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刑警》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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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幽灵塔杀人事件
G市。</p>
这片远离市郊的荒野山区，有一处杂乱的树林。</p>
幽暗而荒芜。</p>
穿过树林往里面走，便会看到有一座孤零零的灯塔，突兀的立在荒山那贫瘠的坡上。</p>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有一座灯塔，出现在这里。</p>
但是，从很久以前，便有人谣传这座灯塔，在午夜的时分，闹鬼！</p>
有人说，他在某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曾见到了一个白色人影出现在这座诡异的灯塔周围，等他追过去了，却发现灯塔内外，完完全全，根本没有一个人影！</p>
也有人说，曾有一对夜宿的年轻人，在这里听到过一个充满痛苦而挣扎的声音，那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不停地喊着“救我、救我……”</p>
然而，这座灯塔依旧伫立在荒山。</p>
没有人知道，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因为想要探知它的人，都没有回来――</p>
――</p>
“我说，这里，该不会真的闹鬼吧？”</p>
外景主持人湘湘吸了吸鼻涕，脸上的神情有些担心。</p>
好冷――</p>
居然挑这种季节来拍摄灵异节目，真不知学校电视台的台长是怎么想的，不过为了能在校内电视台露脸，也只能忍了。</p>
“OK，主持人做好准备！”</p>
摄影师简导播的张恒朝着她举手示意，湘湘连忙举起话筒，吸了口气连忙朝着镜头开始说话。</p>
[近日来，在我校学生中，流传着一个诡异的传说！]</p>
湘湘抬头，仰视身后这座足有九层的白色建筑物，张恒随之将摄像机镜头转移到灯塔。</p>
好高的灯塔！</p>
也不知是什么人抱着什么样的心态，竟然会在这种地方建造这座灯塔。但说实话，灯塔的外形实在差到了极致，白色的外形，尖突突的塔尖，还有木柱的残余露在外面。</p>
[大家谣传，在这座白色的灯塔中会发生闹鬼事件，究竟是惨遭杀害冤死的怨灵？还是受到诅咒的灯塔怪人？]</p>
湘湘深吸口气，停顿一下。</p>
张恒颇有经验的配合着摇晃摄像机镜头，拉远焦距，给了一个全景特写。</p>
[答案，今晚揭晓！]</p>
啪啪啪――</p>
开场结束，张恒身后顿时传来一个掌声，正是学校电视台的编导学长家诚。</p>
“湘湘，你表现得真棒！”</p>
为了庆祝湘湘首次登上校电视台，家诚特意准备了一捧鲜花，送给了湘湘的首战大捷。</p>
说实话，这是家诚第三次见到这个叫做湘湘的学妹。</p>
真漂亮啊。</p>
犹如玉琢的肌肤，高挺笔直的鼻梁，因为混血而深邃的眼睛，简直就像是在时时刻刻挑逗着男人。</p>
“谢谢！”</p>
湘湘立刻摆出受宠若惊的态度低头致谢。</p>
“不过，家诚学长，请问你对灯塔传说有什么感想？”</p>
面对湘湘的提问，家诚煞有其事的闭上眼睛，然后才做出一副担心的样子。</p>
“我感觉这里有些诡异。”</p>
他眨了眨眼睛，故作神秘地回应着湘湘的提问。</p>
事实上。</p>
他心里一点都不相信这个灯塔传闻，不光是闹鬼，就连神魔他都完全不信，他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让湘湘对他产生潜意识的依赖感。</p>
“一会儿进入灯塔，你跟在我的身后，有什么情况，我会保护你的，学妹。”他郑重其事道。</p>
利用女性的弱点来骗取女性的信任，他可一直是这么做的。</p>
“拜托了，学长。”湘湘缩了缩脖子，仿佛在躲避着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刚才开场的时候就觉得一直有人在看我们耶。”</p>
“放心，安啦。”</p>
“好了，我这边弄完了，我们进去拍摄！”张恒中断了两人的对话，摇了摇手中的便携式摄影机。</p>
一行人立刻走到了灯塔的那扇木门外。</p>
沙沙沙――</p>
不知从哪里吹来的寒风，席卷着落叶发出摩擦地面的声音。</p>
“接下来，家诚负责开门，然后湘湘按照台本进入下一段解说，我们看情况，随机应变。”</p>
张恒含糊不清的指示之后，家诚立刻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开锁工具，开始尝试打开门上的旧锁。</p>
为了节目，他们特意从网上买了这套开锁的工具。</p>
咔擦咔擦！</p>
钥匙与生锈的锁芯发出金属的声响，门打开了。</p>
张恒举起摄像机打开照明示意。</p>
家诚点点头，然后缓缓拉开木门。</p>
吱――</p>
仿佛是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湘湘的手顿时紧张的拉住了家诚，家诚满怀恶念的反抓住湘湘，在湘湘没有注意的情况下婆娑着柔滑的肌肤，同时迈出了步子。</p>
摄像机白色的灯光，照亮了他们的前方。</p>
灯塔的内部，采用了圆拱式的台阶，一条弯弯曲曲的楼梯，朝着灯塔上层诡异的蔓延。</p>
长久没有人打扫过的缘故，脚下的木地板，落满了枯叶和碎石，而周围的墙壁比起外部要崭新而苍白许多。</p>
但是，明明是秋季。</p>
塔内的空气又闷又潮，同时还弥漫着一股什么鱼肉腐烂的腥臭。</p>
这让气氛营造的更加恐怖了不少。</p>
“家诚学长，你看到什么没有？”</p>
湘湘朝里面探了探头，但是灯塔内一片漆黑。</p>
“什么都看不见，太黑了，按照计划拍摄吧。”</p>
负责打头的家诚镇定了下心神，率领着身后两人，开始朝楼梯方向移动。</p>
吱嘎、吱嘎――</p>
每跨出一步，脚下的地板就吱吱作响。</p>
呼~</p>
家诚走到了台阶面前后，立刻停下了脚步。</p>
按照台本。</p>
湘湘应该在这里进行塔内的第一次解说。</p>
张恒立刻将照明灯照在湘湘身上，同时打开镜头，按照彩排过的步骤，准备开始。</p>
嗖！</p>
黑暗中，突然传来某东西滑落的声音。</p>
什么东西在那里！</p>
家诚立刻转头，专注的盯向那里，结果……</p>
他身旁的湘湘，手中的话筒在这个时候突然掉在地上，那张混血的美丽脸孔也不知何时变得毫无血色。</p>
“……谁，是谁？”</p>
湘湘的声音，竟然都能听到牙齿打颤的沙沙声。</p>
“怎么了，湘湘？”</p>
山野连忙回头问道。</p>
“刚、刚才……不知道是谁，在我身后摸了我的后背……”</p>
湘湘眼睛都流出了眼泪。</p>
“怎么可能，我的镜头刚才可一直照明着你呢！”</p>
张恒皱了皱眉头，利用摄像机的照明，象征性的在不大的塔内空间扫了一圈，不知为何，他的心跳也莫名的加快起来。</p>
“啊！”</p>
一旁的家诚，突然惊叫了起来。</p>
“又怎么了？”</p>
张恒心中，开始动摇了。不知是这里的气氛缘故，还是湘湘和家诚二人的反常表现，让他开始质疑，难道这个灯塔，真的有鬼不成？</p>
“有、有什么东西，刚才也摸了我的后背一下……”</p>
家诚这次朝着湘湘紧紧的贴了过去。</p>
开什么玩笑啊，家诚你这小子就算是为了占便宜，也演得太过逼真了吧，好吓人的――</p>
不等张恒出声埋怨。</p>
咔擦。</p>
张恒顺着声音回头。</p>
刚才他们使用开锁工具打开的灯塔木门，现在却莫名的关上了，而且听那声音，分明是被锁上了的声音。</p>
张恒的肩膀不由自主的一颤。</p>
怎、怎么可能？</p>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一定是学校电视台的其他人搞得故意整蛊吧，难道是隐藏摄像机？</p>
我才不会上当呢！</p>
他立刻将灯光朝着灯塔的木门照去，看清木门的瞬间，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僵直了。</p>
在白色圆形的灯光下――一个清晰的血手印，出现在门上。</p>
难、难道这里真的有被杀害的怨灵吗？</p>
“我，我好害怕，啊……”</p>
张恒身后的湘湘又开始尖叫起来，朝着家诚那边惊恐的钻去。</p>
“不用害怕，我在这里……”</p>
家诚嘴上如此，但是他的双腿早已颤抖到跪了下来。</p>
“我们趁现在，赶紧离开这里！”</p>
张恒终于相信这里确实不对劲，连忙招呼家诚和湘湘朝着门那里走去。</p>
宛如命运在捉弄他们三个人一般，他手中摄像机的照明突然熄灭了。</p>
喂，这不是真的吧？</p>
锵！锵！锵！锵！</p>
就像是铁链拍打着岩石的声音，突然在灯塔的内部响了起来。</p>
“啊……救、救命！”</p>
漆黑中，突然传来家诚几乎刺穿耳膜的求救。</p>
接下来不到几秒，四周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p>
“家诚……湘湘，发生什么了……”</p>
张恒呼吸都断续起来，嘴上呼喊着二人，身体却不由自主的超记忆中木门的方向摸去。</p>
咚！</p>
仿佛重物掉在地板上的声音。</p>
张恒整个人瞬间都被冷汗浸透，然而湘湘和家诚彻底失去了任何的声音。</p>
这、这里到底有什么――</p>
突然。</p>
黑暗中，仿佛不知有什么，摸向了张恒的身体。</p>
哈、哈、哈――</p>
张恒身体如被电击一般，呼吸在一瞬间就絮乱，嘴巴惊恐的一开一合，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p>
跑！方向都分不清，张恒下意识的朝着灯塔反方的楼梯逃去。</p>
但是，没跑几步，他的脚下立刻被什么东西绊倒，整个人的头重重的碰在了木质的楼梯上。</p>
来不及感受疼痛，他连忙朝上爬去。</p>
必须从这里逃出去啊。</p>
正等他刚刚抬起头的时候，适应了黑暗的视线――却和黑暗中的某样东西对上了眼。</p>
眼睛！</p>
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异常的鲜明！</p>
布满血丝，充满了绝望、怨恨的眼球，白浊的瞳孔，仿佛要吞噬一切――</p>
“啊啊啊！”</p>
完全奔溃的张恒，惊叫之后，彻底失去了意识。</p>
第2章 神的密码
有时候，我们的眼睛可以看见星辰，却看不见更广袤的黑暗。</p>
那里面，有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黑色的火焰、地狱中的苹果、无数个未知的灵魂。</p>
它们在述说，在传达。</p>
或许。</p>
只有目光锐利的人，才能看见、听见……</p>
“高队！你来了？”</p>
一身干练的林菲从忙碌的勘察人员中挤了出来，随手递过一副手套和脚套。</p>
高以翔点点头，看向警戒线那边。</p>
视线中，那座被警灯映亮的灰白建筑在黑暗中显得分外显眼。</p>
他皱皱眉。</p>
“现场什么情况？”</p>
林菲摇了摇头，“不大乐观。”随后，又指了指手上相机的几张档案照片。</p>
“死者身份已经确定，是Z大的学生；报案者是附近村子的羊倌，是他的牧羊犬闻到血腥味，然后发现了这里。”</p>
“提取到凶手痕迹了么？”</p>
“没有。”</p>
林菲跺了跺脚，竖起了衣领。</p>
“检验科的人来了，初步断定，案发时间大约为一星期前，凶手具备一定的反侦察能力，现场值得推敲的证据很少。不过，有一个东西，需要你看一下……”</p>
“恩？”</p>
高以翔示意，林菲带头，越过了警戒带，身边是匆匆来往的警员，他们有的负责拍照，有的忙着勘察，使这座荒凉的孤山，有了些许生气。</p>
“高队。”</p>
门口的两名刑警冲高以翔点头示意，让开了身后那扇矮小塔门，高以翔俯身进去，一股浓臭扑鼻而来。</p>
当看清楚里面景象的时候，他顿时站在了原地。</p>
塔内已被照明设备照的白昼，视线中，三具尸体原封不动。两具呈大字状，分别横列在狭窄的灯塔地板上。</p>
吸引高以翔注意的是第三具尸体。</p>
他的位置距离门口最远，上身已经处于灯塔那灰白的台阶之上。而空气中那股浓烈的恶臭，绝大多数源自于这具尸体。</p>
他的身体近乎扭曲，身下一大滩鲜血，早已凝固成黑色，而他的眼睛大瞪，显然，生前遭受到了某种折磨。</p>
“这！！”</p>
仿佛某种记忆，从高以翔内心深处浮现。</p>
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p>
他看向负责那具尸体的那名老法医。</p>
老法医姓周，平时队里叫他老周。此刻正半蹲着身，手拿着冰冷的器械不知道鼓捣着什么。</p>
“怎么样？”</p>
高以翔定了定神，蹲下身拍了拍老周的肩膀。</p>
“三名死者死因相同，都是机械性窒息。没有发现凶器，死亡时间是一星期前的深夜，唔……”老周看了眼手腕的表：“差不多就是现在这个点。”</p>
“那就是晚上12点？”</p>
“对。”</p>
“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没有？”</p>
老法医“唔”了一声，带着手套的手指着第三名死者的脖颈，示意让高以翔看那里：“你来看看这名死者……”</p>
高以翔俯下身子，顺着老周的手指看了过去，只见老周所指的，正是这名死者的脖颈，已经发黄腐烂的皮肤上，清晰的看得出，有三道乌黑的淤痕印在死者脖颈两侧，淤痕清晰，且边缘大小齐整……</p>
“是单手掐住，动作很稳，并且一击毙命。”</p>
高以翔皱起了眉头，进行着简单推测。</p>
“对。”</p>
“但是。”高以翔顿了顿，沉声说道：“这个凶手的手指……”</p>
没错。</p>
问题正是出在了这三道致命的痕迹之上，一个人的手想要掐死对方，首先他的手掌必须比一般人大，其次，三道，也就是意味着，凶手的手指……只有三根！</p>
“三指？”</p>
高以翔收回目光，看向老周，等待着老周的定论。</p>
老周点了点头：“没错，凶手是三指，而且根据这三指间的指距，我怀疑，凶手是天生三指！”</p>
“天生的三指？”</p>
高以翔眉头猛然一皱，突然间，记忆中，有一头猛兽仿佛在蠢蠢欲动，破笼而出。</p>
“高队，你再来看这里。”</p>
并未看到高以翔反应，老周站起身来，又朝着灯塔的入口走去，然后停在了那扇破旧的木门前，伸手指去。</p>
“这……这是？”</p>
一个清晰的血手印，竟然印在门的背后，如同老周推测的一样，那竟然是一个清晰的三指血印。</p>
相信任何一个看到的人都不会怀疑，这个手印的主人，是天生三指！</p>
“难道是他？”</p>
就在这时，高以翔幽暗的内心猛地亮起一道闪电，一个身影跃然而出！</p>
“太奇怪了。”</p>
老周自顾自的在那里摇了摇头。</p>
“根据我的检验分析，并不能推断出这个手印就是凶手的，但是，这里为什么会留下一个这样的手印，从逻辑上，我们也无法得出结论。”</p>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平时沉稳的高队，此刻气息略带紊乱，目光充满了一种幽深的意味。</p>
“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其他发现了？比如说，指纹。”</p>
高以翔看向林菲，作为他的助手，通常林菲都会早早做好一切调查报告。</p>
果然，林菲点了点头，拿出本子念道。</p>
“我查过了，凶手虽然并没有刻意的擦去指纹，但是，指纹库根本查不到凶手的身份，至于这个血手印，我们还在提取指纹中。不过，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是凶手对我们的一种挑衅。”</p>
像这种挑衅意味十足的凶杀案，警队之前也会碰到一些，通常这样的凶手都会具备一些专业的反侦察意识，但是同样，这类人都有一个特征：自负。</p>
他们会在现场留下一些意味深长的证据，让警方去调查。而他们享受的，正是这种与警方猫捉老鼠的成就感。</p>
究竟是不是他，他又为何要重新出现，那个血红的手印，是他特意留下来的暗号？</p>
高以翔咬着手指，陷入某种沉思之中。</p>
而随着思考，他的目光，也习惯性的在这座白色的灯塔中游弋着。同时，他的大脑中，一些不为人知的记忆，也开始疯狂的推测起来。</p>
三指凶手，血色的手印，现场凶手的人数不定……</p>
不知是风声，还是其他声音，灯塔那小小的窗户外传来一阵阵规律的呜咽，窗外浓黑如墨，那片漆黑之中仿佛藏着未知的某些东西，在诱惑他去揭示黑暗中的秘密。</p>
“林菲，那名报案人是本地人吗？”</p>
他陡的抬起头。</p>
――――――――――――――――――――――――――――――――――</p>
王胜江，这是那名报案者的名字，是一名老羊倌。据说，他祖上几代都是靠放羊为生。</p>
一双样式老旧的棉鞋，一身仿佛一直都没有洗过的羊皮袄，昏沉的目光，以及一口发黄的牙腔。</p>
老羊倌是一名典型的农村老汉。</p>
“老大爷，这么晚了还麻烦你，辛苦你了。”高以翔笑了笑，拍了拍火盆旁边的一个马扎，并同时为王大爷倒了一杯暖身子的奶酒。</p>
老大爷连忙双手接过去，低头讪笑。</p>
“为政府服务，不辛苦……”</p>
林菲拿着记录本，同时柔声道：“没关系，大爷，我们就是随便聊聊。”</p>
气氛顿时有些缓和。</p>
高以翔朝林菲点头示意，然后朝王大爷凑近几分。</p>
“大爷，能不能和我再详细的说一下，当时你发现案发现场的细节。”</p>
“那，好吧。”</p>
老羊倌答应了一声，搓了搓手中的茶缸，目光顿时飘向了窗外的灯塔那个方向……</p>
王老汉的叙述再简单不过。</p>
那天，他的羊羔走丢两头，等他发现时，已是夜幕降临。</p>
他披了衣服，牵了一条老狗，沿着原路匆匆开始找寻。</p>
等到途径荒山的时候，那条养了十多年的老狗突然不安的开始犬吠起来。</p>
他解开了老狗的绳索，任由它带着自己朝山上的灌木丛钻去。</p>
很快，那座白色灯塔出现在了视线。</p>
老狗的反应变得更加狂躁，这让他焦急的心情也产生了一丝烦躁，他朝老狗狠狠踢了一脚，骂骂咧咧的朝灯塔走去，同时在心中纳闷，难道说，那两只不长眼的羊进入了灯塔――等他走到灯塔外，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p>
灯塔那扇门，竟然是虚掩的。</p>
在他的记忆中，这座灯塔自他记事开始，便耸立在这里，风吹日晒，但从来没有人试图打开门进入里面。</p>
而且，他还闻到空气中，竟然随风散发着一股不祥的味道。</p>
他壮了壮胆，朝着灯塔内摸去。</p>
然后，他就见到了一生中最胆战心惊的一幕……</p>
“政府，这就是事情的经过。”</p>
王老汉狠狠吸了口烟，手在轻微的颤抖。</p>
这就是全部经过了？</p>
“唔……”</p>
高以翔微微点了点头。</p>
“老大爷，你刚才说，什么诡异的传说？”</p>
虽然被王老汉一句带过，但是这一点，在老汉最初的报案材料中，却只字没提！</p>
沙沙。</p>
旁边的林菲也终于醒悟，在纸上飞速记录的笔嘎然而停，看向老汉的眼神猛然一亮。</p>
“传说？我，我有说过么？”</p>
王大爷的神色顿时慌张起来，眼睛不自觉的朝着一旁的村支书看了一眼。</p>
“大爷，你刚才明明……”</p>
林菲啪一下合上本子，蹙着娥眉就要追问。</p>
“好了，大爷，情况我们大致了解清楚了，如果有什么想起来的，记得再来联系我们，林菲，我们走吧。”</p>
高以翔对林菲使了个眼色，站起身来，走出小屋。</p>
“高队。”</p>
一出屋子，林菲就不满的跺着脚说道：“高队，报案人他撒谎！”</p>
“好了。”</p>
高以翔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从前方传来。</p>
“派几个人，日夜盯着那个村支书。”</p>
脚下的石子与土壤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仿佛是在与他述说着什么。</p>
走出村子，高以翔停了下来。</p>
抬头望望天。</p>
夜，在一片漆黑之中，变得更加深邃起来。</p>
今晚注定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曾经多少次，他行走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之下，脚下埋藏的是死者无法瞑目的亡魂。</p>
呼吸之余，他仿佛能听到风送来的阵阵哀嚎。</p>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内心的秘密，高以翔也不例外，而且，他恐怕是这个城市中，最大的秘密。</p>
他，并非现代人，他出生于秦朝！</p>
当年，始皇醉心长生，高以翔被选为首批试药之人，所有的人全部暴毙在试药大殿，唯独他，与药物融合，成就了真正的不死之身。</p>
昏迷的他，被禁卫军当作弃尸，连同其他暴毙者一起丢进汪洋之中。</p>
当他醒来，逃出那片恐怖的尸海。</p>
从此，隐姓埋名，活于市井。</p>
青春永驻在他的容颜。</p>
身边的人被时间一个个的收割掉了生命，而他也经历了世代变迁，看惯了人心浮沉，也见证了弱肉强食的战争烽烟。</p>
为了掩盖他的秘密，他不停的迁移住址，更换身份，作为一名两千多年的长生者，他拥有多个身份，所以为自己办理一个合理合法的户籍身份简直轻而易举。</p>
而现在，他的身份是G市刑侦大队刑侦队组长。</p>
他是――不死刑警！</p>
虽然林菲不明白他让人监视村支书的用意，但是，她依旧严格并及时的安排人去执行高以翔的命令。</p>
而在这期间，高以翔驱车来到了G市的东南角一处：Z大。</p>
“幽灵塔杀人传说。”</p>
在警方并未将案件公诸媒体前，Z大的BBS论坛，就曝出了这样的一个相关帖子。</p>
“你们，相信鬼神吗？”</p>
帖子的标题很平白无奇，就像某个人恶作剧的胡言乱语。但是，帖子的内容，却在G市网络引起一片哗然。</p>
“世人作怪，鬼神震怒，封印在九层幽灵塔中的幽灵，已经彻底的觉醒，它将以恶制恶，惩罚那些徘徊在罪恶之中的人们。”</p>
“以后的四个星期，幽灵都会前来，带走罪恶的灵魂。”</p>
“第一星期，塔内的三个祭品。”</p>
“第二星期，来自于天空的报复！”</p>
“第三星期，地魔的哀嚎！”</p>
“第四星期……”</p>
伴随着帖子，还有三张照片，赫然正是昨天警方刚刚发现的三名幽灵塔死者的生前照！</p>
是什么人，竟然比警方先一步知道凶杀案的细节，警方网络监察科的同僚迅速的锁定了一个IP。</p>
杨洋。</p>
Z大学生杨洋――三名死者中，赵湘湘的同班同学，同时还有另外一个身份：赵湘湘的男友。</p>
发帖的IP地址，赫然是杨洋的学校宿舍。</p>
Z大的校门外，高以翔将车停靠了下来，抽出了档案袋中同僚交给他的调查资料：杨洋，Z大信息技术与生物工程专业大三学生，G市本地人。</p>
档案照片，一个清秀的男生对着镜头在浅浅的微笑。</p>
你，究竟是谁？</p>
高以翔揉了揉脸，下车朝校内走去。</p>
之前进行警民普法活动，他倒是来过Z大几次。</p>
清新的校园，一脸稚嫩的学子，平心而论，现如今的教育条件，比起两千多年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p>
他凭着记忆中的路线，沿着Z大的主道朝着学校的男生宿舍走去。</p>
嗡！</p>
就在这时，他口袋中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p>
“高队！你在哪儿？”</p>
林菲慌张的声音，透过电话听筒清晰的传了过来。</p>
“我在Z大！”</p>
没等林菲开口，他的心底就传来了一股不祥的预感。</p>
“不好了，Z大的校方打来报警电话？”</p>
林菲气喘吁吁的报告着，同时可以听到那边嘈杂的声音和一阵匆匆下楼的脚步声。</p>
“出了什么事？”</p>
高以翔连忙停住了身形，还没等林菲那边回答，就在这时――嘭！</p>
一个人从他头顶重重砸下，落在身旁一辆私家车的引擎盖上，车警报顿时响彻校园，一具尸体面目全非。</p>
林菲的声音，这时才姗姗来迟的传来。</p>
“是杨洋！杨洋要跳楼！！！”</p>
啊――</p>
高以翔身边一个Z大的学生，看着不远处跳楼身亡的那具尸体，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划破了平静的校园上空！</p>
第二星期，来自于天空的报复！</p>
预言成真！</p>
而死者，竟然是预言者――杨洋。</p>
巧合？</p>
还是又一起谋杀？</p>
“让一让，我是警察！”</p>
高以翔猛然冲上去，亮出证件，挤进人群，看向尸体。</p>
没错！</p>
就算摔得面目全非，但他一眼便判断了出来，这个死者正是刚刚在照片上见到的那个清秀阳光的大男生。</p>
由于自由落体的重力，尸体的姿势从腰部呈现出非人的弯曲，半颗头几乎被砸成浆糊，画面说不出的诡异。</p>
周围的学生们已经有一些人忍受不了这场景，开始呕吐。</p>
远处，几名保安正在朝这边匆匆跑来。</p>
高以翔心中闪过一丝异样，抬头，一个黑影一闪而过。</p>
“妈的！”</p>
他骂了一句脏话，拔腿就朝教学楼的门口冲了进去，同时抓起门口那名看热闹的保安衣领。</p>
“马上封锁这座教学楼！”</p>
“啊？什么？”</p>
“我是警察！凶手还在楼内，立刻封锁这座楼的所有出口！”</p>
那个保安在他亮出证件后，脸都白了，大盖帽都慌慌张张的掉到了地上，拿起对讲机连忙开始封锁所有入口。</p>
而他也顾不得喘息，冲向电梯口，果然，电梯所有的楼层按钮，都被人刻意的按了一遍。</p>
果然在楼内！</p>
高以翔一脚踏开电梯旁边的安全楼道的门，朝着楼顶方向狂奔。</p>
不死之身的他，体力几乎可以媲美一般的运动员，七层楼的楼梯，不消片刻就到达。</p>
天台之上，空空如也。</p>
一个红色的记号，在天台的一个边缘静静的显现。</p>
血红三指手印！</p>
又是他！</p>
站在天台的冷风中，高以翔朝着天台边缘向下望去。从边缘的一些黑色摩擦痕迹，他马上可以判断，杨洋是被人推下去的。</p>
而从他现在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下面围成的圆形正中，那具鲜血四散的尸体。</p>
凶手，一定还在楼内！</p>
“林菲，到了以后，分出几个人维持现场，剩下的人，全部进入教学楼，进行身份排查……”</p>
啪！</p>
他合上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朝着楼梯缓缓走了下去――</p>
是你！</p>
一定是你！！！</p>
那个记忆中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越发的清晰！</p>
五分钟后，随着警灯的呼啸，穿着警服的林菲和其他刑侦队同僚们冲进了教学楼。</p>
“头儿！”</p>
高以翔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扫了眼身后因为被封锁而有些不安的几百名Z大学生，直接吩咐下令。</p>
“逐一盘查，刚才半小时内，每一个人都需要提供出不在场的证明！”</p>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p>
“包括所有的教职人员！”</p>
“是！”</p>
听闻要每个人都提供出不在场的证明，被堵在楼内的Z大学子们立刻爆出一阵骚动，但是在警察极力安抚下，排查终于以缓慢的进度进行起来。</p>
半小时后，林菲将一份名单交给了他。</p>
“头儿，无法提供不在场证明的，只有七八名。”</p>
高以翔接了过来，看着上面的信息，有学生，有教职工，也有类似清洁工一样的工作人员。</p>
看着这份名单，不知为何，高以翔总是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p>
但是，因为排查耗费的时间太长，已经有学生开始不满的抱怨，林菲为难的向我请示：“头儿，那剩下的人……”</p>
高以翔无力的挥了挥手。</p>
“让他们先离开吧。”</p>
林菲有些犹豫。</p>
“那剩下的七八个人呢？”</p>
他的目光扫过林菲身后，被特意隔离出来的这几个人，不对，不对劲，这些人，全部都不可能是他。</p>
难道说，他早已经脱身？</p>
“让他们也先离开吧。”</p>
围堵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大楼，终于打开了大门，人潮发出一声欢呼，朝着外面散去。</p>
“真是奇怪了，难道，真的是幽灵作案？”</p>
林菲在高以翔旁边，一脸狐疑的看着逐渐离开的人群。</p>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刑侦队的手下发出了一声疾呼。</p>
“这……这是什么东西？”</p>
高以翔眼皮一跳，循着声音跑了过去，身形猛然一顿。</p>
一个数字，不知什么时候，被涂鸦一般，用黑色的墨水，写在一张纸上，贴在了楼道的墙壁上。</p>
2――2――1――</p>
三个数字。</p>
但是如同一把尖刀，顿时刺在了他的心头。</p>
“这是什么……是谁留下的？”</p>
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顿时围拢了上去，开始疑惑的讨论，但是他的脸色，却已经铁青。</p>
221，公元221年！</p>
那一年，他获得了永生。</p>
他刚才没有脱身，就混在人群之中！</p>
高以翔的眼神在这一刻，也是恐怖的吓人！娘的，到底在刚才漏掉了什么？刚才的学生，教职工，工作人员……</p>
突然，他发现了什么，一把上去，将墙上的那张纸撕了下来。</p>
警队公用信签纸！</p>
是警察！！！</p>
他刚才是乔装成了警察，从而躲过了盘查！</p>
“该死的！”</p>
他猛地一把推开了门口的人，跌跌撞撞的冲出大楼，但是视线之中，除了维持现场的警察同事以外，没有任何可疑的身影。</p>
跑了！</p>
二次乔装！！</p>
茫茫人海，想要再将他找出来，已经是不可能了。</p>
抓着那张他留下的信纸，虽然只有三个数字，但是他的心猛然被重击一般，仿佛冥冥中，一张巨大的网，似乎在朝着他，黑压压的笼罩了下来。</p>
他一开始就是冲着高以翔来的。</p>
“头儿，你怎么了？”</p>
看到高以翔匆匆忙忙的跑出来，林菲和几个同事连忙追了出来，顺着他的视线也环顾了几圈，并没有发现什么，不由得跑过来询问。</p>
“没什么…
第3章 噩梦开始
“高队。”</p>
警局刑侦队会议室内。</p>
林菲坐在了高以翔的身边，理了下耳鬓，看向那个厚重的身影。</p>
“嗯！”</p>
高以翔看了她一眼：“做了指纹的提取没有？”</p>
“做了，但是……”</p>
“但是什么？”</p>
“高队，你自己看吧。”林菲说着，从身上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放着一张指纹膜。</p>
“这是……灰尘？”</p>
没错，指纹膜上除了灰尘，并无任何其他东西，这也就是说，从杨洋的身上，并没有提取出任何有价值的指纹线索！</p>
“真是奇怪了。”</p>
没等高以翔发表看法，林菲就兀自嘀咕。</p>
幽灵塔的三名尸体以及Z大坠楼的杨洋身上，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也就是说，凶手具备很强的反侦察能力，但是凶手又为何要特意在幽灵塔留下三指的罪证，这实在太过蹊跷了。</p>
“王崇，你怎么看？”</p>
沉默很久的高以翔突然扭头，问向了一旁一名新进警队的新人警员。</p>
“啊，我不知道……”</p>
王崇没想到警队一丝不苟的高队突然向他提问，顿时一懵。</p>
他不是不想回答，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蹊跷离奇的案情，看似平凡却又极不普通的线索，显然不是他这样的警员能够搞定的。</p>
因为这个案件现在其实一共有三个要点：第一，凶手是如何知道警方会在那个时间点前往Z大的，杨洋的死究竟是为了应证预言，还是另一个偶然。</p>
第二，就是杨洋的身上为何没有留下一点指纹，检验科的同事说，就算是再匪夷所思的案件，现场都难免会有痕迹，但是杨洋的身上，实在干净的令人发指！</p>
最后一点就是，凶手留下的那个211的数字，这组数字究竟暗含了什么。</p>
这三点，充满了诡异，也让整个刑侦队都绷紧了神经。</p>
关于杨洋死前，在网上流传出来的那段鬼神震怒的惩罚言论，在短短数日，G市传得沸沸扬扬。市局和一些相关领导都表示了足够的重视，毕竟身为一名警察，骨子里都是无神论者，不仅如此，他们还要负责将事情的真相尽快的查个水落石出，还公众一个说法。</p>
也不知高以翔究竟在想些什么，王崇慌忙回答后，他重新闭口不语，陷入沉思。</p>
气氛再度陷入沉默。</p>
会议室的每个人脸上都显得忧心忡忡，就在气氛凝重到令人呼吸都有一丝困难的时候。</p>
咣！</p>
会议室的门被人用力推开。</p>
一名身材微胖的中年人带着两个男人一脸严肃的走了进来。</p>
打头的是警局负责刑侦的副局长赵大伟，身后跟着的两名也都是熟面孔，警局的局长王林，还有一名较为消瘦的干练男子，便是G市主抓治安的副市长：段海涛。</p>
高以翔在每周警局的碰头会议上见过几次段海涛，也算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一进来后，便没有多余废话，坐在了会议正中位置，直接开门见山。</p>
“高队长，介绍下情况。”</p>
“是。”</p>
高以翔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这次案件比较特殊，因为发现第一起杀人案件的时候，现场勘查的情况并没有任何异样，只是根据一名报案人的言论，我们捕捉到了一个民间传说，但是网络上散布的鬼神预言，却预示了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并且第二名死者的情况，与谣言描述的犯罪特征完全吻合。”</p>
“所以说，凶手很有可能，在准备下一次犯罪……他的目的是什么？”段海涛虽然主抓治安，但是终究不是干刑侦的，顿时有些疑惑。</p>
毕竟，这个案件的卷宗上提供的内容实在少之又少。</p>
“从犯罪心理学上讲，这种情况一种是为了满足凶手的某种报复心理。”</p>
高以翔深吸了一口气，没等段副市长反应，就沉声说道：“当然，还有第二种情况，就是为了示威！向警方示威……”</p>
或者，是向我……</p>
当然，后面一句，高以翔只是在心中暗叹。</p>
如果凶手真的是他预测的那个人，那么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那个人是在向他宣战！</p>
“荒唐！”</p>
段副市长直接一巴掌拍在了桌上，震得水杯乱晃：“老王，你们的勘查情况进行的怎么样了？”他眉毛一挑，直接看向了旁边黑着脸的警局局长。</p>
王林瞪了多嘴的高以翔一眼，显然他早先高以翔一步了解到了现场检验勘查的结果，却也只能顶着压力无奈起身。</p>
“情况不太乐观，在发现命案之后，法医队的人立马在现场进行了采样取证，但是对方具备一定的反侦察能力，我们的采样工作进行的很困难。同时，案件的疑点较多，有价值的线索又少……”</p>
“凶手预言的下一次作案时间是什么时候？”段副市长直接打断了王局的陈述。</p>
“下周……”</p>
“那就是说，你们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来解开这些疑点？”段副市长继续问。</p>
“是……”</p>
王局的脸色越来越差。</p>
以他对段副市长的了解，段副市长现在的怒火已经压到了一个临界点，如果一个回答不好，便是铺天盖地的爆发。</p>
“段市长，我保证，在下个星期前，将凶手缉拿归案！”</p>
“好！”段副市长直接拍桌站起来，扫了一眼会议室内的刑侦队众人。</p>
“我宣布，幽灵塔专案组成立！”</p>
段副市长说完，刑侦队众人连忙站了起来，一脸凝重，但是段副市长再没交代任何其他，局长王林看了一眼高以翔，沉声道：“散会！”便连忙紧跟几步，追上了段副市长，显然是在讨论一些细节。</p>
会议室内就剩刑侦队的同事们，高以翔点了点王崇的肩膀：“王崇，你跟我来！”</p>
“啊……”</p>
王崇看到高以翔阴沉着脸，不敢多问，连忙跟上去。</p>
两人一路出了警局，直到上了车，王崇才探头探脑的问道：“高队，咱这是去哪儿啊？”</p>
“停尸房。”</p>
车窗外景物后撤，高以翔冷静的余光似乎若有若无的扫了一眼身边的新人。</p>
王崇一愣。</p>
旋即。</p>
他顿时明白了过来，高队难不成，是要去太平间看那几具死者的尸体？</p>
“法医鉴定报告不是已经出来了吗？”</p>
他刚在会议上，可是亲耳听到王局说法医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发现，显然报告单早已经放在了局长的办公桌上。</p>
“小王，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出来吗？”</p>
看到王崇神色迷茫，高以翔反而叹了口气。</p>
“对啊，为什么呢？”</p>
王崇百思不得其解。</p>
“因为你这张嘴呀，能替死人说话！”</p>
高以翔悠然的一句话，让王崇手一哆嗦，脸色瞬间苍白了下来。</p>
杨洋的尸体由于特殊，被直接安置在了太平间的冷冻柜中。</p>
天色已黯。</p>
高以翔和王崇匆匆赶到时，太平间的工作人员只留下了一名老头值班，亮出工作证后，二人顺利的见到了杨洋的尸体。</p>
“高队，淡定，淡定……”</p>
看到高以翔作势就要上去摆弄尸体，王崇拉住了高以翔，随后道：“高队，您该不会真打算让我替死人说话吧？我学的是案情分析，不是病理验尸啊……”</p>
此刻窗外昏暗，加上太平间里冷气直冒，高以翔的举动还真有些令人发怵。</p>
“王崇，你做警察多久了？”</p>
高以翔看了他一眼，随后说道：“老周穿了三十多年的警服，做了大半辈子的法医，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次失误，这起案子目前看起来虽然诡异，但你该不会真的以为尸检报告出问题了吧？”</p>
“啊……”</p>
听到高以翔的话，王崇顿时有些没转过弯儿来。</p>
“那您这是……”</p>
高以翔指了指杨洋的尸体，简单道：“王崇，以你的专业角度来看，这个人会不会是先被人杀掉，然后才被推下了楼，坠楼身亡，来自天空的报复，有没有可能只是凶手的障眼法呢？”</p>
“不可能！”</p>
王崇摇摇头：“高队，这已经不属于案情分析师的范畴。法医尸检肯定会说的相当仔细，林菲姐不是说了么，指纹膜上没有任何提取呀……”</p>
“那如果证据是在其他的地方呢？”高以翔继续问道。</p>
“比如呢？”</p>
“比如说，他的体内！”</p>
“高队，您这是什么意思？”王崇已经彻底被高以翔搞得晕头转向了。</p>
“这就是我带你来的原因，因为你年轻，并没有受到司法程序的固化洗脑，同时又是案情分析专业的高材生，所以我要你换位思考，如果你是死者，在明知自己会死的情况下，如何保存一个证据让凶手发现不了？”</p>
“我？放在嘴里！”</p>
高以翔直接探下身子，在尸体的口中仔细察看，然后起身摇了摇头。</p>
“肛门？”</p>
高以翔直接又是一番查看，继而又摇头：“肛门附近没有任何损伤，也不可能！”</p>
“那……肚子里呢？”王崇追问道。</p>
“嗯？”</p>
高以翔看了他一眼，皱起了眉头：“不可能，老周早已对他体内的大多数位置都做过了尸检！”</p>
“那这样的话，几条路都被堵死，难道就真的没有证据提取了吗？”</p>
高以翔陷入沉思中的时候，王崇也不禁忘记了害怕，沉浸在案情的分析之中，但是数次未果后，他不禁开始质疑嘀咕。</p>
难不成，还真的是鬼神的惩罚？</p>
就在这个时候，也不知道高以翔是听到了还是什么，他猛然抬头，随后对王崇道：“小王，你去车里，把我驾驶座上的包拿来！”</p>
“……哦！”</p>
王崇茫然回复了一句，连忙跑出了太平间，等到他回来的时候，高以翔已经将杨洋的尸体彻底的推了出来。</p>
等到高以翔打开包，王崇瞪大了眼。</p>
里面玲琅满目，竟然是各式各样的刀具和瓶瓶罐罐。</p>
“高队，您这还懂法医啊？”</p>
虽然不知道高以翔要做什么，但是看这架势，显然是要亲自上阵。</p>
法医这门手艺，可不是简单的活儿，像老周那样半辈子都淫浸其中的，才有今日建树，高以翔也从未提过他会验尸。</p>
但不给王崇想象的时间，高以翔直接推开了他：“出去，给王局打一个电话，申请尸检许可！”</p>
“哦，好……”</p>
王崇出去，打这通电话自然是挨了王林一顿臭骂，一个刑侦队长竟然干起了法医的活儿，这不是胡闹吗？但是高以翔显然也不是第一次先斩后奏，发火归发火，王林还是同意了许可，但是同时，王林也火速派了法医队的人带着设备赶往太平间。</p>
打完电话，王崇深呼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p>
说实话，这是他进入刑侦队以后，第一次跟高以翔出来执行任务，在他进入刑侦队之前，他便听闻G市警局里有一个高队神乎其神，总能有一些出人意料的举动，所以高以翔在他的眼中，始终是带着一丝的神秘色彩的。</p>
然而当他做好心理准备，推开门的时候，他的目光顿时被里面的那具尸体吸引了。</p>
原本他以为，法医队的老周已经算是对待尸体足够专业了，当他看到杨洋的尸体被高以翔重新尸检解剖后，才明白了什么叫小巫见大巫……</p>
――――――――――――――</p>
人的消化系统和内脏内存物，有着时小肠到大肠的路程时间。</p>
但如果摄入某种事先被咀嚼过的食物，收集在胃中的食物将按比正常情况缺少的比例消化，因为胃酸的存在，甚至有些食物将出现些微的变坏。</p>
当高以翔从一堆变质的半消化食物中，翻出一根发质组织的时候，王崇只想呕吐，而随后赶到的老周除了目瞪口呆，只有对高以翔竖起了大拇指。</p>
高以翔的发现，令整个案件出现了柳暗花明的转机。</p>
老周带着那根发质去做DNA对比，王崇与高以翔回到了刑侦队，王崇受到了警队一番人的赞叹羡慕，而高以翔却独自上了天台，点燃了一根烟看向夜晚的灯火阑珊。</p>
如果凶手真的是那个人的话……这次证据的发现，简直是太过轻易！</p>
你为何会回到这个城市……又带着怎样的目的呢？</p>
不知为何，高以翔虽然顺利发现了证据，却有一丝诡异的感觉始终萦绕心头，就仿佛有一根线，在操纵着一切，包括他的一举一动。</p>
随后的时间，所有人便静静的等待着解剖室的结果。</p>
当林菲终于发现那个始终带着一丝神秘的高队不见了踪影，并终于在天台找到了正在吞云吐雾中的高以翔之时，她兜儿里的电话恰好响了起来。</p>
当她拿出来一看，正是法医老周，接听之后没有说话，就听到老周在那边略带发冷的声音：“林菲，DNA的对比结果出来了，马上通知高队，结果是……”</p>
有时候，真相就像隐匿远天的星点，拨开晦暗的迷雾后，触目而来的也许是更加深邃的黑暗。</p>
就像一场噩梦的惊醒，也许正是下一场噩梦的开端一般。</p>
只看，那双慧眼，能否堪破万丈纷杂的红尘。</p>
“高队……”</p>
在听完老周的话之后，一向干练的林菲说话声音竟也微微有些惊惶。</p>
高以翔微怔了一下，才缓缓转过身来，看着一脸慌乱的林菲正将手机举在耳畔，稳定干燥的手正不自觉的颤抖着。</p>
“这么急着找我，想必是老周那边有消息了吧，说来听听。”</p>
高以翔将指尖最后一口烟吸尽，微微眯起双眼，等待着林菲开口。</p>
不知为何，此时的林菲竟然在高以翔的眸中看到了一丝陌生的冷厉，但她顾不得多想，只是战战兢兢咽了咽口水。</p>
“老周在电话里说，之前高队送检的那根毛发经过DNA的比对后，得到的结果竟然显示它的主人正是湘湘！”</p>
“湘湘？”</p>
“是的……就是死者杨洋的女友，也就是一周之前幽灵塔三名死者之一……”</p>
说着，林菲的眼睛也因极度的恐惧而缓缓缩紧，那求助一般的目光落在高以翔的眼中，却也只是让他眉头微微一皱。</p>
虽然高以翔表面上异常镇定，其实心中也是风雨骤起。</p>
他之前也曾设想过无数的可能性，但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根毛发的主人竟然是一个死人，而且是一个早在一周之前就已经死去的人。</p>
刚刚得到的一点线索，似乎在短短的时间内又硬生生断掉了。</p>
“难道真的可能是湘湘从警方的太平间中跑出来，将杨洋推下了大楼？难道真的是鬼神在作案么？”</p>
一个疑问缓缓在高以翔的内心升起，可那连续出现的血手印、那在杨洋自杀地点一闪而过的黑影以及墙上那诡异的神之密码，似乎都莫名的将矛头指向了同一个方向。</p>
准确的说，是一个人。</p>
是一个在高以翔漫长的生命中，许久未见却不想再见的人，那是一个就连永生的高以翔都看不透的人。</p>
只是让高以翔想不明白的是，他为何会在此时此地突然出现，回想起上一次相见的情形，高以翔紧蹙的眉宇间终于升起了一抹慌乱，似乎还夹杂着淡淡的恐惧……</p>
“林菲，你赶紧给太平间的值守人员挂个电话，问问那边从昨天开始直到现在有没有什么异动。”</p>
“哦……”高以翔有些发冷的声音将林菲唤回了现实，手忙脚乱之间，林菲拨通了太平间值班室的电话。</p>
可在一番简单的对话之后，从太平间那边得到的信息却是没有丝毫的异常，而林菲也特地追问了那三具来自幽灵塔的尸体情况，对方也是言之凿凿的表示绝没有任何异动。</p>
这样的结果，显然并不能让高以翔满意，那紧紧皱起的眉宇间凝聚着深深的疑惑。</p>
即便眼前的一切再离奇、再无法解释，高以翔始终都不认为这会是鬼神作祟。</p>
但高以翔一个人的笃定并无意义，这两天在上面接二连三的重压之下，就连王局都有些吃不消了，更遑论这件事情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光是社会和媒体的舆论就已经让此时的高以翔骑虎难下了。</p>
如果在一周之内，此案仍是一筹莫展，那后果不堪设想。</p>
高以翔咬了咬牙，丢下一句话，就快步朝着楼下走去。</p>
“走，跟我去趟太平间！”</p>
当高以翔来到太平间门口的时候，那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p>
远远地，那个高大壮硕的身影就喊道：“高队！”</p>
声音里满是狂热。</p>
之所以派韩虎来当太平间的值守，高以翔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他心思细腻、处事果断，对于一般的突发情况都能妥善处理。而且一身硬桥硬马的功夫也是整个刑侦队里首屈一指的。</p>
按理说，有韩虎在太平间值守，高以翔本该把心放到肚子里。</p>
但不知为何，高以翔的心中总是有些忐忑不安。</p>
面对韩虎的热情招呼，高以翔也只是冷淡的应了一声，旋即有些严肃的开了口。</p>
“韩虎，你确定这几天太平间没出什么幺蛾子？”</p>
感受到高队语气中的严肃，韩虎也是神情一肃，认真的回答。</p>
“确实没有什么情况发生，高队，这几天我和小赵一直在轮班紧盯，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在监视画面前值守，绝对没有丝毫的情况发生。”</p>
“好，你们要记得时刻保持警惕，我亲自进去看看！”</p>
高以翔伸手就要推太平间的门，可一步还未踏出，身形却顿了一顿，头也不回的说道：“我自己进去就行了，你们在外面等着吧。”</p>
话音还未落下，高以翔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众人眼前。</p>
太平间里寒气浮动，阴森诡谲的气氛中，三张盖着白布的木床整齐的放在正中。</p>
高以翔并未急着去验尸，反而是将偌大的太平间仔仔细细的扫视了一遍，可似乎也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p>
他抬步走向湘湘的尸体，脚尖落地的轻响，在这死寂之中显得格外清晰。</p>
深吸了一口气，高以翔缓缓的将盖在湘湘身上的白布掀开，那无比苍白的俏脸之上，似乎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与绝望。</p>
高以翔仔细的检查了一下她的眼睑、唇齿，指缝里没有丝毫的灰尘，脚底和脚趾间也没有丝毫的污渍。</p>
就所有的细节来看，这具尸体确实没有任何移动过的痕迹。</p>
可，那在杨洋腹内找到的毛发又是从何而来呢？</p>
高以翔站在原地沉思了良久之后，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转身就朝着门口快步走去！</p>
眼看着高队猛然冲出太平间，在外焦急等待的韩虎和林菲刚欲迎上去，高以翔有些冰冷的声音却陡然响了起来。</p>
“韩虎，去调昨夜23点到今晨1点之间的太平间监视录像给我看！”</p>
“啊？”</p>
“怎么？”</p>
听到韩虎迟疑的声音，高以翔冷厉的目光狠狠的扫了过去。</p>
“没，没什么！头儿，你跟我来，我这就调给你看！”</p>
说着高以翔跟着韩虎快步来到了值班室的监视器前，可就在韩虎将画面切到高以翔所说的那个时间段时，监视器里显示出来的，竟是一片空白！</p>
并不是雪花飞舞般嘈杂的画面，而是一片茫茫的空白！</p>
看着监视器中无声死寂的空白，高以翔的表现实在太过平静了，就好像早就料到会是如此一般，就连那微蹙的眉头都写着淡漠。</p>
而在他身后的韩虎却几乎是在看到那画面的一瞬间就惊呼了起来！</p>
“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昨晚我明明一直盯在监视器跟前的啊！”</p>
韩虎大叫就扑到了监视器之上，一双虎目圆睁着，不停的拍打着无声的监视器，嘴里好似着魔一般不住的呢喃着。</p>
两人明显截然不同的反应也是让林菲的心头不住的“咯噔”一下，迟疑了片刻之后，她还是鼓足勇气向着高以翔问道。</p>
“高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韩虎他没事吧？”</p>
就连此时的林菲都看出了韩虎身上的异样，高以翔又怎会察觉不出。</p>
可他并没有回应林菲的问话，甚至根本就看不到陷入梦魇的韩虎一般。高以翔只是随手将韩虎从监视器前方拨开，自始至终他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那一片空茫茫的白。</p>
林菲虽然心头疑惑，但她还是用眼神示意让一旁的小赵将韩虎控制住，生怕韩虎呢喃的呓语声打断了高队的思索。</p>
就在这一片仿佛死去的寂静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高以翔的身上，而他的眼睛却依旧一直锁定在监视器之上。</p>
在那白光的映射之下，高以翔的面色也是无比惨白，可林菲却意…
第4章 一叶障目
有时候，所见未必为实。</p>
斑斓奇诡的万物充斥着欺诈，欺骗着你的视觉，欺骗着你的眼睛。可终究欺骗不了你的心。</p>
只有闭上眼睛，才能真正看见。</p>
知见，是为障。</p>
高以翔脸上的笑容一闪即逝，他默默的在心中将昨夜一系列的疑点飞快的梳理了一遍，可在无数条可能的情况之中，似乎就只有方才的那个猜想无懈可击。</p>
可就是因为那个方法太过简单，才让高以翔的心中升起了疑窦。以他对自己那位故人的了解，如果他真的就只有这点水平的话，又如何能与高以翔相斗千年呢？</p>
“难道是我一开始就想错了，这件事情真的于他无关么？那之前频繁出现的三指血手印又该如何解释呢。可如果是他再现，故弄玄虚的本事又怎会只是这般？”</p>
林菲紧跟在他身后，看着高以翔在摄像头下方仰面沉思。她默默的停下了脚步，也顺着高以翔的目光朝着斜上方看去。</p>
无论高以翔如何思索，那看似简单的悖论却只能让他的思维被拐入到更深层次的误区之中。意识到这一点，高以翔索性回神，将精力放在了眼下的事情之上，他相信随着对线索的挖掘和跟进，一切的谜团都终会水落石出。</p>
想到这里，高以翔凝重的眼神之中泛起了一抹精光，他疾走了几步，来到下一个窗台边，踮脚伸手一摸，指尖便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灰尘。</p>
“果然不出所料。”</p>
高以翔知道太平间这片区域常年来也只有一个清洁工负责，而例行的清扫一向是两天一次，而算时间，明天早上才是清洁的时间。</p>
这样看来，那摄像头边上一尘不染的窗台便显得无比诡异了。</p>
正在高以翔在脑海中印证自己思路的时候，林菲也已跟到了他的身后，低声问道。</p>
“高队，这窗台之上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p>
“恩，刚才摄像头边上的那个窗台无比干净，而这边的几个上面都有一层薄灰，也就是说那边的窗台应该是被人为清理过的，而且时间应该就在监控录像一片空白的时候。”</p>
高以翔一边检查着走廊两边的窗台情况，一边头也不回的说着。</p>
“那这么说，昨夜监控录像出现问题并不是鬼魂作祟，而是人为的了？”</p>
“应该就是如此。”</p>
听着林菲的话，高以翔只是随便的应付着，虽然对于凶手作祟的手法他已经能大体猜测出来了，但始终让高以翔困惑不解的还是这件事情背后的隐情。</p>
或者说是，动机。</p>
但林菲却没有高以翔想的那么深远，还是皱着眉头有些不解。</p>
“既然是人为的话，那他又是如何做到让监控录像一片空白。即便是干扰信号之类的东西，那监控录像也该是呈现雪花状才对啊。”</p>
听着林菲这有些幼稚的问题，高以翔轻轻笑了笑，似乎之前凝重的心情也被陡然缓解了不少。</p>
“这个简单，用一张白纸就可以做到。”</p>
“白纸？”</p>
“是的，白纸。用一张白纸将摄像头整个挡住，那我们看到的画面不就会变成一片空白了么？”</p>
高以翔看着一脸恍然大悟的林菲突然感到有些好笑，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p>
“只是让我不明白的是，既然对方能想到这样一叶障目的法子，为何不准备一张走廊的照片放在摄像头之前呢？又何必要舍本逐末漏下这么大的一个破绽呢？”</p>
林菲没想到高以翔竟然会有这样的疑问，神思有些恍然之下只能支支吾吾的回应道：“也许是时间不够呢？”</p>
“怎么可能！”</p>
在听到林菲的话之后，几乎在瞬间，高以翔就在心中否定了林菲的想法，可表面上只是淡淡一笑，也不说话的转身朝着值班室走去。</p>
身后的林菲也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跟在了高以翔的身后。</p>
一路上，高以翔一直在思索。</p>
或许是高以翔自始至终都将这次案件的凶手幻想成了那个人，以致于思维都陷入到了一个怪圈之中，甚至有很多的想法刚一在脑海之中生成，瞬间就会被他无情的否定掉。</p>
这样想来想去，似乎就只剩下了一个可能性。</p>
那就是――对手是故意将这个破绽漏给自己的！</p>
可是这样做的原因又是什么呢？</p>
一直等高以翔走回到值班室，有些疲惫的坐在椅子上，这个问题他依旧没有想通。</p>
高以翔有些颓然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轻轻的闭上眼睛，在那一片黑暗之中静静的沉淀着自己的思绪。</p>
而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林菲看着高队如此疲惫的样子，不由有些心疼。在多少次的欲言又止之后，林菲还是轻轻握紧了拳头，轻声唤醒了闭目养神的高以翔。</p>
“高队，既然你已经大概能确定此间的事情是人为的故弄玄虚，那么厉鬼索命的事情是不是就能被证明是子虚乌有的了？”</p>
林菲低声的话语落在高以翔的耳中，却是如同雷鸣一般炸响！顿时无数的思绪滚滚涌入了他的脑海。</p>
是啊，既然是故弄玄虚，那么对方一定是有什么想要遮掩的东西才会这么做。而且之前在杨洋尸体上唯一发现的线索，就是指向赵湘湘。</p>
如果这条线索断掉的话，恐怕整个刑侦队都会陷入到迷茫之中，那么这件案子的扑朔迷离和难以侦破，经过社会舆论的疯传，想必真的会有不少人会相信厉鬼索命的鬼话！</p>
想到这里，高以翔不禁感到后背一阵发凉。</p>
看来自己终归还是小觑了凶手，他只是用了这么一个小小的障眼法，几乎就将自己的视线从太平间转移开了。</p>
仔细想想，他其实是利用了高以翔内心多疑的弱点。</p>
一念及此，高以翔也似乎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问题。</p>
正因为凶手的这番欲盖弥彰，才愈发证明那三具尸体上可能存在着刑侦队之前未曾发现的线索！</p>
高以翔此时甚至感觉自己已经抓住了隐藏在黑暗中那人的尾巴，双眸中都迸射出了摄人的精光！</p>
此时的高以翔就好像噬毒成瘾的瘾君子一般，无比贪婪的想要抓住那一丝隐藏在黑暗之中，那将明未明之间的线索。</p>
就连一旁的林菲都察觉到了高以翔此时的异样，纵使无比惊讶，但她还是用双手紧紧捂住嘴唇，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打断了高以翔的思绪。</p>
可突然降临的死寂并没有维持多久。</p>
一阵急促奔跑的脚步声，重重的落在地上，在地下封闭的空间中不住的回荡着被放大，从远远的地方传了过来。</p>
那听起来就无比焦急的跑步声，让高以翔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总是万般不愿，他也只好将飞速跳跃的思绪停顿了下来，转过头凝眸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p>
却只见，自走廊的尽头有一个身影快速的朝着值班室的方向跑来，那从他背后照射进来的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圈明亮的白色光晕，看起来有些刺目。</p>
“原来天已大亮了么？”</p>
看着那狂奔而来的人，高以翔脑海中跳出来竟然是这么一个完全不相关的念头。</p>
就在高以翔闪神的时候，来人已经气喘吁吁的站到了高以翔的身前。</p>
直到这时林菲才看清，这个火急火燎跑来的人竟然是王崇。她柳眉一竖正想开口说话的时候，王崇却抢先抬起手摆了摆打断了林菲。</p>
双手拄在膝盖上，弯着腰大口的喘息了几口之后，才咽了咽口水，有些勉强的冲着高以翔开口道。</p>
“高队，不好了，韩虎出事了！”</p>
听着王崇焦急的声音，林菲的心骤然一沉。可面前的高以翔却是慢悠悠的吐了一句。</p>
“一叶障目么，有意思。”</p>
说话间，高以翔唇角缓慢的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林菲惊诧的看着高队，一双圆睁的眼眸之中满是不解。</p>
谁都没有察觉到在高以翔说完之后，王崇的眼神竟骤然一凝，那复杂的光采也是在星眸之中一闪而过。</p>
时间仿佛突然停滞了片刻之后，高以翔才面露得色的回过神来。</p>
他似乎是刚刚看到王崇一般，有些恍然的问道：“哎，王崇你怎么来了？”</p>
王崇被高以翔这一问，突然涨红了脸，憋了半晌之后才将之前的那句话重复了一遍。</p>
话音还未落，高以翔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虎目一瞪就气势汹汹的吼道：“你说什么，韩虎怎么了？！”</p>
“头儿，你先别急。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是小赵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医院去帮他照顾一下韩虎，顺便去接替韩虎来太平间值守……”</p>
听到这里，高以翔的眉头一皱似是有些不安的打断了王崇的话：“你是说小赵给你打的电话？”</p>
“对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不是小赵送韩虎去的医院么？”</p>
对于高队的询问，王崇也是感到一阵奇怪，表情也有些茫然。</p>
“没事，你继续说。”</p>
高以翔虽然语气保持着平静，可眉头却紧锁了起来。</p>
“本来医生在检查完韩虎的身体之后，只是说他吸入了些许致幻的药物，并没有什么大问题，打了一针镇定之后，韩虎就熟睡了过去，我就一直在韩虎的身边守着。可一夜过去了，韩虎依旧没有丝毫动作，我感觉有些不对劲，所以又让医生来检查了一下……”</p>
说到这里，王崇的脸上竟浮现出了一抹震惊的神色，连眼睛都不知觉的瞪大了起来。</p>
高以翔和林菲也屏气凝神，一言不发的注视着王崇。</p>
“医生检查完韩虎的身体之后，竟然说他的生命体征完全消失了，不论是心跳还是脉搏都没有了。但是韩虎的脑干还没有死亡，也就是说，现在的韩虎已经是一个假死的状态了。”</p>
“这怎么可能！”</p>
林菲显然不相信王崇的话，柳眉一竖就厉喝道。</p>
王崇也是满脸无奈，连额角的汗水都簌簌滴了下来：“我也感觉到不可思议，可事实就是这样啊，我第一时间就给你们打电话，只不过电话都打不通，万般无奈之下我也只能跑来找你们了。”</p>
也不知高以翔是没有听到王崇所说的关于手机的事情，还是故意没有追问，反而是出其不意的提到了别的事情。</p>
“那小赵呢？”</p>
高以翔的话落到王崇的耳中，却是让他原本无奈的表情顿时茫然了起来。</p>
他似乎是根本没有想到高队会问这样一个问题，而他全力的回想了一下，脸上也慢慢浮现出了惊异的表情。</p>
“小赵？我好像去了医院和他碰过头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我还以为他是着急回来复命呢，也就没多想。”</p>
听完王崇的话之后，高以翔和林菲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警惕与怀疑。</p>
高以翔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了一支狠狠吸了一口，微微闭上双眼思索了起来。</p>
一旁的王崇似乎还想追问些什么，却被林菲一把拽了回来。在王崇有些不解的目光之中，林菲笃定而缓慢的摇了摇头，旋即拉着王崇悄声的退出了值班室。</p>
直到林菲小心翼翼的将值班室的门轻轻关上之后，王崇的声音也急不可耐的响了起来。</p>
“林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头儿怎么都怪怪的？”</p>
面对着王崇质疑的目光，林菲叹了口气说道：“王崇，小赵可能有问题……”</p>
“什么？！”</p>
被一阵青烟笼罩在其中的高以翔，在林菲将门轻轻关上之后，就蓦然睁开了双眼，而与之前不同的是，那双眼眸之中的疲惫仿佛在一瞬间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满目的坚定与凌厉。</p>
“之前那无比拙劣的障眼法原来是为了掩饰叛徒的存在么？那又何必这么急着暴露出来呢？还是说，韩虎已经知道了些什么，让你感觉到威胁才不得已下手的？”</p>
一连串的问号接二连三的浮现在高以翔的脑海之中。</p>
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复杂了起来，可这才成功的勾起了高以翔那颗早已消磨在漫长岁月之中的争胜之心。</p>
那天高以翔三人从太平间出来之后，就直奔医院而去，见到人事不省的韩虎，那惨白得没有丝毫血色的脸庞，高以翔心底那抹狂暴的凶戾也终于被毫无遮拦的释放了出来。</p>
虽然见惯了生死，但他还是无法做到漠视，或许这就是人和神之间的差别吧。</p>
高以翔一个人枯坐在刑侦队的办公室里，一边整理着手下繁杂的卷宗，一边回忆着那天发生的事情。</p>
根据医生所说，韩虎的这种情况，即便在医学史上也是十分的少见，他全身的脏器似乎都失去了生机，唯独大脑没有丝毫的损伤。</p>
但让医生感到无比奇怪的却是，经过了将近三天的时间，韩虎的脏器竟完全没有衰竭的迹象。</p>
出现这样诡异的情况，就连医院也实在难以定义，韩虎现在到底是生还是死。</p>
高以翔一字一句的将刚刚送来的关于韩虎的身体状况报告看完，眉头依旧紧锁。</p>
三天。</p>
在刑侦队倾尽全力布下天罗地网去追捕叛徒小赵的情况之下，竟然一连三天的时间都没有丝毫的信息传回，小赵就仿若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了。</p>
无论高以翔怎么想，都觉得小赵的背后肯定隐藏着更多秘密。</p>
而他背负的这些秘密有很大的可能就将是破获此案的关键所在。</p>
想到这里，高以翔的心头莫名的升起一抹淡淡的焦躁之情。</p>
这几天的时间，他总感觉冥冥之中似乎一直有一双无形的线，在牵动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这种一直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高以翔深恶痛绝。</p>
就在一抹戾气在高以翔的眉间隐隐浮现的时候，清脆的敲门声适时的响了起来。</p>
“当当当……”</p>
“进来。”</p>
王崇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夹走到高以翔的桌前，一边递给高以翔，一边开口说道。</p>
“高队，之前你交给我的事情，都已经办妥了。具体的资料都在这里了，我简单的把情况说一下吧。”</p>
“恩。”</p>
高以翔随手翻开文件夹，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p>
“直到刚刚，太平间那边一直无比平静，我们现在有四个兄弟在那边轮流值守，相信不会再出岔子了。”</p>
高以翔听着王崇的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p>
自从那天从太平间回来之后，高以翔就对刑侦队的工作进行了一系列的重新布置，其中就包括加派值守人员和重新仔细验尸这两件事。</p>
除此之外，高以翔更是将几乎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对小赵这个刑侦队叛徒的追捕之上。</p>
而太平间那边的平静也是在高以翔的预料之中，他相信凶手应该不会愚蠢到再去那里搞风搞雨的。</p>
“接下来，就是关于重新验尸的事情了。”</p>
听到这里，高以翔终于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双眸之中的神采也死认真了起来。</p>
王崇看着高以翔隐约有些期待的眼神，竟支吾了一会才开口道。</p>
“高队，这次不光是法医老周参与了验尸，就连重案组那边的法医都被请来了几个，他们更是对那三具尸体进行了事无巨细的解剖与取证，但遗憾的是，尸体肠胃中的东西都已经变成了根本无法辨认的排泄物，而抽样化验的结果也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p>
虽然王崇的话并没有完全说完，但高以翔的眉头就已经深深的皱了起来。</p>
看着高队脸上越来越不悦的神情，此时的王崇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p>
“总而言之，最后老周给出的尸检报告之中，几乎和之前的情况完全一样，并没有什么新的有价值的信息。情况大体就是这样了，高队，具体的尸检照片和报告都在文件的最后，您可以看一下。”</p>
王崇在房间里几乎令人窒息的压力之下，终于还是将话讲完了。</p>
然而就在他暗自出了一口气的时候，高以翔的眉心却仿佛已经紧紧的纠结在了一起。</p>
那无比困惑的眼神，飞快的扫视着手中的文件，隐约间还有一抹愤怒被他死死的压抑在眼底。</p>
王崇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如木头人一般杵在原地，冷汗甚至都已经将他的后背打湿。</p>
也不知过了多久，高以翔才重重的将手中的文件夹合上。</p>
“砰！”</p>
高以翔重重的靠在椅背上，好似有些疲惫的闭上了双眼，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吐出了一道简短的声音。</p>
“出去吧。”</p>
那无悲无喜的声音落在王崇耳中却仿若大赦一般，他逃也似的离开了高以翔的办公室，直到关上门之后，他才长出了一口气。</p>
这几天，高队的办公室对于所有人来说，就好像地狱一般。</p>
七日之期，眼看着就要到了，整个刑侦队的人身上被背负着莫大的压力，尤其是高以翔。</p>
对于他来说，这不仅仅是一种压力，更是一种挑衅。</p>
一种让人有怒有恨有不解只能一力当之无处发泄的苦闷。</p>
高以翔半躺在无人的座椅之上，有些无奈的将那文件夹覆盖在自己的脸上。</p>
那本来闭上眼睛的黑暗被文件夹隔绝了光线之后又深重了一层。</p>
可就在那一瞬间，高以翔的意识却似乎穿越了时空一般，无比突兀的回想起了千年前的一幕场景！</p>
在那无比浓稠的黑暗之中，高以翔似乎能听见周围好像一直有个人在不停的说着话。</p>
可不知为何，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听清那道若隐若现的声音。</p>
就仿佛是梦中的呓语一般。</p>
高以翔紧皱着眉头，默默的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起来，随着一声嘶吼猛地全部爆发了出来！</p>
就是那短短的一刹那，一道如同梵音的话语清晰的落入到了高以翔的耳中。</p>
“闭上眼睛，就能看见。”</p>
“啊！”</p>
随着那道声音落下，高以翔的脑海之中便是一阵突兀的刺痛，他痛吼一声就清醒了过来。</p>
双眸就如同突然明悟般陡然燃烧起来，声音也无比冷定的响起。</p>
“一叶障目，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一叶障目！”</p>
高以翔猛地清醒过来，使劲晃了晃头，试图让自己摆脱脑海中那尖锐的刺痛，但却似乎毫无作用。</p>
但高以翔并未因此而感到沮丧，反而他的眼光却是越发闪亮起来。</p>
只因伴随那痛苦而来的，还有一段尘封已久的回忆。</p>
那是千年前，那年，高以翔化身学子，进士及第，宦游京城。</p>
他一路从秦朝走来，看过了多少沧海桑田、人世无常，夜深人静只是总是感觉到深深的疲累，若不是那凝固于心的执念一直在揪痛着他，他或许早已随波逐流、放纵江湖了。</p>
可即便如此，在那年的党争之中，他冒死进谏终究是触怒了龙颜。一贬再贬之下，高以翔索性假死脱身而去，欲潇洒于山水诗酒之中，可心怀一腔郁结，又如何能真正快意？</p>
就是高以翔万般困顿之下，他遇见了他。</p>
“所知障者：于所知境不染无知。障一切智，不障涅槃。虽有此障，见声闻等，得涅槃故。”</p>
远远的，一道漫吟之声从初晨轻雾笼罩的湖面上遥遥飘来，高以翔听着那无比飘渺，却又充满了禅机的句子。双眸之中骤然闪过了一抹精光，他不禁站在岸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极目远眺。</p>
迷雾中，一支轻舟踏浪而来，仿若一根轻飘飘的苇叶，自在横渡。而他就站在船头，单掌并拢竖于胸前，微微仰面漫吟着佛偈。</p>
在那轻雾的笼罩下，高以翔看不清来人的面貌，但不知为何，心中却有着似曾相识之感，然而就在高以翔在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想要高声呼喊那人的时候。</p>
那一支小船却已轻轻的靠在的岸边，那僧人已来到了他的眼前。</p>
微有些错愕之下，高以翔只好行了一礼，可还未等开口，僧人的声音却以陡然响了起来。</p>
“施主心绪不宁，万事万物皆萦纡怀中，所惑已深。所知境中，不染无知，障一切智，不障涅槃。施主，闭上眼睛，就能看见。”</p>
那僧人漫声又念了一遍佛偈，高以翔大惑之下，正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可抬眸看到僧人的面容，高以翔却脱口惊呼了出来：“是你！”</p>
随着高以翔的一声惊呼，那记忆中的场景却陡然如雪花般分崩离析，恍然回过神来的高以翔，怔了片刻之后，却发现除了之前的那些画面之外，他竟然丝毫都回忆不起来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p>
冥冥之中，高以翔甚至觉得自己的记忆似乎被莫名的力量封印了一般。</p>
这样的念头也只是在高以翔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p>
更令他感到大惑不解的却是之前回忆之中的那些画面，以及那个僧人漫吟的佛偈。</p>
似乎在高以翔过去两千年的生命之中，那个人一直都存在着，就仿佛和他一般，…
第5章 潜流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你的所见不是真实，你的所思不是真相。</p>
你站在灯下，只会看到远方的漆黑，却总会忘记脚下的阴影。</p>
就像那漫长岁月中安静而诡秘的潜流。</p>
三天前的午夜。</p>
小赵看着已经人事不省的韩虎被推进手术室，他却只能在门口焦急的等待着，小赵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额角的汗一颗颗往下滴落着。</p>
不知为何，自从之前高以翔出现在值班室的时候，就开始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在小赵的脑海之中盘旋着，那好似梦呓一般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柔媚，但话语中的内容，却是让小赵有些不寒而栗。</p>
“高以翔是个魔鬼……你的家人……逆我者亡……”</p>
那声音在小赵的脑海中断断续续，无论他怎样集中精力，都无法听清，也无法摆脱。</p>
好似精神分裂一般的折磨，让小赵的精神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p>
然而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应声打开了。</p>
那医生带着口罩走到小赵的面前，小赵仰面望去，却仿佛看到了一张狰狞邪笑的脸，不由惊呼了一声。</p>
医生也被吓了一跳，有些严厉的训斥道。</p>
“你瞎叫什么！我问你，你是病患的什么人？”</p>
听到医生有些严肃的话语，小赵才回过神来，茫然的怔了片刻之后才开了口。</p>
“呃，同事。”</p>
小赵此时明显不自然的表情，让医生的眉头微微一皱。</p>
“哦。你同事没什么大事，就是吸入了一些致幻性质的药物，导致有些神智不清，我们已经给他处理过了，现在镇定剂的效果还没过去，等一会应该就醒了。你一会再进去看他吧。”</p>
医生说完话，等了良久也不见小赵有丝毫反应。</p>
只是双目无神的注视着自己，那眼神简直有些可怕。医生不禁有些害怕的用指尖轻轻戳了小赵一下。</p>
“喂？你没事吧？”</p>
小赵的身体微微一颤，他似乎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的说了一声“没事”。</p>
那明显的异常举动让医生的心底也生出了疑窦。</p>
“你说是病人的同事，那他中毒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在现场，我怀疑你的身体也有些问题，保险起见，还是进来做个检查吧。”</p>
说着，医生转身推开门，招呼着小赵进来。</p>
可就在小赵正欲回应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却骤然响了起来。</p>
那普通而急促的铃声在空荡的医院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p>
“不好意思啊。”</p>
小赵朝着医生歉然的笑了笑，一边接通了电话，一边朝着走廊外走去。</p>
谁也没有想到他这一去，就是三天了无音讯。</p>
仿若人间蒸发一般。</p>
“喂？”</p>
小赵平静的接起电话，可对面的人只是说了一句话，就让小赵的心顿时坠入到了谷底。</p>
“小赵，别说话，保持镇定，你的家人在我手里。”</p>
不仅仅是话语的内容让小赵感到恐惧，更重要的是，那人一开口，小赵就已经听出了那个熟悉的声音，那是高队的声音！</p>
小赵张了张口，正准备问些什么的时候，对话那人却仿佛能察觉到一半，抢先出声打断了他。</p>
“现在什么都别说，别停下也别回头，一直朝前走，我挂了电话之后也别把手机放下，直到出了医院之后，打车来这个地方，我在这里等你，有话见面再说。”</p>
还没等小赵有任何的反应，电话听筒里已经传来了阵阵让人心慌的盲音。</p>
“嘟……嘟……嘟……”</p>
那一声声的断断续续，更是将小赵内心的恐惧骤然放大了无数倍。</p>
此时在他的脑海之中，就只剩下电话中那人留下的一串地址，其余全都是一片空白。</p>
甚至连恐惧都被他遗忘，真如行尸走肉般缓步走出了医院。</p>
只是，此时的小赵，还不知等待着他的究竟是什么……</p>
在医院对面有座老旧的居民楼，虽然只有矮矮的几层，却和医院仅有一墙之隔。</p>
而此时，在那夜风呼啸之中，月色迷蒙之下，楼顶隐约有着一个人影。</p>
长长的黑色披风被夜风卷起，猎猎作响。那人修长干净的手中正握着一部手机，那双深邃如黑洞一般的瞳，死死的盯着对面医院的走廊。眸中的玩味似乎有着能将人吸进去的魔力。</p>
只是看不清他的表情，并不是因为夜色太过浓重，而是因为他的脸上带着一张仅仅能露出一双眼睛的面具。</p>
那是一张漆黑无比的面具，在月华流转之下，隐约能看到几抹血红。</p>
“越来也有意思了。”</p>
那一袭黑衣的神秘人轻声的自言自语着，虽然面具之上依旧是一团漆黑，但那语气之中玩味的笑意却是异常的明显，甚至能让人感觉到他面具下那唇角微掀的弧度。</p>
冰冷而邪肆的笑容。</p>
小赵坐在出租车上，看着这座深夜中的城市，似乎依旧没有丝毫倦怠的灯红酒绿着，那繁华盛大的纸醉金迷越是引人迷醉，却越是将小赵内心的恐惧放大。</p>
这一夜，大概是小赵当警察以来最难熬的一夜了吧。</p>
不知为何，今夜的小赵似乎胆子格外的小，额头也一直都满是大汗。可这些异常，精神已经有些失常的小赵自然感觉不到。</p>
但是一旁开朗健谈的出租车司机却是好奇的开了口。</p>
“哎，兄弟，你刚才是干什么了，怎么弄得一身大汗啊？”</p>
话音落下，等了良久，司机也没有听到小赵的回应。微微有些尴尬的沉默了下去。</p>
可没过多久，他就好像又有些忍不住了。</p>
“我说哥们，你家是住在那边么？”话一出口，司机就讪笑了一声，接着自己回答，“我这不是废话么，这么晚了不是住在那边谁还去那鬼地方啊，我可是听说，那地界可不是很太平。”</p>
本来司机只是自言自语的说这话，也没指望旁边的那个闷葫芦搭腔。</p>
可奇怪的是，这次还没等他的话音落下，身旁那个男人竟然瞪圆了双目，满脸凶神恶煞的坐直了起来。</p>
“你刚才说什么？你说那地方不太平，怎么个不太平法，说来听听！”</p>
那黑衣遮面的神秘人目送着小赵坐上一辆出租车之后，竟没有跟随他一起去刚才在电话中和小赵约定好的地点，反而是冷笑着一展披风，转瞬间就已经消失在了那低矮的楼顶之上。</p>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辆出租车的司机竟然会在车上说起那地方的诡异之处。</p>
很多时候，那些看起来无比精妙的布局与设计，总会败在某些细枝末节的蝴蝶效应之下。只是不知道小赵这只蝴蝶的一次意料之外的振翅，又能否成为破局的关键所在呢？</p>
此时的神秘人显然并没有再去担心小赵的问题，因为那边自会有人去处理。</p>
他现在要做的却是另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p>
有些空旷的单人病房之中，只有监测仪器“滴滴”响动的声音，韩虎那个壮硕的汉子此时却是无比安静的躺在病床之上，身上的管子连着一台仪器，上面所有的数值和线条都正常无比。</p>
那本来明亮的灯光忽的闪动了一下，片刻的黑暗侵蚀了光明，而灯光再次亮起的时候，安静的病房之中却多出了一个人影！</p>
那漆黑一团的面具在明亮的灯光之下也变得清晰可见，那几抹如血般的猩红，赫然是六道三横三竖的笔直线条，将整个面具均匀的分割开来，给人一种诡异的割裂感。</p>
神秘人紧盯着躺在床上的韩虎，一步一步的朝着他走过去，落地无声。</p>
直到走到床沿边，那人漆黑而残忍的眸中竟飞快的掠过了一丝不忍，可那抹不忍换来的也只是片刻的迟疑，下一秒，他手中暗扣的针管就已经高高的举起，那透明的针管之中流动着有些粘稠的液体，那液体在明炽的白光之下反射着幽幽的绿光，泛着不祥。</p>
“韩虎，要怨就只怨你命不好吧。”</p>
神秘人自顾自的呢喃了一声，话音还未落下，他那拿着针管的手就已经狠狠的朝着韩虎的胸口刺了下去，带起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p>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躺在床上的韩虎竟陡然瞪大了眼睛，似乎是本能般的就伸出双手，死死的抓住了神秘人的手！</p>
那突如其来从手腕上传来的一股巨力也是让神秘人有些惊讶，但也仅仅是惊讶而已了。如果他连躺在病床上的韩虎都对付不了的话，岂不是太可笑了么？</p>
想到这里，神秘人眼眸中闪过一抹嘲讽的笑意，旋即眸光一冷，另一只手已经重重的击打在了韩虎的胸前。</p>
只听“砰”的一声，韩虎顿时感觉胸口一阵气血翻腾，甚至连呼吸都有些不畅起来，但是在如此生死凶险之刻，他实在是顾不得那胸腔里撕裂般的痛苦，双目陡然血红之下，一爪狠狠的朝神秘人颈部抓去！</p>
韩虎本来就是练鹰爪功出身，骤然的搏命一击之下，连神秘人的眼中都不免闪过一丝凝重，飞快的侧身一躲，险险避过了要害，但衣领却是被韩虎的生生撕破了！</p>
就在那一刹那，一道金光应声闪过，韩虎眯了眯眼，几乎瞬间就分辨出那是一枚崭新的警徽！</p>
韩虎圆睁着双目死死的盯着神秘人胸口的警徽，满目的愤怒与不解！</p>
可那也是他见到的最后一个画面了。</p>
神秘人手中的针管已经狠狠的扎到了韩虎的胸前，而里面只剩下了空气。</p>
即便心有不甘、怨气冲天，韩虎还是只能重重的闭上了眼睛。</p>
片刻之后，那床边监测的仪器就已经响起了无比尖锐刺耳的声音。</p>
“滴！滴滴！滴！滴滴！”</p>
那嘈杂的声音将此前的平静完全打破，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p>
“没想到你还能清醒过来，只是这又何必呢？本来兄弟一场，还想留你一命。如今被你看破了身份，那也怨不得我下此狠手了！”</p>
神秘人默默的收起针管，有些烦躁的皱了皱眉头，那充斥着杀意的冰冷声音便再次响起。</p>
可就在他伸手再向怀中摸去的同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已经越来越近了！</p>
只是微微迟疑了一秒，那神秘人就放弃了计划，一展披风便已消失在房间之中，只留下半敞的窗子，迎接这彻夜呼啸的寒风。</p>
夜已太深了。</p>
深到似乎彻夜不眠的城市都已昏昏欲睡，那歌舞升平、灯火通明的场所，似是全部被黑暗这只巨兽所吞噬，整个城市都变得无比的安静，只有街边的路灯还能留下些许光明，指引着浪子的归途。</p>
可此时，漫漫长夜里寂静的街上，只有一个人影在飞快的走着，那一袭长长的披风在黑暗里仿佛能将那人的身形完全隐藏起来。</p>
“没想到这点小事竟然也会出现意外，平素里慢慢腾腾的医生护士，偏偏这次积极，真是该死！”</p>
方才在病房之中，他没来得及用出最后的绝命招数，留下了韩虎的性命，这对于神秘人的计划来说，终究是个隐患。</p>
但似乎问题并没有那么大，凭借他对现代医学的了解，至少目前为止，似乎还没有任何方法能将韩虎唤醒。</p>
想到这里，神秘人胸中的愤怒才缓缓的平息了下去。</p>
被冰冷的夜风一吹，他似乎也清醒了许多。</p>
那股如渊渟岳峙般的气势重又缓缓散发出来，漆黑的双眸之中也收敛了所有的情绪，重新变得仿若噬人的黑洞一般。</p>
眨眼间，他便已快步的消失在了街角的黑暗之中。</p>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出现在下条街道之上的人影，竟然完全换了一身装束。</p>
那修长漆黑的披风和森然恐怖的面具都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身笔挺干净的警察制服，一枚金光闪闪的警徽在他的胸口熠熠生光。</p>
而那人竟还诡异的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狂奔着，那急促的呼吸声和杂乱的脚步声，甚至让人不用去看他惊慌失措的面容都能感受到那人内心深深的恐惧。</p>
灯光昏暗，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光亮之中，漫漫长街重又恢复了深夜的死寂。</p>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寂静背后，又将有多少的波澜横生骤起……</p>
当那漫漫的长夜终于过去，明媚的阳光照耀在大地之上，并没有给高以翔的心中带来丝毫的暖意。</p>
出师未捷就先折一员大将，这对于刑侦队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p>
高以翔彻夜未眠的从太平间回来之后，一直坐在窗前思忖了良久，挂着暗沉眼袋的双眼之中充满了疲惫。</p>
房间里的气氛诡异的安静着，而这种安静对于此时正站在办公桌前等待着高队指示的众人来说，无异于一种煎熬。</p>
“林菲。”</p>
听到沉默已久的高队突然开口说话，几乎所有人都猛然抬起头来，十数道目光瞬间就聚焦在了高以翔的身上。</p>
而被高以翔点名的林菲更是高声应道。</p>
“你去将之前幽灵塔杀人事件和杨洋坠楼这件事情的具体报告和现场勘查的情况，都再仔仔细细的整理一遍，今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具体而清晰的卷宗，去吧。”</p>
高以翔的命令从来都没有回寰的余地，在这个时候，林菲当然不会去触这个霉头。也只能扁了扁嘴，将这个无比复杂紧迫的人物接了下来。</p>
“王崇。”</p>
“在！”</p>
“你去将到目前为止四名死者的遗物再整理一下，看看有没有遗失或者异常的情况。还有杨洋在网上发出预言的事情，你也跟进一下，这里面肯定有人在背后捣鬼。”</p>
“是！”</p>
王崇高声应道，飞快的敬了一个礼，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p>
“等一下。”</p>
一直在边思索边发号施令的高以翔此时终于抬起头来，王崇转过身来和他四目相对的时候，也能从高以翔的眼睛中看到深深的疲惫。</p>
和众人不同的是，除此之外，他还看到了隐藏在高以翔眼底的那抹坚定与执念。</p>
这让他的心狠狠一沉，但表面上还是依然如故。</p>
“怎么了高队，还有什么吩咐？”</p>
不知为何，高以翔也怔怔的盯着王崇看了几秒才开口。</p>
“也没什么，你整理完之后交给我一份详细的报告。然后我要你去Z大走一趟。关于杨洋死前发的那个帖子，你去具体的查一查，还有后面第三星期的诅咒，我希望在你回来之后能给我一个解释。”</p>
“这……”</p>
听着高以翔近乎有些无理的要求，王崇下意识的就想分辨些什么，但是在高以翔无比坚定的目光之中，王崇还是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重重的点了点头，就退了出去。</p>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高以翔好像也若有所思。好像在某段记忆之中，眼前的场景好像似曾相识，就连王崇转身离去的背影，高以翔甚至都感觉自己曾经无比的熟悉。</p>
但无论如何，却怎么也想不起来。</p>
诧异的出了会神之后，高以翔的思绪便飞快的回归到了眼前来。</p>
“王远，由于韩虎现在生死不明，而小赵又是叛逃。太平间那边的值守工作，我就交给你们突击组了。在攻坚和武力上面你们是最强的，这次，也不要让我失望。”</p>
高以翔话音未落，面前四名铁骨铮铮的壮汉就齐齐踏步向前，整齐的敬了一个军礼，异口同声的说道：“是，高队！”</p>
看着手下这般铁血干练的姿态，高以翔因殚精竭虑而有些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浮现出了一抹笑容。</p>
“至于剩下的人，给我联系重案组以及一切可以调用的力量，给我对G市进行封锁盘查，务必要在三天之内将小赵这个叛徒缉拿归案！我倒要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利益能驱使他干出杀害同事的好事！”</p>
说到这里，高以翔猛然站起身来，一拳重重的砸在了桌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p>
在场的所有人心中的齐齐一凛，他们知道这次高队是动了真怒，显然韩虎的事情已经触及到了高以翔的底线。</p>
“是！”</p>
一片仿若嘶吼的应答声结束了这简短而压抑的会议。</p>
直到所有人都陆陆续续的走出办公室之后，高以翔才转过身，扶手站立在窗前，俯瞰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踽踽前行的人群，坚毅的眸中无悲无喜。</p>
“我知道是你。从一开始的血手印，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两千多年了，咱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似乎也该有个了结了。”</p>
在高以翔雷厉风行的安排之下，所有的工作都齐头并进的开始展开，整个G市似乎都因为高以翔的一句命令开始变得风声鹤唳起来。</p>
之前段副市长来刑侦队的时候，就已经给了王局长非常时期，全警务系统都要配合刑侦队工作的指示。</p>
所以本来能量不大的高以翔，此时却能用一句话掀起惊涛骇浪。</p>
看着一辆辆警车嘶鸣着排队开上街道，街上的警察明显多了起来，各个车站机场的盘查安检也突然严格了起来。</p>
“看这架势，高队是真的下了狠心了，小赵这次怕是要栽了！”</p>
“我说，王远你怎么到现在还在替那个叛徒说话？你没听高队说么，韩虎就是被他害成那样的！一个对自己兄弟都下得去手的人，哎，我以前真是看错他了！”</p>
听着同伴的反驳，王远也是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的说道。</p>
“我……我……说实话，我是真的不敢相信。但高队都这么说了，哎……”</p>
王崇端着一杯热水站在走廊的窗边听着两人的谈话，直到他们一边摇着头，一边叹息着走远。王崇的唇角竟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复杂笑容。</p>
他看着窗外忙碌奔走的同事们，轻笑着摇了摇头，冷哼了一声，也端着水杯缓步的朝着警局外走去。</p>
现如今，不光是刑侦队，所有的整个警察局都在疯狂的忙碌着。</p>
而王崇自然也不会闲着，但是他除了刚才高以翔布置给他的任务之外，却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p>
“说起来，这次还真的要感谢高队，要不是你分配给我这个任务，我还真的会有些头疼呢。”</p>
王崇在心中这样想着，转眼就来到了证物室。</p>
“我奉高队之命，来检查一下本案死者的遗物。”</p>
说着，王崇将自己的证件朝看守的同事一亮，双眼狠厉的一眯。</p>
午后的Z大，那慵慵懒懒的阳光斜斜的穿过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星星点点的洒落在地上，洋溢着满满青春气息的学生们，欢快的踩过那有些凌乱的光斑，就好像踩在真的琴键上一般，飘荡起阵阵悦耳的音符。</p>
纵使幽灵塔和杨洋跳楼的事件还没过去多久，但此时的Z大已经难以找到那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感觉了。</p>
在大学的校园之中，每天都发生着太多太多的故事，也淹没了太多太多的故事。</p>
换上了一身便装的王崇，步履悠闲的在Z大美丽的校园之中游荡着，就连他在看到路上不时路过的那些清纯而美丽的女孩儿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微笑起来。</p>
那不单单是一种美丽，更是一种热情洋溢的青春，一种能让人很轻易产生共鸣的美好。</p>
但就在这样浪漫到随时都可能产生爱情的氛围之中，却有着一个人很特别，特别到让人在第一眼就能看出那个人的格格不入。</p>
此时的他坐在图书馆二楼一个阴暗的角落之中，王崇远远的就能一眼分辨出那就是他要找的人。</p>
如果说非要去形容那个人的话，想必也只能用普通两个字。</p>
那是一个太过普通太过平凡的人。</p>
一张平凡的脸上长着平凡的五官，留着最常见的平头，身上穿着暗色的衬衫，手上没有戴表，就连鼻梁上架着的那副眼镜，都是最普通的黑框。</p>
可即便如此，王崇还是在千百人中，一眼就看到了他。</p>
因为他在这样的环境中太独特了。</p>
纵使是在图书馆，里面的同学也偶尔交头接耳，就算不说话，他们也会偶尔拿起手机回个信息，或是将书放下偶尔的左顾右盼。</p>
但那个人不是。</p>
从王崇上楼看到他开始到现在一共一百二十步的距离，那人就一直捧着一本书，一动不动的默默读着，甚至连拿书的姿势都没有丝毫的改变。</p>
王崇甚至觉得，如果他不过去打扰那人，他可以保持一下午这样的姿势，就好像一尊雕塑一般。</p>
甚至当王崇走到了他的身边站定，整整二十秒，那人都似乎没有感受到一般。</p>
直到王崇有些不耐的在他的手边轻轻的扣了几下桌子，那人才闻声抬起头来。</p>
这时，王崇才真正看清了那人的面目，可两人的双眼也仅仅只是相交了一秒，王崇用极其隐蔽的动作将一件东西交到了那人的手上，旋即头也不回的离去了。</p>
而那人也只是随手将那件东西放到了自己的口袋之中，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回眸又将视线落在了手中的书上。</p…
第6章 草蛇灰线
蛇无足，犹过草遗痕。</p>
线虽轻，亦拖灰留迹。</p>
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完美，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p>
本应安静的会议室中，此时却是一片嘈杂。</p>
“你们说说高队这是怎么了？现在手里那么多事情都还没有丝毫头绪呢，这开得是什么会啊！”</p>
“我也是这么想，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在接手这个案子之后，高队的反应就有些异常。”</p>
林菲早早的就来到了会议室之中，虽然她也有同样的疑虑，但听着周围同事在不断的议论着高以翔，她还是异常不悦的柳眉微蹙起来。</p>
“都闭嘴！既然高队说要开会，肯定是有什么新的重要发现，不然案子你们去破啊？！”</p>
林菲隐怒的厉吼，一瞬间就将所有嘈杂的议论声都压了下去，那些人虽然都面色尴尬的沉默了下去，可心里想必依旧憋着一股劲，没有谁愿意接受别人指责自己的无能。</p>
冰雪聪明的林菲自然也能猜测到众人的想法，心里不由为高以翔感到担忧。</p>
这件案子本就无比扑朔迷离，让所有人都忙得焦头烂额，却依旧没有掌握任何有效的线索，更遑论在上面给的巨大压力之下，人心已然有些躁动。</p>
若是此时高以翔再无法高瞻慧断的话，后果不堪设想。</p>
就在林菲忧心忡忡的思忖着的时候，高以翔推开门旁若无人的走了进来。</p>
整个会议室里，一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高以翔的身上。</p>
高以翔却好像感受不到一般，只是自顾自的坐在首席的椅子上，冷漠的说道：“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开始吧。”</p>
就在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手足无措的时候，高以翔却缓缓的站起身来，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子上，缓慢而坚定的说道。</p>
“或许这次，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p>
高以翔的话虽然无比精简，但还是骤然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包括林菲在内，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高以翔的第一句话竟然会是这般惊世骇俗。</p>
“高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p>
嘈杂的议论声中，终于有人站了起来，话虽说得不重，语气却是有些不善。</p>
高以翔似是早就料到会有人是如此反应，只是轻轻一笑。</p>
“我是说我们错了，没有针对你们的意思。更准确的说法，是我错了。”</p>
站起来的那人也没想到高队竟然会这样回答，一时间竟有些语塞，只能涨红了脸重重的坐了回去。</p>
陡然安静下来的房间，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p>
高以翔在每个人的脸上都仔细的扫视了一遍之后，才缓缓坐回去。</p>
“我知道你们此时心中都有些或多或少的疑问，或者认为我的这个想法太过不可思议。但是我只想问你们一个问题，追捕小赵的工作已经进行了整整三天的时间，你们可有任何收获么？”</p>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在场的大部分人脸都红了起来，面对着高以翔如此赤裸裸的指责，他们也只能无奈的忍受着。</p>
当气氛已经压抑到极限的时候，终于有人忍不住站了起来。</p>
“高队，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虽然没有找到小赵，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线索的，而我们也正在追查下去，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p>
可还没等侦查科的那人说完，高以翔就挥手打断了他的话。</p>
“其实找不找得到还在次要，现在主要的问题是，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似乎被小赵的事情牵扯了太多的精力而已经有些偏离案件真正的主线了么？”</p>
高以翔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眉头都深深皱紧了起来，似是各自都在脑海中盘算着什么，从他们面部的表情来看，似是不容乐观。</p>
就连王崇都设身处地的按照高以翔的话默默的也做了一个假设，发现如果一切都像高以翔说得那般，那凶手的这番误导确实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想到这里，王崇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p>
众人在思忖了一番之后，似乎都已经默认了高以翔的这个说话，心头不约而同的闪过了一抹后怕。</p>
可就在这时，依旧有人缓缓的站了起来。</p>
高以翔看着那人，眼神微微凝了凝，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p>
那人叫做项一方，D大犯罪学专业毕业，刑侦队侦察科里最有威望的人，三十出头就已经破获了无数大案。看着他站起身来，高以翔也集中了精神。</p>
“高队，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我刚才细想了一下，发现事实却是如你所说，我们好像过于在意叛徒小赵的事情而忽视了最初的目的，先不说小赵和这件案子有多大的关联，就仅凭小赵谋害韩虎这件事情上来说，恐怕就是疑点重重吧。我实在想不出小赵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会对韩虎下手。高队你难道就敢保证这背后的隐情和前两起的凶杀案没有关系么？”</p>
项一方如此犀利而切中要害的问题，其实也正是高以翔所困惑不解的地方，但在之前的深思熟虑之中，他也已经想到了办法。</p>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就算对手的计谋手段再如何精密，也终究会留下线索，至于小赵为什么会这么做，我相信韩虎应该会告诉我们。”</p>
“韩虎？他不是死了么？”</p>
“一方，有时候死人比活人更会说话，甚至死人的话，会比活人更加可信。总之，我会给你、给在座的各位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但我们现在最先要的做的任务，是要将目光重新转回到这件案子本身上来！”</p>
高以翔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项一方也很痛快的点了点头坐了下去，等待着高以翔接下来的部署。</p>
隐约间，他的直觉告诉他，高以翔这样的做法是对的。</p>
“既然大家都再没有任何异议，那么下面我就来分配一下各自的任务，要知道，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