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级通缉犯》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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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四号牢房

四川省凉山州彝族自治区的深山老林里有一座鲜为人知的地下监狱,监狱里秘密关押着两百多号犯人。他们没有经过审判就直接被关了进来。时间最久的一个犯人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一年。

2015年9月3日这天下午,监狱里突然来了一个特殊的犯人。监狱长慎重考虑了一番过后,决定把这个新人安排到仅剩一个空位的四号牢房。

据说,没有新来的犯人能够在这间牢房里熬过一个星期以上。有的人被吓走了,声泪俱下地求狱警给他们调换房间;有的人被打成了重伤,没等自己提出要求就被狱警强制隔离了起来;还有人不堪忍受室友的欺辱,试图用自杀来解决问题。

就在一个多月前,四号牢房里曾经发生过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斗殴事件。一名交通肇事罪逃逸的年轻小伙子,因为拒绝给前辈捏腿捶肩被暴打了一顿。事后,这名犯人被医务人员鉴定为二级伤残,监狱负责人把他转移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然而打人者却不以为然,他们受惯了惩罚,关禁闭早就成了家常便饭的事情。

自从那次事件过后,监狱长本不打算再安排新人去四号牢房送命。但是今天,新来的这个家伙却是一个例外。

办理完所有的手续,一个姓冯的老狱警带着新来的犯人来到负二层的204号牢房。

这是一个十六平米左右的小房间,进门左手边是两张紧挨着的上下铺,右手边也有一张床,再往里就是一个简陋的小卫生间。老冯打开门,指着卫生间对面的床铺,幸灾乐祸地对新来的犯人说道:“喏,那上面就是你的位置。”

交代完这句,老冯像看戏似的在房间里环顾了一周。房间里共有五个人,其中三个坐在右手边的下铺打扑克,另外两人则分别躺在各自的床铺上发呆。老冯笑着对几个人说道:“你们这屋很久都没有新同伴加入了,今天给你们送来一个,你们可要好好相处啊!”

“您放心吧,我们肯定会好好对待他的。”其中一个打牌的人坏笑着回应道。

答话的人叫徐三宝,是四号牢房的老大,在整座监狱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他身高接近一米九,体型强壮,长着一张穷凶恶极的嘴脸,走起路来都能让人感觉到地面在颤动。他是一起灭门惨案的元凶,身上背负了四条人命,双手沾满了鲜血。别说监狱里的犯人对他十分避讳,就是对于狱警来说,看管这样的亡命之徒也是相当劳心伤神的事情。

“嗯,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老冯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把将新来的犯人推进牢房,随后锁门离开。

头一次身处这样的环境,新来的犯人不免有些慌乱。他在原地默默站了一会儿,见那三个正在打斗地主的犯人瞄了他几眼之后,又将注意力回到扑克牌上,而另外两个人没有收到老大的指示,也都处于按兵不动的状态,于是就快步朝里走去,一甩鞋子爬上了自己的床铺。

已经两天两夜没合过眼了,他疲惫得什么都不想干,连呼吸都觉得浪费体力。

在徐三宝接连输牌的叫骂声中,他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梦里见到的全都是最近几天的经历,他被这些琐碎痛苦的片段搅得头痛欲裂,几次挣扎着想要醒来,但眼皮却沉得像是灌了铅,怎么睁都睁不开。

最后是一阵强烈的晃动把他从梦魇中惊醒。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扭头就看到一张狰狞的肥脸正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看。

“新来的孙子,不跟你宝爷打声招呼就自己闷头睡了?看来我得好好教教你这四号牢房里的规矩了。”

新来的犯人懒洋洋地斜了徐三宝一眼,没有说话。他已经累得要死,心情差到了极点,没有多余的精力陪这个野蛮人耍猴戏。但他知道,这群人的娱乐项目才刚刚开始,不玩儿出点儿新花样来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时,徐三宝身后的一个家伙开口道:“老大,我们先把他从床上拉下来暴打一顿,打完了再用咱们那些招数审审他?”说这话的人叫刘锦鹏,个子瘦高,一脸精明相,灰溜溜的眼珠子转得飞快,看起来像一只营养不良的黄鼠狼。这个人是从湖北襄樊的一个看守所里逃出来的,逃跑的过程中刺死了一名警卫。上一次犯罪的时候他还是个不伤人命的诈骗犯,但就因为那一念之差,他双手染血,彻底堕落成了一个亡命之徒。

他所说的那些招数,其实是用类似于刑讯逼供的手段,让新来的犯人坦白自己之前都犯过些什么事儿。这种事情在任何一座监狱里都很平常,不一样的只是他们“审问”的方式而已。

徐三宝他们还算是比较人道的,平时常用的手段无非就是那几种:一个是让新人面壁蹲着,双手抱头,敢动一下就往死里打;还有就是让新人跪在地上,其他几个人轮番往新人身上吐口水,若敢反抗则要遭受皮肉之苦;最后就是不让新人上厕所,什么时候憋到尿裤子什么时候算完。

所有到四号牢房报道的新人全都接受过类似的“洗礼”,今天新来的也不能例外。只是这些烂招儿徐三宝都有些玩儿腻了。他侧头对另外一个站在他后面的人说道:“小石头,咱还有啥新鲜的招数能用,以前那些都玩儿够了。”

一个个头刚过一米六,脸上长着几颗青春痘,看起来好像还未成年的小伙子想了一下说:“宝爷,要不咱试试那个吧”他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表情,缓缓吐出三个字来:“贴加官。”

“啥叫贴加官?”徐三宝愣了一下问道。

坐在旁边那张床下铺的人回答道:“贴加官是古代的一种刑讯逼供手段,说白了就是把水打湿了的纸巾一张一张地贴在犯人的脸上,让犯人产生窒息的感觉。”

“对,瘸子哥说的没错。我们这些人里还得属瘸子哥有学问。”小石头嘿嘿一笑,赞同地说道。

徐三宝摸了摸满是胡茬的双下巴,“嗯”了一声,随后指使刘锦鹏道:“鹏子,你去把他拉下来,今晚的好戏要开始了。”

“得咧。”刘锦鹏领命,快步踩上爬梯猛力去拽新人的腿。不料那新来的反应超快,整个人往墙边一缩,让刘锦鹏扑了个空。后者心里很不痛快,一连骂了几声娘。

徐三宝坏笑了几声,眼睛死死地盯住缩在角落里的新人,表情猥琐地说道:“这场景怎么有种流氓调戏黄花大闺女的感觉呢?看你这小子长得怪不错的,快过来让大爷我好好疼疼你。”

听到徐三宝这样一说,新来的犯人心中突然泛起一阵恶心。他想起了监狱里面那些龌龊不堪的行为,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滚开,死变态。”他皱着眉头低声骂道,藏在身后的拳头已经被他捏得咯咯作响了。

刘锦鹏一听这话立刻火冒三丈,指着他的鼻子吼道:“妈的,你小子不要命了吧?敢跟我们老大这么说话。知不知道以前睡你位置的兄弟去哪儿了?我保证你的下场比他还难看。”

新来的不以为然,扬了下眉毛,露出一副很感兴趣的表情问道:“怎么,难不成那倒霉鬼被你们打死了?”

刘锦鹏冷哼了一声,微微有些得意地说道:“二级伤残,下半辈子都得在轮椅上度过。”

新来的又问道:“把人家伤得那么重,你们不怕受处罚?”

刘锦鹏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似乎是听到了一个非常愚蠢的笑话。过了一会儿,他才不屑地回答道:“在这里,最严重的处罚无非就是关禁闭,放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是吗,那可挺没劲的”新来的低声嘀咕了一句,突然单手抓住床边的栏杆,凌空一跃,直接从上铺动作敏捷地跳到了地上,刚好就落在徐三宝的正前方。后者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像见了鬼一样,全身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样子十分滑稽。

“难得宝爷今天这么有兴致,小弟陪你玩儿玩儿也没什么不可以的。”新来的双手插着口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面前的彪形大汉。十几厘米的身高差距以及三十多公斤的体重差距让这位新来的犯人在徐三宝的面前显得弱不禁风,但他并不畏惧,反倒还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咱们丑话说在前面,这一闹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后果你可得自己担待着。”

徐三宝有些摸不着头脑,刘锦鹏也搞不懂这新来的小子到底想闹哪一出。有个秃头一直靠在门边的床架子上,没有说话,看起来好像在思考什么问题,脸上的表情非常纠结。

僵持了片刻,新来的犯人缓缓地说道:“不要以为你身板儿硬实就可以在这里横行霸道。想骑到我的头上来,没有点儿真本事我可不会服你的。”

徐三宝听到这话立刻火了起来。他早就在监狱里威风惯了,哪个犯人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毕恭毕敬的,就连狱警也不敢轻易招惹他。如今竟然被一个初来乍到的小白脸瞧不起,此等耻辱怕是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经历过的。他二话不说,抡起铁锤般的拳头就朝新人的脑袋猛地挥去,一出招儿就用上了最大的力气,连旁人都看出他下了杀手。

新人的反应速度比徐三宝敏捷很多,他并不防御,只是轻轻一躲就避开了刚才的攻击。徐三宝显然很不甘心,提起抡空的拳头又朝新来的发起了第二次攻击,就在这时,沉默不语王秃头突然大喊了一句:“老大,你别冲动,这个人咱最好还是别招惹了。”

“你放什么屁!”徐三宝正在气头上,完全无法理解王秃头的话。“宝爷我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了,难道连一个毛头小子都搞不定吗?”

“不是。”王秃头摸了摸油光锃亮的脑袋,急切地提醒道:“刚才好像听冯管教说,这新来的家伙叫尉迟良。我想起来了,他就是那个尉迟良。”

徐三宝还是没听明白,冷笑了一声说道:“谁啊?电影明星啊?那我就先废了他这张俊脸。”说着,继续挥动粗壮的手臂直朝新人的鼻子砸去。

这时,刘锦鹏的脸色也渐渐变得不怎么好看了。他用难以置信的目光在新人的身上游移了片刻,突然瞪大了眼睛叫道:“老大,我知道这个人是谁了。一年多前,报纸上铺天盖地全都是他的新闻。有人传言他逃亡到东南亚去了,有人说他已经死了,还有人说他”

还没等刘锦鹏把话说完,徐三宝的拳头就一下子停在了半空。他惊诧不已地看着眼前这位新来的狱友问道:“你,你就是那个,从警方眼皮子底下逃走,消失了一年多的碎尸杀人魔,尉迟良?”

新来的诡异地笑了笑,悠悠地回答道:“没错,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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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地下监狱

整个牢房的气氛顿时凝固了,刚刚还气势嚣张的徐三宝这会儿不禁在心里犯起了嘀咕:监狱长为什么会把这个人安排到四号牢房呢?难道他老人家看不惯我在监狱里横行霸道,特意安排个狠角色来压制我的?啊呸,宝爷我是那么轻易认栽的人吗,管他是碎尸杀人魔还是食人魔,以后我肯定要找个机会好好修理他一番,要不然还反了他了

徐三宝正想着,牢房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叫骂声与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徐三宝一下就听出这是隔壁孙小胖的声音。

很快,四号牢房的门也被人打开了,两名身强力壮的狱警拿着电棍冲了进来。“都给我放下手里的东西,到走廊站好!”其中一个狱警大喊了一声,六名犯人全都听话地走出房间,依次在走廊站成了一排。

门外还有两名狱警负责看守,徐三宝跟他们的关系都很熟,于是调侃地问道:“冯管教,怎么又突击检查啊?你们是不是涨工资了?工作这么勤快。”

“涨个屁工资。”老冯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随后解释道:“三十二号牢房有人想越狱,卫生间的墙壁被他们掏了个窟窿出来。”

“啊?用什么掏的?”徐三宝惊讶地问道。

“饭勺。”老冯回答道。

刘锦鹏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话道:“哎呦,这情节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啊!是影视作品看多了还是咋的。不过他们也真够蠢的,这可是在地底下,想出去恐怕得挖条隧道出来才行。而且这里不比城区的监狱,实在走投无路还能考虑能钻钻下水道什么的。这深山老林的,往哪儿钻呐。想出去,就得走大门。”

“鹏子,听你这意思,是不是早就想好对策了?”老冯坏笑着说道,用手里的电棍戳了戳刘锦鹏的脊梁骨。“你还有什么别的高见,说出来让我们大家都长长见识。”

“嘿,我就随便瞎扯,哪敢有别的想法。”刘锦鹏傻笑了两声,露出一脸尴尬的表情。

老冯不屑地哼了一声,“没想法就好。既然来到这儿了就好好改造,别一天到晚只想着怎么逃跑。我明确地告诉你们,这地方你们出不去,就算侥幸出去也只有死路一条。尤其是新来的”老冯说着瞥了尉迟良一眼,“新来的要尽快熟悉这里的规矩。监狱里可不比外面的世界,甭管你以前多么威风,想在这儿撒野也得好好掂量掂量再说。”

尉迟良对这番特意说给他听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用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整座监狱的结构。因为被关进来的时候一切都发生得太匆忙了,他还没来得及弄清楚自己所处的环境。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地下监狱负二层的环形走廊,放眼望去,整座监狱呈一个巨大的圆形,乍一看去有点儿像古罗马的竞技场。包括他所在的负二层以及下面的负三层,每一层都环绕着二、三十间同等大小的牢房,其间也配备了不少警卫室。

向下望去,负四层是一个巨大的圆形中庭,作为整个监狱的公共活动场地。分散在外环的房间分别有食堂、活动室、警卫室、医务室等,除此之外还有一大片后勤区域,设置有严密的门禁系统,不对犯人开放,以下就简称那里为x区。

x区里面的结构非常复杂,其中有一小部分房间是用来办理犯人的收押手续的。犯人被送到这座监狱以后,首先要通过一部隐秘的电梯直接到达负四层的x区,经过蜿蜒曲折的通道来到某些特定的房间,等待搜身检查等一系列的手续。

办理完这些手续,狱警便带着犯人穿过x区的门禁系统,正式进入犯人的活动领地――负四层的公共活动大厅。也就是说,犯人一旦从那扇门里被带出来,再想通过原路逃走几乎是不可能的。

尉迟良被送到这里的时候也经历了很多道的程序,只是跟其他犯人相比,他的报道更加受到监狱长的重视。毕竟他在外面的名声太可怕了,换成任何人都不得不对他倍加小心。

大致观察完下面几层的情形,尉迟良又抬头看了看上面的天花板。听说整个负一层都是供犯人劳动的加工车间,其中还有存放货物的仓库,同样设有严密的门禁系统。虽然还没去过那里,但他猜测仓库里一定有跟外界连通的出口。

就他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逃离监狱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上面出去。只是现在,他还不清楚上面的警卫数量以及监控、关卡的设置情况

“四号检查完了,没问题,就是卫生太差了。”狱警一边说着一边从牢房里撤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一副嫌弃的表情。尉迟良的思绪被打断了,紧接着他就听见老冯似笑非笑地对他们几个说道:“快回去打扫。今天晚上不扫干净,你们明天谁都别想吃饭。”

徐三宝应了一声,带头回到牢房里。尉迟良有些不舍地四下张望了几眼,老冯就冲他喊道:“别看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够你看的。”

尉迟良叹了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紧跟在瘸子的身后走进牢房。

铁门咔嚓一声被锁上了。尉迟良还没往里走,徐三宝便挺着胸脯拦在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我说新来的,扫厕所的任务以后可都归你了。现在离熄灯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你抓紧点儿时间啊。”

尉迟良不屑地笑了一声,没有说话,直接从徐三宝的身边绕了过去。徐三宝一见新来的家伙竟然拽到这种程度,顿时又冒起火来。他猛地推了尉迟良一把,力气极大,把对方推了一个趔趄。“诶,你耳朵聋啊,我让你扫厕所没听见啊?”

“我累了,改天吧。”尉迟良扶着床沿站稳了身子,继续往里走去,似乎根本没把徐三宝的话当成一回事。

这时,徐三宝突然骂了起来,眼看着就要拉开打架的阵势。刘锦鹏见事态不妙赶紧凑过来,一把搂住尉迟良的脖子说道:“走走走,咱们一起去,这么累的活儿哪能让你一个人干呢。”说完就拖着尉迟良走进了最里面的卫生间。

尉迟良知道这小子是来当和事老的,他确实很累了,懒得跟徐三宝一般见识,于是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刘锦鹏的身上。“鹏子,我这么叫你可以吧?我没来之前,这厕所都是谁负责打扫啊?”

“除了宝爷和秃头哥,我们三个轮流呗。”

“我看那瘸子人挺老实的,平时肯定没少被你们欺负吧?”

刘锦鹏嘿嘿地笑着说道:“瘸子哥那是心眼儿好,乐于助人,经常主动帮我们解决生活中遇到的各种问题。”

“是吗?”尉迟良撇了撇嘴说道,“我看他也是没办法吧。就他那腿脚,想反抗也打不过你们这帮人呐!”

两个人正在谈论的瘸子名叫钱恒,一看就像个老实人。他失手杀死了自己的老婆,逃避追捕的过程中不慎把腿摔瘸了。他来监狱的时间比较久,甚至比徐三宝还要早来几个月,理论上算是他们的前辈,这大概也是他能一直留在四号牢房的原因。

但老实人在这种地方总归是站不住脚的。尽管表面上四号牢房的两个小辈都管他叫一声“瘸子哥”,可实际上,钱恒却经常被他们当牛做马地使唤,心中有怨言也不敢轻易发泄。只要听话就不会被收拾,钱恒来了这么久,早就摸透了这些暴徒的心理。

刘锦鹏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能赔笑。尉迟良也没什么兴趣再继续谈论这个,于是指着里面的便池说道:“行了,既然你是主动来帮忙的,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你把便池刷了,我负责刷洗手池,这么分工你没意见吧?”

“这”刘锦鹏咧了下嘴,露出一副不太情愿的表情。犹豫的一瞬间,他仿佛看到尉迟良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悦的神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心理作用的影响,一想到对方的身份,刘锦鹏就感觉到浑身上下直起鸡皮疙瘩。

“没意见,没意见,你说什么都成。”刘锦鹏笑着回答道,心想无论如何也不能惹这个杀人魔不高兴啊!虽然他书读的不多,年龄也不大,但在为人处世方面还是很有一套的。他资历浅,身体素质一般,打架算不上好手,想要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站稳脚跟,最好的办法就是寻找靠山。

刘锦鹏刚来监狱没几天就靠上了徐三宝,凭着油嘴滑舌的本事成了宝爷的小跟班。看在宝爷的面子上,监狱里的其他犯人都不敢随便欺负他。

然而这个新来的尉迟良也是个狠角色啊,入狱前的名声可比徐三宝大多了。刘锦鹏在心里琢磨着,趁现在这个机会巴结对方,成功率应该不低。毕竟尉迟良初来乍到,关于监狱里的规矩以及很多情况都不了解,或许正需要一个人陪他聊聊天,解解闷呢。

尉迟良早就看透了刘锦鹏的花花肠子,他不是徐三宝那种被人拍拍马屁就找不着东南西北的傻瓜,但也不讨厌这种可以当枪使唤的小跟班。他在心里笑了一下,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刘锦鹏,“你这么快就脱离组织了,不怕宝爷他们收拾你吗?”

“什么组织不组织的,以后大家都吃住在一起,低头不见抬头见,搞好关系很重要嘛!”

“我看没那么容易。我觉得这监狱里肯定有很多人看我不顺眼。”

“那是他们没长眼睛。”刘锦鹏偷偷地朝门口望了一下,故意压低了声音,“我看用不了多久,那些想找你麻烦的人都会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哦?那你倒是长了双好眼睛啊,看得那么长远。要是我以后真的当上了老大,不让你当个左膀右臂什么的,还真对不起你的这份信任了。”

刘锦鹏跟着附和道:“良哥放心,到时候我绝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稳稳地帮你保住天下。”他一边说一边想:看来这个碎尸杀人魔也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会说会笑,打起交道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他正想继续扯淡,抬起头来却发现对方的脸上根本就没有任何笑意,反倒阴沉得有些可怕。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迫不及待想收回刚才的天真想法,突然就听见尉迟良低声问他,“你从湖北襄樊的看守所逃出来以后,后来又在什么地方落网了?跟你一起逃走的另外三人也在这座地下监狱里吗?”

刘锦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过了好半天才缓缓开口道:“良哥,你消息还挺灵通的,刚一进来就知道我的事儿啊?”

“啊,来四号牢房之前,简单跟狱警打听过你们的事情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尉迟良有些敷衍狄回答道,接着又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刘锦鹏露出一副不太相信的表情,但还是回忆了一下说,“我跟那三个哥们儿逃出来以后,在附近县城的破工地里躲了一段时间。有一天,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想到外面改善一下伙食,结果就在一家小饭馆里被警察逮了个正着。他们逼我说出另外几个人的下落,我一五一十地招了,但那几个家伙都是老油条了,看我长时间没回来起了疑心,早就转移地点了,警察没抓着他们。”

“那后来呢?你是怎么被送到这儿来的?”

“后来,我想想”刘锦鹏做出一副思考状,“他们把我扔到某个地方关了七八天。之后的一天夜里,我跟其他几个情况类似的家伙一起被送到这座地下监狱,草草地办理完入狱手续就被分配到了不同的牢房。”

“等等,你的意思是说”听到这里,尉迟良急忙询问道,“你们没有经过审判就直接被关进来了?”

刘锦鹏很无奈地点了点头说:“可不是吗,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要在这个地方待多久。”

“果然。”尉迟良早就料到会是这样,怪笑着说道,“难怪你们这些早就该被执行死刑的杀人犯都活得逍遥自在呢。”

“哎呦,我觉得也逍遥不了几天了。虽然我不太明白上面这么做是什么意思,但枪毙只是早晚的事情,逃不掉的。所以有机会还得是”刘锦鹏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不过尉迟良看见他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就知道,这家伙准是又想找机会开溜了。

想到这儿,尉迟良不禁在心里嘀咕道:你就知足吧,要不是因为被送到这个鬼地方来,你们这些亡命之徒早就被枪毙了,现如今坟头的草都不知道长得有多高了。想着,他就问刘锦鹏,“那你知不知道这座监狱位于什么地方啊?”

“没啥概念,只知道是个鸟不拉屎的山区。真他妈搞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在这个鬼地方挖一座监狱出来,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刘锦鹏停顿了一下,随后颇为好奇地看着尉迟良问道:“良哥,你那么厉害怎么也被抓进来了?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我怎么进来的可就说来话长了,也许以后你会知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这里是凉山。”

“梁山?水浒传啊?”

“不是那个梁山。”尉迟良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是四川省的凉山,彝族自治州。我再问你,除了刚才说的那些情况,你在这儿有没有经历过其它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儿?什么都行,你再好好想想。”

“除了刚才那些”刘锦鹏摸着尖尖的下巴,转着眼珠子仔细回想着。要说不同寻常,这里的很多事情,包括很多规矩都跟别的监狱不一样,但这也没有影响到他们的正常生活。想了半天,他颇感为难地回答道:“其实有些事儿吧,你自己在这儿住上一段时间就知道了。你非要让我说,我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清楚。”

“那好吧。”尉迟良不太满意地皱了下眉头,“既然你说不清楚,我就不为难你了。作为惩罚,你自己把这些活干完吧。”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卫生间的门口走去,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坏笑。

“我”刘锦鹏感到很意外,情急之下差点爆一句粗口出来。好在他及时克制住了这种冲动,要不然非得把变态杀人魔得罪了不可。不过他也不会让自己受委屈,尉迟良他惹不起,总有软柿子可以给他捏。想着,他就冲外面大喊了一声,“瘸子哥,进来帮把手,我一个人搞不定啊!”

尉迟良走出卫生间,看到钱恒动作笨拙地从床铺上爬起来,对于突然被安排的扫除任务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也许是因为早就被徐三宝这帮人使唤惯了,也许是料到尉迟良不可能受到他们的压制。如果这个新人他们奈何不了,反过来就要被新人骑在头顶,这是一个非常浅显的道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其实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先来后到。

都说新人到了新的环境一定会被人欺负,那说的只是很弱的新人而已。尉迟良显然不在这个范畴之内。

此时,徐三宝已经靠在枕头上睡着了,鼾声如雷,看样子暂时不会再找他的麻烦了。尉迟良动作轻盈地爬上自己的床铺,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喘息的机会。

这是2015年9月3日,地下监狱的第一天,蹊跷的事情太多,太累,快要不能思考了。他缓缓地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再梦到。希望明天一觉醒来,这一切都是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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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复仇医生

深山老林的地下监狱,终日不见阳光,无所谓白天黑夜。铃响了他们就起床,灯熄了他们就睡觉。周而复始的循环中,很多人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早上六点,牢房里的灯亮了,尉迟良被一阵响亮的警铃声吵醒。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的情况,不由得在心底发出一声感慨: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向来是个适应环境很快的人,只用了不到十秒钟的功夫,他就彻底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他坐起身来,低头看着狭小的牢房,几个大老爷们儿争先恐后地起来上厕所、洗漱,这场景倒是让他想起了念书时候的集体生活。

只是在这里,人跟人之间是有明显的等级区分的。上厕所需要排队,这排队的顺序自然也体现了每个人在牢房里的地位。

徐三宝是老大,但他并不急着起来,因为小石头会把打湿的毛巾和挤好牙膏的牙刷恭恭敬敬地递到他的床前。王秃子头排在第一个,后面紧跟着刘锦鹏和小石头,钱恒插不进队伍当中,于是只能耐心地坐在床边,等着他们全都搞定。

大概过了十七八分钟,下面的五个人基本上都收拾好了,尉迟良这才不紧不慢地从床铺上爬下来。众人见到他脸色都是微微一变,有人流露出了厌恶的情绪,有人显得很茫然,有人则感到担忧和害怕。

刘锦鹏一时拿不定注意,不知道这位新来的爷是不是也需要像宝爷那样伺候着。他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只要对方开口提出要求,他立马把洗脸水端到对方的面前。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尉迟良今天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们几个都别瞎捉摸了,我自己有手有脚,不用人伺候。我就排在瘸子兄的后面,这样还能多睡一会儿,挺好的。”说完便对钱恒露出了一个漫不经心的微笑。

钱恒愣了一下,随后满怀感激地朝尉迟良点了点头。两个小辈松了口气。王秃头表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却有点儿欣赏尉迟良的谦让和大度。

只有徐三宝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虽然他的地位没有被动摇,可面子上却有些挂不住了。他不得不承认,尉迟良的这招以退为进的确很有杀伤力,他感觉自己的形象在尉迟良的面前一下子变得渺小起来,尽管对方什么都没有做。

又过了五分钟左右,老冯打开了四号牢房的门。他本以为这几个人肯定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因为按照以往的经验判断,每逢有新人被安排到这个牢房,大大小小的闹剧总是要连续上演好几天才会逐渐平息下来。他算好了一大早来看徐三宝他们的热闹,没想到里面的几个人竟然都已经穿戴整齐,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老冯有些诧异。他看了看坐在床边好像在思考人生的徐三宝,又看了一眼斜靠在爬梯旁边新来的尉迟良,半开玩笑地说道:“呦,这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你们几个还相处得挺融洽的。”

刘锦鹏立马接过话茬,“那是,那是。”心里却哭笑不得地想到:融洽个鬼啊,天知道这两位爷爷在各自盘算些什么呢?

“行了,废话不多说,到下面去集合吧!”老冯没看着想看的热闹,觉得索然无味,没心情再跟他们胡扯。他看着徐三宝,王秃头,刘锦鹏,小石头,钱恒五个人依次走出牢房,正当尉迟良也要从里面出来的时候,他一下子拦住了对方的去路说:“你不能跟他们走。”

“为什么?”尉迟良困惑地问道,“难道新来的不给早饭吃吗?”

“你一会儿要去做体检,不能吃早饭。”

“做什么体检?昨天不是检查过了吗?”

“昨天那个叫搜身。”

“好吧。”尉迟良无奈地耸了下肩膀,随后指了指站在牢房外面的徐三宝几人问道,“他们刚来的时候也都做过体检吗?”

刘锦鹏赶紧抢着回答道:“放心,都做过,就是最基本的检查。很快就完事儿了。”

“行了。”老冯斜了刘锦鹏一眼,似乎是嫌他话太多了,随后又对尉迟良说道:“你先在里面等着吧,一会儿有人过来找你。”说完就关上了牢房的大门。

尉迟良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昨天被关进来的时候天色已晚,早就过了吃晚饭的时间,所以他只能继续饿着肚子,饮水充饥。但愿一会儿检查完身体能去食堂弄点儿吃的来,不过用脚趾头想想这也不太可能。

还好没等太长时间就有人来找他了。

这次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狱警,容貌冷峻,气势压人,看上去似乎是接受过非常专业严格的训练。

“出来,跟我走。”来者用冰冷的声音对尉迟良说道。尉迟良应了一声,起身跟在那人的身后走出牢房。

出了四号牢房向左走出一小段距离,在警卫室的旁边有一部楼梯,犯人平时可以利用这部楼梯到达他们的准许活动范围。

来到负四层的公共活动大厅,早饭时间已经过了,犯人全都离开这层到上面的工厂去干活了。巡逻人员随处可见,尉迟良一路走来就碰到了七八个,这还是在犯人全都集中到顶楼,监狱里基本空空如也的情况下。看来老冯说的没错,在这种铜墙铁壁的监管下,想越狱真的很难。

医务室位于活动室的旁边。狱警敲了两下门,里面便有人出来接应。出乎尉迟良意料的是,前来开门的竟然是一名年轻漂亮的女医生。女医生身材高挑,皮肤白皙,梳着一头栗色的披肩卷发,画着淡妆,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成熟妩媚的味道。

尉迟良感到非常诧异,为什么在如此荒凉的地方会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出现?难道她在这里跟几百号犯人待在一起就不害怕吗?还是说这里的待遇高得离奇,能让人产生出一种豁出性命的魄力?

女医生站在门口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尉迟良一会儿,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厌恶,表情看起来十分复杂。少顷,她对负责押送尉迟良的男人说道:“钟昕,你在外面等一下吧,有情况我会立刻叫你。”

“不用我进去陪你吗?”那个叫钟昕的狱警皱了下眉头,担忧地提醒道:“这个人很危险。”

“哼,我知道他是谁。”女医生轻蔑地笑了笑,“在这种地方,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随便撒野。”

医务室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医疗器械和房间布置都跟外面的医院相似,宽敞明亮,干净整洁。进门左手边好像还有一个套间,因为门关着,尉迟良无法看到里面的情形,但仔细想想,像医务室这种警卫力量薄弱的地方,想必也不会给犯人留有任何可乘之机。

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尉迟良开始按照女医生的要求进行各项检查。正如刘锦鹏所说,这是最基本的体检,目的就是为了了解犯人的身体状况。

检查期间,女医生除了必须要说的话之外,基本上不理会尉迟良。尽管尉迟良问了她很多问题,比如姓名、年龄、为什么来这儿工作、在这儿工作多久了、监狱是什么时候修建的等等,女医生就像什么都没听见,始终板着脸,像别人欠了她很多钱一样。

“我说,你笑起来应该很好看吧?为什么要摆出这么严肃的表情?”趁着准备抽血的功夫,尉迟良再次跟女医生搭起讪来。“我看你刚才对门外那哥们儿态度挺好的,为什么到了我这儿就变成了这样?你是不是对这里所有的犯人都会摆出这种臭脸?”

女医生没有回应,用棉签沾上碘酒给尉迟良的胳膊消毒,尉迟良继续说道:“既然你那么讨厌我们这些人渣,干嘛到这种鬼地方来工作?心情不好多影响我靠,你想扎死我吗?”还没等尉迟良把话说完,女医生的针头已经猛地一下扎进了他的胳膊里。

“对不起,扎偏了。”女医生面无表情地拔出针头,又在尉迟良的胳膊上捅了好几下才找到血管的位置。

这点疼痛虽然算不了什么,但尉迟良却被惹得有些恼火。他用阴沉的表情看向对面的女人,冷冷地问道:“美女,你不会是来实习的吧?拿我当练手的了?”

女医生还是不理他,自顾自地抽了满满一管血。如果不是针管的容量有限,尉迟良觉得这个女人非要抽干他全身的血才肯罢休。难道这女人是个心理变态吗?专门为了虐待犯人才来到监狱里工作的?这样一想,尉迟良顿时发现监狱里的氛围更加诡异离奇了。

抽完血之后,尉迟良以为所有的检查都完事儿了,正起身要离开,女医生突然叫住了他,“等一下,你还得打一针才能走。”

“打什么针?”尉迟良心生疑惑。

女医生一边从药箱里拿出一支装着透明液体的针管,一边解释道:“这是增加免疫力的针。这个地方常年不见阳光,空气流通差,人的身体很容易出现问题。”说着,女医生朝尉迟良这边走来,撸起尉迟良的袖子就想再扎他一针。

尉迟良这回有了经验,不想再被那女人戏弄。就在针头快要接触到他的胳膊时,他一下抓住女人的手,阴森森地笑着问道:“这一针是肌肉注射吧?你可不能再一连捅我好几下了。”

女医生被吓了一跳,眼神中掠过一丝惊恐,原本稳稳握着针管的手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不会了。”她低声回答,示意尉迟良放手。尉迟良松了一下手指,但转瞬间又用更大的力气抓住女人的手腕,并把她拉到自己的面前,目露寒光地说道:“我看我还是别打这个针了,我可不想刚到这儿来就被你给害死。”

“你,你说什么呢?”

“针管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药?”

“增强免疫力的药,我刚解释过了。”

尉迟良不相信地摇了摇头问:“那你抖什么?难道你真的是新手,第一次给别人打针?”

“当然不是。”

“那,你是因为害怕我才发抖的?还是说这药根本就有问题?”尉迟良说着夺过了女医生手里的针管,“既然是增强免疫力的药,给你打一针也没太大关系吧。”

听到尉迟良这样一说,女医生立刻露出一副惊恐万分的表情。她开始用力挣扎起来,但对方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即使戴着手铐也丝毫没有削弱骨子里的兽性。

她后悔自己的莽撞,但一切都为时已晚。她突然想起了负责人对她的警告:新来的犯人是个非常危险的家伙,你不要招惹他,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跟他起冲突,可是她

“看来这药果然有问题啊。”尉迟良看女医生在自己面前挣扎了一会儿就放手了。他把针管扔在地上,诧异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杀我?应该不只是想替社会除害这么简单吧?”

女医生被吓得瑟瑟发抖,眼睛里含满了泪水,尉迟良从中看到了恐惧、愤怒、悲痛、甚至还有一点不甘心。

“让我来猜一下吧。你冒着生命危险要置我于死地,显然应该有更加靠谱的理由。你发抖并不全是因为恐惧,其中也有愤怒的成分,我觉得你更像是报私仇的。是不是在我杀害的那些受害者里面,有你认识的人?”

女医生没有回答,但痛苦和绝望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哪一个呢?人太多了,我没办法对号入座。”

“混蛋!”女医生愤怒地骂了一声。她明知道自己不可以再鲁莽行事了,但还是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狠狠地甩了尉迟良一个巴掌。这一巴掌的确缓解了心中的部分怒火,但发泄过后,她的身体却抖得更加厉害了。想到自己也许很快会被面前的野兽杀掉,她绝望了,甚至连呼喊求救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医务室外突然有人敲门,尉迟良和女医生都望向了门口,但没有人出声,钟昕便擅自推门进来了。

“没事儿吧?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检查完?”钟昕刚一问完,看到房间里的两个人就觉得状况不对劲儿。“小月,你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钟昕不安地问道,他看了看尉迟良,发现那家伙正在用手揉着自己的的左脸。

女医生慌忙地抹了下眼泪,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针管。她正琢磨着怎样掩饰刚才发生的事情,突然听见尉迟良没正经地对钟昕说道:“刚才一时兴起摸了美女的屁股一下,结果被赏了一巴掌,见笑了。”说完,尉迟良笑嘻嘻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用不着这么紧张。她有点儿发蒙,搞不懂对方为什么要帮她,但无论怎么想都不会是出于好心吧

钟昕没有怀疑尉迟良说的话,不仅如此,反倒对自己的疏忽感到自责。他本就不应该让小月跟这种人渣共处一室,要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他后悔都来不及。这样想着,他不禁有些后怕。他恼怒地推了尉迟良一把,没好气地说道:“检查完了还赖在这儿干嘛,出去!”

“怎么能怪我呀!”尉迟良故作委屈地辩解道,“分明是她长得太漂亮了,让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都是男人,我就不信你对她没想法。”

“少废话,快走!”钟昕踹了尉迟良一脚,急忙掩饰住内心的尴尬,但那一闪而过的心慌表情还是被尉迟良及时捕捉到了。

出门前,尉迟良回头看了一眼刚刚试图谋杀他的美丽女医生,发现女医生已经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眼神迷离忧郁,表情呆滞,完全是一副受伤小女人的模样。

虽然知道对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但他还是在心里默默地说道:“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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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初次露面

离开医务室,钟昕带尉迟良去了负一层的加工厂。进入工厂需要经过一道加密的门禁,整个监狱里只有几名特定的负责人可以打开这道大门。

工厂呈一个偌大的圆形空间,粗略划分成两个区域。手工制作区整齐有序摆放着几排桌椅,犯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老老实实地干活。机械加工区零星摆放着几台简易的机器,十几名犯人正围着机器忙得不亦乐乎。因为个别机器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所以这部分的工作都是交给那些罪行比较轻,本质不算太坏的犯人来完成。但在那些犯人的周围,还是有不少警卫守着,以防发生意外。

工厂的最里端有一个被独立隔出的大房间,那里是用来存放货物的仓库。因为仓库有直接通向地面的出口,监狱负责人对它的管理非常严格,只在特定的时间才向负责搬运货物的犯人开启。如果要考虑越狱,这条路线无疑是首要选择,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想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仓库逃出去简直是异想天开。

尉迟良一边走一边观察完了四周的基本情况。他被带到了手工制作区,四号牢房的五个人正坐在一张长方桌子的两侧加工小饰品。

老冯是他们这片的监督人,犯人干活的时候他就百无聊赖地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发呆。偶尔发现有人偷懒,他就大声呵斥几句,以示威严。看见钟昕他们走过来,老冯立刻站了起来,那样子就像是部下看到领导来视察工作一样。钟昕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省去寒暄,直接对老冯说道:“人我给你带来了,你看好他,别让他闯祸。”

老冯笑了一声回答道:“你放心吧,有我在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钟昕点了下头,转身就要离开,尉迟良见状赶紧上前拦住了他,将双手伸到他面前,一脸委屈地抱怨道:“大哥,你倒是把手铐给我打开啊,这样我怎么干活?”

钟昕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还对医务室里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他缓缓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极不情愿地打开尉迟良的手铐并用威胁的口吻警告道:“下次再敢对小月不老实,我就把你的手剁下来喂狗。”

尉迟良揉了揉酸疼的手腕,不甘示弱地说道:“有种你就试试,我这碎尸杀人魔的称号可不是假的。就怕到时候你没把我的手剁下来,反倒是自己的四肢先跟身体分了家。”

“哼,你口气还不小。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这座监狱里有没有人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倒要看看你尉迟良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好啊,我们走着瞧。”尉迟良面带笑意,眼神中却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钟昕没有再搭理他,转而对老冯说道:“冯叔,这个人不太好管,你多费点儿心,千万别让他私下藏了什么工具回去。”

“放心吧,每次完工以后肯定对他进行重点检查。”

“嗯。”钟昕应了一声,扭头就离开了。

老冯笑呵呵地说了一声“慢走”,然后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尉迟良的身上。“我说,你小子挺有本事啊,什么人都敢招惹。”

听老冯这么一说,尉迟良才发现不对。是啊,老冯都这么大年纪了,资历肯定不浅,没必要对一个年轻的狱警表现出如此毕恭毕敬的态度。想到这儿,尉迟良不禁对钟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笑着说道:“他不就是个狱警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老冯很不屑地“哼”了一声说:“他可不是普通的狱警,他说的话在这个地方相当有分量,连监狱长都得给他面子。”

“嗬,这么牛啊!那他今天何必亲自出马,又是带我去做体检,又是带我来这儿报道的。随便把这差事交给哪个人不行啊?”

“依我看啊,他就是想借这个机会亲自会会你,以后好对你多加防范。你可倒好,刚一进来就把他给惹毛了,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啊!”老冯连蒙带吓地解释道,脸上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尉迟良不以为然,他还想问些什么,老冯却突然打住了这个话题,言归正传道:“你第一天来工厂干活,有些事儿我快速跟你交代一下。我们这里没有固定的任务,一般来说就是做一些小饰品加工或者小商品组装,目前我们正在做的是桃木手链的加工。

“我们这里分工很明确。那边用机器的犯人是用木料制作小珠子以及给小珠子打孔的。还有一部分人负责清洗、挑选和打磨。你们小组负责的是最后一个步骤,串珠子。这项工作看似简单,但也不是随便拿起一颗珠子就能串,必须把色泽、纹理、品相一致的珠子串成一串,发现残次品还要及时剔除掉。每个小组的规定任务是三百串,这只是上午的工作量。当然,不合格产品是要返工的,所以做的时候尽量一次把它做好。”

简单介绍过后,老冯瞥了一眼四小组的进度,略微有些担心地说道:“看你们小组的进度,想在午饭前达标还真有点儿悬。你快过去干活吧。”

一听说完不成任务午饭又没得吃,尉迟良不由心里一沉。他转过身朝刘锦鹏旁边的一个空位置走去,一边走一边对四小组的劳动成员说道:“冯管教说你们进度太慢了,这样下去恐怕吃不上午饭了。”话音刚落,不仅是徐三宝他们,就连周围几个小组的人也都纷纷抬起头来,用好奇的目光看向了尉迟良。

除了四号牢房的五个人之外,其他犯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尉迟良本人。他名声在外,同样身为罪犯的这群人很少有不知道他的,就算没见过他的长相,至少也听过他的名字和事迹。

如今见到真人,他们自然要好好看上两眼,看看这怪物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这一看之下,很多人倒是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他们本以为怪物就该有个怪物的样子,不说三头六臂、满口獠牙,也得是面目狰狞、凶神恶煞的模样。可是眼前的年轻人不但长得不可怕,反而眉清目秀,气宇轩昂,俨然一副阳光青年的形象。

这时就有人悄悄犯起了嘀咕:

“这货就是尉迟良?搞错了吧。他丫要是敢杀人,我王姓倒过来写。”

“倒过来写还是王,你竟说废话。我听说他整过容,以前根本不长这个德行。”

“我还听说他早就死了呢,传言不可信”

由于工厂里声音混杂,尉迟良听不清大家在议论什么,但想想也能猜个大概。的确,外界关于他的传闻实在是太多了,新闻报道比比皆是,更有不少作者把他的案子改编成文学作品,进一步扩大了传播范围。事情越传越离谱,他的形象也就越描越可怕。以至于到了后来,人们光是听到他的名字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哎呦,良哥,你可算来了。”就在周围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时候,刘锦鹏第一个出面跟尉迟良打了声招呼,那热情的态度就好像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很熟了一样。

尉迟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心里也分不清楚这家伙到底是为了展示自己的社交能力,故意演给旁人看的,还是发自真心欢迎他的到来。

徐三宝对尉迟良还是之前那副厌恶的态度,刘锦鹏的势力和叛变更让他心里不爽。待尉迟良稍稍走近一些,他酸溜溜地“哼”了一声说:“我们五个人干六个人的活儿,当然赶不上进度。宝爷我中午是肯定要吃饭的,其他人劳动了一上午也不能让他们饿肚子吧。你来得最晚,干活最少,任务完不成就由你来负责。”

尉迟良本来就心情郁闷,差点被漂亮的女医生要了性命不说,一不小心还招惹上了一个貌似很厉害的狱警。如此糟糕的境况之下,徐三宝这个监狱恶霸还接连不断地找茬,烦人得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想撕都撕不掉。

正想还口跟徐三宝争执,理性思维最终还是略微胜出了一筹。他意识到自己这样做不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还会惹上更大的麻烦。反正不管徐三宝怎么刁难他,他是绝对不可能听从安排的,更不可能独自承担未完成的任务,因此错过午饭,尤其是在他二十个小时没吃东西,饿得头昏眼花的情况下。

冷静了片刻,他选择无视徐三宝的挑衅,直接坐到了刘锦鹏的旁边。他觉得自己其实没必要跟徐三宝纠缠不休,因为冷暴力对于这种脾气暴躁的人来说才是最有效的武器。

果然,徐三宝因为被无视,面子上挂不住,脸色涨得有些发红。那种想爆发却又无处发泄的滋味儿确实不好受。尉迟良心里暗爽,冲着徐三宝狡黠地笑了一下,对方则在桌子的斜对面冲他竖起了中指。尉迟良不再理会,转而对正在串珠子的刘锦鹏说道:“鹏子,我看你手脚挺麻利的,跟我说说,干这些活儿有什么讲究没有?”

“没啥讲究,认真点儿就行了。尽量别把颜色纹理相差太多的珠子串在一起,返工挺恼火的。”刘锦鹏一边回答一边串好了最后一颗珠子,趁机会歇了口气。“我说良哥,你去做个体验咋耽搁那么久才回来?”

“久吗?我怎么没觉得。”尉迟良不以为然地耸了下肩膀,接着向刘锦鹏打听道,“对了,医务室的那个女医生叫什么名字啊,长得挺正点的。”

刘锦鹏惊讶地啧了下舌头,“良哥,你对那女医生感兴趣啊?没想到你的喜好还,还挺特别的”

“怎么了?”尉迟良被说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忙问道:“难道你不喜欢那样的女人吗?”

“她要是再年轻个十几二十岁我倒是可以考虑。”

“你说什么呢,她现在也才二十多岁吧。”

“不是吧,那女医生今年可四十多快五十了。她人倒是挺好的,医术也不错。只不过”

尉迟良越听越觉得不着边儿,似乎自己跟刘锦鹏说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这个时候,边儿上的钱恒突然插嘴道:“尉迟说的是新来的女医生,叫姚江月,人长得很漂亮。上个星期我腿脚犯毛病了,去医务室找她看过一次。”

“真的假的?”刘锦鹏瞪大了眼睛,郁闷地抱怨道,“瘸子哥,你不够意思啊,新来了那么漂亮的女医生你都不给兄弟们通报一声。找个机会我也得去医务室瞧瞧。”

就着女医生的话题,刘锦鹏跟钱恒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尉迟良也不用再问什么,听着两个人的谈话就差不多知道了那个女人的基本情况。

女医生叫姚江月,今年二十六岁,通过熟人的介绍于一个月前来到这里工作。

也许是因为钱恒人比较老实,品行和受教育程度比其他犯人好很多,姚江月对他的态度基本上算是友好的。所以在钱恒看来,姚江月不仅漂亮迷人,性格开朗,同时也是一个认真负责的好医生。

尉迟良注意到钱恒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流露着欣赏和仰慕的神情,看起来很好笑,甚至还有点儿犯傻,但他却没有从钱恒的感情里察觉出任何无耻和下作的成分,可见钱恒的本质跟那些思想肮脏的犯人的确很很大的不同。

来这里工作之前,姚江月在一家美国人投资修建的医院里当医生,工作环境,薪资待遇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然而她最终选择了地下监狱这份危险独特的工作,除了受到好奇心的指使之外,主要还是因为这里的工资比较诱人。

听到这里,尉迟良觉得女医生的话并不是十分可信,如果那个女人真的只是为了钱而来的,那今天早上在医务室里发生的一切又怎么解释呢?难道只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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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围攻

闲聊了一会儿,尉迟良也正式加入了劳动。按理来说,每个小组有三百个任务量,每个人就应该完成五十个,但实际上,任务是不可能平均分配的。

他们小组的组长毫无疑问是徐三宝,组长有分配任务的特权,自己当然可以光明正大地偷懒。尉迟良本以为钱恒又是被欺负得最惨的一个,结果一打听才知道,小石头一个人就承担了30%的任务量。只不过,他并不是被宝爷强迫的,而是因为工作效率实在太高。

小石头上个星期才刚满二十岁,但他从事盗窃行业已经有七年的光景。

十三岁他跟着自己的亲叔叔学习“盗窃技巧”,十四岁就跟着团伙辗转于全国各大城市的各大旅游景点进行偷窃。然而被人当工具使唤了那么多年,小石头自己却什么也没攒下来。偷来的东西全部都要交公,自己最终拿到的钱也只够解决温饱而已。

2015年初,小石头所在的盗窃团伙,老窝被警方端了,包括他亲叔叔在内的三个人头目全都被抓了进去。小石头幸运地躲过了一劫,趁机单飞,结果自己接手的第一单“生意”就出事儿了。他偷了一个漂亮女孩儿的手机,结果意外地在手机里发现了女孩儿的不雅照片。然后,偷手机就演变成了勒索,勒索又升级成故意伤害和强奸未遂。接着,他被警方通缉、跑路,跑着跑着就进来了。

最初进监狱的时候,小石头没少被宝爷和王秃头欺负,这些破事儿也是“审”了他好多次才问出来的。他一直嫌丢人不好意思交代,果然说出来以后被众人取笑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过这么多年干下来,他别的本事没有,手指头倒是出人意料地灵巧,做起手工活来一个能顶两个。

尉迟良没来的时候,四组的任务量是两百五十个,从今天开始就变成了三百个。尉迟良一心只想着快点儿完成任务去食堂吃饭,拼了命地低头干活,结果工作效率几乎超过了劳动模范小石头,这让徐三宝等人好不惊讶。

中午十二点,犯人们在狱警的带领下统一到负四层的食堂吃饭。

尉迟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对监狱里的伙食并没有抱太多的期望。不过他现在完全不挑剔,毕竟饿了二十几个小时,只要能填饱肚子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然而轮到他打饭的时候,他一看餐盘里的东西就立刻傻眼了,标准的三菜一汤,荤素搭配,卖相也不错,这配置简直比他念书时的食堂要还要好。难怪这些犯人常年被关在这种鬼地方却没有过多的抱怨,感情是“组织”用美食封了他们的口。

对于有些犯人来说,与其在外面的世界过着亡命天涯,朝不保夕的生活,还不如被关在这里有吃有喝来的自在。

打好饭菜,尉迟良端着餐盘寻找位置。他故意避开徐三宝那群人,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来。

旁边有几个犯人时不时地用一种怪异的眼光打量着他,似乎对他充满了好奇。但在尚未摸清底细之前,没有人过来找茬,也没有人主动跟他说话,好像他是一颗不定时炸弹,擅自接近会有意想不到的危险。

面对这些好似在看怪物一般的目光,尉迟良选择了无视。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受打扰地吃完这顿午饭。

每天中午除去吃饭时间,犯人有一个小时可以用来自由活动。有些人会回牢房休息,有些人则留在负四层的公共活动室里打牌、下棋。尉迟良虽然暂时填饱了肚子,但体力并没有完全恢复。他在负四层的中庭随便逛了一圈儿,打算回牢房补一觉。

从负四层到负二层有两部楼梯可以选择,四号牢房离其中一部楼梯很近,尉迟良要回去,自然要从那里经过。

一路走来几乎没见到什么人。当尉迟良来到负二层半的楼梯缓台时,突然察觉到四周的氛围有些异样。他向前后分别望了一眼,发现十几名犯人正从上面和下面的楼梯朝他所在缓台逐步逼近。

徐三宝领着上面的一群人,王秃头带着下面的那群人。人群中有个别熟悉的面孔,但大多数都是他不认识的人。尉迟良想都不用想就立马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凭着宝爷在监狱中的地位,随便吆喝几句就有很多犯人屁颠屁颠地前来效命。眼下这种形势,就算他真的有三头六臂也未必能脱身。想到这儿,尉迟良的心瞬间凉了一截。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先放倒几个涨涨自己的士气再说。这样想着,尉迟良反身就是一脚,把刚刚爬上楼梯的一个犯人直接踹回到了下面的那一层。

众人见状全都一惊,没想到他单枪匹马,手无寸铁竟然还敢先发制人。看来传闻说得没错,这家伙果然不是谁都能轻易招惹的厉害角色。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尉迟良已经用单手掐住了第二个袭击者的脖子,同时用另外一只手的手肘猛击第三人的胸口。场面顿时变得激烈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加入到混战当中。

徐三宝抱着双臂,高高在上地看着这一切,表面上依然很镇定,但心里却不得不感叹尉迟良的表现。不过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毕竟有这么多人给他撑场面,结果一目了然。尽管尉迟良现在还占尽上风,但仅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怎么可能敌得过那十几个下手狠毒的亡命之徒呢。徐三宝今天下定了决心,不把尉迟良打得跪地求饶决不罢休。

没过多一会儿,尉迟良的身上就开始挂彩了。由于体力消耗的太多,他的动作渐渐变得迟缓起来。来者都是些下手不知轻重的家伙,真正会打的人寥寥无几,但他也架不住对方人数众多。

他心里很清楚,今天这场打斗自己恐怕会输。但是输不丢人,求饶才丢人,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被这群人渣骑在头顶上。他一边焦急地思索对策,一边在心中暗骂:狱警这会儿都他妈跑哪儿去了?没事儿的时候总看见他们到处闲逛,要出人命的时候却一个都不见踪影。

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豁出去跟他们拼命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突然出现在了负三层的楼梯口处。那个人并不上前阻止这场乱斗,只是对着人群大喊了一声,“住手!不想关禁闭的就立刻给我滚蛋。”

犯人们听到他的声音以后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面面相觑了几秒钟全都四散而逃。

徐三宝心有不甘,指着尉迟良的鼻子恶狠狠地说道:“你给我等着,我们下次”话还没说完,王秃头和小石头就赶紧拖着他撤离了现场。

看着那帮人渣纷纷离开,尉迟良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擦了擦鼻血,喘着粗气问道:“你怎么来了?他们见到你都跟见了鬼一样,你到底是什么人?”

钟昕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走上楼梯,来到他的面前,冷冷地看着他说道:“不管今天的事情谁对谁错,我希望你以后能好自为之,尽量看好你这条小命。我讨厌你归讨厌,但你要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掉了,我这边怕是不好跟上面交代。”

“什么?”尉迟良一时间没听懂钟昕的意思,疑惑地皱了下眉头,问道:“你能不能把最后一句话好好解释一下,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简单来说,有人想让我暗中看住你的小命。我本来不应该跟你说这些的,但是不说,我又怕你不懂得珍惜自己的生命,到头来麻烦的还是我。”说完这些,钟昕头也不回地继续往楼上走去,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自己只是无意间从这儿路过而已。

尉迟良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对于钟昕的解释,他完全理不出任何头绪。为什么在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会有人想要保护他呢?他明明只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保护他有什么用呢?想着,他快步追了上去,对钟昕喊道:“你等等!”

钟昕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谁让你做这些的,你把话说清楚再走。”

“这是秘密,无可奉告。”

“你”尉迟良郁闷地捏了下拳头,继续问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关押犯人的地方当然是监狱喽!”

“你撒谎。”尉迟良毫无顾忌地喊出了这三字。钟昕这才慢慢转过身来,露出一丝诧异的表情,“哦?你这么说有什么依据吗?”

“这是秘密,无可奉告。”尉迟良用同样的话回答钟昕,言语间明显带着挑衅的成分。

钟昕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内心有几分不悦。然而少顷,他竟一反常态地笑了笑说:“看来,你的确实他们不太一样,我现在也开始对你有点儿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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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怪病

下午再开工的时候,四号小组的氛围显得有些压抑。除了刘锦鹏时而说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之外,其他人都比平常沉默了许多。

老冯一看到他们的样子,尤其是六个人里有三个人脸上带着伤,立马就猜到午休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看来徐三宝那个恶霸果然还是没有放过对新人的“管教”,只是从结果上看,新来的尉迟良不太像是吹亏的那一方。

凭着老冯的经验判断,他们之间的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徐三宝不会让一个新来的犯人损坏他的威严,但心狠手辣的尉迟良又怎么可能让别人骑在他的头上。

从监狱正式投入使用到现在,老冯已经亲眼见识了不少荒唐事。犯人之间的挑衅和无聊的争斗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看着尉迟良那副阴沉得有些可怕的表情,老冯的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他无法想象这个人一旦疯狂起来将会造成多么可怕的后果。

下午五点多钟,劳动已经快要接近尾声。今天是星期五,只要再熬上半个小时,明后天就可以相对轻松地度过。

因为中午打架的时候弄伤了手,小石头的工作效率几乎下降了一倍。尉迟良一直低着头想心事,一下午也没做出几个件合格产品来。

徐三宝早就坐在一旁偷懒发呆了。看到旁边的三号小组已经提前完成任务,他立刻打起精神,赶紧清点了一遍他们小组完成的数量。刚一数完他就紧紧地皱起了眉头,“靠,都他妈快收工了,你们才做了223个,是不是都不想吃晚饭了?”

王秃头听了赶紧接话道:“宝爷,这一下午属我做得最多,你可得让我吃饭呐。”

徐三宝斜了他一眼,心说多个屁,我眼睛又不瞎。但是看在对方平日里跟他关系不错的份儿上,他还是“嗯”了一声,然后对刘锦鹏说道:“一会儿到点儿了我跟秃子先撤,剩下的任务你们几个看着办吧。”

听到这话,刘锦鹏的心里骂声连连,可是表面上却不得不点头答应。

这样的事当然不是第一次发生。

小组长都有分配任务量的特权,所以无论到最后,自己小组的任务完成与否,他们都能找到借口完美脱身。王秃头资历老,身体也很强壮,平时总是跟在徐三宝身边充当打手的角色,工作尽心尽力,颇受宝爷赏识,加班这种苦差事自然也轮不到他。

钱恒从来不对这些不公的待遇发表任何怨言,因为忍气吞声就是他的求生之道。剩下的就是刘锦鹏和小石头,他们两个毕竟年龄小,被监狱里的大爷差使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唯独这新来的尉迟良

刘锦鹏有些不安地看了看身边的这个男人,满脸阴沉,整个下午都默不作声。宝爷的意思当然是想让他也留下来加班,但他要是说一句“老子不想干”,谁能有胆量拦着他呢?

就在刘锦鹏心中犯嘀咕的时候,机械加工区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被吸引了过去,尉迟良也不由自主地朝那边看了看。

“怎么回事?”他漫不经心地问刘锦鹏,还没等对方回答,他就看到几名狱警抬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犯人,匆匆忙忙地从那个方向朝工厂的大门走去。

“这又是有人生病了吧?”钱恒低声猜测道。

尉迟良听到这个“又”字,忙着问钱恒,“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

“嗯”钱恒回想了一下说,“好像有那么两三次吧。我记得有一个犯人是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突然呼吸困难、抽搐倒地的。还有的哎呀,我不太记得具体的情况了。”

“然后呢?”尉迟良继续问道。

“然后就送去医务室治疗了。”

“我的意思是说,那几个病倒的犯人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嗯”钱恒挠了挠头发,抱歉地说道,“后来就不清楚了,我没太关注这个。”

“我知道。”刘锦鹏得意地抢着回答道,“后来那几个犯人都被送回到城里治病去了。我估计病治好了以后,他们都被关到其它监狱去了。”

“是吗”尉迟良有些惊讶,疑惑地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他们得了什么怪病啊?”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觉得很可能是常年生活在这种阴湿不见阳光的地方,免疫力和身体各方面机能退化导致的吧。”

尉迟良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心里却隐约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又过了十几分钟,狱警开始组织完成任务量的小组陆续离开工厂。在此之前,他们仔细检查了每个小组的工具,尤其是带有一定危险性的工具,因为在这些亡命之徒的手中,一根削过的木条甚至一根铅笔都能成为致命的杀人工具。

徐三宝跟王秃头接受过检查后也跟着大部队离开了工厂。剩下的四个人还有62个任务没完成,如果尉迟良也要走,余下的三个人每人就要做20个左右。就算三分半到四分钟做一个,完成所有的任务最快也要一个多小时,这还没算上之后打扫卫生的时间。不管怎么看,今天想吃晚饭是有点儿够呛了。

几个人都有些郁闷,沉默了片刻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尉迟良。后者正低着头认真地串珠子,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当他的眼角余光瞥到那几个人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头来,诧异地问道:“怎么了?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

“良哥,你这是”刘锦鹏对于尉迟良的表现不太理解,心说这位爷难道愿意陪他们加班不成?

尉迟良无所谓地笑了笑,催促他们道:“你们动作快点儿,抓紧时间或许还能赶上晚饭呢。”

“可是良哥,今天是星期五,最后完成任务的两个小组不仅要留下来打扫卫生,还得把货箱都搬到仓库里去,想吃晚饭恐怕”

“怕什么,这不是还有两个小组留下来加班嘛,我们未必比他们做得慢。”尉迟良说着看了看小石头,发现对方的脸色有些苍白,像是在害怕什么一样。“石头,你的手怎么样了?我们几个的希望可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我”小石头低下了头,刻意躲避着尉迟良的目光。没错,他的确很害怕,因为中午参与打架的人现在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我不怪你啊,你怕什么?”尉迟良看穿了对方的心事,笑着解释道,“你帮宝爷打架肯定是身不由己的,我猜你心里也不愿意跟我作对吧?要不是鹏子脑子机灵,中午那会儿假装闹肚子,一直蹲厕所,恐怕也会被宝爷拉来凑数。瘸子我就不说了,他从来不参与打架。所以你们几个都不是我的敌人。”

听到尉迟良这样说,刘锦鹏有些尴尬地傻笑起来。小石头这才缓缓地抬起头来,眼神里充满了感激。“良哥,我我这就抓紧时间,肯定能超过那两个小组。”

“嗯。”尉迟良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就不再说话了。

四个人全都加足了马力,不到五十分钟就完成了剩余的任务。另外两个小组还在埋头苦干,看来今天打扫卫生的人不会是他们了。

经过狱警的检查确认,工具完好无损,产品全部合格。

尉迟良出了工厂就一路小跑冲向食堂,刘锦鹏和石头紧随其后。遇上这样的情况,钱恒感到很无奈,他一瘸一拐地走下楼梯,前面的几个人一转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等钱恒喘着粗气赶到食堂时,食堂里还有寥寥的几个人,他们面前的餐盘早已经空了,只是坐在那里闲聊而已。小石头帮他打好了饭菜,正挥着手招呼他过去。这是他到监狱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帮他打饭。他鼻子一酸,心里竟有种莫名的感动。

“谢谢你啦。”钱恒坐在小石头的对面,感激地对他说道。

小石头咧嘴一笑,“良哥让我帮你拿的。最后一份儿,他怕你来晚就没有了。”

钱恒顿了一下,看了看斜对面的尉迟良,刚想说什么却被对方给打断了。“你们看看,再晚来一会儿我们就没饭吃了,想想剩下的那两个小组,真够惨的。”

“是啊,还是咱们组的石头给力,手腕子都肿成那样了还不耽误干活,多厉害啊。”刘锦鹏一边夸小石头能干一边不怀好意地笑着。突然,他用手中的饭勺猛地敲了一下小石头的腕关节,后者疼得吱哇乱叫了一阵,其余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狼吞虎咽地吃过晚饭,几个人收了餐盘,先后来到负四层的公共活动大厅。晚饭后也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大多数人都会在负四层待到狱警喊集合为止。

大厅里的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平日里谁跟谁走得比较近,哪些人属于一个小团体,这个时候就全都显现出来了。

尉迟良在大厅里快速扫视了一圈儿,很快就在一个放置了少量座椅的区域发现了徐三宝的身影,接着他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王秃头,以及中午参与打架的部分犯人。此外,他还注意到徐三宝的右侧坐着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看样子貌似在监狱里的地位不低。尉迟良感觉这个人有点儿眼熟,想了一下,脑海中就立马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名字――沈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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