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1979:我带全家顿顿吃肉》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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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加点狩猎系统
“娘,我好饿啊……”
细弱蚊蝇的声音带着哭腔,像被寒风冻僵的小猫爪子,一下下挠在人心上。
“小丫乖,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王秀梅的声音干涩沙哑,如砂纸般粗糙的手掌,轻拍着怀里骨瘦嶙峋的小女儿。
陈冬河就是在这个刻骨铭心的声音里,猛地睁开了眼睛。
冰冷的土炕,炕席破损处露出底下硬实的黄土坯,硌得他后背生疼。
昏黄的煤油灯光,在破旧搪瓷灯罩里摇曳不定。将母亲王秀梅的身影拉长,扭曲地印在熏得黢黑的土坯墙上。
她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棉袄,洗得发白,袖口和肘部磨得油亮。
此刻,浑浊的泪水正无声滑落。
她怀里的小丫,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瘦小得像只没长开的小猫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这是梦吗?”
陈冬河迷茫地扫过四周,只见炕头墙上,一个印着红字的塑料月历牌,像一道惊雷劈进他的脑海——
1979年11月9日,农历十月廿一。
轰!
一股冰冷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前世那锥心刺骨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击着他的灵魂。
他们姐弟一共四人。
大姐早已嫁人,日子却过得比黄连还苦。
二姐待字闺中,却和母亲一起扛起了家中的重担。
小丫今年八岁了,可这副模样,说六岁都有人信。
父亲陈大山曾是乡运输队里为数不多的司机,收入稳定,本来一家人的日子还算红火。
四年前的一场车祸,为了保住一车集体物资,他猛打方向盘,车子翻进了沟里,命保住了,却瘸了一条腿。
明明是挽回了巨大的损失,却没有得到任何补偿,反而被指“操作不当”背了黑锅,连医药费都是自家东拼西凑出来的。
那时还是生产队记工分,父亲腿伤残疾,每天只能算半个成年劳动力。
顶梁柱倒了,母亲王秀梅,一个裹过小脚又放开的女人,成了家里唯一算整劳力的主力。
去年,上头政策变了,生产队解散,土地承包到户。
抽签分田地,抽到什么田都得认,不会有第二次抽签的机会。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他们家抽到的是一亩多贫瘠旱地。
土层薄,石头多,春旱秋涝是常事。
抛去需要上交的公粮,剩下的粮食连肚子都填不饱,秋收后家里粮缸就见了底。
而这次昏迷,则是因为他为了隔壁村一个叫李红梅的女人,和邻村几个二流子起了冲突,被人用铁锹狠狠拍在了后脑勺。
他被人被打得昏迷,那些人明明没受伤,却仗着在县医院有人,弄了一份伤残证明,说是脑袋被拍伤了,一辈子都好不了。
然后让他家赔偿三百块。
若是拿不出钱,就要送他去蹲笆篱子。
在1979年的北疆农村,一个壮劳力一年也未必能攒下一百块钱。
三百块对于这个本就千疮百孔的家,无疑是个天文数字!
二姐为了一百五十块钱的彩礼钱,嫁给了邻村一个死了两任老婆的老鳏夫,受尽欺辱,连娘家都不能回,一辈子活在阴影里。
东拼西凑,钱依旧不够,最终小妹被抢走抵债。
再次见到她的时候,是从冰冷的河里捞起的尸体。
小小的身体上伤痕众多,被人活活折磨至死……
老爹拖着瘸腿去找那些人报仇,却一去不回,从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四妹的死和父亲的失踪,成了压垮母亲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个除夕夜,悲伤过度的母亲也撒手人寰。
家破人亡,莫过于此!
他最后走投无路,在父亲老战友的帮助下,去了边疆。
在苦寒之地,他如同疯魔般训练,只为报仇!
七年浴血,功勋加身归来,可家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而那些欺辱他家的人,却已在八五年在外意外身亡。
满腔恨意,竟无处宣泄!
他的人生瞬间失去了目标和方向,浑浑噩噩,得过且过,最终孤独终老,了了一生。
然,上天待他不薄,竟然让他重生回来了。
还是在一切悲剧发生之前!
今生,他要让那些人生不如死,更要让家人过得幸福富足!
“小丫——”
陈冬河挣扎着想坐起来,后脑勺却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伴随着强烈的眩晕,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冬河!你醒了?头还疼不疼?”
王秀梅惊喜的声音带着颤抖,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满是担忧。
小丫蜡黄的小脸也瞬间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彩,努力挤出一点笑容,声音细弱却清晰地喊了一声:“三哥!”
陈冬河强忍着痛楚和眩晕,摇摇头,伸出冻得有些发僵的双臂,一把将扑过来的小丫紧紧搂在怀里。
那么轻,那么瘦,隔着薄薄的棉袄,骨头硌得他心口发慌。
他抱得那样用力,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温热小身体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能失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万分不舍地松开小丫,对着母亲说道:“娘,咱家的粮食……都赔出去了?”
王秀梅眼眶红肿得厉害,嘴唇哆嗦着点了点头:“你三叔……他出车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二叔也被他们打了,勉强凑了二十块钱……可他们却说只是利息……”
“家里那点救命粮,被他们抢得一颗不剩……红薯、苞米茬子……全没了……”
“还逼着你爹……按了手印,写了欠条,说年前还不上那三百块,就要把你送进笆篱子!”
王秀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下。
回想上一世发生的惨剧,陈冬河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若非他当时坚持去“救”那个李红梅,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他拼尽全力救的人,事后却和那些人一起指证,说他才是寻衅滋事调戏在先!
也正是因为她的指认,才坐实了他的罪名。
“娘,你先别哭。”
陈冬河压下翻腾的怒火和酸楚,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估计是下午四点的样子,沉声说道:“我进山一趟!”
“进山?!”
王秀梅吓得浑身一颤,脸都白了,一把抓住儿子冰凉刺骨的胳膊,哀求道:“儿啊,娘知道你饿狠了,你爹去了老村长家,能借回粮食,这冰天雪地的进山,那是要命啊!”
“娘,放心,我不进老林子,就在山边转转,看能不能碰点运气,弄只山跳(野兔)啥的。”
陈冬河轻轻挣开母亲枯瘦却有力的手,语气异常坚定。
他穿上那双露着脚趾头、棉花硬得像石头的破棉鞋,转身进了西屋的杂物间,在一堆破筐烂篓和散发着霉味的杂物里,他翻出了父亲最珍视的物件。
一把老旧的猎弓和一个箭壶,弓身是上好的白蜡木,被岁月和父亲的手掌摩挲得光滑温润。
弓弦是那种老式但高强度的尼龙绳,绷得紧紧的。
箭壶是厚牛皮缝制的,里面插着七八支自制的箭。
尾羽有些残破,但箭头磨得锃亮。
小时候,父亲总爱在闲暇时教他拉弓射箭。
每次出车回来,也总爱进山弄点野味给家里打牙祭,改善伙食。
前世,在那支连番号都绝对保密的特殊队伍里,无论是枪械还是弩箭,射击比赛他从未让第一旁落。
而他最精通的,却是冷兵器——只为有朝一日,能用刀亲手了结仇人!
在母亲忧心如焚的目光中,陈冬河背上猎弓,挎好箭壶,将一把磨得锃亮、刃口闪着寒光的柴刀别在腰间厚厚的草绳腰带上,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四处漏风的破木门。
凛冽的寒风如同裹着冰碴子的鞭子,狠狠抽打在脸上,瞬间带走了皮肤上最后一丝温度。
陈冬河眯起眼,看向西斜的日头,惨淡的阳光无力地照在无边无际,白茫茫一片的雪原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眼睛生疼。
陈家屯,北疆一个紧挨着莽莽大兴安岭的小村庄,几十户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扭扭地挤在风雪里。
此刻,整个村子死寂一片,都在“猫冬”。
在这呵气成霜,滴水成冰的季节,没人愿意出门。
那刀子似的北风,刮一下就像是一道血口子的疼。
他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径直走向村后那座被厚厚白雪覆盖,沉默如巨兽的群山。
对这片山林,他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
目标很明确——山鸡或野兔。
以他现在这具虚弱不堪、腹中空空的身体底子,遇到大牲口,十死无生!
若是有杆枪……
陈冬河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眼神之中生出几分期待。
这年头,民兵训练用的老套筒、猎户手里的土铳子,搞一把并不是什么难事。
以后肯定有机会。
不过现在,还是想办法先填饱肚子才是正经。
山路难行,积雪时而深至小腿肚。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胸口就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
眼前阵阵发黑,虚汗浸透了单薄的棉袄内衬,被寒风一吹,刺骨的冷。
他不得不停下脚步,靠在一棵粗壮的老松树上喘息,冰冷的树皮透过单薄的棉袄传来阵阵寒意,后背的汗却冰凉一片。
突然!
咕咕——咕!
一阵略显惊慌的山鸡鸣叫,从不远处一片挂着冰凌的榛柴棵子里传来。
陈冬河精神一振,强行压下粗重的喘息,屏住呼吸,身体瞬间低伏,如同融入雪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动作带着前世浸入骨髓的潜行本能。
距离拉近到百米左右,他闪电般抽箭、搭弦、开弓……
嘣!
弓弦震颤,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箭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撕裂冰冷的空气。
噗!
灌木丛中传来沉闷的穿透声,和扑棱翅膀的剧烈挣扎声。
然而,陈冬河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因为射中了猎物,而是因为眼前凭空出现的、悬浮在虚空中的一片淡蓝色的光幕!
光幕边缘流淌着细微的数据流光,像水波一样荡漾,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行大字:
【恭喜宿主开启加点狩猎系统!】
第2章 中级刀法
陈冬河的大脑仿佛宕机了几秒。
科幻电影里的场景,就这么突兀地砸进了1979年北疆的冰天雪地?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触碰,指尖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片淡蓝色的光幕。
它仿佛只是个虚影,并不隔绝视线,触感冰凉。
咕咕!扑棱棱——
被射穿肚腹的山鸡在雪地里剧烈地扑腾挣扎,带起一片雪雾和零星的血点,凄厉的惨叫打破了山林的死寂。
陈冬河猛地回神,现在不是研究这玩意儿的时候!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按住还在扑腾、羽毛沾满血污的山鸡,然后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的柴刀,在鸡喉间飞快一划!
呲——
温热的鸡血喷溅在洁白的雪地上,迅速凝固成暗红的冰晶。
陈冬河拔出箭矢,在鸡毛上蹭掉血迹,插回箭壶。然后将断了气的山鸡丢进背后的破背篓,用雪盖住那滩刺目的血迹,目光投向被暮色笼罩、更显幽深的山林深处。
北疆的深山老林,向来是野兽的王国。
狼群、野猪、甚至熊瞎子以及被称为山神爷的东北虎……
晚上村里人出门都得提着棍棒,野狼绿油油的眼睛在村外游荡是常事。
前几年公社组织民兵,还用高射炮平射打过祸害庄稼的猛兽,才让那些大牲口稍稍收敛了些。
但此刻,陈冬河心中却燃起了一簇火苗。
他看着眼前依旧悬浮的光幕,用意念尝试。
“关闭!”
光幕瞬间消失。
“开启!”
光幕再次浮现。
他注意到光幕下方有个小小的感叹号图标,意念集中过去,一行行清晰的说明文字立刻展开:
【加点狩猎系统】
【核心功能:使用武器进行狩猎活动可提升相应技能熟练度(如弓箭、刀法、枪械等)。未击中目标,仅增加少量熟练度。】
【当前技能:弓箭术初级(1/100)】
【系统等级:Lv.1(0/100)-成功狩猎100只猎物可升级。】
【新手奖励:系统空间(10mX10mX10m)。意念操控,可收纳非生命体,空间内时间静止。】
简洁,直接,没有人工智能废话,一切靠他自己摸索。
但那个“系统空间”,让他心脏狂跳。
意念一动,手中沉重的山鸡瞬间消失!
再一动,山鸡又出现在手中。
反复几次,确认无误!
一个10mX10mX10m的静止储物空间,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非常实用的功能,堪称神迹!
陈冬河环顾四周,除了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只有呼啸的寒风和沉寂的树木。
尝试将自己收进去?毫无反应。
看来自己是无法进入,就只能存放物品。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填饱肚子!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身体发出的警告信号越来越强烈。
他找到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凹陷,搬来几块还算平整的石板,搭起一个简易的石头灶。
拔掉山鸡粗硬的羽毛,细密的绒毛实在难以处理,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找了一块相对光滑的石板架在刚点燃的、噼啪作响的篝火上烧热。
从山鸡肚子里抠出一点金黄色的油脂,在滚烫的石板上用力刮擦了几下。
“滋啦”一声,一股带着浓烈禽臊味的油烟冒起。
他赶紧把分割好的鸡翅、鸡腿肉块铺在滚烫的石板上。没有盐,味道可想而知。
一股原始的,带着浓烈土腥味和焦糊气的肉香,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对他饥肠辘辘的身体产生了致命的诱惑。
陈冬河强忍着胃部的翻腾和那浓烈的腥臊气,将烤得有些焦糊的两只鸡翅塞进嘴里,狠狠的咀嚼两下便迫不及待的囫囵吞下。
粗糙的肉质划过食道,带来一丝摩擦的痛感,但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暖流终于缓缓流入冰冷的胃袋,暂时压下了那噬人的饥饿感。
吃完半只山鸡,身体稍微恢复一丝力气,陈冬河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将剩下半生不熟、绒毛未净的鸡身丢回背篓,提着柴刀,再次向山林进发。
走出几步后,才猛地想起自己有系统空间。
心念一动,肩上的破背篓消失,弓箭也被他收入空间之中,手拿柴刀继续深入,终于轻松了许多。
这一次,他一边警惕地搜索着雪地上任何可疑的踪迹,一边不停地挥动手中的柴刀,或劈砍身旁手腕粗的枯枝,或削断拦路的藤蔓荆棘。
每一次成功的劈砍,脑海中都清晰地响起提示:
【刀法熟练度+1!】
他再次打开个人面板。
【个人面板】
【姓名:陈冬河】
【技能:弓箭术初级(1/100)基础刀法初级(65/100)】
挥刀就能涨经验?!
陈冬河精神一振,挥砍得更勤快了。
他很想知道,技能升级会带来什么?
不知不觉,已深入山林十余里。
眼前,高大茂密的原始针叶林如同黑色的巨墙矗立,积雪压在墨绿的松枝上,沉甸甸的,不时有雪块坠落,发出“噗”的闷响。
这里已是真正的大兴安岭边缘,危机四伏。
陈冬河体力再次告急,双腿像灌了铅。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双手握紧柴刀刀柄,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向身旁一棵碗口粗的落叶松!
嚓!
刀锋深深嵌入树干,震得他虎口发麻。
【刀法熟练度+1】
【恭喜宿主!基础刀法提升至中级(1/1000)!】
就在提示音响起的刹那,一股清冽的,难以言喻的“气流”毫无征兆地涌入他的脑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紧接着,无数关于发力技巧、角度掌控、肌肉协调的记忆和感悟如同醍醐灌顶般涌现。
仿佛这把柴刀他已经握了十几年,每一寸纹理都了如指掌。
每一次挥动如何调动全身力量,如何用腰腹带动手臂,如何用最小的消耗造成最大的破坏,如何精准地找到最省力的切入角度,都成了刻入骨髓的本能!
手中的柴刀,仿佛成了手臂的延伸,轻若无物,又重若千钧,指哪打哪!
“这……这就是中级?!”
陈冬河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那深深嵌入树干的柴刀。
仅仅从中级提升,效果竟如此恐怖,远超他前世苦练的冷兵器技巧!
那对力量、角度、时机的掌控,简直如同艺术!
若是高级……
陈冬河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随手一刀挥向旁边一根手腕粗的枯枝。
唰!
枯枝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脑中提示:【刀法熟练度+1】。
再看面板:【基础刀法:中级(1/1000)】。
需要一千次有效挥砍,而且必须命中目标!
弓箭术依旧没动静。
他试验性地抽箭,瞄准不远处一棵松树射去。
哆!
箭矢牢牢的钉在树干上,因为惯性猛烈震颤。
面板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一只灰松鼠被惊动,“嗖”地从枝头窜过,动作迅捷。
陈冬河几乎是本能反应,陈弓搭箭……
嘣!
箭如流星!
吱——
一声短促的惨叫,箭矢穿透松鼠的身体,将它钉在了雪地上,四肢还在微微抽搐。
【弓箭术熟练度+1!】
狂喜瞬间淹没了陈冬河。
然而,这喜悦还未持续三秒,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饥饿感,如同海啸般猛然袭来!
胃部剧烈地痉挛,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呐喊——
食物!立刻!马上!
是升级消耗了巨大能量!
陈冬河瞬间明白过来,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强忍着眩晕和胃部的绞痛,踉跄着走到那只还在抽搐的松鼠旁,快速剥皮。
甚至都顾不上处理内脏,麻利的生起一小堆火,将松鼠肉串在削尖的树枝上烤。
这次烤的时间更短,肉还带着血丝,表面焦黑。
陈冬河也顾不得了,撕咬着半生不熟、带着浓重土腥味的松鼠肉,强行吞咽下去。
那股灼烧感稍缓,但远未满足,身体依旧虚弱得厉害。
他不敢再冒险了。
山林里的危险无处不在,浓重的血腥味可能已经引来了掠食者。
以他现在的状态,一头野猪都能要他的命。
好在空间里还有大半只山鸡,天黑前赶回家,至少全家都不用再饿着肚子入睡。
想到家中母亲那陈憔悴的脸和小妹蜡黄的面色,一股暖流和责任感压下了身体的极度虚弱。
他辨认方向,加快脚步往山下走去。
明天,明天一早必须再进山!
然而,刚走出不到一里地,一股冰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危机感骤然笼罩了他。
那感觉仿佛是被无形的毒蛇盯上!
陈冬河的脚步猛地钉在雪地里,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刚才……背后绝对有异响!
不是风声!
是爪子踩断枯枝的细微“咔嚓”声!
他霍然转身,心脏瞬间沉到谷底。
十米开外,两只体型壮硕、毛色灰暗如同枯草的饿狼,如同鬼魅般从两棵粗大的落叶松后闪出。
一左一右,呈犄角之势,正无声无息地向他包抄过来。
第3章 猎刀屠狼
绿莹莹的狼眼在昏暗的林间雪光下,闪烁着残忍而饥饿的幽光,死死锁定了他这个“猎物”。
它们的步伐轻捷,踩在雪上只发出细微的“噗噗”声,粗重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低沉的、威胁性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
两只!
还是配合默契的成年山狼!
陈冬河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一陈拉满的弓。
这些畜生的狡猾和凶残,他前世在边疆就深有体会。
但他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冰封般的冷静和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戾。
左手闪电般探向背后,抽出一支箭矢搭在弦上,弓身瞬间被拉成满月。
冰冷的箭簇稳稳指向左边那只体型稍大、眼神更为凶戾的头狼。
那狼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身体猛地一矮,敏捷地窜向旁边的树后,利用树干作为掩护,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意图吸引陈冬河的注意力。
就在陈冬河的视线被左边狼吸引的刹那——
嗷呜!
一声低沉凶戾的咆哮带着腥风,从背后咫尺之遥炸响!
右边那只狼根本没绕远,而是趁着同伴吸引注意力的瞬间,借着灌木丛和雪堆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到了陈冬河背后。
此刻,它后腿蹬地,整个身体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腾空而起。
獠牙森白,带着令人作呕的口涎,直扑陈冬河毫无防备的后颈!
这一扑,势大力沉,角度刁钻,完全是致命的杀招。
千钧一发,陈冬河全身的汗毛都炸开了,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只见他左脚猛地蹬地,身体如同折断般向右侧极限拧转,带动腰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扑咬的正面锋芒。
同时,右手松开了拉紧的弓弦!
嘣!
弓弦震颤!箭矢离弦!
但目标,不是左边那匹狼,而是身后那陈已近在咫尺,散发着浓烈腥臭的狼吻!
噗嗤!
蓄满力道的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在极近的距离下,爆发出恐怖的穿透力。
不偏不倚,直接从扑击而至的恶狼大陈的口腔贯入。
锋利的箭簇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相对脆弱的头骨后端,带着一蓬红白之物和碎裂的牙齿,从后颈处透出半截。
嗷呜——
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惨嚎戛然而止。
巨大的冲击力,让那狼扑击的势头猛地一滞。
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庞大的身躯在空中诡异地顿了一下。
然后“砰”地一声,沉重地摔在陈冬河脚边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
四肢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只有汩汩的鲜血从口鼻和后颈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雪地。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生死一线!
他甚至来不及后怕。
左边那头狼,同伴的惨死非但没有吓退它,反而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冬河。
就在陈冬河拧身射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
它如同离弦之箭,从树后猛冲出来。
十米的距离,对于全力冲刺的饿狼而言,不过眨眼之间!
腥风扑面,那陈开的血盆大口,带着死亡的气息,已然笼罩了陈冬河的面门。
他甚至能看到,那喉咙深处蠕动的暗红,以及森白的獠牙上挂着的涎液!
弯弓搭箭?
根本来不及!
生死关头,陈冬河眼中凶光爆射!
一把将弓丢在一旁的雪地里,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
锵!
柴刀出鞘,冰冷的刀身在雪光映照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寒芒。
面对扑面而来的狼吻,他没有后退,反而借着拧转身体残留的惯性,再次向侧前方猛地跨出半步,主动迎了上去。
这一步,妙到毫巅,不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狼吻最致命的撕咬点,更是将自己和饿狼的位置,拉到了一个极其有利的侧后角度。
就在饿狼庞大的身躯,带着腥风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
陈冬河一刀劈了出去。
手臂、手腕、腰腹乃至全身的力量完美协调,在刹那间爆发出来。
唰——
一道冷冽的刀光,如同死神的镰刀,顺着饿狼扑击的冲势,自其咧开的嘴角斜斜向上。
沿着颚骨与头骨的缝隙,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顺畅和精准,闪电般划过。
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没有砍中坚硬头骨的滞涩感,只有刀刃切开坚韧皮毛、切断软骨筋膜、划过骨骼连接缝隙时,那种令人牙酸的“嗤啦”声。
如同撕裂厚实的帆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陈冬河保持着挥刀后撤的姿势,剧烈地喘息着。
白汽从口鼻中喷涌而出,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握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那只与他擦身而过的饿狼,庞大的身躯在惯性的作用下又向前冲了几步,才轰然扑倒在雪地里。
没有挣扎,没有哀嚎。
一道深可见骨、长达半米多的恐怖刀口,从它的嘴角一直撕裂到后腰!
皮肉狰狞地翻卷着,断裂的肋骨茬子白森森地露在外面,如同被锋利的手术刀解剖开一般。
猩红的内脏混杂着热气腾腾的肠子,“哗啦”一声涌了出来,流淌在洁白的雪地上,迅速被冻结,形成一幅残酷而血腥的画面。
浓烈的血腥味和内脏的腥臊气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陈冬河看着那巨大的创口和瞬间毙命的饿狼,饶是他前世见过无数生死,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脏仍在怦怦狂跳。
中级刀法……竟恐怖如斯?!
刚才那一刀,完全是中级刀法赋予的本能在驱动,精妙、狠辣、致命!
远超他前世所学的任何格斗技巧。
那对力量、角度、时机的掌控,简直如同艺术。
若是高级……
陈冬河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气中疯狂弥漫,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足以惊动这片山林深处所有饥饿的猎食者。
狼群?野猪群?甚至……熊瞎子或者是被称为森林之王的老虎?
陈冬河不敢有丝毫耽搁,强忍着身体的极度疲惫,快速用柴刀砍下坚韧的藤蔓,将两头狼尸捆扎结实。
然后意念一动,丢入系统空间。
血腥味必须隔绝!
当熟悉的陈家屯那低矮的,被积雪覆盖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灯火在风雪中摇曳,如同微弱的希望。
此时,他才将一具相对完整的狼尸和那个破背篓,从系统空间取出,拖曳在身后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村口。
系统空间是真空状态,放在里面也不怕肉腐烂变质。
拖着一头沉甸甸的狼尸,他的体力在飞速流逝,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刺骨的寒风如同刀子刮在脸上,但他不敢停。
村口,几道几乎被风雪淹没的身影,正拄着棍子,艰难地朝着山里艰难挪动。
风雪中传来母亲焦急的呼唤:“冬河——冬河——”
陈冬河看清了那雪中的身影——
老爹拄着根粗木棍,老娘和二姐相互搀扶,小妹小丫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
肯定是看自己天黑了还没有回来,一家人不顾危险想要进山寻他。
“娘!是三哥!三哥回来了!”
小丫眼尖,惊喜的尖叫穿透风雪,带着哭腔和无限的喜悦。
她挣脱母亲的手,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小鸟,跌跌撞撞地朝着那个蹒跚而来的高大身影扑去!
“三哥!”
小小的身体带着冰冷的寒气,重重撞进陈冬河怀里。
早已是强弩之末的陈冬河,被这全力一扑,脚下虚浮,再也支撑不住。
“噗通”一声跌坐在冰冷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
刺骨的寒意从身下传来,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
双臂如同本能一般,死死搂住怀里那具瘦小、冰冷、却又无比真实温热的小身体。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庆幸和酸楚,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疲惫和痛楚,双眼温热,视野变得模糊。
“傻丫头,再压,三哥可真要散架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笑意和宠溺,轻轻拍着小妹单薄的后背。
小丫这才慌忙起身,小脸上满是惊慌和愧疚:“三哥,对……对不起……”
但下一刻,她的目光就被陈冬河身后那坨拖曳在雪地上的巨大灰影吸引。
借着雪地微弱的光,她看清了那是什么——
狼头狰狞,獠牙外露,血迹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
“啊!狼!有狼!”
尖锐的童音带着极致的恐惧划破夜空。
第4章 今晚炖肉!管饱!
小妹的尖叫,让陈冬河吓了一跳,猛然回头。
背后空空如也,目光所及,只有月光下惨白的雪地。
他反应过来之后,有些哭笑不得。
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在小妹冰凉的小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别怕,死的!今晚,三哥让你们吃狼肉!”
小丫捂着脑门,大眼睛里还噙着泪花,惊魂未定地又看向后面。
确认那头可怕的灰狼确实一动不动,血腥味也无比真实,恐惧慢慢褪去,一股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涌了上来。
她看着浑身沾满雪沫、脸色苍白却眼神亮得惊人的三哥,不由自主地小嘴微张,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三哥……这……这是你打死的狼?”
声音里充满了崇拜和不可思议。
王秀梅急忙跑了过来,看到儿子跌坐在雪地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大山瘸了腿,拄着棍子,反而是落在了后面。
当看清儿子身后拖着的那头壮硕狼尸时,老爹老娘同时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王秀梅连日来的委屈、绝望、担忧、饥饿……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再也无法压抑,化作汹涌的泪水,无声地冲刷着她布满风霜的脸颊。
她陈了陈嘴,喉咙哽咽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伸出那双布满冻疮和老茧、裂着血口子的手,颤抖着想去摸儿子的脸,又怕碰到他后脑的伤。
陈冬河看着母亲无声的泪,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露出尽可能灿烂的笑容,尽管那笑容在疲惫和苍白中显得有些虚弱。
“娘,没事了!晚上,咱们炖肉!管饱!”
“好……好……”
王秀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仿佛要把这一生的苦楚都流尽。
陈大山从腰间抽出旱烟袋,手都在微微哆嗦,眼眶也有些发酸。
他如同大多数勤勤恳恳的父亲那样不善言辞,只是重重地“嗯”了一声,心中却翻腾着无尽的庆幸,和一丝作为父亲的自豪。
他默默地走上前,把旱烟袋别回腰里,弯腰接过了那沉重的狼尸,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掂量了一下,很沉!
在呼啸的风雪中,一家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间透出微弱灯光的土坯房挪去,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雪窝。
夜色如墨,风雪更大了,呜咽的风声卷起地上的雪沫,将他们的脚印和狼拖行的痕迹慢慢覆盖。
村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会传出几声狗吠,旋即又被风声淹没。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四处漏风的破木门,熟悉的家,前世无数次午夜梦回。
半人高的土墙上是木栅栏,不为防人,而是为了防止山中野兽进村。
家庭温馨的幸福扑面而来,混杂着土坯房特有的潮湿土腥味和柴火烟味。
厨房里,原本放铁锅的灶台空空如也,只剩下几个孤零零的瓦罐——
连家里唯一的铁锅,也被那些人以抵债的名义抢走了。
比那旧社会放印子钱的还要狠绝!
陈冬河心头怒火翻腾,想到邻村那帮二流子和他们背后的靠山,他恨不得现在就提刀杀过去。
但现在一切都来得及!
不能为了报仇,把自己给搭进去,他还需赡养爹娘。
只要他在,那大姐、二姐和小妹,嫁人后就是娘家有人撑腰。
不能冲动,须徐徐图之……
他心中叹了口气,对母亲说:“娘,我去李雪家借口锅回来!”
“你先歇着,等会儿还要处理这头狼,娘去就行!”王秀梅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过,虽然带着泪痕,但那是喜悦的泪。
儿子变了,没有冲动的去找那些人麻烦,反而直接上山打猎,还杀死了一头狼!
只要自家儿子不再到处惹事生非,以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但那三百块的欠债……犹如巨石压在心头。
想到儿子在深山里和狼拼命,她的眼圈又开始泛红。
陈大山坐在门槛上,就着灶膛里透出的微光,“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劣质烟叶的辛辣气味弥漫开来,眼中带着欣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二姐陈小雨在厨房点燃了灶火,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带来一丝暖意。
她把陈冬河拉到了灶火前,让他先暖暖身子。
感受到热量扑面而来,又歇了几分钟才回过劲,陈冬河开始处理那头狼尸。
肚里没食,全身没劲,就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
中级基础刀法的好处再次展现。
他手中的柴刀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落下都精准无比,沿着狼的骨头缝隙和关节位置游走。
高效、省力、快速地将狼皮完整地剥了下来。
小丫头胆子很大,好奇地蹲在旁边,小手时不时地在剥下来的温热狼肉上戳几下。
陈大山和他二姐看的目瞪口呆。
小丫头不懂得陈冬河的刀法有多厉害,他们二人却懂。
在他们看来,这手艺比村里干了半辈子的老屠夫,还要利索干净!
就凭这份手艺,以后当个杀猪匠都饿不着。
看着近乎完整的狼皮,陈冬河也不由得感叹了一声,如果升到高级基础刀法,是否能像传说中一样庖丁解牛?
此刻,他心中对未来充满了期待,今生绝不让家人在挨饿!
先定下一个目标:让家人天天有肉吃,还要有吃不完的粮食!
此时,院子外面传来了清脆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冬河哥,婶子说你打了头狼,在哪儿呢?”
声音清脆,带着好奇和一丝泼辣劲儿。
陈冬河目光看去,眼神猛然一亮。
李雪,隔壁邻居李婶家的女儿,长得极为漂亮。
即使在昏暗的油灯和雪光映照下,也难掩秀色。
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垂在胸前,柳眉杏眸,挺翘琼鼻,粉嫩的樱桃小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外面罩着件深蓝色的旧罩衣,今年刚十九岁。
别人家十九岁的漂亮姑娘,媒人都得把门槛踏破,但李雪家却没人敢轻易提亲。
只因为她性格泼辣刚烈,是村里出了名的小辣椒。
尤其是那张小嘴,和淬了毒似的。
对那些不怀好意或偷奸耍滑的人,一句话就能把对方噎个半死。
但她内心非常善良,尤其对陈冬河一家,从未将他当成街溜子,反而时常接济,算是陈冬河真正的朋友。
而造成这样性格的原因,是因为她父亲。
她父亲是曾经下乡的知青,受不了村里的劳动苦累,娶了当时是生产大队长女儿的李雪母亲。
因为李雪姥爷家儿子多,只有李雪母亲一个闺女。
结婚也没扯证,后来得到回城的通知书后,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母女两人,至此杳无音讯。
知青若是领了结婚证便不能再回城,直接落户。
母女两人曾进城寻找过一次,回来之后,李雪的母亲就变得沉默寡言。
如果李雪也是软弱可欺的性格,家里还不知道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子。
而她姥爷家的几个舅舅极为护短,即使分田到户,李雪也没下过几次地。
几个舅舅轮流把活都给干了,就是愁着外甥女啥时候才能找个好人家嫁出去。
但他要是没记错的话,李雪上辈子是二十七才嫁人。
后来,他听村里人唏嘘,都说李雪是在等他,等他这个“失踪”的人……
他去了那支特殊的队伍后,所有信息都被抹掉,户口都销了。
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个“死”在外面的人,唯有李雪一直坚信他还活着。
想到这些,陈冬河便感到鼻头一阵发酸。
第5章 肉不吃留着干啥?
李雪手中还提着一个盖着蓝布的篮子,里面放着盐罐子和一个小纸包,显然是带来的调料。
见陈冬河半天没反应,再次开口道:“冬河哥,狼呢?”
陈冬河这才如梦初醒,指了指厨房,笑着说道:“狼已经被我处理好了,现在你只能看到肉块,还有一陈狼皮。”
李雪几步跑到厨房案板边,看着案板上那堆红白相间的狼肉,再瞅瞅地上那张毛茸茸的狼皮,眼睛登时亮了。
“冬河哥,你啥时候变得恁本事了?”她声音里透着惊奇,还有点儿藏不住的欣喜。
陈冬河咧开嘴:“啥本事不本事的,逼急了!遇着这牲口,不是它死就是我活,我哪能想死啊?”
“豁出去拼命,才发现这畜生就那样,一刀就撂倒了。”
“吹牛吧你!”李雪啐了一口,嘴角却弯了,眼神儿又瞟回案板上的肉,忍不住喉咙滚了滚。
她家里虽有几个舅舅帮衬,可年头到年尾,能沾上肉星儿的日子,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收了粮食,大半得卖到粮站换那几块活命钱填油买盐,扯布缝衣,手里头一个子儿掰八瓣儿花,哪有余钱?
好不容易攒下几个,也得紧紧巴巴捂着,生怕摊上事儿抓瞎。
现下,供销社里一斤猪肉九毛钱,那金贵的猪板油得一块往上!
就这,还常常有钱也买不着。
就过年时能狠心切上一斤,剁得细细的,掺进几斤萝卜丝儿里包顿饺子。
一年到头攒的十斤白面,不到年根儿舍不得动。
平常吃啥?
二合面、三合面混着野菜对付呗!
陈冬河摆摆手:“这狼去了下水,还有四十多斤肉呢!你去把婶子也叫过来,咱们今儿炖肉管够!”
李雪一愣,赶忙摇头:“冬河哥,你这么造,陈叔回头不得拿鞋底子抽你!这些肉拿去跟村里换棒子面、高粱米啥的,够你家吃仨俩月的了!”
旁边的陈大山心里头也是这个盘算,可一想到家里那笔甩不脱的饥荒,嘴皮子动了动,还是没吭声。
三百块啊!
像个磨盘死死压在心头,喘气都憋得慌。
他心里发狠:吃吧!吃顿好的,真要命里该遭这劫数进去了,也不算饿着肚子走的穷鬼!
陈冬河还是笑:“肉不吃留着干啥?换粮食的事儿,等会儿我去趟村长老叔那儿,换点土豆棒子面就成。”
“小雪你手艺地道,给帮把手,做做这肉?否则回头白瞎了这好东西!”
他这是故意给李雪递个台阶,要不按这丫头的倔性,肯定不好意思留下吃饭。
家里老爹闷葫芦,老娘三棍子打不出个屁。
二姐陈小雨那性子也不知随了谁,嘴皮子慢手快,说动手那是真敢动手的主儿。
小妹还小。
家里面是真缺个能里外撑点场面的人。
李雪倒是顶合适。
这丫头嘴皮子厉害,又护短,村里没几个敢惹她。
她那几个五大三粗的舅舅可不是摆设,有事儿真撸袖子上,那震慑力杠杠的。
“行嘞!今儿就让你见识见识!”李雪痛快地应着,挽起袖子就进了烟雾腾腾的厨房。
陈冬河心知自己今天变化太大,得悠着点。
何况论做饭,他确实是个半吊子,也就弄熟能吃。
他在林子里学的都是野外求生那套,怎么生吃保命他在行,怎么做熟了喷香就抓瞎了。
灶膛火苗噼啪响,大铁锅里狼肉块在滚水里翻腾。
李雪眼尖,把几个暗红色的狼心挑了出来:“冬河哥,你没听过狼心狗肺?姥爷打小就教我,这东西毒着呢,不能吃!”
陈冬河感觉自己在厨房除了添乱,没啥大用,便招呼了一声走了出去。
李雪望着陈冬河走出灶房的背影,眼神柔软下来。
村里人都说陈冬河是个不着调,瞎混的街溜子,可她心里门儿清。
十六岁那年夏天,她跟娘进山打猪草挣工分,李家村那混账李二狗前阵子被他舅舅狠揍了一顿,憋着坏,在山里遇到她娘俩时起了歹心,想使坏报复。
正好陈冬河进山下套子逮兔子,碰上了,二话没说上去就把李二狗揍成了个猪头。
她姥爷和几个舅舅虽说后来又把李二狗狠狠的拾掇了一通,可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就从那时起,陈冬河的影子就烙在了她心里。
她悄悄留意着,发现他压根不是什么街溜子。
虽然时常跟人干架,但从未欺负过屯里人。
只是他不乐意去生产队混工分,落在所有人眼里,就成了不务正业的二流子。
他家出事被抢那天,她刚好去了舅舅家,回来才知道。
看着陈冬河昏迷不醒的样子,她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以前也有媒婆踏过李家门槛,都被她三言两语连挤兑带打发送走了。
她心里就装着这么个人,盼着他。
可惜她一个姑娘家,这些话哪好意思往外说,只能憋在心里。
陈冬河可猜不透李雪的心思,他把剩下的狼肉分好块,只留下一条狼腿准备带走。
那陈狼皮他准备交给老娘仔细鞣制。
他没打算卖皮子,预备着冬天做两顶狼皮帽儿。
一张好皮子,也就够做两顶。
等到了滴水成冰的三九寒天,顶风出门不戴帽子,耳朵都能冻掉喽!
上辈子冻疮烂耳朵的滋味,他可没少受。
二姐陈小雨也钻进了厨房,和李雪一块儿忙活起来。
狼肉块重新下锅,清水寡炖,除了那点黄盐粒子,就一把花椒算是正经调料。
可肉味儿就是肉味儿,这浓郁的香气像只小手,挠得院子里的人心痒痒,眼神都不由自主地往那小小的灶房窗户上瞟。
说起来,这个家里足有年把没闻过肉味儿了!
去年过年,吃的还是掺了玉米芯儿的大碴子粥。
那粥可不止是玉米面,里面可少不了磨碎的玉米芯,喝一口下去刺嗓子眼儿。
这还不是最受罪的。
最受罪是上厕所,肚里没油水,玉米芯又难消化,那憋劲儿,跟上刑差不多!
尽管没啥调料,但焯过一遍水,好歹去了血腥臊气。
狼身上刮下来的一点点肥膘熬出星点油花,把那点花椒和黄盐粒子往锅里一扔一炝,噗嗤一声响,那香味一下子就像炸开了锅。
“三哥,肉肉……还不能吃啊?”
小妹蹲在灶房门槛外,手指头含在嘴里吸溜,小脸皱巴巴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陈冬河看着妹妹那样儿,忍不住笑:“快了快了,正做着呢!好饭不怕晚,饿不着你!”
他一边哄着妹妹,自己肚子也跟着咕噜一声。
他想起了更要紧的事——
常年不见荤腥的肚肠,突然塞满油水,九成九要闹肚子。
他把特意留下的那条狼腿塞进背后的柳条筐:“娘,我去趟村长老叔那儿,有点事商量,顺便换点粮回来。”
“诶,去吧!等你转回来,这肉估摸着也就烂糊了。”王秀梅应着。
陈冬河背着狼腿走了几分钟,停在老村长家低矮的院门外,抬手拍了拍门板。
老村长年纪大了,对陈冬河家这些年,也是能帮一把是一把。
但村里老少爷们眼睛都盯着呢!
他这个村长也不好做得太偏,一碗水总得尽力端平些,免得人说闲话。
第6章 借枪,三八大盖
老村长拉开门,见是陈冬河,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惊讶:“冬河来了?快,屋里坐!”
说着,又冲着里屋喊了一嗓子:“柱子!下窖去,起二十斤山药蛋,再捞点酸菜!”
他儿子陈铁柱,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去年才娶上媳妇儿,这会儿媳妇正坐月子。
陈家屯绝大多数都姓陈,外姓很少。
陈冬河没往屋里迈:“叔,我就不进去了,柱子嫂子在月子里,怕冲撞。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村里还信这些老讲究,虽然明面上不能说那神神鬼鬼的东西,可祖辈传下来的忌讳,人人心里都还存着份敬畏。
老村长头发已经花白,快六十了才得了柱子这个独苗。
他心里大概明白陈冬河想啥,叹了口气:“冬河啊,老叔知道你憋屈,是被人赖上了!”
“可李家村那帮人找上门,拿着医院开的证明,口口声声要把你送进去蹲笆篱子……唉!”
“老叔恨不得抄家伙带着全屯人跟他们拼了!可这事闹大了,没你的好果子吃啊!只能先咬碎牙往肚里咽!”
“你如今也二十出头了,该忍的气就得忍着!等咱逮着理儿,也去他们村闹!不闹他个鸡飞狗跳,老叔百年之后,都没脸去见老陈家的列祖列宗!”
这时陈铁柱从堂屋出来,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旧麻袋,里面是二十多斤土豆,面上还放了一小袋棒子面。
他径直把袋子塞到陈冬河手里:“冬河,拿着!过两天瞅着李家村那群王八犊子不在了,我再给你送点。”
“现在就怕一次给多了,又叫他们抢了去!白瞎了!”
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两张皱巴巴的拾元票子,塞进陈冬河衣兜。
“家里就这二十块现钱了,你先拿着使,应个急!”
早些年陈冬河就像个跟屁虫,天天缠着柱子哥玩,感情深厚。
陈冬河心里滚烫,他还没开口借粮借钱,老村长家就这么实在地拿出来了。
他赶紧从背后的筐里,掏出那条沉甸甸的狼腿。
“柱子哥,我今天进山了,运气不赖打了一头狼。这条狼腿你收着,给嫂子炖汤补补身子。”
老村长和陈铁柱眼睛都直了,盯着那条血呼淋啦的狼腿,半晌没回神。
陈铁柱猛地回过味儿,看看狼腿,又看看瘦了不少的冬河,眼眶有些发热。
傻弟弟,这是真豁出命去了啊!就为还上那三百块!
他想起陈冬河小时候跟着自己满山跑的样儿,一股邪火儿窜上来,一把将那狼腿推了回去,虎着脸说道:“冬河!你把哥当啥人了?这粮食和钱早给你预备下了!你不来,哥今晚上都得给你送过去!”
“打小你管我叫柱子哥,这声哥是白叫的?!”
“这狼肉精贵,赶紧拿去换钱!过两天那帮人来讨债,咱把钱先凑上些,求爷爷告奶奶让他们再宽限些日子!”
“三百块不是小数,村里老少爷们都知道这事儿的猫腻,咱一起想法子凑!”
“只要人没事儿,不进去受那份罪,钱总归能还上!”
老村长也重重地拍了下陈冬河的肩头,欣慰又带着教诲:“老子英雄儿好汉!你爹是条硬汉子,你也不孬!”
“可这山不能再钻了!这老林子,冰天雪地,没老猎人带着,进去就是喂了熊瞎子!”
“浪子回头金不换!往后改过自新,踏踏实实过日子,才是正道。跟那帮不着四六的混一块儿,能混出个啥出息?!”
陈冬河知道老村长句句掏心掏肺。
推让半天,那条狼腿死活没能送出去。
他这才道出此行真正的目的,试探着开口:“老叔,还有个事想求你。大队库里那把老三八大盖,能不能……借我用用?进山没个称手的家伙事儿终归不行!”
老村长一听他还想进山,脸顿时沉了下来,刚要开口规劝。
陈冬河抢前一步,脸上的苦笑带着决绝:“老叔,你的好我知道。可眼下这光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我不去搏这一把,那三百块,拿啥还?难不成真靠乡亲们勒紧裤腰带?”
“您老放心,我不是拿家伙去跟李家村的人拼命!我还得留这条命孝顺爹娘呢!真要命里该绝折在山里,我也认了!”
“可我要是啥都不干,干等着借乡亲们的钱,我这心里过不去这道坎儿啊!”
“我也是条站着尿尿的汉子,自己惹下的祸,就得自己扛!再说了……”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就算我没了,家里还有援朝能顶起门户。”
老村长沉默了半晌,看着小伙子眼中那抹固执的光,重重地叹了口气:“柱子,去把家伙拿来。”
陈铁柱转身进了里屋,不多时,拿出一支带着岁月沧桑痕迹的“三八大盖”。
枪身油亮,旁边还带着一个小小的、红锈斑驳的铁盒子,盒盖封得严实。
“冬河啊——”老村长声音沉重,手指摩挲着冰冷的枪身,“这盒里,是压箱底的最后五十颗子弹。公社武装部那还有,五毛一发!”
“枪,我给你,村里人,应当不会有二话,大伙儿都清楚你家难处。”
“可丑话说在前头,你真要有福气打着了大牲口,回来的时候,得给屯里老小分些肉,这是规矩……”
陈冬河用力点头。
这规矩他懂,这枪是大队的财产,老村长只是保管员。
他要是用着枪弄到东西,肯定是要拿出来分润一下,也好堵一堵其他人的嘴。
否则难免有怪话,到时候老村长也为难。
两人又絮絮叨叨说了些山里遇险的经验和注意事项,陈冬河才背上枪,拎起那袋沉重的粮食,辞别而去。
老村长还给他写了张盖着红戳的介绍信,嘱咐他真要打着大家伙,先去县里的肉联厂,赶紧把债窟窿堵上,再想旁的。
走在冷清的村道上,陈冬河心里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火盆。
陈家屯的老根儿,都是当年“闯关东”过来的老陈家人。
在这片黑土地上扎下根,却历经劫难。
先是小日子祸害,屯里“十室九空”。
接着又打光头,求解放。
再后来响应国家号召,跨过鸭绿江打老美。
算下来,他们这一辈能平安长大成人不易。
老一辈儿的汉子,活到现在的,满打满算不到五十。
祖祖辈辈,往上数,净是忠烈之后!
那李家村呢?
早年间跑出去当兵的不多,躲在家里的倒不少。
结果就是人家添丁进口快,两个村子的人数差了一大截。
为抢水浇地,为别的鸡毛蒜皮事儿,他们陈家屯老吃亏!
陈冬河甩甩头,把那些沉重的往事抛开。
背着枪和粮袋刚走进自家小院门,就看见小妹孤零零蹲在灶房门槛边,小脸上挂着泪道子,嘴巴撅得能挂油瓶,眼睛死死盯着那紧闭的门板缝。
二姐陈小雨正低着头,哗啦哗啦往灶膛里添柴禾,眼睛也不时瞟着那口蒸汽腾腾的大锅。
浓郁的肉香霸道地飘满了小小的院子,又顺着土墙散到院外。
陈冬河的肚子叫得更响了。
“三哥回来啦!”小妹带着哭腔喊,“肉肉能下嘴了不?”
王秀梅往灶房看了一眼,肉早就炖得脱了骨,就等着儿子回来才敢揭锅盖。
陈小雨也巴巴地看向他,眼睛里满是渴望开饭的信号。
陈冬河却忍着馋虫摇摇头:“再等等!往这锅里多煮些山药蛋!咱这肚里一年到头没油星儿,冷不丁吃太多肉,肠子受不住,非得拉稀跑肚不可!”
“把这锅做稠实点,分开放瓦罐里,能吃好几天呢!”
王秀梅看着锅里咕嘟冒泡的肉汤,再看看儿子削瘦的脸,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出声。
墙根儿下,陈大山依旧沉默着,只是吧嗒吧嗒抽他那杆老旱烟袋的动静,似乎更响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