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品衙内》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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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装痴扮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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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照,清风徐徐,热闹了一天的种家大院也变得安静起来,这个时辰还没睡的也只有树上的蝉、发情的猫、以及躺在床上发呆的种家四郎。
四郎相貌生得极好,双眉俊朗,鼻梁笔直,唇形清晰饱满,俊俏过了头反而显出几分如女孩子般的秀气,四郎名叫种彦峰,小种经略相公的嫡子,身份高贵家境殷实,虽然谈不上锦衣玉食却也相差不远。
但这小衙内却总是愁眉苦脸,造型古朴、摆设讲究的全木质家具,模糊不清的铜镜、纸糊的窗户,都在告诉种彦峰一个难以相信却不得不接受的事实,他不再是原来的那个自己了。
种彦峰记得自己正在和朋友飙车,在一个转弯的时候车子突然失控,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两世为人,双倍记忆涌入大脑的感觉其实非常糟糕,即便此刻已经清醒,头疼却还是挥之不去。
辗转反侧了大半宿,种彦峰怀疑自己把前世不良的生物钟也带了过来,每天都是这样捱到天蒙蒙亮才有了困意,然后感觉只睡了一小会就被丫鬟叫醒了。
“小郎君,婢子伺候您洗漱更衣吧!”丫鬟春梅道。
种彦峰点点头并未答话,这会牙刷的手柄都是用劈制的牛骨做的,牛骨上着钻些孔洞,孔上捆扎着猪鬃毛,猪毛做的牙刷让种彦峰非常腻味,茯苓膏等物混合成牙膏的味道也非常特别,不过种彦峰却得装作习以为常。
种彦峰知道他要是再早穿一百年,牙膏就只能用青盐了,至于手里这种牙刷也不是寻常百姓用得起的,普通百姓更多是将柳枝的一段用牙齿咬成刷子状,然后蘸药水来揩齿而已。
制作牙刷首先要将选好牛骨的中间直通部分劈成片,劈好的骨头要用淘米水要泡数日进行防腐,再用麻衣锉锉平,然后放到装着黄藤芯的木桶中,手摇木桶,用黄藤芯和骨片之间的摩擦进行抛光,接着在骨片上还要钻上二十二至六十六个不等的孔用来穿猪鬃,最后一道工序则是将牙刷烘干,用硫磺熏的方式消毒……
“小郎君,老爷今早就出去了,您不用去给他请安了!”丫鬟秋菊一边用手绢擦拭着种彦峰嘴角,一边缓缓道:“吃食已经备好,小郎君现在用吗?”
“用!”种彦峰面无表情的蹦出一个字。
种家虽然是一方土皇帝却向来节俭,早餐吃的也不过是汤饼、馒头、炊饼和一大碗粥饭而已,所谓汤饼就是面片汤,馒头则是有馅的,此刻包子的叫法还未出现,炊饼便是蒸饼了,种彦峰初次体验大宋的食物也觉得新鲜,但却无法表露,只能面无表情的默默吃饭。
大宋城镇的居民很少自己做饭,这些吃食都是饭馆一早送来的,午餐晚餐顿顿如此,如果遇到有条件又比较懒得主,不只是一日三餐,连洗脸的水也是可以给你送的……
“出去!”种彦峰吃罢了饭,撂下碗筷后又蹦出两个字。
春梅、秋菊立即心领神会的服侍种彦峰换上出门的衣服,出了内宅后自有书童陪着他外出,只见种彦峰穿着一袭青色交领长袍,腰束玉带,头戴幞头巾子,脚下一双乌丝履,继承了种家优良血统,种彦峰身材高大魁梧,本来长得就俊俏,稍微打扮后更是光彩照人,走到街上顿时迎来无数少女、少妇们火辣的目光。
不过这些大姑娘小媳妇们也只是瞅瞅,一来种彦峰身份尊贵,二来种家痴儿的名声太响,谁不清楚种家老四是傻的,说话都超不过三个字,待人接物更是一窍不通,只是没人知道这种家四郎壳子虽然还是那个壳,但芯子其实已经换了好几天,只是这个芯子还在装着以前那个壳罢了。
种彦峰这两个跟班分别唤作小六、小七,二人一胖一瘦,一黑一白,俱是青衣小帽、丝鞋净袜,腰间则系着条布带,趾高气昂的跟在种彦峰后面,颇有几分狐假虎威之势。
这会日头已经高照,街面上也热闹起来,大街两侧的店面早已卸下门板摆上了自己的商品,绸缎铺各色的丝绸布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纸铺的金纸银纸也仿佛涂上了一层光环,幞头铺各式各样的帽子摆的琳琅满目,瓷器店的瓶瓶罐罐,铁匠铺的叮叮当当,夹杂着饭馆美食传来的飘香,确是一片人间乐景……
货郎们挑着的扁担、推着的太平车,沿着大街叫卖吆喝,服装、器皿、柴米油盐,乃至花花草草都应有尽有,种彦峰终于感受到了所谓大宋骄民的富裕生活,如今自己所在的渭州还只是一座边镇,繁华程度已经如此,首都开封府还不知道热闹到什么程度?
种彦峰来到大宋虽然只有短短大半天,却已经产生了身为大宋子民的自豪感,只是苦了他扮痴扮的正浓,再多的情绪也无从表达。
一路走走停停,累了便就近找了个茶馆休息,不用吩咐,机灵的小七已经挑了窗边采光最好的位置,并用手帕把本来十分干净的座椅又擦了一遍,等种彦峰坐好后,小七才开口道:“二哥,来三碗泡茶!”
宋代掌柜的叫大哥,店里伙计叫二哥,这也是小二哥和店小二名称的由来,当然到了茶馆你也可以直接喊对方茶博士。
稍等了片刻,茶博士便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茶汤,之说以叫汤是因为这白花花、黏黏糊糊的样子,叫茶水还真不合适……,宋代饮茶比较唐代已经进步了许多,不再是单纯的煮茶,宋代最主要的饮茶方式叫做点茶,点茶简单的说就是将经过炙、碾、罗三道工序获得的最细腻的茶粉放到茶盏里,然后冲入沸水。
接着用一种竹子做成的形状如打蛋器一样的茶筅对着茶水快速击打,使茶和水充分交融,直到茶盏中出现大量的泡沫为止,所以这时候的茶既浓又稠,看茶盏边缘泡沫的部分像极了充满气泡的豆浆,中间粘稠的部分则有点像稀稀的浆糊,对于后世人来说这品相则是非常怪异的……
“小衙内请用!”茶博士当然认得种彦峰,衙内这个词虽然在现代已经带有浓浓的贬义,在过去却很中性。
种彦峰不动声色的将这碗茶汤推到了小七面前,“不渴!”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根本提不起勇气喝掉眼前这黏黏糊糊玩意……
三人正闲坐着打发,茶馆又走来一条大汉,这汉子身材结实体格匀称,浓眉大眼,鼻梁高耸,若按现在的审美标准到也算个美男子,只见他头戴一顶大毡帽,帽插一撮红缨,脖子上缠着明黄缕带,身穿白丝战袍、脚踩麻鞋,背上包裹鼓鼓囊囊,仔细看不难发现里面藏了家伙。
“二哥,来碗泡茶!”汉子挑了个角落坐下,等茶博士端茶上来,汉子便开口问道:“敢问二哥,经略府在何处?”
汉子打扮的得特别本就引起了种彦峰三人的注意,见对方开口就问自家住址,种彦峰当然更加好奇,看了眼小七,“问问!”
这小七也是激灵,马上心领神会的起身向汉子走去,“经略府离这不远,出门直走不用半柱香便可到了,敢问这位壮士去经略府是要寻人还是办事?”
汉子见种小七虽是一身家丁打扮但说话沉稳老练、不急不躁,再看他身后一副公子哥打扮的种彦峰,心想对方不是土豪也是官宦,便起身拱了拱手,“这位小哥请了,在下师父姓王名进,从东京来到这经略府当教头,我是前来寻他的。”
“经略府的教头姓王的不少,却不曾有叫王进的。”种小七为人心细如发,对经略府的事情可谓了如指掌,所以他敢断言没有王进这号人物,只是种小七没注意到坐在一旁的自家少爷已经惊讶的合不拢嘴。
不再理会正在说话的二人,种彦峰已经把视线转向门外,到了这会他也总算明白过来,自己原来也不是简单的穿越,恰在此刻,一只硕大的黄色皮靴正迈进茶馆,种彦峰只觉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上……
第二章 鲁提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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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皮靴的主人面圆耳大,鼻直口方,一脸络腮胡子十分扎眼,只见他头戴方巾身穿绿丝战袍,身高足有两米,腰围粗细堪比一株上百年的大树,只见他走起路来四平八稳,人未到声音却先传了进来,“小二哥,来碗泡茶!”
这一嗓门便让种彦峰明白什么叫做震人发聩,由于这一世的记忆有些零散,很多人和事不等遇到的种彦峰也想不起来,比如眼前这威武大汉的身份……
种彦峰定了定神,起身向着小巨人一样的大汉打了个招呼:“提辖!”
“小衙内!你怎么会在这?”说话的这位大汉不是鲁达还能是谁,只见他大步走到种彦峰面前,“听闻小衙内之前骑马受了伤,想不到这么快就好了,走,洒家请你吃酒!”
“好!”种彦峰干笑了两声,鲁达是种彦峰父亲小种经略相公种浩从种彦峰爷爷老种相公种师道那里借来的,他也算是种彦峰的半个拳脚师父,平日里两人关系不差。
鲁达说罢就拉着种彦峰要出门,转身时才注意到店里还有另一个大汉,鲁达见这汉子生的魁梧,一看就是练武之人,心中便多了几分好感,“小七哥,你身旁这位壮士是何人?”
“回提辖的话,这位壮士前来经略府寻人,找一个从东京来叫王进的教头!”种小七在鲁提辖这混人面前也十分恭谨,主要自家少爷已经给他做了好榜样。
“莫不是东京恶了高太尉的王教头?”鲁达对着大汉问道。
大汉见鲁达能说出王进的过往,心里顿时一喜,“正是,提辖阿哥可认的我师父吗?”
“认得!”种彦峰不甘心当配角,抢在鲁达之前道:“延安府!”
“我家衙内的意思是,你说的那王家阿哥在延安府的老种经略府做事,这渭州乃是小种经略府,壮士想要找王教头还得去延安府才行!”一旁黑胖的小六终于有了开口机会,赶紧替自家主子解释道。
“小郎君原来是种衙内,在下史进,见过衙内和提辖!”这大汉不是九纹龙还能是谁。
“华阴县……,九纹龙……,好汉……,吃酒!”种彦峰磕磕巴巴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话说完,虽然吃力但至少让大家都懂了。
“甚好!”鲁达本早就等不及了,一手拉着种彦峰,一手拉着史进便走出茶馆,史进投靠王进的目的就是准备在种家讨口饭吃,如今见到种家衙内当然也有心结交,只是他并不知道种彦峰的痴名,骤然见对方如此说话也有些惊讶。
到是黑胖小六在一旁小声提醒道,“郎君,您身体刚愈并不适合饮酒!”种彦峰拍了拍小六的肩膀让对方放心,到不是种彦峰不爱惜身体,两世为人后的他比原来更加惜命,不过他心里有数,这顿酒根本喝不成!
几人出了茶楼没走多远就遇到一群人围着看热闹,史进也是个爱热闹之人,不过他在未来的东家在面前可不想表现的过于轻佻,硬是忍着没过去,种彦峰全都看在眼里,立即招呼众人“瞧瞧!”
众人凑上前一看原来是一个耍着枪棒买药的,种彦峰当然知道此人是谁,不过这会他却不宜开口,当然他说话也费尽,果然史进见了那耍棍棒的立即招呼道:“师父,好久不见!”
那人见了史进,便也停下了手中枪棒,“贤弟,你怎么会在这?”
“这个不急说,我来给你介绍,这位公子便是种衙内,旁边这位阿哥乃是鲁提辖!”初来乍到就认识两位有身份的人,史进当然倍感有面子,哪能不在熟人面前炫耀,随后他又指着大汉对种彦峰等人介绍道:“这位乃是教我开手的师父李忠,人送外号打虎将!”
“见过衙内、鲁提辖!”这李忠常年混迹江湖,在渭州已有些时日,种彦峰和鲁提辖他都是见过的,只是没机会说话罢了。
“既然是史大郎的师父,不妨一起去喝碗水酒!”鲁达大大咧咧的说着,李忠惦记着挣钱本来不愿去吃酒,但种彦峰这个军政一把手的公子也在,他哪敢造次,立即赔笑道:“就算衙内和提辖不邀请小的,小的也准备涎着脸讨碗酒喝呢!”
史进和种小六、小七帮着李忠收了摊,随后几人便来到了潘家酒楼,大酒楼的伙计哪能不认识种彦峰和鲁达,不等众人进店,伙计便迎了过来,“见过小衙内和鲁提辖,一楼的雅间正给几位贵客备着呢!”
种彦峰率先走入酒楼,刚准备往大厅里走却见小二哥指着楼梯提醒道:“小衙内请上一楼楚济阁!”
“一楼?”种彦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宋朝说的几楼就是指上几层楼,一楼则相当于我们现代的二楼,由于上辈子的习惯,刚刚融合记忆的种彦峰对一些常识问题的反应反而比较慢,好在都知道他痴儿的大名,大家也都见怪不怪……
到了雅间种彦峰坐了主位,鲁达坐对面,史进和李忠在下首分别落座,小六、小七在一旁伺候点菜和吩咐筛酒,少了蒸馏等提纯的工序,宋朝的酒液和酒糟是混在一起的,非常浑浊,再喝之前要先用带眼的布子把里面的浑浊物筛掉,所以水浒传里面的好汉经常吩咐店小二筛酒来吃。
不多时土鸡肥鹅、猪羊牛肉便上了一桌,时令的蔬菜瓜果自然也不能少,种彦峰拿起这色泽奇差的酒抿了一口,立即想起了一句俏皮话,水里酒兑的少了,这会的酒喝起来劲道连啤酒都不如。
几人刚开始推杯换盏却听见隔壁屋子里传来隐隐的呜咽声,鲁达立即皱起眉头,若不是自己顶头上司的儿子在场,鲁提辖恐怕早就暴怒得掀了桌子。
“看看!”种彦峰对着小七去吩咐了一句,种彦峰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到让鲁达有些不好意思,便也重新坐定,不再表现的太过浮躁。
片刻后,种小七便带着一个女子和一个五十上下的老人家走了进来,这女子也就十八、九岁,在现代恐怕还是个高中刚毕业的小姑娘,但在大宋这个年纪却完全可以是几个孩子的娘了,二人手里此刻还拿着卖艺的拍板,这玩意正是后世快板的原型。
女子细细的柳眉、大大的眼,尖尖的下巴瓜子般的脸,一双勾人的杏眼饱含雾气,平白的叫人心生怜惜,一身浆洗的变了色的月白袍子难掩女子袅娜的身材,盈盈不堪一握的细腰下是一双纤细笔直的玉腿,略微凌乱的发梢更给她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之感。
金翠莲作为水浒里第一个被作者重点描述外貌的女子,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要知道林冲的娘子在整个水浒传里连一句外貌描写都没有,而金翠莲不但有详细的描写还不止一次,如今看来这女子果然也不同凡响,包括鲁达在内所有的男子都被这女子容貌和气质所迷住了。
只是这金翠莲父女二人靠着在酒楼卖唱营生,如今却在酒楼哭哭啼啼扰了客人兴致,他们缘何会干这种砸自己饭碗的事情,明显是预谋已久,知道鲁提辖性如烈火,故意来了这么一出。
金翠莲将自己的惨况娓娓道来,如何被郑屠骗了身子,又如何被郑家的大娘子扫地出门,三千贯的卖身钱不但一分未见,如今反而被郑家讨要逼债……,众人听的激愤不已,种彦峰却嗤之以鼻。
人伢子那里买个姑娘也就十几二十两,姿色好些的也超不过百两,先不说一个屠户能不能拿出三千贯钱,就这契约本身也是天方夜谭,金家父女就算再没见过世面也不至于相信,她们明显是看郑家生活条件好,想找个依靠罢了。
另外人家金翠莲明明说了只怪郑家大娘子将她扫地出门并未怪郑屠,鲁达却因为自身妒忌对郑屠起了杀心,这会他就已怒发冲冠了,“小衙内,你们在这里稍坐,等我打死了那个腌臜货便来!”
“好!”种彦峰话一出口就连鲁达都楞了一下,本想拼命拦住鲁达的史进和李忠更是有些不知所措,鲁达见种彦峰如此说法又没人拦着自己,哪还好意思犹豫,立即大步走了出去……
第三章 廉价的马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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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辖孤身一人真的不要紧吗?那郑屠手下伙计就不下十人!”金老汉到还算实诚些,这事毕竟是他父女引起的,这会心里也多少有些担心。
“无妨!”种彦峰说罢起身对着史进和李忠拱了拱手,“改日。”
“小衙内不必客气!”史进和李忠立即起身回礼。
种彦峰又对金家父女说道:“告辞。”
等众人走了,史进才悄悄开口问道:“这小衙内为何如此说话?”
李忠心思缜密,先确定门外无人,才接茬道:“听说小时候不这样,后来得了一场重病,等养好病口吃就不灵光了,种家三痴说的就是他。”
“哪三痴?”史进好奇问道。
“武痴,每日练武不辍,寒暑不歇,据说小种经略府里的教头如今没一个是他对手,小种经略相公借鲁提辖就是为了给小衙内找陪练的。”李忠一脸我是知情人士的嘴脸,“第二痴就是书痴,传闻小衙内酷爱书法,造诣更胜其父。”
“种家虽说是将门世家却不是一帮武夫,那种家祖上本就出过大儒,创建种家军的种世衡不只足智多谋、百战百胜,更是以书画闻名于世的大文豪,就连小衙内的爷爷种师道也是文官出身,这种家军历代都不缺文武双全之人,小衙内书画了得倒也不稀奇!”史进明显不想让李忠专美,也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第三痴就是人痴了!”李忠叹口气,“你也看到了,说话从不超过三个字……,只不过传闻他待人接物一点都不懂,如今看来有些言过其实了。”
请客的主人走了,他们也不好赖在这,二人起身下楼梯刚要离店却被店小二却叫住,“二位客官请留步,”小二哥向二人行了一礼,“史家大郎,小衙内说你刚到渭州恐怕还没有找到落脚之处,弊店在后院经营着住宿,小衙内已经帮你订了三天的天字号客房!”
“李壮士,小衙内说强邀壮士吃酒,必然耽误了壮士的营生,特意吩咐要补偿壮士!”只见小二哥掏出一锭五两的雪花银悄无声息的送到了李忠手上,“壮士万勿推辞,否则小的无法交差!”
李忠本就是见钱眼开的主,只见他一边不动声色的将银子收了起来一边说道:“小衙内可有什么吩咐,无功不受禄,这我怎么好意思收呢……”
“衙内说话如此……,这么多安排他是怎么对你吩咐的?”史进满脸好奇问道。
“小衙内其实是写的……”小二哥一脸尴尬,心道你这人好生不知好歹……
……………………………………………
种彦峰带着两个根班找了家位置理想的茶馆,直接上楼在挨着窗户的地方坐了下来。
郑屠的肉铺就在状元桥下,种彦峰在茶馆楼上正好可以看个真切,肉铺前坐在一张长椅上休息的小巨人不是鲁提辖还能是谁,只见肉铺摊上一个敞着衣衫的汉子正在卖力的切肉,估摸着这汉子就是郑屠了,种彦峰心知要瞧热闹还得等上一会,便拿起茶细细品味了一番,虽然宋朝的茶看起来不怎么,但一喝才发现,味道也不怎么样……
此时的鲁达如同抓住猎物的猛兽,不将猎物好好玩弄一番是不会轻易下手的,可怜郑屠将二十斤肥、瘦肉细细切了二个多小时,肩膀都累酸了,连楼上等着的种彦峰都直打哈欠,好在鲁达总算在种彦峰睡着之前动了手。
这会街上买肉的客人都躲得远远,大家对鲁达要闹事可以说是心知肚明,郑屠又哪里会看不出来,郑屠虽然早有戒备,但无奈两人身手相差太远,加上郑屠又剁了一个多时辰的肉馅,早就肩酸背痛,即便手里握着尖刀也不是鲁达一合之将。
鲁达只一脚两拳就把郑屠打得死去活来,就在鲁达要挥出第三拳的时候,却听见旁边有人大喊,“打得好!”
鲁达回头一看,喊话的不是种彦峰还能是谁。
“都说提辖生平喜好行侠仗义,是渭州城里的第一条好汉,如今看来言过其实了,要我说提辖乃是整个秦凤路十八州的第一好汉才对!”听到种彦峰的前半句话,鲁达眉毛立即皱在了一起,却不想种彦峰是欲扬先抑,后面一句直夸的鲁达心花怒放。
鲁达更是惊呼道:“小衙内,你说话怎么如此利索?”
趁着对方惊讶的功夫种彦峰赶紧快步走了上去,不动声色的按住了鲁达比沙包还要大的拳头,“我怕提辖惹下祸事,心急之下口吃的毛病也好了,提辖听我一言,如今你心里恶气也出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事情不如交给我来处理!”
见鲁达并未答话,种彦峰小声劝道:“阿哥你尚未娶亲,若是打死人吃了官司,将来可连个送饭的都没有!”
这一句话正说到鲁达的心坎上,鲁达之所以如此生气,一则郑屠竟然敢叫镇关西,这名号他鲁达都不曾叫得,二来就是他鲁达一世英雄却连个媳妇都不曾讨得,郑屠这在鲁达眼里狗一般的人物不但娶妻还能纳妾,纳妾还能纳一个金翠莲这么漂亮的小娘子,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鲁达哪能不怒火中烧。
“你这腌臜泼材,若不是看在小衙内面上,今日定打死你,以后再敢为非作歹,先问问洒家的拳头!”鲁达松开郑屠后对种彦峰拱了拱手,“劳烦小衙内费心,洒家先走了!”
见鲁达扬长而去,种彦峰忍住笑意,转眼看向郑屠,“多亏了你,我口吃都好了,看来我还得谢谢你啊!”种彦峰终于等到了一个让自己口齿恢复正常的由头,心里可谓痛快至极。
“小人不敢,小人多谢衙内活命之恩。”郑屠虚弱说道。
“提辖说你先霸占金翠莲又讹诈金家父女,这事你认不认?”
“小的认!”郑屠已经被打怕了,哪敢说个不字。
“认了就好,从此以后你和金家父女便再无纠葛,不许你再向他们父女索要半分,你可答应?”
“小的答应!”见种彦峰并未让自己兑现那三千贯钱,甚至连赔偿的话都没提,郑屠心里反而一喜,要知道三千贯钱是他一个屠户倾家荡产也未必能拿出来的,当时本就是抱着玩弄乡巴佬的心态逗金家父女呢……
“很好,以后本本分分的做买卖,在渭州没人能欺负你,倘若再敢作恶,定让你后悔莫及!”种彦峰淡淡说道。
“多谢衙内!”郑屠先召唤伙计扶自己起来,然后立即给种彦峰跪下,“衙内活命之恩,郑屠绝不敢忘!”之前还是被形势所逼,这回郑屠则是真心感谢种彦峰了,种彦峰那句渭州没人能欺负他,明显是告诉自己以后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卷铺盖滚蛋,这对郑屠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
“小衙内英明!”种小六、种小七正混在了人群里,经他俩一带头股掌叫好,一众围观的吃瓜群众也纷纷附和起来,一时间对种衙内赞美的话不绝于耳,看来大宋百姓并不吝啬那几句廉价的马屁!
第四章 秦桧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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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家家风甚严,种浩虽然是一方行政长官,但吃穿用度都非常简洁,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经略相公的书房不过一桌一椅一香茗,文房四宝加屏风,画案书架两旁立,小种相公站当中。
此刻种浩正站在桌子后面,只见桌面上是一张铺展开的冷金笺,两端用镇纸压着,种浩本就是大帅哥一枚,全神贯注挥毫泼墨的模样更是潇洒万分,陆游诗中曾言:“韫玉砚凹宜墨色,冷金笺滑助诗情。”如今看来冷金笺不止有助于诗情,对书法也是有裨益的。
种浩的笔法雍容自然,冷金笺上的字厚重又不失静雅,磅礴的气势更像是要跃出纸面一般,在一旁本来无聊打哈欠的种彦峰都看的精神了起来。
种浩看来对自己这副字也非常满意,将笔放下后脸上也挂起了笑意,“如何?”
“父亲的字刚柔并济、风骨凛然,已有书法大家的气象!”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的道理种彦峰当然懂了,但光拍马屁可是远远不够,还须哗众才能取宠,“只不过……”
“还吞吞吐吐起来了,不过什么,但说无妨!”种浩喜闻儿子口吃的毛病好了,恨不得让儿子一直在耳边说话,种家家教虽严,但事事也有例外,比如当种浩只剩下一个儿子,种师道只剩下一个孙子的时候,种家对种彦峰哪能不过分溺爱。
“只不过父亲的字太过规矩了,字体间架结构严谨却少了些险峻,风格平正却失了些妩媚,情趣上比起官家还差了些!”种彦峰上辈子能从一个无门路无背景的底层小职员,短短数年就爬到高位靠的可不只是能力和运气,至少见识上就不输旁人。
另外作品风格永远离不开作者的性格,种浩为人处世严谨得一丝不苟,所以把作品类型往这个方向上靠就肯定错不了,况且种彦峰最后这句哪里是批评,宋徽宗的字可是千古一绝,比他差一点已经是天大的表扬了!
种浩虽然刻板,但也被儿子这一记天字号的马屁拍的浑身舒坦,脸上笑意更浓,说话语气难免又放轻了几分,“论书法你早就不在我之下了,知道我叫你来什么事吗?”
“父亲是关心孩儿,看看孩儿口吃的毛病究竟好了没有!”在种彦峰的记忆里,种浩这个父亲虽然严格却很慈爱,“二来父亲恐怕是想问孩儿今天街上发生的事情,今天的事情孩儿确实有不周全的地方!”
“说说!”种浩缓缓坐在了椅子上。
“身为种家子弟,不该去参与这蝇营狗苟的琐事,只不过鲁达本是祖父的下属,他出了事情恐怕祖父和父亲脸上都不好看,心急之下孩儿也顾不上许多,却不想阴差阳错下反而好了口疾。”种彦峰解释道。
“你在状元桥上的一品楼上坐了一个多时辰?”种浩似笑非笑的问道,但他对儿子上来就认错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
种彦峰心想在渭州界面上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住这个老爹,“那鲁提辖如果不发泄出来恐怕还会惹出别的麻烦,孩儿干脆让他耍耍,只要把握住事态进展,不让事情超出控制就好!”
“不错,还知道堵不如疏!”难得种浩一天之内能露出好几次笑容,“你对那郑屠为何如此宽容。”
“恃强凌弱、人性使然,郑屠也好鲁达也罢,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那郑屠平日欺行霸市,他家大娘子更是刁专刻薄,他们得罪的人可不少,如今他受了伤、失了势,更没了依仗,除了死心塌地投靠我便别无他路,也是赶巧了,我正好有事能用到他!”种彦峰知道有些事将来也瞒也不住种浩,不如趁这个机会和盘托出。
种浩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吃惊,没想到儿子用人的水平竟然到了这个程度,靠小恩小惠收买人心乃是下乘,凭利益驱使也只是中乘,让人别无选择、不得不死心塌地给你办事才是用人的上乘,没想到儿子不止好了口吃,心智一下子成熟了不少。
“父亲,如今我口疾已愈,明年孩儿就十八岁了,我想……”不等种彦峰把话说完,就见种浩面色一沉,“你想说加入西军的事情吧,之前我答应过的绝不会反悔,明年便许你入伍。”
抛开种家人的身份,作为父亲的种浩其实并不想让种彦峰入伍,十五年之前的河湟之战,种家不只失去了当时的旗手、一代智将种朴大人,种浩更失去了唯一的弟弟西军猛将种溪,十一年前,大将王厚与童贯再征河煌,种浩又失去长子种彦崇。
次子种彦崧与弟弟种溪唯一的血脉种彦岚也在五年前和西夏的战斗中双双殒命,种浩如何还舍得让唯一的儿子再上战场,不过这都是种家人的宿命,种浩知道自己没理由也不能阻拦儿子。
所谓等种彦峰十八岁后才能入伍,种浩也只是希望儿子晚上几年战场罢了,“你准备在我手下,还是去你爷爷或二爷爷那里历练。”
“父亲误会了……,我不是要从军!”种彦峰其实很想去种师道和种师中的部队里体验下军旅生活,不过他更清楚在西北立再大的功劳也无济于事,数年之后种师道一举打破横山,让西夏不止丧失了最好的兵源和养马地,更失去了抵御宋军的屏障,使得西夏时刻面临亡国之危,只能老老实实的俯首称臣,然并卵,大宋真正的危机却不在西北。
种彦峰目前的状况比起那些要从草根崛起的前辈穿越者们已经强了不少,只是这种美好恐怕也不会太久,国破家亡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因为当今圣上正是被评为诸事皆能,独不能为君的宋徽宗赵佶……
北宋快亡了,北宋最后的希望种家军也要垮了,倘若那些官老爷、士大夫能重用自己的今世的爷爷种师道,能在几次关键的节骨眼上听取种师道的意见,倘若朝廷不逼着两路援军未到的二爷爷种师中孤军送死,亡国的命运绝对是可以改变的!
种彦峰并没有救国救民改变世界的凌云壮志,但他意识到至少得改变种家军的命运,不然自己这个衙内都当不好…
“不入伍?”种浩皱了皱眉头好奇问道:“那你想干什么?”
种彦峰顿了一顿,吸了口气,语气也从散漫变得坚定起来,“我要参加今年的秋闱……”
哐的一声,千军万马中都从不变色的种浩竟然差点从椅子上跌落下来,种浩缓了缓神,抓紧整理思绪……,知子莫若父,种浩知道自己这个练武和书法天赋极高,年纪轻轻就超过了自己,但是读书方面却没什么惊人的天分,当然家里从来没逼他用功过。
种浩虽然对儿子不报任何希望,不过想到种彦峰会因此远离战场,便也觉得可行,“既然你想参加那就去吧……,可惜没了别头试和锁试,不然……,或许还有机会!”
考官和地方长官的子弟、亲戚乃至门客应试时需要避嫌,朝廷另派考官别设场屋进行的一种考试叫做别头试,也是发解试的一种,在唐朝已有,起源和沿袭就不在赘言,宋真宗咸平元年的时候设立了开封府和国子监两种别头试,仁宗时期贾昌明才提议加设诸路别头试,种彦峰如果参加当然是秦凤路的别头试。
西北是整个大宋科教最不发达的地方,但不发达也有不发达的好处,竞争非常低,入取的比例是科教兴盛的江南等地的十倍不止,别头试的入取比例则更高。
锁试厅针对的是有官职在身却仍然想获取功名的,因为有官人作弊比一般举子容易得多,更有助于他们成为统治者最不希望见到的世家大族,所以宋代对有官人的考试极为严格,太宗年间考试不合格者官职会被撸,推荐他的人也要受到重罚,后来到了真宗年间,考试不合格还要被罚铜十斤,更是今后都再也不能参加锁试。
直到仁宗时期规定才可以不必受罚,但也只能参加一次,后来慢慢也不限次数了,到此为止,锁试者除了不能获得状元以外,有官人和普通举人应试条件便没了差别,宝元二年的时候,锁试厅被并入开封府和诸路的别头试的范围中。但其功效仍在。
可惜种彦峰命不好,摊上了一个爱搞事的皇帝和一个更爱搞事的宰相,蔡京当政后用一个既统一又等级严明的学校制度代替了科举制度,这时候的学校肩负着教育学生和选拔人才的双重功能,虽然三年一次的礼部考试仍在并且也依然授予进士学位,但参加考试却有了前提,考生必须是太学生才作数。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三舍法,从小学、县学、州学一直到太学,每个阶段的学府都分为三个等级,三舍法之名也由来于此,成绩优异者一级一级的往上升,和我们后世的全民义务教育极为相似,三舍法虽然在神宗年间已有,但却在蔡京手里才发扬光大,此法是北宋乃是古代社会最大的一次兴学运动,
种彦峰当然不会也没时间从各级学校一点点升到太学,甚至没时间从太学的外舍经过内舍后再入上舍,他需要的是凭祖上余荫,也就是官宦子弟的特殊权利成为国子学生,然后或是想办法进入上舍完成课程,或是参加礼部科举成为进士。
当然至少在种浩看来这两种的希望都很渺茫,大宋高手太多,比如今年秋闱就有个历史上名气大到爆的人参加,此人至少能进华夏历史奸佞榜的前三名,他的名字叫秦桧,换句话说,种彦峰参加礼部科举成功的话,便会和秦桧成为同学……
第五章 恶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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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学读书不过是幌子,如若能考上个进士当然最好,考不上也无所谓,三年后继续考呗,当然混进上舍完成学业也是能得到授官机会的,然而种彦峰真正目的乃是借着进京的名头去青州落脚。
梁山八百里水泊太小,装不下种彦峰这位真神,青州临海,到头来大不了一走了之,要知道金国从兴起到灭亡都没有一支像样的海军,在海上对付金人至少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离开种浩书房,种彦峰才感觉疲惫,身体初愈又忙碌了大半天不累才怪呢,但相比之下和种浩的交谈让他觉得更费心力。
上辈子也没少和商界大鳄、政府高官打交道,这些所谓的精英和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真刀真枪的血堆里拼杀出来的种浩相比,气势上都差的太多,种浩的气势有如实物一般,叫人心生敬畏,种彦峰很好奇父亲已经如此,那爷爷种师道这个北宋末年的战神会是什么样?
抛开思绪,种彦峰还是先把今天的事情处理好再说,叫来跟班小六、小七,不等种彦峰询问,小七已经将今天办的事娓娓道来,“小郎君,金翠莲买身做妾的契约我已经拿回来了,另外郑屠进肉的来源我也问清楚了,猪肉都是在他小舅子李三那里拿来的,我已经约了李三明天见面!”
“很好!”种彦峰的第一桶金计划就指望这个李三来试验了,转过头看向有些木讷的小六,“东西准备的如何了?”
“都准备好了,全是按照您的吩咐弄得。”小六便说边打开一个小木盒子,只见里面竟是一根根大儿粗、尖而硬的鹅毛,不用种彦峰开口,小六磨墨、小七铺好纸张压好镇纸,他们本以为自家郎君要用这鹅毛笔写什么特别的字,却不想种彦峰拿着把上好的玉如意当尺子竟画起了图。
看着主子一脸认真的模样,一旁的小六、小七连大气都不敢出,纵使心里万般好奇却也不能问,憋着二人差点出了内伤,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种彦峰把鹅毛笔一丢,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态。
“郎君这是?”小六、小七几乎同时开口询问。
“抽拉风箱,还只算是个小打小闹的模型。”种彦峰指着图纸对小六开始了简单的讲解,“我不需要你明白原理,只要能督促木匠做出来就好,不过我得提醒你,一是要找那最老实本分的人做,二要保证这图纸不被他人复制,事关重大,决不可马虎!”
见主子说的认真,小六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绝不让郎君失望,保证图在人在。”
种彦峰点了点头,倒不是他小题大做了,若是这先进的鼓风技术被别人得到了,那可就亏大发了,大宋这会的鼓风技术还是韦囊鼓风,别说后世,在当今也不是最先进的,要知道西夏都已经研究出推拉竖式双扇风箱了,那才是抽拉风箱的雏形。
世人眼里的西夏基本是贫穷、野蛮、落后的代名词,却不知道西夏的锻造技术已经独步当世,通过冷锻硬化工艺制造出的铠甲,坚韧牢固、光滑透亮,早已超过宋朝的盔甲远矣,西夏剑更是天下无敌!若是自己弄出比西夏人更精良的武器铠甲,那还不是财源滚滚。
其实出版几本后世的、酿点白酒也很挣钱,只不过太平日子不多了,种彦峰没空当码农,至于白酒还得找个合适的契机再推出。
“明日有事要做,你们两个也早点歇息吧!”种彦峰打发了两个跟班后并未着急休息,铺好冷金笺后,拿起毛笔蘸匀了磨,便写起了书信,洋洋洒洒一封信写好、吹干,检查了一遍,才满意的收了起来,忙完一切,种彦峰发现自己竟然有了困意,难得终于的适应了大宋的生物钟,不敢耽搁立即回房呼呼大睡。
这一觉睡得甚美,天色刚亮就醒了过来,早起洗漱更衣,先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太祖长拳舒展筋骨,接着便又耍起了枪棒,种彦峰本不喜这些,但早起练武乃是身体原主人十几年如一日的习惯,之前借着受伤未愈的由头才免了几天,如今连口疾都好了,也没了偷懒的借口。
一套运动下来让种彦峰顿感神清气爽,反而决定要把这习惯坚持下来,另外成为武林高手那是后世每个男孩的梦想,自己不用努力就做到了,种彦峰哪能不心喜。
简单吃了些饭,种彦峰便出了门,此次的目的地乃是鲁提辖的居所,由于小六、小七都被派了出去,这回他反倒成“光杆司令”,好在鲁达住的地方离经略府不远,不过这猛汉子并没有自己的住宅,如今也是寄宿在空闲的民居而已。
大宋官吏工资普遍偏高,鲁达的的薪水本来可以让他过得更加滋润,只是这大汉花钱向来大手大脚,平时又好吃喝,用现在的指标来看鲁达的恩格尔系数太高了,这也导致鲁提辖老大不小了还是个没房没车的单身汪,当然了,有一点也必须解释清楚,鲁达的体格想骑马也不容易,一般的坐骑很难长时间承受鲁达的体重……
鲁达的房东是个年纪半百的老汉,早上吃罢了饭正坐着小几在外乘凉,一盘瓜果一把蒲扇,一碟花生一碗刚刚筛好的老酒,这份自在连周围的路人都受到感染。
种彦峰上辈子在北京老胡同生活过一段时间,眼前的老汉和后世胡同里的老北京人非常相似,悠闲自得的神态充分反应了天朝上国娇民的自信,可是这里只是大宋的边城而已,汴京的百姓是什么样子,种彦峰实在很难想象得到。
“老丈请了,敢问鲁提辖住在哪间?”种彦峰客客气气的问道。
“这不是小衙内吗!”老汉和经略府算是邻居,哪能不认识种彦峰,老汉赶紧起身施礼,“原来是衙内找鲁提辖,小老儿这就给你带路!”
“有劳老丈了!”种彦峰谦逊说道。
老汉小跑着来到鲁提辖门前,轻叩房门,“提辖,种衙内来看您了!”敲了两声约莫鲁提辖应该醒了,老汉便退到一旁,微笑道:“你们慢慢聊,小老儿就先告退了。”
“老丈慢走!”种彦峰颔首感谢,话音刚落鲁达已经把门打开,只见这猛汉睡眼惺忪,嘴边干涸的口水痕迹尤为明显,这会他正光着一双巨大的脚板,下身一条牛鼻亵裤,上身打着赤膊,种彦峰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一巴掌宽的护心毛……
“小衙内?快快请进。”鲁达打着哈欠连声招呼。
“打扰贤兄清梦了。”种彦峰也不客气,抬腿便走了进去。
单身汪的家有多乱不用想也能猜到,何况鲁提辖还是个不拘小节、放荡不羁的极品大龄单身汪,房子不止乱还有好几股异味,就连种彦峰都直皱眉头,寻摸了半天才勉强找了个落脚能坐的地方。
“昨日之事我已经处理妥当,郑屠不会报官,府尹也不会过问,家父对提辖仗义出手一事十分欣赏,阿哥只管放心休息几日,此事绝不会留下遗患。”
民不举官不究,经略府的事那府尹本来也不敢轻易过问,至于种浩更不会在意这些琐事,种彦峰如此说法就是让鲁达领情罢了,这个猛汉子是种彦峰必须要招募的,若是可能的话,种彦峰希望对方也能跟着自己入京。
鲁达虽不讲理却非不明事理,听罢赶紧对种彦峰致谢,“劳烦小衙内了。”
“贤兄和我不必客气。”种彦峰拱手客气了句,“那金家娘子的契约我已收了回来,托贤兄的福,这苦命的父女算是跳出火坑了,只不过这二人生活依然没有着落,不知贤兄可有什么办法?”
“这……”鲁达表面粗旷,却不是个没主意的人,之前或许还没什么想法,但经种彦峰这么一问,鲁达心里却难免活络起来,打人说白了不就是嫉妒人家有漂亮的女人吗,如今金小娘子没了依靠,若是投奔了自己岂不是两全其美,不过这些话他却说不出口,不然这次仗义出手的动机就变得太不纯了。
种彦峰当然明白鲁达的心思,只见他貌似随意的扫视了房间一圈,“有些话当弟弟的本来不该说,但兄长也确实该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帮着料理下生活了,不如阿哥把这金小娘子纳了算了,既让他们有了依靠,也让阿哥有人照顾。”
北宋年间,思想高度自由,人们对女子的贞操并不看重,有些家世清白并不愁吃穿的人家,也愿意主动把女子送到大户人家为妾,只为了让女儿学会规矩,将来再嫁个好人家,作妾也是签合同的,一般都是三年为期,时间到了女子恢复自由,两家再无瓜葛。
所以让鲁达纳个二手货对他而言并没有侮辱的意思,北宋末年还没有朱熹这号人物,程朱理学只有程未见朱,对世人的毒害还不深,狗屁的三从四德也未形成规模,别说是个被休了的小妾,就算是寡妇也可以自由改嫁。
这时候谁敢逼迫妇女守节就得被口水淹死,大名鼎鼎的欧阳修,因为儿媳守寡并未立即改嫁,就被污蔑行为不检,大宋第一喷子都差点因为这事被人喷死……
“衙内说笑了,我打抱不平不过为了伸张正义罢了,若是我纳了那金翠莲,江湖上的豪杰该如何看我。”鲁达打肿脸充胖子说道,他已打定主意,怎么也得等种彦峰再劝两三回,自己拒绝两三次后才能勉为其难答应,然而他却没料到种彦峰根本不讲套路。
“是我孟浪了,险些毁了提辖的英名。”种彦峰起身拱了拱手,“这件事今后谁也不许再提,否则我就第一个不饶他。”
“……”
鲁达想要否认却无从开口,差点被憋出内伤,一旁的种彦峰看着对方急的发红的脸,心里已经乐开了花,种彦峰根本就不想让鲁达告别单身,猛汉子要是有了家庭的羁绊,哪还能和他快意江湖,至于他为何戏弄鲁达,还是源于他后世穿越带来的那点恶趣味。
第六章 千金买马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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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彦峰辞别了鲁达便回到经略府,不一会种小七也事成归来,小七见主子心情不错,立即锦上添花邀功道:“今天的行程非常顺利,郑屠小舅子李三很识相,郎君你那技术入股的建议他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
“八成以为我是仗势欺人故意讹诈他,不过没关系,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真心实意的感谢我!”种彦峰眯着眼睛看着春梅刚刚点好的茶,抿了口后便放下不动,挑战再次失败,种彦峰决定找个时间自己制作茶叶。
“郎君说的不错,那小子的确谦逊的过了头,我说什么都痛快答应,郑屠的事估计把他吓怕了,就算没有您这技术入股的由头,他也不敢拒绝。”
种彦峰点了点头并未再多言语,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至于这个技术入股说来也简单,只不过告诉郑屠小舅子这个养猪大户一个小窍门而已,按照种彦峰的办法,以后对方的猪肉必然畅销。
古代人以吃牛羊肉为上等,不过牛肉作为耕作的主要劳力,非老弱病残丧失劳动力的绝不可杀来食用,所以羊肉便成为了宋人主流的肉食,宋朝宫廷中的御厨更是只能做羊肉,这乃是皇室的祖宗家法,任何人不可违背!据史料统计每年被御厨所宰杀的羊少时也有上万,多时甚至超过十万……
您若是以为羊只是普通食物那就大谬了,北宋官方专门养殖一种食料羊,其作用和丝绸布匹一样,乃是俸禄的组成部分,每年发放给官员的这种食料羊其数量何止百万,当然民间的养羊行业更为发达,总体而言恐怕也只能用不计其数来概括。
至于猪肉,乃是一般底层百姓才吃的肉食,有身份的人不屑于此,既不是猪肉价格便宜,也不是因为“二师兄”长得丑,实在是猪肉那股子骚味让人受不了。
种彦峰教的办法说来也简单,只不过是把猪骟了而已,有些地方也叫敲猪,骟了之后的“二师兄”一天只顾吃食,长膘也快、肉也美味,加上养猪不但省事连成本也低廉的多,种彦峰相信不久之后渭州的猪肉绝对会火遍大宋,即便不能取代羊肉的地位,也不会相差太多。
小七见种彦峰反应不大,便有些不甘,顿了顿,又卖乖说道:“启禀郎君,我离开李三家故意慢慢踱步,结果您你猜怎么着?”
“他又来找你了吧,是不是郑屠也要拿出股份给我?”
“郎君英明!”小七先拍了句马屁,“那李三定是立刻向他姐夫汇报了经过,郑屠肉铺规模也不小,三成股份一年到头分红也很可观,只是这件事您没同意,我未敢擅自做主。”
“答应吧,不然他们不会安心的。”种彦峰对郑屠的生意兴趣反而不大,“要一成就好了,别让人家亏得太多。”
“晓得了。”种小七恭恭敬敬的回答,随即又对种彦峰问道:“郎君,我还有一事要向你禀报。”
“你想问金家父女是吧,拿十两银子打发她们离开渭州便是。”种彦峰对金翠莲这个有七、八分姿色的绿茶婊更是兴趣缺缺,古代人或许不在乎,但他对这个被屠户玩烂的婊子却十分嫌弃。
“遵命。”种小七本想提醒主子,这金翠莲明显对种彦峰抱有幻想才不愿离开,但话都嘴边却又憋了回去,自家主子已经不是过去那个痴儿,这时候再多嘴反而不明智。
种彦峰看了看天色,约莫小六子中午前是肯定回不来了,便叫上种小七一同出门,种彦峰又换了套衣服,只见他用蓝色的绦子将头束成发髻,一身常服换成了紧身的劲装,脚下一双漆黑的小牛皮靴,让小七从家里前来两匹骏马,种彦峰和小七纷纷上马,直奔潘家酒楼。
史进这条汉子非常值得一交,就现在而言,史进的价值甚至更在鲁达之上,若得了史进效力,少华山的一众好汉还会远吗,那白花蛇杨春和跳涧虎陈达到不打紧,但神机军师朱武却是种彦峰将来发展急切需要的人才。
史大郎这会已经起床吃罢了饭,年富力强的九纹龙吃不惯平淡,一份冷切酱牛肉、一盘烧冬笋、一条红烧鱼,一大碗鸡汤,史进吃的心满意足准备付账的时候却被小二哥告知,史进他的一切费用都记在种衙内账上,并不用他付一分钱。
史进为人鲁莽,相比之下他的心智、心机都相当不成熟,后来更是因为这点和朱武都闹了别扭,导致他和杨春、陈达一起战死之时,朱武只为后两人流泪,却未对史进的死有任何表示,不过九纹龙这人到也有他可爱之处,比如这会就已经被感动得一趟糊涂。
“原来史阿哥已经醒了!”种彦峰把缰绳交给小七后便大步走进酒店,“昨天因为琐事耽误,怠慢大郎了,大郎可还住的惯!”
“小衙内太客气了!”昨日的事他已经听说,史大郎对种衙内的口疾好了之事还颇为好奇,今日一见才不得不信,当然他对种彦峰更多是感动,实在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礼贤下士。
“我和大郎一见如故,若不是大郎着急寻那王阿哥,我还真舍不得大郎离开。”种彦峰边说话边拉着史进上楼,“我还约了鲁提辖,今日我们可要一醉方休才行。”
“甚好!”史进说完发现自己竟感动的跟得了口疾似的,开始几个字的往外蹦了。
二人来到包间刚刚坐下,未等鲁达前来,却见打虎将李忠竟不请自来了,“小的见过衙内,衙内和贤弟果然在此。”李忠走进包间先唱了个喏,种彦峰不发话他哪里敢坐,满脸堆笑的站在一旁。
“李阿哥今天没做买卖吗?”上辈子形形色色之人见的太多,种彦峰并没有感觉特别厌恶李忠,不过对方好像把自己当人傻钱多的凯子了,这可是种彦峰无法忍受的。
“衙内昨日慷慨解囊,小人今天是专程来感谢的。”李忠讪讪说道。
“阿哥不必客气!”种彦峰说完便不理会李忠,径直和史大郎干了一碗,过了片刻,见李忠被晾在一旁尴尬得有些招架不住,种彦峰才假装恍然大悟,“李阿哥你怎么还站着,我们自家兄弟不必客气,来一起吃碗水酒,提辖少倾便道,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李忠连声感谢,他刚刚落座鲁达便也粉墨登场,几个汉子都是练武的江湖豪杰,吃起酒来一碗接着一碗,种彦峰身体极为强壮,还有后世的喝酒经验,如今吃酒更如饮水一般,除了涨肚以外没任何反应。
约莫一个多时辰,小二哥便尴尬的跑了上来,“小衙内、鲁提辖还有两位壮士,弊店的酒没了……,掌柜已经到别家去取,还请几位稍等片刻!”
鲁达正喝的过瘾,心中立刻不喜,眼看着就要闹事,好在种彦峰及时救场,“当年石曼卿和刘潜也喝光过王家酒楼的全部存酒,今日我们几人喝光了潘家的美酒,也可以媲美前辈酒仙了。”
“哈哈,衙内说的在理。”李忠哪知道石曼卿是谁,只管附和拍马屁而已,反到是鲁达却对酒场前辈有所耳闻,“那刘潜后来和石曼卿在船上拼酒,把酒喝光了便拿醋当酒来饮,我不如多矣。”
种彦峰笑笑并未再多说,见酒喝得差不多了,便从怀里拿出封信,正是他昨夜睡前写的,“大郎拿着我的书信到延安经略府定能找到王教头,我已向家祖保你也做个教头,当然大郎今后若来渭州,小弟也一定扫榻相迎!”
“小郎君,多谢!”史进原以为对方之前只是随口一提,不想这小衙内对自己的事情如此上心。
“延州路远,光靠两条腿要走到何时,另外一份礼物还请大郎万勿推辞!”只见种彦峰又拿出一封油纸包裹,“我在楼下为大郎准备了匹好马,这里面是相关文书和证件,如此一来就算和大郎再会也容易多了!”
古代马匹可不是随便送的,需要凭证、身份证件、获取途径,官府和军队的出具的证明文书的,少一样上路都会惹来麻烦,谁让大宋是中国古代大一统王朝里最缺马的。
陇右、燕云等产马地区都不在手,虽然每年靠着榷场也能换来些,但契丹和党项人也不傻,给你的要么是上不了战场的驽马,要么都是处理过无法繁殖的阉马……
要说大宋相对最不缺马的地方正是西北三路,西北三路是大宋的主要产马之地,恰巧种彦峰所在的渭州更是三路中产马地的翘楚,民谣有言:郎枢女枢,十马九驹,夸的可不正是渭州吗!
北宋的行情一匹马大概三十贯钱左右,送给史进的乃是上好的战马,价值何止百贯,种彦峰记得柴进给林冲送行时也不过送他二十五两一锭的大银而已,加上林冲和洪教头比武所得的二十五两,一共也不过五十两银子。
种彦峰出手的阔绰更压那小旋风柴进一筹,目的就是尽快刷高声望,引得四方好汉来归,这个举动在将来的效果如何还不得知,但眼前这三位大汉明显都被震惊了,尤其史进,已经感动的双眼朦胧,种彦峰看在眼里,心中难免暗暗得意,千金买马骨,自己这名声不愁打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