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夫四侍要不起》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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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万宁六年,东伊国福盛宗驾崩,立诏由23岁的嫡皇女朱清即位,年号万清,朱清秉政十载,国势富强,然晏处深宫,君臣否隔,荒淫放荡,故而子嗣众多,女帝放政二十载,幸因花阁内有左膀高簪、右臂白茗让朝廷无皇而转。

高簪不喜女皇荒诞做派,数年来多次谏言无果,终因忠言逆耳之效彻底惹来天怒被卸去官服,独留白茗一人与监花阁较量,苦撑国体运作,万清二十九年,体力不支,病逝于卧床之上,死时女皇以殊荣待之,却在白茗死后一年立改面目。

称其:“诬蔑亲藩,侵夺专权乱政,谋划国家不忠。”

自此花阁首辅白茗全族被抄,流放途中一府百十人饿死、病死皆有,更有落井下石者在白家远离皇都时打击报复!

白家,完了!

白茗一世忠臣,恐怕她从未想到为天家忙碌了一辈子,到头来只谋得女皇‘不忠’二字,落得一个断子绝孙的结局!

君心不定、权臣散尽,众皇女暗伏野心破土而出,为争立皇太女,终是演成了旷日持久的‘国本之争’,导致朝廷乌烟瘴气,皇宫血色漫天,朝政搁置,赋税益曾,百姓苦不堪言……

好在苍天有眼,朱氏皇族的做派被天道不容,万清三十年,皇都黑云密布、雷霆电鸣不止,更有天火流窜,随着异象消散,最终登顶皇权之争的朱氏直系血脉,殁!

天怒神罚之下,人类宛若蜉蝣,甚微。

百姓敬畏匍匐之际亦将天家威仪彻底推上悬崖,东伊国朱王朝危亡矣……

就在此时,监花阁赵晋携一襁褓婴孩走出,对其行叩拜之礼奉之为尊,称皇女朱榆于异象之中降世,未受神罚,乃紫微星转世,昌盛东伊国的命定之女。

千百年来,世人皆敬畏、恐惧神明,正是神威余韵未散,岂敢渎神,遂笃信不疑,纷纷跪拜一地,虔诚祷念:“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晋望着被侍者抱着的婴孩,听着从宫墙外遥遥传来的声响轻笑出声:“仅仅出世一日便是民心所归,这可是你那些皇姐们求都求不来的呢。”

“毅儿,以后就由你来照看我们的‘天命之女’,你可得小心伺候了,要是出了差错你的一条命可不够我刮的。”言语轻柔,却是美人毒蝎。

“是,儿子知道。”仅有十二、三岁,棱角尚显稚嫩的罗毅沉稳的从侍者处接过了婴孩。

赵晋走向御书房正中华丽镌刻凤纹的座椅旁,修长的手指一一拂过边沿,以此让权柄附上他的气息……

罗毅眸光沉如死水,对赵晋大逆不道之举视若无睹。

如今前后两位花阁首辅一死一离,朱氏血脉尚只是一个婴孩,东伊国的大小国事皆落到了手持重权的监花阁内相赵晋手中,他虽为男人,但在白茗死了之后,被朱清授予了至高权柄掌管监花阁,监花阁是朱清女帝为自己武装的利爪,只听命于她一人,却因骤生的变故,到让整个朝廷成了他赵晋的一言堂。

监花阁的强势,让天平彻底打破平衡,导致各方士大夫的利益受到严重折损,矛盾逐渐恶化,根基不稳的小鱼小虾反应尤为激烈,某夜,三公书案上各摆上了一条条血淋淋的舌头和被劈掉的长命锁,未被拔掉多久的舌头持续殷出鲜血,将长命锁也沾上了绯色。

“疯子!这个疯子!”

今晚注定是一场不眠夜……

如今赵晋掌实权,手中更有幼帝拿捏,若没有天降异象,这般扰乱朝纲的妖男,只需要发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清君侧,一介男流在龙潭虎穴难以翻出大浪,可经赵晋之手弄出来的‘天命之女’,民心所向,东伊国的凤椅就只能坐姓朱的!今夜的大礼是赵晋下的最后一次警告,要么他做权臣,要么灭幼帝,引外狼,他赵晋完全不在乎!

三公无奈,‘国本之争’之后国家本就元气大伤,内耗必亡,她们不似赵晋低贱的无根浮萍,数百年的代代传承,身后承载的是一个家族的荣光,只能闭紧了搅动风云的舌头,任由赵晋清以狠辣血腥的手段肃清朝中看不清局势的蠢货。

此战士大夫大败,也必败,不过,王朝的战争不会因为一场胜负定输赢,权力洗牌之后,各方势力虽会蛰伏不动,但目光仍会死死盯着战场,下一次的血雨腥风将在女帝长成之际打响……

十七年后——

东伊国的紫宸殿,住着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女人,正是破晓黑暗之际,紫宸殿却已然灯火通明、宫中侍者井然有序的完成着手中的工作,往日肃穆的宫殿多了几分喜庆。

紫宸殿寝宫的梳妆台前,坐着一位少女,隆重精致的妆容修饰了少女的稚嫩添上几分威仪,难以想象她竟是已登基两年之久的女帝——朱榆。

镜中人思绪不知飘到了何处,与当前热闹景象格格不入,直到一只莹白玉手拿起了桌上鎏金梳子,缓缓梳理起了她绸缎子般的青丝时,朱榆才恍然回神。

“陛下,可是还未醒神,若是觉得困乏,那些繁琐的礼制就免了吧,相信高家也不会太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熟悉嗓音和气息接近,朱榆陡然一颤,唇瓣微张愕略显错,显然没有预想到身后之人今日会出现,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回答,直至喉音滞涩响起:“礼制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各代先皇都能依礼行事,朕也不该无礼行事,更让皇夫脸面无光……”

“哈……陛下,倒是有心了。”

赵晋的轻笑让朱榆的身板更显僵硬,手心溢出细珠而不自知。

时间也好美色,只在赵晋的面容刻下了成熟的韵味,风华依旧而摄人锋芒也尽数潜藏于底,他此时的眸光温如水,宛若亲和的长者,若非他此时正穿戴着仅次于女帝凤袍的盘龙朝服,到真不像一位掌权十七载的权臣。

“朕知当日又让内相难做,被群臣袭扰,朕还以为……今日会见不到内相。”朱榆一点女皇威仪也没有,反而小心的透过铜镜观察起了身后之人的情绪波动,可惜她又怎会看得懂他。

赵晋梳理着手中青丝,望着镜中绛点朱红的艳丽少女,他冰冷的指骨时不时触及她的颈脖,眉眼似笑非笑:“既是陛下大婚,臣又怎能缺席,陛下既然请回高簪续任花阁首辅,这高家嫡子迟早是要娶的,不仅弥补了当年先皇对高首辅的亏欠,让其消了心底隔阂,还能就此与士大夫建立了枢纽,朝中三公亦才敢真的跟随陛下,可谓是走了一步上上好棋,看来这两年高首辅在陛下身上没少下工夫。”

“内相……”

朱榆身上寒意骤生,不知是受脖间寒气袭扰,还是赵晋话中那句玄机扎到,一时间竟像只可怜的惊弓之鸟,到底还是年少,少年女皇猛地站起身,不想透过模糊的镜像揣度身后内相的心思。

“今日乃是陛下的大婚之日,莫要因为他事烦扰。”

赵晋按住朱榆的肩膀轻易制止了她的起身,声音温柔,似想要安抚着她的慌张。

赵晋从身旁侍者手中托盘中取出凤冕,为朱榆寰发,珠帘晃动间,两人神色皆遮于阴影之下……

天明的时分,朱榆已经高堂上座,接受文武百官拜礼,殿堂之下,派系分明,朝中势力局势分布清晰可见,监花阁内相赵晋、花阁首辅高簪、三公以及自成一系的武将代表了各方势力。

“朕承天序,钦绍鸿图。经国之道,正家为本。妇夫之伦,乾坤之义。兹选高家嫡长子为皇夫,特令正副使持节行纳采问名礼。”

圣旨下放之后,正副使带着迎娶皇夫的的华贵彩舆和鼓乐部队离开了皇宫,直接奔赴首辅高家迎娶其嫡长子高长佩,朱榆看了一眼远去的长龙礼队,便收回了目光,作为帝王娶的不是丈夫,而是一个家族,恐怕一辈子都体会不到娶心爱男人的喜乐……

高家的受册封结束后,皇夫穿戴着九龙四凤冠被迎进皇宫,脱离身后华丽仪仗,独一人缓步登上了玉石阶梯,他面若冠玉、风神俊朗,是位风华绝代的男子,朱榆依礼与她的皇夫相携共拜山河天地,共受百官朝圣,共享一国盛世——

帝皇成婚,非常繁琐,朱榆再见到皇夫高长佩时,已是月挂梢头,侍者奉上合卺酒,两人交杯饮尽,贴靠间朱榆清晰的闻到了高长佩身上清幽的墨香味。

宫廷侍者为两人卸掉身上华贵礼服和脸上精致妆容之后,朱榆的贴身侍者影歌便遣派使者们离开,两夫妻这时候才终于可以细致的端详彼此。

朱榆幼时遭过大病,体型骨架与东伊国女人根本没法比,整个人显得娇娇小小,就连面容也跟着清秀俏丽,没有寻常女子的冷硬棱角,而高长佩在男儿堆里也算是顶高挑的,卸掉脸上提亮气色的胭脂之后,清谪之气愈加浓重,不过一头墨发青丝披散让他孤冷的气质倒是消融了几分。

东伊国婚俗不同于其他国家,金丝楠木的圆桌上没有任何糕点点心,只有两颗鸡蛋大小的赤红果子,烛光下莹润诱人,朱榆看向床榻畔的清雅男人虽稍有迟疑,却还是干瘪瘪的发了声:“你我年岁尚早,虽结为夫妻却未生情谊,若今夜因这伊果结得一子,即是对其不公,倒是让这天作变得不美,你若不愿,此果我代之可好?”

听完朱榆的话,高长佩并未露出半分感动或是落寞,只展露大家嫡子应有的教养,回话规矩刻板:“陛下圣心,能嫁于是长佩的福分,为陛下开枝散叶是长佩之责,心中从未有过‘不愿’。”

朱榆并未因为高长佩的不领情发怒,她已经给了他选择的余地了,朱榆拿起伊果递给了高长佩一个伊果,世人皆传东伊国伊果乃一非凡物,脱离国界便会枯败腐烂,而女子食之无事,当消遣玩意,男子食之却可提孕率,孕子怀胎,且说此果人间美味,夫妻共尝,到不失一美谈。

朱榆拿着伊果啃了起来,除了清脆爽口之外品不出其中的人间美味,心中暗叹,看来此果也知此次非良缘之合……

世人恐怕不知,普天同庆的帝婚,唯正主难有其乐。

待到红烛泪落三两滴,待两人将其吃完,一直从容的高长佩,眼睑为不可察的微颤,脑中突兀闪过昨晚父亲偷偷塞给他的那些图册画面,神情更加冷淡。

“失礼了……”朱榆额间见汗,竟比娇郎君还紧张。

朱榆来到了高长佩跟前,她轻轻的捧着皇夫的脑袋,将唇印在了他光洁的额头上,引来高长佩轻微的战栗,这是他第一次与女子如此亲密的接触,当鼻息交缠,两人唇瓣贴靠之际,高长佩的身体先一步做出了拒绝,这让两人身形皆顿了一下。

朱榆没有说话,却将唇移了位置,吻向高长佩精致的下巴,未曾经人事的高长佩呼吸逐渐加速,不过这回高长佩很好的控制住了身体的本能反应,没有避开朱榆,朱榆的手顺着肌理线条顺畅的手臂移向了手腕,微微使力,就带着皇夫一同倒进了鸳鸯锦被,两人披散的青丝交缠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高长佩紧抿嘴唇,身体的异动让他感受羞耻,就连自己也恼了进去,朱榆抬头就撞见了高长佩来不及收敛的屈辱,心已了然皇夫是个要强的,故而心中又是一叹……

“我知你本不愿与我成婚,却因各自使命被捆绑在一起,往后我会诚心待你、敬你,独这次大婚之夜还得委屈皇夫,望君负重忍耐。”

高长佩摇了摇头,此时倒是忘记了规矩体统,这般气氛,烧红了谪仙人的耳朵根,烧迷糊了十几年清明的脑袋……

室内一片春宵美景,深夜才停歇下来。

借着暗淡烛光,朱榆看到了高长佩眉心的宫花由无到有、由淡转红,让皇夫的容貌更添一份艳丽,美的不可方物,这是东伊国男儿特有的,象征着少年郎为人夫的标识,昙花一现,一生只此一回。

“皇夫,你的宫花开的真美……”

就连见惯了赵晋倾城容色的朱榆,也被眼前的美景惊艳到,手指无意识的碰向了高长佩的额间,灼烫的温度相互交缠,皇夫率先移开了脑袋,朱榆这才醒悟自己的失礼,匆匆收回手指。

朱榆唤来侍者伺候沐浴,两夫妻打整干净,共眠于鸳鸯绸被,却背向而睡。

头底孤枕成双,感受着身边不容忽视的体温,少年皇夫心烦意乱,心脏跳动的速率不仅没有随着女帝已经均匀的呼吸平和下来,反而越发加快,这种怪诞的心情是多少圣贤礼记都不会告诉他的……

高长佩不停的告诫自己,甚至在心中开始默背起来《群书治要》,一遍又一遍……

清晨,习惯了早起的高长佩幽幽醒来,立刻因为陌生的环境消退了睡意,尤其在发现怀中竟是沉睡的朱榆时,身体更变得僵硬,那种莫名的心悸感又出现了,不过当听到朱榆睡梦中呢喃的话语时,皇夫的面色猛然一白,宛若跌到了冰窖——

清宁宫侧殿,轻烟袅袅,水雾弥漫。

高长佩拒绝了贴身侍者青竹的服侍,他自己搓洗着身体,用劲之大甚至在他白玉般的肌肤上擦除了一道道红痕,而青竹此时焦急的看着自家公子像跟自己较劲一般,这般力道轻易的将他白玉的肌肤擦破。

“公子……皇夫……您这又是何苦呢,嫁给陛下已成定局,表小姐给出的承诺再美也已经镜花水月,还请皇夫莫要再难过,更不该拿自己出气啊!”

青竹见高长佩这般折腾自己,他着急的跪在了青石地上,苦苦哀求,从小跟在高长佩身边的青竹很清楚皇夫的傲气,定是在陛下那里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这般,他家公子心里有苦,嫁入皇宫本就是被逼无奈,何况还被生生毁了一段上佳的姻缘……

高长佩身形一顿,池中涟漪渐缓。

“你退下吧。”

“皇夫……”

“退下!”喝令中带上了严厉。

青竹身体一颤,离开了侧殿。

思及昨夜大婚,女皇所说的那番承诺,想来定是已经将他的过去调查的清清楚楚,却依旧柔以待之,到更显得没出息……

高长佩脸上出现了嘲然,他要用身上的疼痛压住心底的怨气。

高长佩母亲是高簪独女身体一直羸弱,到他这一代只有一子一女,长姐高长卿顽劣不堪,是个实心的纨绔,而高长佩自幼聪颖过人,才气斐然,所以高家被贬落败时,他一直跟随在祖母高簪身边教养,被当作高家真正的继承人培养,不仅没有一般男儿的矫揉造作,规矩里还藏着逆骨,从不屑被男规的条条框框束缚住自己的手脚。

可是,自高簪重新有了进入朝廷的机会之后,高长佩曾经的努力一夜坍塌,经过贬谪受尽世间冷暖,为了家族荣光,高簪不仅要继任首辅更要用自己孙子搭上皇族,与其休戚相关不再受贬谪之苦。

就这样,高长佩被祖母亲自培育出的翅膀,也被她一手硬生生折断,将他扔进了后宫的高墙红瓦中,套上家族二字的枷锁,困在这一方天地……

‘不以性别论英雄,世间男儿甚胜之!’说来简单,又谈何容易——

因为帝王大婚,所以朝堂休假三日,没有侍者来唤,朱榆得以多贪眠了半个时辰,不过常年习惯早起的身体已经自己强行启动,坐起身时朱榆眼睛还有些迷蒙,呆呆的盯着已经穿戴整齐静静候在一旁的高长佩,他的眉目若繁星真是怎么看也看不厌。

高长佩见到朱榆清醒之后,便从侍者托举的盘中取来衣物配饰,服侍完朱榆穿衣、净面结束之后,餐点这才鱼贯而入被侍者传上桌面。

“今日是朕起晚了,皇夫日后不必这般等朕。”

“多谢陛下抬爱。”

朱榆察言观色太多年了,多少能看出高长佩似乎比昨晚还不待见她,虽然不知道原由,不过朱榆向来识趣,并没有没话找话强行增进夫妻感情。

这三日,朱榆都待在了高长佩的清宁宫,奏章批阅都是侍者当日送来,又带走,宫中皆传皇夫备受皇宠恩泽,女皇贪欢夜夜笙箫,当真少年风流……

事实上,自两新婚夫妻自洞房花烛那夜的短暂春色之后,朱榆对待高长佩非常守礼,虽然大被共眠却规规矩矩,并没有传闻中的帝王急色,不过朱榆睡相就不太规矩,想来是没人会告诉过她罢了。

朱榆登基虽然已经两年,但其实批阅奏折的工作接触得并不长,这还是高簪联名三公,一次又一次声讨赵晋想把女皇养废的恶毒用意,咄咄逼人,意指他想做千古佞臣!使得赵晋烦不胜烦之下便将朝中一些不痛不痒的小事交给了朱榆处理。

高簪几位老臣见到赵晋这般作态之后,便收了手,她们有意将赵晋奸佞贼子的形象一点点侵染在百姓意识中,徐徐图之,钝刀割肉待到致命时才更疼!

这些老臣费尽心思的手段皆为夺回皇权,不过,朱榆却宁愿赵晋不做出这些退步,就当她甘愿无能……

朱榆常常因为看这些长篇大论而尽是鸡毛蒜皮,溜须拍马的奏折连连叹气,却又不得不得继续自己的工作,而高长佩会陪一旁挽袖研磨,却并不干涉奏折事宜。

更多的时间高长佩都是陪在一旁看着研读手中书卷,当朱榆提前批阅完毕之后,也会取来几本感兴趣的书册阅读,而皇夫也果真如她想得那般是个高雅的,天文地理,似乎就没有他不知道的,朱榆不解之处询问高长佩总会有小有收获。

两人虽如新婚燕尔那般情意绵绵,却也算是举案齐眉相处融洽。

待到三日婚假结束之后,朱榆便离开清宁宫回到了自己的紫宸殿。

高长佩在书房中拿起了桌案上只翻动了十几页的书册《徐客游记》,目光又略过朱榆已看完的《海国图志》,它们都是民间撰写各国山川流域、风土人情的书籍,却没有一本与帝王道沾边的……

高长佩将手中书籍合拢,眸光幽深。

世事总是带着荒诞的戏剧,满腹经纶的高长佩最终还是嫁给了一个毫无才能的女人,甘愿缩于安乐窝享乐,哪怕居安思危的意识也欠奉,这样的女人压根就不该生于帝王家……

朱榆回到紫宸殿之后,便在正殿中看到了数日未见的熟悉身影。

“毅哥哥!”

朱榆的声音中带着轻快和欣喜,眼睛都笑成了弯弯的可爱月牙,为人君、为人妻的沉稳都消失不见,只有十七岁女孩应有的灵动活泼。

罗毅见到回来的朱榆眼睛也不由自主的变得柔和,不过,当看到她宛若乳燕归巢一般要扑入他的怀中时,眼睑翻动,他站在原地任由朱榆撞入怀中。

熟悉的贴靠中,朱榆鼻尖也敏锐的闻到了一丝铁锈味,她离开了罗毅的怀抱皱起了眉头。

“他又让你去杀人了?”

跟在朱榆身后的影歌听到自家女皇的话,脸色一变,几欲提醒都被身上的冷芒感阻止,欲言又止之下,只能干着急。

“他就是我养来杀人的刀子,若是放着生锈,那留他何用?”

“内相……”

朱榆身体一僵,离开了罗毅的怀里,看向了说话的地方,那有一处屏风,是朱榆阅览奏折的地方,此时透过屏风能看到一道剪影端坐在那。

“过来。”

朱榆低垂眼睑,收起了明媚的笑容,跨过屏风落座到了赵晋的对面。

“毅儿,掌嘴。”

赵晋的声音又从屏风中传出,声音依旧平和,带上了一丝森冷寒意。

罗毅按命行事,毫不迟疑的掌掴自己,力道之大砸进紫宸殿中侍者的心中,纷纷缩进了脖子将头埋得更低,莺歌更是目不斜视的盯着地面花纹,无暇顾及其他

“内相……为何罚他?”

朱榆听着屏风外毫不留情的掌掴声,低垂的眼睑抬起望向了赵晋,刚好撞进他的眸中,宛若布好蛛网的毒蜘蛛等待猎物入网,哪怕已待在赵晋身旁十几年的朱榆还是止不住的心神颤动。

赵晋收回目光,伸手取了一本桌案上的奏折,一边审阅一边缓缓开口。

“毅儿没有犯错,是陛下错了,不过,陛下是皇室唯一的血脉,他又是什么东西,怎么能当得起陛下的‘哥哥’二字,陛下是万金之躯自然罚不得,能为陛下受罪是他之幸。”

朱榆与赵晋相伴多年,如何不知此时他只是在借题发挥罢了,心中愤懑却不敢表露分毫,藏于身侧的拳头捏了又紧,紧了又松,脸色有些发白,最终也只剩下妥协……

朱榆跪在赵晋身侧,将双手搭在了他盘坐的右膝上,若稚子撒娇那般轻摇了几下,接触赵晋温热的手背时,才发现她的手心异常冰凉。

“内相,朕知道错了,别罚他了。”

没有得到回应之后……

朱榆认命一般,贴靠向赵晋的唇瓣,却被他轻易的躲开,朱榆抬眼看了一眼赵晋精致的下颌骨,见他已经在认真看着手中的奏折,知道他是在戏耍自己,不过也依旧无可奈何,直接捧住他的脸,将唇瓣贴靠上去,像只粘人的宠物猫,用舌头舔了舔主人的嘴角。

朱榆闭眼,遮住眼中的自嘲。

赵晋将朱榆像拎幼崽一样将她拎在了自己的怀里,话中竟有些酸味:“你在高长佩那里快活了三日,如今倒是想起讨好我了?”

“这三日我和皇夫什么都没做,待在清宁宫是身为妻主应给他的体面。”朱榆慌忙解释。

“欧……是吗?”

赵晋平淡回应,手上的动作却让朱榆心寒,忍不住遮挡最后的颜面,声音中带着乞求:“让他下去吧。”

赵晋一笑,宛若春风暖阳,却照不进朱榆的心里:“毅儿又不是没看过。”

一桌整齐的奏折变得凌乱,还有些散落到了地上,连带掉落的还她的尊严和羞耻,她活得那里有一点帝王样……

朱榆的双手抵着赵晋的胸口,被俯视的压抑感让她声音有些冷:“内相!朕不喜欢这样。”

朱榆的瞳色偏向琥珀色,赵晋望着她明明眼角已经氤氲起水雾,她他的眼神终于变了,他摸了摸温雅的脸颊:“撒谎,你可是说过最喜欢这般了……”

屏风内一片混乱,屏风形同虚设映照的身影若隐若现让人浮想联翩,不过,这种君臣相奸的场面殿中侍者像是聋子、瞎子一般视若无睹,哪怕早已见惯这般场面的影歌心中难免悲凉,影歌偷偷侧头偷看罗毅,却见他宛若没有灵魂的木偶,这人当真没有心!

真如陛下说的那般就是个石头——

“这些奏折都看过了?”

“还没……”

“既然没有,那就好好做完。”

“……”

“好好批改,这份差事可是首辅大人她们帮你求来的,陛下可不能懈怠了。”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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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一章

“咚咚”

轻缓的敲门声响起,等在门外的人有些急躁的来回走动,还欲继续扣门的手刚刚抬起,屋内的黑暗终于被烛光驱散。

“吱呀……”

房门被从里面打开,风尘仆仆,连夜赶来的扬花怔愣在了原地。

赵晋一头青丝因为没了发冠的束缚随意的披开,将他脸上不近人情的棱角装点修饰,一向阴鸷的眸子也少了凌厉。

扬花竟在赵晋的身上看到男人温柔如水的一面。

“大人”

“出去说”

赵晋阻止了扬花出声,自己走出房门,反身将房门合上。

扬花的目光忍不住投向屋内,因为视角的原因,她只能窥见室内一二,只能看到床榻上一只掉在床榻外的莹白玉臂。

能宿在赵晋床榻上的人儿,也就那么一位……

扬花跟随在赵晋身后,稍落下一个身位的距离,她的目光一如往常那样追随在他的身上。

去到隔间,扬花将心神收拢,面色又恢复到了刚赶到驿站的灰白,她兀的跪在了地上,膝盖在地面上磕出了轻响。

“南州的灾情暂时稳定下来,但本该根除的隐患却死而复生,出没于南州相邻州郡,如今南州之事已经开始在百姓之间蔓延,民间暗报传来消息,有不少人被蛊惑已打算起义……”

跪着的扬花将身体匍匐在了地上,话中充满了悔恨:“属下失职,辜负了大人所托,扬花愿以死谢罪!”

“你的死,在我这里不值钱。”

扬花身体一颤,放于袖中打算自裁的匕首又被他偷偷的缩了回去。

“这次本就冲着我来的,你就是将南州的百姓屠干净,他们也有手段引动舆论动荡民心,本相将你南州也只是为了验证一下。”

扬花又如何不知其间的到底,可紧绷的身子依旧没有松懈,她只是在恼恨她自己没有帮到赵晋。

两年前的登基大典、然后是半年前后宫之主入住,每逢东伊大事,皇城的暗流就会异常活跃,届时,赵晋就会用各式各样的手段,领着他手中的鹰犬将扎入东伊的势力拔出,每每都会让皇城的血气弥漫很久。

再到如今,利用徐文昭对他血仇、利用他残暴狠辣的名声,赵晋骨节好看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敲着木桌。

一切,看似都在针对他赵晋,可最后剑锋所指却已经集中在了朱榆身上……

如此说来,十八年前那场‘天罚’说定就有些这背后之人的操纵,那她的身世想来在某些人那里一直都不是秘密。

这可就有些棘手了……

赵晋眉心隐隐胀痛,他捏了捏,思绪收拢之际,刚好看到还在老实跪在地上的扬花。

“你是打算跪上一夜。”

扬花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你下去吧。”

“是”

赵晋又静坐了半刻钟才站起身,回到屋子,他为睡得不老实的朱榆重新掖好被子,脱掉外衣躺回朱榆的身旁,待身上的寒气散掉之后,他才伸手揽住了朱榆的腰身,将她重新拉到自己的怀中,闻着熟悉的幽香渐渐入眠。

朱榆离开皇城的时候没有意识,所以当连着好几日周转在马车和驿站之间,她才终于对书本上千里之数有了计较。

不过赶路的过程,其实并没有朱榆想象的那么枯燥,每到一个丰饶之地,赵晋总会带着朱榆感受当地的乡土人情。

若非朱榆在扬花那获得焦急而隐晦的提醒,她都快忘掉她是被劫持出宫,皇城百官都等着她回宫,而不是出宫游玩。

男儿节,是女郎给男儿诉倾慕之心,也是男儿择选女郎的好日子,

不同的地方,风俗略有不同,在京城待字闺中的公子是用香囊传递秋波,而此地,则是赠予自己绣的锦帕。

很多话本中一见钟情,深情不寿的话本子,故事里豆有男儿节的影子。

夜幕降临,万巷通明,熙熙攘攘的街道涌入不少人,不少都是蒙着面纱未出阁的男儿。

朱榆的手中已经多了一个海螺,是赵晋从一个南海国商人手中买了来的,它是一个精巧小巧的海螺,放在耳畔竟然能听到呼呼的水声,据说那就是海水的声音。

得到这个新奇的物件,朱榆简直爱不释手,脸上的笑容毫无杂质不是为了笑而笑,赵晋见状受到了感染,嘴角也是不由自主的跟着上扬。

繁华城镇最少不了的就是酒楼,而且一般地段都非常金贵,繁华的盛景只要登上酒楼,坐在窗边就能一一收入眼底。

此时酒楼一处靠窗处,坐着一个男人,带着面纱,杜绝外人探究其真容的目光,独留一双桃花眼,深沉而幽暗,盯着酒楼的朱榆,未曾离开一刻。

男人身后出现了一人:“你也跟了一路,医馆也被赵晋毁掉,你该回去了。”

“嗯……”

朱榆刚走一步,她的脸被衣摆扫过,闻到了赵晋身上才有的檀香,

“内相,怎么了?”

扫了眼酒楼:“无事,一只碍事苍蝇。”

赵晋将本欲掉落在朱榆脸上的锦帕挡下,说话的时候随手仍在了地上。

男儿节,也是寺庙香火最鼎盛的时候,来的香客有很多,有成双成对还愿的,有形单影只求缘的,也有凑热闹的。

朱榆的模样虽然不是大多数男儿喜欢的那种强健、有力的女郎,但她长得娇美并不缺欣赏者。

不过因为赵晋长得倾城还戴面纱,两人又显得那般亲近,一般人都会将两人视为夫妻。

朱榆和赵晋都不是信佛之人,并不打算凑这个热闹的,准备离开的她却在看到一抹亮白色的身影停下了脚步,朱榆的眼睛此时已经可以视物,不过稍远的事务依旧模糊不清,可她却在影影绰绰的一堆模糊影子中找到那个特殊的。

众人惊:“是玄僧!”

“没想到今日居然能遇到玄僧,我听说能得他点拨的人不是飞黄腾达、也会儿孙满堂,比祥瑞还像个祥瑞,就是不知他今日是为谁出现。”

“嘶……这个玄僧好生俊俏,年轻,不说他是否真的能看到一个人的气运,就光是能和这样的高僧说上几句,也是难得。”

一身雪白僧衣,不染纤尘,发髻沉木钗环随意插着,这位玄僧并没有因为旁人的注目而局促,他手持法杖,法环随着身形的移动而变换着响动的频率。

“这位女施主,贫僧观你与我佛有缘,特为施主送上一言。”

“生既是死,死既是生,世上来一遭,随心而动、自在逍遥,莫要一叶障目,害人害己。”

“生既是死,死既是生?道长何解?”

玄僧摇头,只来了一句:“不可说”

朱榆失笑,本就不信神佛的她更是不信了:“既然我们有缘,道长不如为我这位同行也赠上一言。”

玄僧将目光挪向朱榆身旁赵晋的身上,‘善’还未说出口,便已经哑然,他只觉眉心胀痛,只得匆匆避开赵晋视线。

“小僧道行浅薄,恐怕不能为这位男施主赠语,惭愧,让两位见笑见笑了,”

玄僧朝着朱榆作揖:“那小僧不打扰两位雅兴,女施主,期待我们的重逢。”

听这玄僧的意思,她们两个似乎真的还会再见面,朱榆摇头却是不信的。

“装神弄鬼”

赵晋这番接触下来,他本就不喜门文化,如今更是不喜欢了。

这样的插曲,两人都没有放在心上,而朱榆也万万没有想到,她与这位和尚真的存在着冥冥中的缘分,不过,再次重逢的方式,是她怎么都接受不了的。

十日后。

娇花再美,亦会枯萎,路程在远,也有尽头。

“当!”

“当!”

“……”

队伍刚刚进入皇城视线,长绵的钟声便被敲响了九次,朱榆听到这一声声钟响五味杂陈,这是东伊帝王御驾亲征完胜归来时的庆钟。

历代只有丰功伟绩的女皇才配有这般盛景像迎,而如今放在朱榆的身上多少有些讽刺。

不过朱榆也知道,她能受得起这般厚遇,跟她没有什么关系,这种藏着的献媚是那给赵晋看的,当然!献媚中包藏的是祸心还是真心也就说不准了……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皆列于皇城口,这一时间的仗势竟有些壮观。

“免礼,你们有心了。”

朱榆一脸感动。

所有人站起身后,最前列的一人走向了朱榆。

“陛下受苦了。”

高长佩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悦耳,往常朱榆心绪烦杂的时候待在皇夫的身边听他说会话,总能安宁下来。

在他一点点拉近两人的距离,走到近前,朱榆的呼吸几乎停滞,她的手哆嗦的指着高长佩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眶都有些红了。

“皇夫……这……这是什么?”

“孩子,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

朱榆大步上前,想要用手摸一摸高长佩的肚子,却又怕自己的莽撞伤到皇夫和孩子,看起来有些傻。

高长佩拿过朱榆的手,将她的手放在了他微凸的腹部。

朱榆的血肉神魂,似乎都颤了一下,朱榆竟然掉了眼泪。

东伊有救了,她也不用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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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章

“你……可安好。”

“一切无恙”

纵有话说,却也不该在此刻。

夫妻两短暂的交流之后,便没了下文,反倒赵晋那边热络得紧。

朱榆是女皇,与百官是君与臣,有上下之分,朝中官员自然不会围拢朱榆嘘寒问暖,有失皇权威仪,反倒赵晋身边讨好之言络绎不绝

“内相不愧大才,不仅将南州的灾情控制下来,更是与徐将军联手,扬了国威,如今陛下也安然无事,真是皆大欢喜啊!”

“内相当真是陛下的股肱之臣,有内相在,陛下定能让东伊重回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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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三章

啪啪两声巴掌声将男人们彻底镇住。

罗毅可不会怜香惜玉,手上力道虽不至于将人打废,却也绝对不会好受,两位如花一般的娇郎直接被扇到在地,脸上迅速出现鲜红的巴掌印。

“陛……陛下”

其余两位迅速跪在了地上,无论哪朝那代,受下天子之怒都不会有好下场。

“是”

“朕的好臣子啊!吵着嚷着要将人送到朕的后宫,最后竟是送来一群毫无礼教的竖子!如今边关将士为了疆土浴血奋战,朕后宫的侍君到是过的金贵自在。”

“影歌,从今日起缩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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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四章

朱榆的眼睛在圣手的医治下迅速恢复,真正重见天明的她眯了眯眼睛,视力到底受到了一些影响,视物不再想以前一样清晰,但相比无尽的黑暗已经是很不错的一个结果了。

“影歌,你瘦了。”

重新看到影歌,朱榆的手捏了捏他没有一点肉的脸颊。

“陛下……”

得知陛下眼睛真正的无恙之后,他那眼睛里又忍不住的开始蓄起泪珠子。

朱榆举手投降:“别哭啊,你一哭我头就疼。”

影歌憋着嘴,生生将眼泪塞回去了。

由于朱榆的眼睛需要各种色彩来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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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五章

凤位上的风景依旧,官员们将书写在奏折上的政事在大殿上又一次提出,上告天听。

这些政事大都报到花阁,该知道的已经知道,到朱榆这只需过一下流程。

大殿上,推迟的殿试果然被女官提及,正式定在了一月后,将是东伊最热的一次殿试。

首席监考官,于殿中简扼的报了入殿试的进士之名,朱榆听了两耳朵发现赵晋给的名单并不齐全……

朱榆有些恍神的听完监考官将殿试次第以及母籍官拜,细细整理便能发现,不在名单所列,七成都与大家氏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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