原因。

据传,近三百年来,世上只有两个不世奇才练成过这套功法。而这套功法目前已失传了近一百年。

这套功法虽然练起来极为危险,但它是唯一救沈放的办法,所以沈天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医,他费尽千辛万苦,竟真的找到了吞天夺地**的武学秘籍,然后将沈放带到额古纳斯山谷,采摘了只有在这额古纳斯山才能生长的极为珍稀的千年野山参作为药引,来帮助沈放练习吞天夺地**。

说来是无巧不成书,正在沈放修习“吞天夺地**”到关键时刻,楚残阳从山巅摔落,被崖边横伸出来的树木阻了些势头,摔到地上时刚好压在了沈放身上,两人一起被包裹在了“吞天夺地**”的气场里。

沈放当年也是十二岁,和楚残阳同龄。两人在“吞天夺地”的气场里整整三天三夜,最后沈放没熬过来,楚残阳倒是还剩了一口气。

沈天涯仰天长叹三声“这都是天意”后,将楚残阳救活。楚残阳已完成洗筋伐髓,相貌和肌肤有了很大的变化。沈天涯一边用千年野山参助楚残阳调理身体,一边帮楚残阳的“吞天夺地**”筑基。

这样两人在山谷待了近一个月,刚好遇上前来寻主的君无依。沈天涯便将楚残阳和君无依一起带回了岭南的天涯阁。

楚残阳身体恢复后,便将自己改名沈放,以沈天涯之子自居。沈天涯也便把楚残阳真的当成了沈放,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而此事,也只有沈天涯、楚残阳和君无依三人知道,再无他人知晓。

直到今年年初,楚残阳的“吞天夺地**”已练至第七重,他离开岭南,来到鎏金城。“吞天夺地**”分为“吞天”、“夺地”两个篇章,一个至刚,一个至柔,这也让楚残阳的气质可以随时变化。

于是,楚残阳明里以文弱书生的沈放身份出现,而暗里却又以至刚至阳的铜面人身份出现。而对沈放这个身份,楚残阳紧紧守住自己会武的秘密。就连苏步青也以为他现在确实没有武功,以为那个铜面人只是他从天涯阁带出来的高手而已。

沈放这个身份会武,楚残阳是把它留作压箱底的招数的。因为楚残阳相信,沈放这个身份将来一定会大放异彩,而且会结敌无数。如果没人知道这个身份会武,那么必然会让所有的敌人低估这个身份,而这种低估,可以在最为关键的时刻,为他博得不可估量的优势和筹码。

君无依这些年来一直跟在他的身边,不离不弃。楚残阳此时见君无依俏脸上那一缕柔情,不由生出几分感触,叹了口气道:“无依,今晚没什么事,你去好好休息吧。”

君无依点了点头道:“公子也早点休息。无依告退!”

君无依走后,楚残阳又翻了几页书,心里却有些烦躁,看不进去,于是合上书籍,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起步来。他踱步间把这几天的计划每一步每一环又细想了一遍,把可能出现破绽的地方又寻思了一番,准备好及时补救的后着,这才放松下来,躺到床上休息。

第二天早上,楚残阳以沈放的身份例常来到“春秋书院”教书,正教了一半,门外忽传来吵闹声,只见几个人风风火火地赶来。

来人中有三个年轻青年,个个衣着华丽、头戴羽冠,看起来身份都极为尊贵。另有一个中年文士,头扎纶巾,手捋胡须,一副博学多才的模样。

这四人横冲直撞地进了书院,扰乱了楚残阳的教学。楚残阳眉头一皱,那四人中的一个青年却已经抢先一步问道:“你就是沈放?”

楚残阳斜眼瞟了一眼这青年,冷哼道:“你是谁?看起来挺像个人样,怎么这么毛毛躁躁的?”

楚残阳这番话说得让满堂的学员们顿时都大笑起来。那青年被楚残阳这一说,顿时就急了:“哎,我说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看起来挺像人样?本小侯爷可是有名的美男子,你也不在京城里打听打听。”

“小侯爷?”楚残阳疑问了一声:“哪个小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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