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石缘》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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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时光隧道
刘凡第一次相信这世上除了人类之外,尚有鬼神之事。小时候在农村,冬天上学两头不见日,经常是披星戴月独自穿行于黑漆漆的乡间小道,那时对刘凡来说最害怕的莫过于碰见灯笼鬼,看不见身子,只是在中指上挑一盏灯笼,慢慢地向你飘来,想起来每次都是浑身颤栗。但从小学到初中,刘凡从来也没碰到过。
大学期间及工作后接受了无数次马克思主义思想教育,父亲灌注于他的那些生龙活现的鬼怪故事已逐渐在记忆中淡去。父亲是一个传统的农村唯心论者,坚定地相信世上有鬼神的存在,没想到在参加工作之后的第五个年头他就亲身验证了一次“父亲的学说”。
一月一日午后两点的那一刻,刘凡感觉自己肯定经历了一次时光隧道和一次灵魂附身。
难得偷得一日闲暇,刘凡和几个大学同学一起前往祁连山主峰—岗什卡,相约去看七彩冰瀑,驱车两个多小时,到达目的地时已时至中午,一路上刘凡昏昏欲睡,忙着补偿昨夜年终决算亏欠的睡眠。
一下车,青藏高原冬日壮丽的雪峰突然撞入眼帘,由远及近,由高到低,长年不化的雪峰、雪峰下裸露的岩石、高山草甸和间或夹杂其中的冰块,近处巨大山壁上悬挂的冰爆在中午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与土黄色的岩石、冰瀑脚下山溪旁干枯的苔藓、大片大片覆盖着植被的山脊一起构成一道五颜六色的光的世界。
稍时休息后,大家开始一路攀爬,走过短短的滑雪基地铺设的水泥道后,沿着崎岖小路继续向上。
天空碧蓝如海,虽阳光直射,但冬日山间的风依然凛冽,清新的空气带着土腥味直渗入人的心肺,天地如此宽阔,尘世的喧嚣远离而去,刘凡直感觉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是的,他的这种感觉马上就要应验了。
刘凡身材高大魁梧,大学时坚持锻炼的习惯一直没丢下,身材仍然健壮匀称,不像同宿舍的老大、老三、老五,曾经玉树临风的他们现在只能负重前行。故而刘凡一直是队伍的领头羊,耳边不时传来老五那破锣嗓子:“老六你慢点,等等哥哥们”。
城市的水泥盒子禁锢了人们的想象,山间的一切在众人面前都新鲜有趣,随处可见的野鸡、远处山崖边成群的石羊、一闪而过的灰鼠和野兔,不时让大家传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刘凡的注意力不在这些,他喜欢形形色色大大小小的石头,特别是各种陨石,宿舍里就收藏了好几块,据资深玩家说,这些都是小行星陨石,太多了,稀奇的还是月亮陨石,甚至是火星、水星陨……。
青藏高原广袤的土地是奇石爱好者们寻找陨石的乐土,刘凡只要有时间,就和几个狐朋狗友搭伴到野外加入寻石大军,几年来虽无所收获,但一直乐此不疲。
将近爬了一个多小时,估计海拔已接近四千米左右,四五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老七远远的缀着,其他几个兄弟已不见踪影。
一块巨大的冰川横在前面,崎岖小路向右延伸,左边山坡陡峭,更远处是一道突出的山脊,好奇性驱使刘凡手足并用艰难地爬向左边的陡坡,足足化了近十分钟才爬到山脊。
后面传来老七的大喊声:“老六快下来,那儿太危险”。
刘凡看到山脊右侧是一个小小的山坳,里面零星矗立着一簇簇灌木,本想回头向下,但就转身的一瞥间突然看到山坳中静静地躺着一块怪异的石头,不大,形状象一个农村老式的石锤,特别的是其上反射着一种奇异的光,一下子吸引了刘凡。
山坳里面坡度较缓,刘凡三两步下到山坳中间,两只石鸡和一只窥探石鸡的荒原猫飞快离去,奇石侧面压着一块手掌大的圆圆的普通青石。
刘凡拨开青石,蹲下身子细细欣赏,这块奇石黑中泛绿,表面凹凸不平,其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孔, 经验告诉刘凡这是一块陨石无异,但这种颜色的陨石刘凡以前从无接触,刘凡预感到自己碰到了一块珍稀陨石,轻轻拿起石头,不知是激动还是其他,一陈酥麻感觉瞬间从手上传来,恍惚间刘凡感到一道黑中带绿的强光从天空射来,穿过石头射向自己的心脏,最后一瞬刘凡感觉残存的意识随光而去。
伴随着脑袋近乎被敲开的疼痛,耳边传来一阵阵嘶哑的呼唤:“凡子,你醒醒”,“凡子,你醒醒”,浓重的方言中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悲愤与绝望。
刘凡不明白这是叫谁,是叫自己吗?只记得自己找到了一块珍贵的天外来石,之后就不明白了,难道自己不小心摔下了山坡?难道是老七在捏着鼻子和自己开玩笑?
想起石头,立即感觉到左手中仍沉甸甸在握,是那块石头,但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强,那只是个坡度很小的山坳,不可能摔得如此疼痛,既然摔伤了,老七也不可能再捏着鼻子和自己开玩笑啊!
身边的呼唤变成了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哥,你醒醒,你醒醒,刘凡越来越糊涂了,这是谁还管自己叫哥啊,从来也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啊?但是浑身根本提不起一点精神,身体痛如刀割,眼皮重逾泰山,心急如焚中又一次昏厥过去。
一股冰凉的液体从喉咙里缓缓而下,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刘凡才感到自己象长途跋涉在沙漠中的旅人,这甘泉来的太是时候。
吃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敦厚老实的男孩,身量不高,可粗胳膊壮腿看上去很结实,嘴上一层男孩了特有的细细绒毛,年龄估计在十八九岁之间,一头乱发很奇怪地用一根小木棍栓着,正拿着半块陶片向自己嘴里喂水。
男孩身着一件分不清灰黑的半短上衣,下摆一直拖到膝盖上,上衣上面套着一件看似牛皮制成的坎肩,下身穿着一件刘凡小时候农村老家男人穿的肥厚的夹袄裤,衣服和裤子均破烂不堪,许多地方破损后露出里面粗麻布织成的衬衣,整体装束给人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男孩看到刘凡醒了,胖嘟嘟的脸上露出一脸憨笑,扑到刘凡的身上,激动地高声欢呼,“哥,你可醒了,可把我和苏叔吓坏了。”之后扯开嗓子朝后喊了一声,“苏叔,快过来,我哥醒了。”
前方传来一声大笑,“我就说小凡子命大,阎王爷不见得喜欢他,你看,这不应验了。”
刘凡虽然已完全苏醒了,但稍稍一动浑身上下仍疼痛不止,特别是脑袋,只好仍旧仰面躺着,但因为躺在缓坡上不影响视线,眼睛向下一瞥,就看到右侧下方烟雾缭绕,一只瓦罐搭在新挖成的土灶上,空气中弥满着一股肉香,一个看上去近四十岁的男人正在土灶边忙碌。
听到男孩的呼唤,中年男子一骨碌窜过来,一身和男孩同样的装束,但更显得破旧,久经岁月的脸上眉开眼笑,嘴里说道,“稍等等,鸡汤马上就好,这里是大自然的宝库,山鸡、野兔应有尽有,在这里安家,石羊都会主动送货上门。”
男孩缓缓将他扶着坐起来,刘凡才有机会看清眼前的全貌,只见自己手里仍然攥着那块奇石,石头和自己失去意识前一模一样,上面散发着那种奇异的光,只是在石锤的尖部多了一块黑红色,身侧仍然躺着那块圆圆的普通青石。
虽然刘凡仍紧紧握着奇石,但石头再也没给他带来任何奇异。
石头没变,但眼前的一切全都变了,山还是那座雄伟壮丽的雪山,但此时此刻景色已从隆冬变为盛秋,午后的阳光直射到刘凡的身上,身上暖洋洋的,雪线远远退去,像一只小小的雪帽子一样扣在山顶,周围一片一片的灌木丛延伸向视野远方,灯盏花、馒头花黄白夹杂,竞相开放,山坡远处一片野生杜鹃争奇斗艳,不知名的翠鸟在草丛中鸣叫。
刘凡随意一瞥,发现自己脚上骆驼牌的旅游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破旧难看的鸡窝鞋, 分不清颜色的粗布肥裤, 唯一不同的是自己最外层套着一幅用铁片串成的甲衣,只是其上布满暗红色血渍,看了这一切,刘凡心里暗暗好奇,这到底是咋会事,自己身上的名牌衣裤怎么全换成了这些破衣烂裳,“宝马换宝来?”
刘凡艰难地砸吧了一下嘴,突然发现前两天牙科赵大夫刚拔掉的一颗虫牙好好地长在嘴里。
这一下刘凡还真是懵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由自主地说道:“这是谁,我在哪?”
话一出口,正在忙碌的两人一下子杵在那儿,一脸惊诧地同时开口:“凡子、哥,你咋啦,咋这么说话,不对劲!”
刘凡窘迫地喃喃自语:“我真的啥都不记得了,我们这是在哪,在干吗?“
叫苏叔的男子一脸疑惑,不肯定地说,你连我俩是谁也不记得了?
刘凡只好艰难地再次摇摇头。
“唉”,苏叔一边叹气一边说道,“也难怪,你和那个契丹族千夫长从山路那边一路打到这边,我和董子一直在后面追,冲到山脊这边,两人的兵器都不知道飞到那儿去了,抱在一起从山脊这边滚下来,之后拿着石头互相击打,你命大,刚好握了块尖石,几下就要了那契丹族千夫长的命,那个千夫长也用你旁边那块圆石打了你两下,估计脑子受伤,把记忆打没了,苏叔苦笑道,这可咋办呢?”
董子在那边瓮声瓮气地说,“命留下了,要那记忆干啥,不顶吃不顶喝的。”苏叔在那边想了想,点点头,深以为然,“对,只要命留下了,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契丹族千夫长?难道自己是穿越了,穿越到赵家人的大宋朝了?”刘凡心里想道。
第二章 意外晋升
苏叔将瓦罐端过来放在刘凡面前,就手将两根用灌木做成的筷子塞到刘凡手中,一边说道,“别愁眉苦脸的,没啥大不了的,天下大事、肚子最大,一切事情吃饱了再说。”
刘凡一边慢慢地吃喝,一边很随意地就着瓦罐看了看汤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虽然模糊,但是刘凡还是看清了汤里映出的脸,一下子又楞怔了起来,这张脸不是前几年自己的那张脸吗,好像与刚上大学时候的自己的那张脸一模一样、一样年轻,唉,也不对,脸形一模一样,但这张脸黑里泛红,大学时可是白白净净的,这是咋回事,刘凡更加迷茫了。
既然你啥都忘了,那我就一一再说给你听,先给你说说最紧要的,“现在是大齐朝至和五年,自建国后,大齐与北边契丹国连年征战。董子、你、我都是金城府狄道县城南庄百姓,为金城甲旅士兵,已多年在甘州戊边,董子是你堂弟,你从小父母双亡,是你叔婶抚养成人,因朝廷募兵制规定每户必须要有一人从军,多者不限,你叔叔年纪大了,你家就由你和你堂弟从军,而我和你叔叔是至交好友,因膝下无子,只能由我自个服兵役了。”
你叔叔一下子将你和你弟都送上前线,临行前对我细细嘱托,“一定看好你俩别出啥事。”
“你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作战也勇敢,这不,几年时间已升为宣节副尉,领金城甲旅寅营营副。今儿一早我们在甘州与契丹族一部短兵相接,契丹兵败退,你率领一队骑兵一路追到这祁连北麓,击杀其千夫长,回去之后指定又要升职啦。”
听了苏叔的介绍,突然想起父亲从小灌输的鬼神论,相信自己不但随着那束光穿越了时光隧道,而且还趁着这具身体的主人与千夫长一块被阎王爷请去而实现了借尸还魂。
但更奇怪的是,这人不但和自己同名同姓,而且长相简直也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人好像看上去年岁比自己穿越前小了六七岁。
一切变化的太快,刘凡此时几乎难以承受这突然而来的巨大转变,这时候下意识地在身上摸了摸,才发现这身材也是长胳膊长腿,浑身肌肉隆起,和穿越之前也差不多。
思虑如麻,一会想起苏叔说的大齐至和五年的话,猜测这是一个什么朝代,自己的历史知识中可从没出现过,一会又想起那留在异时空的至亲怎么办。
胡思乱想之间,左手无意间在胸前摸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见是一块造型奇特的墨玉,有小半块手掌那么大,做工精美,整体造型看上去像一只惟妙惟肖的小狗,只是尾巴太短了点,看上去怎么都像兔子尾巴。
只听董子嘴里一边嚼着鸡肉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道:“哥,快吃饭,没啥看的,我记事起你就戴着这石头片子,我抢了几次,娘还把我的手都打疼了。”
苏叔看到刘凡在端详着那块玉,稍稍迟疑了一下,说道:“凡子,快吃饭,一块破玉有啥好看的。”
等三人吃完饭,董子牵来马匹,慢慢将刘凡扶上马,因刘凡有伤在身,三人直到天黑尽了才赶到军营。
一路与苏叔和董子的闲聊中,刘凡也对这个自己浅薄历史中从未出现过的朝代有了初步了解。
大齐建国已历三代,自开国以来,和北方少数民族的战争不断,为应对契丹犯境,这几年大齐政权在北方边境设立了西北、河东、燕山三大行营。自圣上继位后,契丹国逐渐将战争重心向西转移,八月初契丹犯边,其前军出沙州于昨日八月十二抵达甘州前沿,金城三旅在甘州前线执行侧面防御任务。
甘州位于河西走廊中部,南枕祁连山,北依合黎山、龙首山,向西北过肃州而直达大齐西北门户——玉门关,但苏叔说玉门关已于先帝时失守,现大齐以甘州城为中心重点防御契丹军南下。
甘州城小、城墙低矮,加之甘州地理东西长、南北窄,故西北行营总管神虎军司马李宗雄将军坐镇凉州,命西北行营副总管神武军司马郭怀德将军为右路军总指挥,率神武军及神威军负责甘州防御事宜,并在甘凉沿线部署军队进行阶梯防御,命神骧军为左路军在西宁州担当侧面防卫任务,防御契丹军从青藏高原向东侵犯。
郭怀德将麾下主要军队在三个方面进行了部署,一是金城军司马祁伯远率金城军三个旅依祁连山北麓扎营,二是亲率神武军八个旅、神威军三个旅及甘州军两个旅在甘州城内外进行正面防御,三是甘州军另外三旅在合黎山至甘州沿线机动。
一路上,苏叔不但将自己知道的金城军乃至右路军中的主要将领以及军中着装、礼仪等事宜向刘凡一一做了说明,而且还详细介绍了今日金城军接敌的细节,“昨日契丹军六万军队在其西路元帅府副元帅努而葛丹的率领下抵达甘州前线,随即于午夜时分派出一个万人队想依祁连山北麓绕行至甘州后方拟出其不意通过攻击防范较为松散的东门进城,并前后夹击直下甘州,但其意图被早已潜伏在敌营附近的斥候发现,金城甲旅及时沿黑河右岸迂回至敌军后方,凌晨甲旅接敌,刘凡率领队伍猛冲猛打,契丹军大败,刘凡尾随一队契丹败军半日最终将其全歼,并斩其千夫长,但自己带领的队伍几乎也被打光。”
回到营中,刘凡三人得到了甲旅旅帅乃至祁伯远将军的高度赞扬,称在早晨的大战中,刘凡作战勇敢,带领甲旅寅营三哨人马首先切开契丹军防御,为甲旅主力突入敌军后防创造了战机,经金城军前后夹击,敌军大乱,此战共阵斩契丹军一千八百余级、俘五百一十六人,是此次契丹犯边首次大胜。
当夜,右路军总指挥郭怀德将军将战果通过飞鸽传书上报行营总管李宗雄,刘凡和寅营校尉均上报了一等功。虽然成绩可观,但寅营也在战斗中损失惨重,经统计阵亡三百四十五人,重伤四百二十三人,活蹦乱跳的没剩几个人了。
翌日一早,右路军总指挥部就接到了西北行营飞鸽传来的叙功文书,鉴于战时非常时期,行营为了振奋士气从急从宽进行叙功,以表彰金城军在祁连山北麓战斗中的卓异战功,郭怀德总指挥亲自从三十里开外的甘州城内赶来,当面向金城军传达了行营关于昨日战斗的奖赏。
授予祁伯远从四品下明威将军,任右路军副总指挥,兼任金城军司马;原甲旅旅帅、甲旅副旅帅以及原寅营校尉均有升任;刘凡升任金城军甲旅副帅兼寅营营校尉;其余有功人员均给予了不同程度的升迁和奖赏,就连苏叔和董子也因祁伯远等金城军高层的举功同时升任寅营营副尉和亲兵哨长。
寅营为金城甲旅主力骑兵营,共辖十哨人马,其中一哨斥候兵、一哨辎重兵,剩余八哨骑兵,尚有二十人的校尉亲兵,其前刚从金城补充过来的预备士卒已于昨日战斗统计后全部分配到各哨,虽然个别哨仍有不满员,但总数也有近千号人马。
对于刘凡来说,才一天功夫不到,自己已从一个异时代的银行小职员来了个华丽丽的转身,从管理一个小储蓄所八个人一下子变成管理上千号人,相当于一个地市级的大行长,任刘凡名牌大学毕业一身才华、两世为人,一时间也难以适应这种瞬息变化,别说还是甲旅副帅。
刘凡前后过了一遍自己目前面临的窘境,做为骑营校尉,首先要解决的是骑马的问题,可自己前世基本连马摸都没摸过,唯一和马的亲密接触也就是昨日来到这个世界后,因伤重自己和董子共乘一骑回营的路上。
虽然昨日苏醒时浑身疼痛,但其实全身上下均是一些皮外伤,昨日回营后军中郎中已对伤口进行了处理,除头上的伤口尚未痊愈外,其他伤口已无大碍。
想到目前的一切,刘凡一时愁眉苦脸,怎么办,装软蛋说自己有病上不了战场,那肯定是将熊熊一窝,结果自己不但被大家看不起,还连带拖累手下,那个真正升入天堂的刘凡肯定被自己气的活过来,空有一身现代知识,刘凡一筹莫展。
这时刚升任亲兵哨长的董子进来报告,苏叔和卯营副尉求见。
卯营副尉叫耿大伟,原寅营哨长,和刘凡、苏叔一样均是城南庄人,几年来几人一直在一口锅里搅勺,因卯营副尉在昨日的战斗中阵亡,故耿大伟刚从哨长接任卯营副尉之职,虽然名为大伟,但长的一点也不大伟,按刘凡的估计,身高绝对不超过一米六,干巴瘦小的身上看上去就没几两肉,偏偏长了一张大嘴和一双小眼睛,让人一看见就想笑。
虽然这会儿耿大伟因升职高兴的小眼睛几乎笑没了,但此时此刻刘凡因心里装着事连一丝笑的心情都没有,大伟一边拱身行礼,一边满不在意地说,“咋咧,旅帅大人不舒服,伤势太严重了?”
刘凡回礼说,“伤不碍事,关键是一下当了个甲旅副职不知道咋整啊?”
“屁,车到山前必有路,凡子打仗英勇,到时候带队往前冲就成了,这有啥发愁的。”
刘凡一边与苏叔和大伟等人说话,一边在心中暗暗为自己鼓劲,对呀,自己前世虽然是一个银行小职员,但小学时看了少林寺之后就对武术痴迷,特别是大学期间跟随体育老师整整学了四年武术,加之故去的刘凡留给自己的仍是一副强壮身体,有什么大不了的。
第三章 前往甘州
虽然想是这样想,但骑马这一项还是要过的,苏叔和耿大伟离开后,刘凡估计时间应该在早晨十点半左右,离指挥部宣布任命时间也就过了一个小时不到,叫董子牵了马一起走向临时练武场,因这时不是出操时间,武场之内静悄悄地没一个人影。
刘凡一边走一边对董子说道,“那个狗日的千夫长一石头砸得哥连啥事都忘掉了,不知道是不是连马也不会骑了。”
董子随口道,“哥,不可能,金城军里面你的马技如果认了第二,就没有人敢认第一,这咋能忘掉?况且这骑马有啥难的。”
刘凡一边牵着自己的坐骑走向马场,一边暗自祷告,那个那个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刘凡啊,看在咱俩同名同姓的份上,一定帮帮我,让我对骑马无师自通,免得毁了你的一世英名。
因伤还没完全好透,董子帮着刘凡慢慢跨了上去,在骑上马背的一瞬间,刘凡突然感觉这骑马打仗就好像是脑中固有的记忆,各种在马背上的技巧,包括马刀的各种刀诀好像已经在自己的脑海里存放了万万年,取之不尽、用之不绝,兴奋之余,刘凡慢慢地加快马速,挥舞长刀做出各种劈砍动作,竟然越来越顺手,练了近半个时辰,感觉身上已微微出汗,刘凡才将马速缓下来。
董子在一边大声喊道,“哥,虽然受伤了,但你的功夫一点也不比从前差,奇怪了,好几个动作我以前咋都没见过?”
刘凡心想:“你见过就奇了,是体育老师教的。”
出了练武场,刘凡和董子牵着马缓缓走回南边的营地,因骑马这项最紧要的事情迎刃而解,刘凡心里一下轻松起来,想道穿越就穿越了吧,现在也没办法回去了,只能慢慢来适应这个世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好在有董子、苏叔在旁边,有什么事两人帮衬着,想来也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
这时候心情一放松,眼睛里才有了景致,营寨依山而建,大致有好几个足球场大小,外围是一人多高的木制栅栏,正西方向开有一座可供两辆汽车并行的宽敞大门,门边两名哨兵持刀而立,正对大门一里开外设有一座高度差不多有三层楼左右的瞭望塔,营寨外围有四五队士兵在来回巡逻,营寨内是大大小小数十座牛皮军帐,周边零散堆有箭垛等各种军械器材。
营寨左边就是高大雄伟的祁连山北麓,近处山阴里一洼一洼金黄色的桦树与偶尔夹杂其中的柏树将山间装饰的绚丽多彩,远处连绵的雪峰在秋日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秋日壮丽的景色直渗入人的心肺,心情无比舒畅。
刚回到军营,营里已派人传来甲旅旅帅的命令:“因敌军近在咫尺,为应对随时战况,自己要留下来协助司马都尉在营中留守,着刘凡跟随祁伯远前往甘州大营参加军事会议。”
金城军在祁伯远的带领下,一行四人加上一哨护卫一百多人午正时分出发,庆幸的是除刘凡刚刚认识的祁伯远将军外,和自己一样也因乙旅旅帅留守而前往大营参加会议的“老上级”、原甲旅寅营校尉、现乙旅副帅马有来也在随行队伍中。
祁伯远是一个年近五十左右的小老头,一张慈眉善目的脸加上一身洗的发白的浅绯色军装,还有右手拇指上戴的绿色扳指,怎么看都好像是得了点浮财的乡下老财主,但左耳边一道浅浅的刀伤却道破了这人老军旅的身份。
刘凡一一向祁伯远、马有来以及丙旅旅帅田将军见了礼,田将军看上去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四十多岁汉子,但听苏叔说田旅帅是金城军的第一智囊,有勇有谋,平时惜言如金,但这时却拍着刘凡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后生可谓啊,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甘州离金城军驻地不过三十多里,一行人快马加鞭转眼就到,一路经过好几道勘验和甘州南门检查后,赶到指挥部关防严密的签到处时估计就下午一点半左右。
刘凡从昨日来到这个谜一样的世界,看到的除了临时搭建的军寨之外只有几座大山,这时候才领略了这个时代的城市建筑。
甘州城墙高约九米左右,全是黄土夯筑,四周设有箭楼,连年征战在城墙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痕迹,有几处已经出现了裂缝。
城内多是低矮的土屋,除士兵外偶尔出现的行人均行色匆匆,唯一像样的建筑就是被征用为右军指挥所的州府衙门,也不过是一个土木结构的两层建筑。因此次参加会议人员较多,指挥部将会议地点临时改在州衙大堂进行。
一进仪门,只见大厅里已经有了不少人,晃眼看去全是着绯穿绿的将军校尉,上首一位将军在公案后居中而坐,正是右路军总指挥郭德怀将军,一见金城军一行,站起来哈哈大笑道,“老祁你们可迟到了,人家文渊比你远上四五里路,已经在这喝上茶了。”
只见一名穿浅绯色圆领衣服,面相可亲的高个子将军从座椅上站起来,向祁伯远含笑一礼道,“职下见过副帅。”
祁伯远一把抓住对方,“就你礼多,咱俩是多少年的交情,还来这些虚头把脑的。”
叫文渊的将军接道,“这不行,您现在是右路军副总指挥,是我们的顶头上司,我得巴结着点。”说完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祁伯远就手在他胸膛上捶了一下,之后又向对自己见礼的几位将军校尉还了礼,并示意随行三人与自己一起向郭怀德以及一众将校见礼。
从进到仪门开始,刘凡一直跟在马有来后面,学样见样,竟然也能够滥竽充数,全部混过眼去。
虽然早晨就已见过了这位行营副总管兼右路军总指挥的郭大将军,但那时刘凡满脑子都是穿越后我该怎么办之类的疑难问题,眼睛里根本没在意这位郭大将军的样貌,这时候稍微定下心来,才注意到这位年岁起码在五十以上的行营二号人物如果脱去一身将军袍服,活脱脱就是一年老年书生模样,文质彬彬中夹杂着一丝慈祥,根本看不出是统帅近十万士兵的方面军总指挥。
这时候郭怀德示意祁伯远坐在其下首后,又向坐在旁边的一位做记录的将军说道,“伯远和文渊一行一路赶来,肯定没顾上好好吃喝,你安排下人给大家先上点吃食吧。”
说完没过多少时间,即见一从仆役络绎将热腾腾的羊汤和白面饼从角门端了进来,趁着吃饭之机,郭怀德与祁伯远小声讨论了小半个时辰。
饭毕,等仆役将桌子收拾完并向大家献上茶汤后,郭怀德随口向旁边说道,“开始吧”。
一众将军校尉双掌抚膝直腰挺胸端正坐好,大厅上霎时落针可闻。
金城军的座位在甘州军的下首,与对面的神武军、神威军将校相对,刘凡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依样挺胸收腹坐到最末位自己的位置上。
第四章 战争形势
郭怀德没有马上说话,胳膊肘支着案桌十指交叉,与先前样子截然不同,目光从左到右慢慢环视一周,随口说道:“今日的会议有点不同以往,以前基本上都是我在说大家在听,但是今天,我刚和祁副总指挥交换了意见,我先说说目前的形势,之后想听听大家的想法。”
似乎是要给众人留给一个思考的时间,又似乎尚未理顺接下来该说什么,郭怀德目光久久停留在对面仪门的某一点,然后才低沉着声音慢慢说道:“我想,大家也看到了目前敌我双方的态势,对我们来说,面临的形势不乐观啊!”
“八月初,契丹西路元帅府起二十万人马从玉门入境,驻足沙州,之后分别向甘州方向和西宁州方向派出两路军队犯边。”
“甘州方向由西路元帅府副元帅努而葛丹统领,其六万人马已于昨日抵达甘州西面三十里处扎营,虽然昨日偷袭中有所损失,但估计其总数仍在五万五千人超上。”
“努而葛丹是契丹国名将,以悍勇狂妄闻名,以往与我大齐的多次交战中几乎攻无不克,很少败绩,据昨日斥候回报,契丹军西路元帅府最终选择将主攻方向定在甘州,其主力十万人马也于四日前从沙州出发,预计十八日即可抵达甘州前线。”
“以努而葛丹狂妄的性格,必不会等其主力到达后再行进攻,预计稍事准备后,将立即对我军发起进攻,以乘其主力到达前一战而竟全功,故指挥部预计明后两日我军就要承受对方狂怒的进攻。”
“另外契丹南路方面四万人马作为牵制部队已借道吐蕃逼近我大齐西宁州。”
说完这些,郭怀德稍微停顿了一下,就手拿起细瓷茶杯抿了口茶汤,之后又续道,“回顾我军情况,我右路军方面,在南面祁连山北麓是金城军三个旅,北面合黎山一线是甘州军三个旅,甘州城内外是神武军八个旅、神威军三个旅、再加上甘州军两个旅共十九个旅七万五千多部队,另外我右路军在永昌县附近部署了神威军四个旅做为纵深防御,总共九万多部队四日后就要承受敌军近十五万军队的全面冲击,此战堪称凶险。”
“左路军方面神骧军七个旅、加上西宁州、湟州的六个旅,总数大致五万超上人马。”
“凉州大营方面,尚有神虎军八个旅、神策军六个旅、及积石军五个旅做为机动部队,随时准备向两面进行支援。”
“虽然我军在总数上不弱于对方,但主要是要进行多点防御,而敌人只要集主力于一面,毕其战于一役即可。鉴于契丹主力已离开沙州向我方逼近,我昨夜向行营飞鸽传书上报战况时已向行营说明了契丹军此次东侵其主攻最终选择了甘州方向,请求行营立刻给予增援。早间接到行营方面信息,大总管已命令行营十六个旅由神策军司马李守义将军带领明日出发驰援甘州,预计二十日可到达甘州,另外在永昌县的四个旅明日一早出发,预计十七日到达甘州。”
随着郭怀德将军低沉的声音娓娓道来,一幅西北地区的敌我势力分布图清晰地浮现在刘凡的脑海中,前世的刘凡处于中华民族将要复兴的伟大时刻,国家承平富强,刘凡出生时,那个丧权辱国的混乱时代早已远去,但刘凡偏偏是一个狂热的军事爱好者,自上中学开始就喜欢翻看各种军事历史题材的小说,大学里更是把古今中外的战役翻了个遍,一些著名的战役如国外的诺曼底登陆、中途岛战役,国内的如四渡赤水、台尔庄战役,古代的如淝水之战、潘阳湖大战等等,在同事面前说起来简之如数家珍,头头是道。
刘凡不由自主地陷入沉思之中,他知道,战争很难创新,只要细细分析,大多数都是对历史的重复,他相信自己绝对能从古今中外的战争题材中找出一款与目前形势相似的篇章来。
郭老将军接着说道,“先皇至正三年,大齐迎来了自立国以来契丹的最大一次犯境,圣上任命辅国大将军孟徵为元帅,全权负责与契丹的作战事宜,孟徵将军是大齐难得的军事天才,且大齐立国仅三十余年,全军素质尚可,故而孟徵领军大败契丹主力,斩契丹军七万余级,俘契丹西路元帅及其麾下一万多府兵,契丹西路元帅府基本灰飞烟灭,此战后大齐迎来了难得的十年和平期。”
“直到至正十三年,已恢复元气的契丹国又开始在边境挑起战端,此时孟徵将军已离世,之后一直到现在,契丹几乎年年寇边,而大齐在双方对峙中少有胜绩,特别是至正十五年契丹国东路元帅府集二十万大军攻略河东,下太原以下三十七州近一百多县,前军直抵京城门户,小半个中原沦落在契丹军的铁蹄之下。”
“先皇见事不可为,一度欲南巡江宁,幸亏群臣力谏才未能成行,之后丞相府建议起用已致仕老将盖延寿经略河东,协各路军马步步为营,加之契丹军不善守城,直至次年五月才将敌军逐出河东。”
“六月,朝廷设立河东行营,任命老将盖延寿为河东行营总管,十八年又设立燕山行营。”
“自圣上至和元年开始,契丹国将战争重心逐渐转向西北方面,重建西路元帅府,任命契丹国王异母弟耶律德宗为西路元帅,至和二年和四年契丹军均出玉门攻破甘州,二年夏秋之际甚至一度攻略西北大部分州郡,兵锋直至秦州府。”
“三年五月朝廷设立西北行营,任命李大将军为西北行营总管,目前李大总管和盖延寿大总管已是迟暮之年,但仍坚守在北方边境。”
郭怀德将军随口又是一篇文章,几个年老的将军在座椅里端然肃坐,连眼神和表情都没有多大变化,显然对这段历史再熟悉不过,但多数年轻将校却大都听得迷瞪懵懂,个个面庞紧绷专心致志,生怕错漏一言半语,同时暗自在心里琢磨这番话所表达的引申意义。
对于刘凡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了解这个世界的历史军事课堂,因此倒没有想到去琢磨这背后的含义。
郭怀德也不理会在坐的各位在心里转着什么心思,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说这些往事就是想提醒大家别轻视我们的北方邻居,我们已经在历年的交战中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现实告诉我们在认清守土之责的同时,必须要有革新精神,引领我们走出连年败绩的怪圈。”
“可能我们这些老家伙已严重陷入陈旧的思维中了,尤其是与努而葛丹的这一仗,对这次战役的成败至关重要,打好了,可能今年契丹军的进犯就会无疾而终,打不好,不但甘州要沦陷,可能大半个西北也要遭受契丹铁蹄的蹂躏,因此召开这样一个军事会议,请大家就如何应对这次战争,在之后的发言中畅所欲言,以便指挥部综合各方面意见制定作战方略。”
第五章 初起争论
虽然刘凡上大学时的专业课即不是政治也不是历史,但刘凡仍然知道民主集中制最早是由列宁提出的,在清朝以前的封建社会,资本主义萌芽在明朝中晚期已经出现,但从未听说在封建社会的哪个朝代出现过民主集中原则,因此,当郭总指挥提出大家畅所欲言以便指挥部集中各方意见制定作战方略时,刘凡对这个处于异时空、大致和唐宋年代相仿的国度人们的思维充满了由衷的赞叹,一千多年前的朝代已经有了社会主义的启蒙思想,这是怎样一种进步啊!
会间稍时休息时刘凡随口向马有来说道,“马大哥,我昨天和那个契丹族千夫长干架时不小心让对方用石头在头上打了几下晕了过去,醒来时竟然脑袋空空一片,以前所有的记忆都打没了,竟然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得了,亏得苏叔和我弟向我说了一些情况,以后有什么不知道的你得对我提醒着点。”
马有来一脸惊奇道,“还有这种事,那你以后还咋混啊”,刘凡道,“昨天醒来弄清状况后我也好长时间不能接受,但我弟说了,记忆打没了就打没了呗, 命留下了就是天大的好事,我感觉也是,之后也就慢慢想开了。”
马有来说道,“好吧,我俩一块儿扛枪好几年了,说过命交情也不为过,以后有啥事吭声就成。”
刘凡马上打蛇随棍上,“那你给我说说大齐有那些军队呗。”
马有来随口道,“这有啥难得,大齐在立国之初就设立了二十四支禁军,每军设六至八个旅不等,目前,西北行营共有五支禁军,分别为神虎军、神武军、神骧军、神威军、神策军,共辖三十六个旅。除禁军之外,朝廷在全国各州设立了地方卫军,编制和数量都有规定,北方有战争的州郡大都设立了二至三个旅的地方军,最多的也不能超过五个旅两万人马,而其他内地州郡大都只设立一个旅的地方卫军,数量也严格限定在二千人之内。我能说上的也就这么多,以后记起来了再告诉你,走吧,军议开始了。”
休息过后,郭怀德点名甘州军司马魏文渊首先发言,刘凡虽然看到所有将校正襟危坐,但眼神中均隐隐含有一种期待,看魏司马如何来做好这个开场白,是啊,抗胡第一次大战,对敌我双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同时也极大地影响着未来战局的走势,由不得魏司马和众人不慎重。
魏文渊站起来向主案敬礼后,稍做思考,郑重开口道:“总指挥点名让我首先发言,我真不知道这话该从何说起,我是一个老甘州,自十六岁起就在甘州戍边,在这里成家,三十多年来就基本没离开过甘州前线,儿女都是在这里出生的,虽然至和二年和四年甘州破城后随大军转移,但等到契丹军退却后又第一个顶上来,在这里我从小兵到哨长、从校尉至旅长、再到军司马都尉、司马,我几乎见证了甘州城的每次战斗,可以说,我对甘州城充满了感情”。
说到这,郭怀德将军带头鼓掌,大家纷纷附和。
“以前基本都是指挥部如何说,我们就如何执行,但这次让我来说战斗怎么打,在上级命令下达之前,我是不会退却一步的,至于如何防守,我认为还是不能脱离多年的防守经验,以坚守甘州城为基础,充分利用骑兵部队的机动性,在甘州城外围及纵深远方寻找战机,寻求重创敌军侧翼,以便解甘州城之困,达到战役目的。”
刘凡听了魏文渊的说话,心里不由好笑,这人会说话,先诉说自己的苦劳,博得大家好感,之后提出的方略还是死守甘州,等于啥都没说,真是蒙混过关滥竽充数。
对面上首一位着深绯色战袍裹着鱼鳞甲、模样却有些斯文的军官站起来,向郭怀德将军行礼道:“总指挥,魏将军所言极是,众所周知,契丹军善骑射,在阵地攻势方面却是羸弱,我军步骑混杂,很难有良好的行军速度,在野外争战中与契丹军一决高下有先天弱势,应将步兵主力置于城内,并将军内所有重弩集中使用,敌骑接近时集中发射,于外骑兵在侧翼骚扰,定可拒敌于城门之下。”
旁边马有来悄悄说道,“这人认识不?”
刘凡轻轻摇摇头,马有来低声道,“这就是神威军司马冯先将军,因右路战事最为紧要,李大总管命其率领神威军和郭总指挥的神武军一起承担甘州防御事宜。”
刘凡心里又一次吐槽,真不知道这些高级将领是否已陷入思维惯性之中,死守、死守、还是死守,关键是被动防守能守住吗,至和二年和四年就是例子,又等于啥都没说。
郭怀德向冯先点点头,轻声说:“老冯说得不错,请先坐下,再听听其他人的想法吧。”
这时候,祁伯远低头与郭怀德说了一声,随后看向金城军丙旅旅帅田将军,“我想,老田就代表金城军说说吧。”
听了祁伯远的话,田旅帅立即站了起来向郭怀德及祁伯远端正一礼后说道:“既然总指挥言明今天可以畅所欲言,我就代表我个人发表一点浅见薄识,不对之处尚请各位指正。”说完再次向主位一礼。
“自至和二年起,我军就对甘州城如何有效防御进行了多次讨论,提高城墙抗打能力,加大守御部队火力,也做了很多准备,但结果甘州均在二年和四年被敌攻破,如何打好这次防守战我没有想好,但绝对不能再和上两次一样在城内进行被动防御。”
此话一出口,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到了平静的水潭里一样,立即在大堂内荡起一圈涟漪,虽然不敢开口喧哗议论,但对面神武军及神威军旅帅互相挤眉弄眼,有几个明显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
刘凡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猜对了,不是这么多的将军校尉都是榆木脑袋,关键是大齐年年处于防守,大多数人已经很习惯这种敌攻我守的位置了,早已画地为牢,为自己设定了圈圈,认为战争本来就如此,如果一旦有人跳出这个思维,则不但被大家群起而攻之,而且必定被看成异类。田旅帅的发言被对方耻笑就是例子。
马有来悄悄告诉刘凡,禁军与地方卫军历来不和,天子禁军经常看不起地方军,特别是昨日我金城军取得了不小的战绩,这些禁军将领嫉妒着呢。
果然,不等郭怀德说话,坐在对面的一位禁军旅帅马上站起来,说话一点儿也不客气,直接道,“既然田将军说不出如何打好这一仗,那前面说的不就是废话吗?还做这个发言干什么?”
这人长的高大威猛,浑身肌肉隆起,马有来向刘凡低声说道,“这是右路军中禁军第一猛将王凯。”
说罢嘴角上翘,微微露出讥笑表情,之后立刻站起来说道,“既然总指挥已经说了今天大家可以畅所欲言,我认为不管有没有完整的方略,只要有想法都可以说,我认为田旅帅说得不能算错。”
王凯讥笑道,“你就是那个刚刚升为副旅长的营校尉吧,打了个小胜仗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啦,在这里还轮不到你来指教我。”
听完这句话,祁伯远面无表情,郭怀德已脸含愠色,还没说话,坐在禁军中的一位年轻将领马上站起来,面色极为不虞,快声道,“王凯,怎么说话的,这是在讨论作战方略,对不对指挥部自有定论,就事论事即可,谁允许你对马将军进行无端攻击。”
王凯一听到此人说话,突然像抽了筋的长蛇一样浑身蔫了下来,低着头不说话了。
刘凡进门就发现所有参加的将校中,除了自己,唯有此人年龄与自己相仿,但长相却有天壤之别,刘凡长的五大三粗,黑红脸膛,唯一可以说得过去的只是身体壮实而已,而此人却一表人才,面如冠玉,唇如涂脂,脸型精致,偏偏脸上还带有一种中性美,唉,不对,这人好像有点面熟,在那儿见过?不可能在这儿啊,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才不过两天,见过的人用脚指头都能数的过来,那是在另一个世界见过相似的人?刘凡低头沉思了一下,但一时之间根本想不出来。
刘凡上班后去过泰国,见过好几个人妖,难道是和哪一个人妖长的有点像?或者是——这时候突然有了一个恶俗的想法,泰国的人妖也穿越了?向马有来投去一道询问的目光,马有来也缓缓摇了摇头。
只见郭怀德轻轻压了压手指,示意三人坐了下来,脸上极为严肃,低沉着声音说道,“你们均是我大齐栋梁,军中胞泽,虽有策略分歧,但都应该为我大齐着想,绝不可轻言妄语攻击对方,伤了和气,此为第一次,我暂且记下,像王凯这样,如再有出言不逊之事,我将军法从事”。
郭怀德处置了争议,又向众将校申明了一下会议纪律,并对众人再次强调,有什么建议可以继续畅所欲言。但因刚才之事,谁也不欲再先行发言,大厅里一时又落针可闻。
第六章 初生牛犊
刘凡想着刚才的争议,知道无非就是敌方进攻能力超强而我军如何防守的问题,一遍一遍地梳理着脑子里存储的那些战争素材,突然一丝灵感从脑中一闪而过,恍然间好像抓住了什么,敌强我弱,对——武汉会战,国军抗战中为数不多的胜绩之一,就是因为国军一位著名将领提出了“守武汉而不战于武汉”的论断并得以执行,致使这此战役取得了辉煌的战绩。以‘老虎仔’为首的国军将领重创了狂妄的倭寇进攻部队,一改国军先前防御之战每战必败的怪圈,这和目前大齐军队遇到的情况有点相似啊。
心中默念:“守武汉而不战于武汉,守武汉而不战于武汉。”
正想着这与目前甘州防御的不同之处,耳中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瓷器破碎声,思路一下子被打断,这是谁呀,抬眼一看,只见所有人都向自己投来异样的目光,祁伯远一张脸也深深地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一转头才发现是自己闯了祸,因想的太投入不小心将茶杯碰了下去,在众人面前出了不大不小的洋相,但这时候也没法挽救,瞥眼间还看到对面座位上有人目光中甚至含着幸灾乐祸。
郭怀德缓缓开口,“小刘旅长有什么想法吗,如有想法也不用摔杯为号啊,没看到外面有埋伏啊——说完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一众将校被他这一声笑闹弄的一楞,随即也爆发出了一阵大笑,刚才因王凯、马有来两人争执而引起的凝重气氛一霎间被冲了个无影无踪。
刘凡在笑声中尴尬地站起来,向祁伯远看了一眼,只见祁伯远微微点了点头,便挺胸大声说道,“我非常赞同田旅帅和马旅帅的意见。”
话还没说完,郭怀德马上接口道,“噢,你们三人是不是提前就算中了会议内容,建立了攻守同盟啊,哈哈,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刘凡接着郭怀德的话一字一句道,“我在想能否守甘州而先弃守甘州。”
这句话刚说完,接着自己的第二句话还没出口,便看到一众将校被这句看似前后矛盾的语句闹了个莫名其妙,都楞在那里瞪着刘凡,看他如何继续发挥,祁伯远刚舒展下来的眉眼又皱了起来。
只听对面那个熟悉的声音又阴阳怪气道,“这金城军咋啦,说话就没个靠谱的,这小子伤还没好透又不小心吃错药啦?”
这话一说完,只见郭怀德一脸怒气,刚要说话,坐在对面上首的冯先一看情况不对,马上站起来怒斥道,“王凯,闭上你的臭嘴,再敢胡言乱语你就别参加会议了”。
郭怀德见冯先站起来说话,也就没再出言对王凯进行叱责。
王凯悻悻地闭上了嘴,刘凡心里想着,感情这个人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家伙,管不住自己的嘴啊。
只见郭怀德慢慢说道,“小刘旅长真是一语惊四座啊,此句该做何解?”
刘凡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我这儿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也不知道有没有道理,等下说出来供大家参详参详,但在说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总指挥示下。”说完向郭怀德行又拱手一礼。
“讲。”
刘凡道:“甘州城内民众大致有几何,如果战时需要,能否在一两天内全部撤离?”
听完这句话,郭怀德转头目示魏文渊,对方立刻站起来说到,据今年六月统计,甘州城有民众一万三千余口,户二千五百有三。”应该是刚统计不久,魏文渊说话没有一丝犹豫。
“这些民众大多都是甘州军内家属,极少部分是一些经营民用或军需用品的商人,甘州是多年两军前线,如一旦战起,职下估计这些人在一日之内就可以基本撤离甘州。”
刘凡接着问道,“我军粮草是否全部囤积在甘州城内,还是只囤积了很少一部分,大部分靠随时转运?”
旁边做记录的文书模样的将军答道,“我军在甘州只预备了旬日粮草,每三日就会有永昌方面的粮草运到。”
“第三个问题,甘州城内是否挖掘了应对紧急情况下的密道通向城外?”
“哈哈哈……”郭怀德一阵大笑,接口说道,“小子,你问的太多了。”这句话等于没做回答,但刘凡已经从郭怀德的表情及语气中证实了确有密道存在。
随着三个问题的提出,众人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刘凡甚至看到对面那个人妖的眼里露出一丝奇异来。
刘凡一刻也没做停留,接着说了下去,“在解释‘守甘州而先弃守甘州’这个想法之前,我想就我军目前面临的机遇和困难先简要进行分析。
“第一就是时间问题,今日是八月十四日,总指挥刚才说过,契丹军主力十八日到达甘州,而行营增援部队主力二十日到达甘州。”
“这样就有了三个时间段,即今日至十七日我右路军七万五千余军与努而葛丹的五万五千余军对峙;十八至十九两日永昌县的神威军四个旅到达后我军九万余军与契丹西路元帅府主力到达后的近十五万五千余军对峙;二十日行营增援部队到达后,我军十五万五千余军与对方十五万五千军对峙。”
“从三个时间段来看,第一阶段我军占优,最有可能击败对方;第二阶段最为凶险,契丹主力压上后甘州城极大可能被攻破,从而导致我军全面溃败;第三阶段敌我双方军力基本相当,但我军战力及行军速度等均不及对方,虽然占有地理优势,但甘州城被敌方攻破的可能性依然存在。最关键的是我军能否熬过艰难的第二阶段的十八十九两日?”
马有来凝神听着刘凡说话,心中越来越惊奇,这家伙与我一个锅里搅了四年勺,除有一把力气再加上打仗时敢打敢冲外,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今天这是咋啦,一石头下去被打开窍啦,还是神仙附体了?竟然说的头头是道!又见他虽然人高马大的,但脸上尚带有少年人的稚气,一本正经地装作老成模样侃侃而谈,心里不免又好笑,又不自禁地为他担忧。瞥眼间看到祁伯远也皱眉做沉思状,脸上也隐隐带有一层忧色,知道祁司马也害怕这小子年轻无状,刚得到行营嘉奖,一句言语不当个人前程又被自己毁了。
“第二就是机会问题,从三个阶段来看,我军取胜的最大机会就在于从今日起算的四日之内,只有在契丹主力到达之前解决努而葛丹,才会变被动为主动,促使战争向有利于我军的方向转变。”
“特别是一旦歼灭努而葛丹军主力,契丹西路元帅府大军是否还有信心继续向甘州进军?”
“我感觉,听到努而葛丹主力覆灭的消息后,契丹大军在兵力不再占优的情况下,很有可能退回沙州作进一步打算,不会盲目前行。”
“如果不能主动出击而放弃这唯一机会,一味依靠被动防御,等契丹两支大军汇合后就是我右路军的噩梦。”
祁伯远昨日之前虽然知道甲旅里有这么一号人,也听说过这个人读过几年私塾,但从来没感觉这人有什么了不起,今日听到这小子将目前状况分析的如此透彻,不管他后面的什么“守甘州而不守甘州” 的言论是否有道理,但仅这段分析就使人刮目相看,心里的担忧也就慢慢放了下来。
“因此,‘守甘州而先弃守甘州’是想变被动防御为主动出击。”
“首先由甘州军在城内进行全面动员,务必使民众于明日午时之前全部撤离甘州。甘州城内大部分建筑为土木结构易于燃烧,如军中备有火油等易燃物品,可全部交由甘州军在城内多处隐蔽放置。”
“其二,我军主力部队隐伏于甘州城东南北三面,在甘州城内部署少量部队用于防守,诱使努而葛丹今明两日主动攻城,防守军要坚持到十六日黄昏后有序撤出甘州城,并使努而葛丹相信我方全力以赴后不得已才放弃甘州。”
“其三,十六日黄昏待契丹军主力全部进入甘州城后,甘州军于午夜时分从密道内进入甘州,在预置火油的多处位置纵火,并伺机打开城门。”
“其四,见城中火起,城内细作打开城门后主力部队从三个方面向甘州发起总攻,务必一战歼灭敌军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