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港月光》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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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章 她来到了七年后
2015年1月5日,姜绥宁死在了她和秦应珩订婚这天。
零下5度,京港久违的暴雪,寒意逼人。
洲际大酒店却不被恶劣气候所影响,盛况非凡,名流汇集。
京港的上流权贵,政商大贾都到了。
姜绥宁从私人化妆间出来,入眼一片昏沉沉的灯光,照映的墙面上华贵壁纸的纹理清晰,古色古香。
姜绥宁在门口站定,满月般精致的面容上有浮光流动,她眉眼间粉黛轻施,眼角的美人痣精致漂亮。
这位秦家话事人秦应珩的新婚妻子,再过三天,才满二十。
一旁的经理殷勤上前,道:“我送您去宴会厅,秦先生已经在等您了。”
姜绥宁点头,她提起裙摆,往前走去,红色婚纱精致绝艳,更衬得她容光焕然。
只是没走几步,便有女子的私语声,从不远处传来。
“姜希,你姐年纪轻轻就急着嫁人,是不是想学她那个妈,仗着自己貌美攀高枝啊?”
“长得好看又怎么样?谁不知道姜绥宁的妈出身低贱,还是个疯子,她姜绥宁又能是什么好东西!年纪轻轻就会勾引人的贱胚子!”
姜绥宁手握成拳,嗓音隐忍冰冷,割破了那头的私语声:“我妈妈不是疯子,我也没有勾引秦应珩。”
那头的细碎声音戛然而止。
姜绥宁深吸一口气,她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鞋跟叩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将那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从始至终没敢露面。
直到脚步声渐远至消弭,转角处,穿着校服的姜希才抬起一直低垂的头。
她的五官秀美,如果仔细看,眉眼间甚至隐隐有几分和姜绥宁相似,算得上美人。
此时,她在两位千金小姐的同情目光中,小声道:“我还是先走吧。毕竟...姐姐在月荡山生活了10年,好不容易才回来,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我还是别惹她生气了...”
“月荡山?就是那个....专门关精神病人的月荡山?”穿着明黄色礼裙的千金吓得脸色苍白,“姜绥宁不是在国外读书吗?竟然是被关在月荡山?她是不是遗传她妈,也是精神病啊?
“还用你说,从那地方出来....能是正常人吗!”
姜希皱着眉,面容哀愁,她看向震惊的二人,软声道:“姐姐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月荡山养病,听说...她是在里面杀了人,才被赶出来的。”
说完,姜希在两位大小姐惊骇的目光中转身离开。
只是离开的瞬间,她的脸上浮现一抹微乎其微的诡异笑容...
姜绥宁走入宴会厅时,现场已是浮华盛况。
有清淡的檀香气在空气中流动,入眼可及,中式风格的宴会厅,和秦家的书香底蕴很般配,复古雕花的立式灯光芒温和,将里面的一切蒙上一层神秘色彩。
电梯早已禁行,底下那些人不会知道,这里才是洲际大酒店最为隐蔽的天地,只有顶级的权贵名流,才能得到入场券。
现场来参加宴会的众人皆是盛装打扮,端着得体的举止,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
姜绥宁打开门的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少女一身红裙,几乎是整个大厅唯一的亮色。
她美得招摇,可是所有人心知肚明,除去秦应珩的偏爱,她不过就是一只没有杀伤力的小猫。
秦应珩站在大厅一侧,正在和秦家的几位长辈交谈。男人穿着长身玉立,黑色的定制西装,锋利而内敛。
他的气质冷清,面容端方温雅,此时,他并不说话,只淡淡旁听,偶尔唇角轻挑,情绪淡如雾。
可那些人都在看他的脸色行事。24岁的秦家话事人,看似温和无害,可是年纪轻轻,手握实权,众人诸多敬畏。
姜绥宁出现的瞬间,他一直寡淡的面容有了波澜,他侧眸看向门口,眸光微动。
而姜绥宁扬起笑容,轻快走向他。
那些本在和秦应珩交谈的秦家长者们会心一笑,对着姜绥宁致意,不约而同离开。
姜绥宁随即挽住秦应珩的手。
秦应珩的目光,落在姜绥宁扣在自己衣袖上的手指上。她的手指很白,只是没有寻常千金那么细腻,带着薄茧,从大拇指延伸到手背上的,是一道浅白色的疤痕。
秦应珩说:“订婚宴结束后,搬到秦家来。”
姜绥宁看向他,眼神亮亮的,有些不安,”我的东西还在姜家...还有妈妈,我不放心她。“
”我会让人把你妈妈一同接过来,“秦应珩顿了顿,温淡道:“你的生活物品,我也会让人购置新的,安心住下就好。”
“多谢。”姜绥宁的眼眶泛酸,她掩饰情绪,加深笑意,说得很慎重,“秦先生,能嫁给你,我很高兴。”
“新娘子是该开心的,”秦应珩握住姜绥宁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轻碰,“先去休息吧,今天要忙到很晚。”
姜绥宁说‘好’,沉默一瞬,又说:“秦先生,你真的想娶我吗?”
姜绥宁和秦应珩的婚事,起于姜希对秦应珩的算计。
那碗下了药的炖品阴差阳错被姜绥宁喝下,于是当天,秦应珩带着姜绥宁去民政局领了证。
速度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谁能想到呢?堂堂秦家的话事人,竟然娶了姜家这种门第的女儿。别说助力,就连共进退都难。
但是秦应珩看着姜绥宁的眼睛,认真回答,“真的想娶你。”
姜绥宁的眼睛更亮了,她抿着唇,笑得甜甜的,“那我去休息,等你忙好。”
秦应珩笑笑,“好。”
姜绥宁终于放心,她转身朝着茶歇处走去。
没走几步,姜绥宁脚步顿住。
她在一众华服盛装的人潮中,看见了异类。
19岁的少年白衣黑裤,背靠大门方向,坐在轮椅上。
他骨骼分明的手指捏着轮椅扶手,姿态消沉冷郁,气质充满压迫感。
此时,他正紧盯着自己,精致的眉眼漂亮稠丽,目光却沾染戾气,眉眼间锋芒深邃。
这是黎敬州,黎家那位养尊处优的小祖宗。
黎家,京港最显赫的门阀世家。而这位唯一的小公子少年残废,性情阴晴莫测。
姜绥宁高攀不起他这金尊玉贵的身份,基本是绕着走的。
他怎么会在这里?
姜绥宁没办法细想,因为黎敬州正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姜绥宁被他眼中的寒芒震慑,半晌没敢动。
少年却突然扯了扯唇角,露出近似自嘲的笑容,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转动轮椅,离开了宴会厅。
他清瘦疏离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尽头,姜绥宁收回目光,正打算往回走,有应侍生端着一杯果汁,走向她。
姜绥宁没有多想,随手拿起一杯。
那位应侍生直勾勾地看着姜绥宁喝完,才默默地接过她手中的杯子离开。
姜绥宁坐在宴会厅角落的沙发处,意识却莫名昏沉,她隐约意识到,果汁有问题,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有烧焦的气味开始弥漫,不知是谁高喊,说是起火了。
原本光鲜的众人开始骚动,朝着大门的方向涌去。
姜绥宁努力起身,她想跟着人潮离开这里,可身后重力袭来,有人推了她一把,她跌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力气。
现场太纷乱,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异样。
姜绥宁用尽全力扭过头,看向身后,她看见姜希爪牙狰狞,正对着自己阴狠微笑的脸。
她的声音很轻,可是姜绥宁都听清楚了。
姜希说:“姐姐,应珩哥哥是我的,而你,你早该死了。”
姜绥宁感受到胸腔有愤怒翻涌,可是她喉咙如同被刀割,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希从自己身上踏过去,得意离开。
她的身后,沉重的屏风被砸下,将她完全盖住。
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
这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没有给她留半点生路。
火舌扭曲恐怖,开始迅速地蔓延。
姜绥宁无力的趴在地上,眼睁睁的火焰逼近,火光漫天,姜绥宁被火焰包围。
在火焰即将吞噬她的身体,意识仅存的最后一刻,姜绥宁看见她的未婚夫秦应珩将身受重伤的姜希抱在怀中,快步往外走去...
一切都结束了吗?
姜绥宁猛地睁开眼....
雪花落在她的脸上,被体温融化。
那场大火好似梦境。
姜绥宁感到茫然,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正站在布满墓碑的山坡上。
这是京港的墓地区。
身上的婚纱并不保暖,姜绥宁被风雪吹得有点睁不开眼,浑身直打哆嗦。
她努力睁开眼,定睛看去,大理石的白色墓碑上,竟是自己的照片,青涩漂亮,笑容动人。
姜绥宁很嫌弃,p的真假,她什么时候这么笑过?
不对!
姜绥宁笑不出来了。
她已经...死了吗?
姜绥宁搓着自己冻得麻木的手臂,她拿出手机,想要打电话。
手机屏幕的电量即将耗尽,姜绥宁看见屏保上显示的日期——
“2022年1月5日”。
那场大火没有烧死她,而是让她来到了七年后!
第二卷 第2章 七年之痒
姜绥宁习惯了她的人生不按常理出牌,她拿着电量耗尽的手机,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姜绥宁不用照镜子也知道,现在的自己看起来一定非常吓人:一个大雪天穿着婚纱,游走在墓地的女鬼。
姜绥宁不想吓人,她决定马上离开。
可就在她转身离开的瞬间,狭长幽深的墓地小道,一个撑着黑伞的男人,正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天地良心,姜绥宁想躲的!可是那人好像已经看见了她,浓墨般的夜色中,男人手中的雨伞摇晃了一下,之后,僵立在原地。
他的面容被伞遮住了,姜绥宁只能看出他身材高挑,气质优越。
这一排只有自己这一个墓碑,能来祭拜,一定是祭拜自己了。
谁会来祭拜自己,难道是自己的未婚夫,秦应珩?
想了想,姜绥宁走向他。
而伞下的男人一双眼睛猩红,他看着少女背对冷清的月光,迎着风雪,快步走向自己。
她月牙般的眼睛,眼角的美人痣,润红漂亮的唇,还有被风雪吹得通红的面颊。她穿着红色的婚纱,站在漫天的雪中,好似燃烧的火焰。
这是他在梦中,见过千千万万次的脸。
姜绥宁走到了男人面前,抬起脸,看向他。
只一眼,撞进男人深沉如墨的眼睛里。
——不是自己的未婚夫秦应珩,那是黎家的祖宗,黎敬州。
他居然能站起来了,简直是医学奇迹!
19岁的黎敬州漂亮阴郁,26岁的黎敬州,褪去了少年气,精致的眉眼深刻,宛若上帝偏爱亲吻过。岁月让他平添了漠然气质,比从前更勾人。此时,他正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眸中好似有风暴正在翻涌。
姜绥宁想,他长得可真特么带劲。
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姜绥宁伸出手,友好的晃了晃,笑着露出一口白牙,“hi!你是来扫墓的吗?”
“...”
姜绥宁笑容一僵,她指了指身后的影子。
伴随着她的动作,那影子在雪夜的月光下,也晃晃悠悠的,“你别怕啊,我有影子的,我不是鬼!”
黎敬州依旧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他眼神深暗,喉间血腥气弥漫,盯着姜绥宁青春无敌的脸,一下也不敢移开。
姜绥宁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怎么说呢?上辈子,两人也没什么交集。
“我,”姜绥宁指指自己,用重音,“我啊!姜绥宁啊!十年前我们见过好几次的,你不记得我了吗?我真不是鬼!”
她就算化成灰,黎敬州也认识。
可黎敬州只是看着她,良久,他开口,声线阴暗又偏执:“你是鬼...也没事。”
京港的大雪如絮,铺天盖地的落下。
姜绥宁坐在温暖如春的车内,感受着麻木的手脚渐渐恢复知觉。
她刚刚问司机大哥要了一枚镜子,现在正在欣赏自己的美貌。
和自己想的一样,还是19岁的模样。
年轻真好啊!
姜绥宁摸摸冻木的脸,把镜子递给黎敬州,“多谢。”
男人坐在她身侧,工笔细绘的侧脸完美无瑕,被窗外的雪光衬映,脸上好像有一层亘古不化的寒冰。
堪称漂亮的一张脸,没有一丝丝女气,气质异常的疏冷。
黎敬州没接,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姜绥宁悻悻收回手。
好吧,好看是好看,就是不爱说话。
她把隔板打上去,把手放在嘴边,压低声音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订婚那天发生了火灾!我在火场里昏过去了,一睁眼,我就在墓地里,看见了我的碑!”
“所以,我其实是七年前过来的!”姜绥宁放下手,眨眨眼,“你相信我吗?”
黎敬州垂眸,看着姜绥宁眼巴巴的可怜样,“嗯。”
姜绥宁欣慰的笑了,她扯开话题,道:“对了,你的腿怎么好的?”
“打碎了,重新接上。”
“...你在开玩笑吧?”
“嗯。”
这冷笑话可真冷,姜绥宁揉揉鼻子。
下一刻,她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我手机没电了,你带充电器了吗?我想充个电。”
姜绥宁拿出她的iphone 4s。
小小的手机,圆圆的按钮。
时代的眼泪。
黎敬州说:“手机已经更新换代了,你这个型号的,我没有数据线。”
“哦。”姜绥宁很遗憾,“那算了。”
“你用我的。”
黎敬州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
全面屏,超薄款。
时代的结晶。
姜绥宁瞪大眼,双手接过,“科技造福人类啊!”
真可爱。
黎敬州唇角挑起微弱的弧度。
姜绥宁抬头看他,她说:“你能不能帮我联系秦应珩,我忘记他的电话号码了。”
黎敬州唇角的笑容淡下去,没说话。
姜绥宁不解道:“黎敬州,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黎敬州看着姜绥宁,“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
姜绥宁一愣:“什么词?”
“七年之痒。”黎敬州语调平直,他说:“你凭什么觉得,七年后的今天,秦应珩还在等你?或者说,你觉得你站在秦应珩面前,他会相信你死而复生吗?”
姜绥宁被噎的说不出话。
黎家太子果然不好相与。
“其实,你不想送我也没关系的。”姜绥宁说。
短暂沉默。
黎敬州微垂了眸,遮住眼底开始蔓延的血丝,“我带你去。”
姜绥宁觉得这人很奇怪,怎么一时一个样,但是,她还是非常有礼貌的说:“谢谢黎先生!”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姜绥宁没有再主动开口,黎敬州位高权重,姜绥宁不想多有牵扯。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现在活过来,她只会更加惜命。
她有太多的事要做。
所以,姜绥宁背对黎敬州,心不在焉的看着窗外。
而黎敬州身陷昏暗,看着背对自己看风景的姜绥宁,目光深沉。
下一刻,他毫无征兆,突然轻扯姜绥宁的手腕,让她跌入怀中。
怀中的少女眼神惊慌,男人只当没看见,冰凉的手指摸着她的脸,掩下眼中的疯狂,轻声哄诱:“秦应珩已经31岁了,很老。我比他年轻,还比他有钱。”
顿了顿,他笑意淡下去,认真说:“姜绥宁,和秦应珩离婚,选我。”
第三卷 第3章 你和我走
姜绥宁难以置信的看了眼黎敬州,猛的坐直,靠在车窗上,虚弱扶额,“我一定是听错了...我是不是撞坏脑子了?”
黎敬州看着姜绥宁脸上毫不掩饰的抗拒,没有再继续强求。
再度开口,他声音寡淡,漫不经心:“今夜还长,要不要打个赌吧。”
“什么赌?”
“赌今天晚上,秦应珩会不会同你再续前缘。”
姜绥宁皱眉,“赌注呢?”
“你的去留。”黎敬州说:“他愿意,你留在秦家。他不愿意,你和我走。”
明明是没有什么波澜的声调,偏偏字里行间,都是志在必得的强势。
姜绥宁手握成拳,声调干涩,“你都能相信我是姜绥宁,他为什么不信?”
黎敬州和自己才见过几面,可是秦应珩,那是自己的未婚夫,他们就差一点,就是夫妻了。
姜绥宁不觉得这个赌约,黎敬州有任何胜算。
黎敬州没有回答,他重复问:“姜大小姐,你敢赌吗?”
姜绥宁闭上眼,气定神闲,“赌。”
车子经过龙泉泊,朝着京港的西南方向一路行驶,在云端江畔停下。
这里是秦家老宅所在地,风水极佳,据说当年是开宗大师亲自布阵。
姜绥宁来过很多次,金丝楠木的正门未添风霜,恢弘古典依旧。
车子停下,姜绥宁下了车,弯腰看着车内的黎敬州。
她提着婚纱的裙摆,眉眼生动,“我走了,谢谢黎先生的顺风车,再见。”
黎敬州没说话。
姜绥宁习惯了,头也不回的往里走。
黎敬州坐在车内,周身暗沉,气场冷得像冰窖...
姜绥宁站在大厅内,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秦应珩吗?
姜绥宁看过去,可是预料之外,她看见姜希从楼上走下来。
后者步伐轻快,脸上是无忧的笑容,容貌温柔美丽。
7年的时光,让25岁的姜希光彩夺目。
姜绥宁只想到姜希推向自己的手,还有火场炙热的温度。
那场婚礼从始至终,就是姜希一手策划的死亡陷阱。
现在,她回来了。
不知道姜希看见她,作何感想。
姜希是下来吃药的。自从十年前的火灾之后,她的心肺功能就一直不好,加上长期拍戏,恶化成了慢性心脏病。
就在姜希马上要走到楼下时,她看见了楼梯处的姜绥宁。
死了十年的姜绥宁。
少女穿着十年前的婚纱,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眼角的美人痣夺目。
姜希的脸色瞬间发白,她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下来。
“啊——”姜希发出一声惨叫,滚在了姜绥宁的脚边。
姜绥宁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声音冷漠,“好久不见啊,姜希。”
姜希抬起痛苦狰狞的脸,惶恐看向姜绥宁,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尖厉无比:“来人!来人!”
管家听见了姜希的声音,从外面跑进来。
姜绥宁听见管家说,“夫人,您没事吧!”
夫人。
姜希嫁给了秦应珩。
姜绥宁终于知道,黎敬州为什么要和自己打赌了。
他早就知道了。
姜希眼看着管家就要冲过来,才回神,不行,不能让管家看见姜绥宁的脸,不能让秦应珩知道。
“出去!”姜希冷喝,“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进来!”
支开了管家,姜希艰难的撑起手臂,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姜绥宁一脚踩在了姜希的背上。
姜希没有防备,重重的重新趴在了地上。
姜希面色屈辱,“你冒充姜绥宁!究竟想干什么!”
“七年前的那场婚礼,你就是这么一脚踩在了我的背上,现在,我还给你。”姜绥宁脚上用力,冷冷道:“姜希,我来找你们算账了。”
姜希脸贴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喘气。
她是姜绥宁吗?
姜绥宁不是死了七年吗?
姜希本以为,自己已经高枕无忧了!
可是,姜绥宁竟然活着回来了?
姜希双目瞪圆,好似濒死的鱼,一张脸红白交错,身体止不住的痉挛。
姜绥宁大慈大悲的收回脚,她一边整理自己的婚纱,一边缓缓蹲下,好整以暇的看着姜希,笑得很温柔,“这么多年没见,你看见我这个被你害死的人,怎么也不说句求饶的话?”
姜希本就呼吸艰难,闻言更是痛苦不堪。
“你是...你是谁?”姜希手攥成拳,任由指甲嵌进肉里,换来短暂的平静。
姜绥宁微笑,“我说我是姜绥宁,你不是不信吗?”
“姜绥宁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她该死!”姜希的情绪激动,她愤愤紧盯着姜绥宁,眼神凶恶,“现在我才是秦太太!我不会让任何人搅乱我的生活!”
门外,脚步声渐近,打破了二人的僵持。
暌违7年的光景,姜绥宁看见了秦应珩。
他从逆光处走进来,暖色的灯光在他身上圈出一圈圈朦胧的光晕,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原本温雅的面容,如今静水深流,清贵逼人。
31岁的秦应珩,更添不动声色的内敛,所有锋芒收拢,是暗流涌动但表面无波的深海。
他单是站在那里,便有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难以接近的疏远。
姜绥宁缓缓站起,她的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开口,声音干涩,“秦应珩....”
秦应珩在看见姜绥宁的瞬间,思绪有一瞬静止,瞳孔微缩。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相似的两张脸?
然而姜绥宁已经死了,他亲自操持的葬礼。
思及此,男人眉眼冷下,他开口,语调中的压迫感很重,“你是谁?”
姜绥宁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而原本惴惴不安的姜希,明显松了口气。她故意痛苦呻吟,打破僵局,“应珩...救救我...我的心脏好痛。”
秦应珩脸色一变,他的目光从姜绥宁身上移开,看见躺在地上挣扎的姜希,毫无迟疑的大步走过去。
姜绥宁一言不发的看着秦应珩大步走向姜希,弯腰抱起她,越过自己朝着沙发走去。
两人擦肩的瞬间,姜绥宁看见秦应珩眉眼间深藏的焦急。
他在担心姜希,从始至终,没再看自己第二眼。
第四卷 第4章 他不信你
姜绥宁僵在原地,手下意识掐紧了婚纱的裙摆。她看着秦应珩给姜希喂药,看着男人轻凝着不安焦灼的面容,身体止不住的发冷。
姜希则是吃下药,虚弱的靠在秦应珩的怀中。
她的手捏着秦应珩的衣摆,面色孱弱无助,却难掩急切:“应珩,我心脏还是不舒服,你带我去休息吧。”
秦应珩轻拍着姜希的背,动作温柔,眼神却偏移,再度落在姜绥宁身上。
他的眸光略显警惕,开口,嗓音低醇,“你打扮成绥宁的样子,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姜绥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试图解释,“我没有打扮成,我就是姜绥宁,我...”
这话,换来了秦应珩的眉眼冷沉,他打断姜绥宁的话,不带温情,“管家,送客。”
姜绥宁没想过是这个结果,他竟然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管家很快进来,朝着姜绥宁作出‘请’的手势。“这位小姐,请随我离开吧。”
姜绥宁就像被人从头至尾浇了一盆凉水,牙关都冷到发颤。
她眼眶泛红,一动不动的站着,眼看秦应珩如同对待珍宝一般,将姜希抱起,她再也无法遏制悲怒,“秦应珩!我再说一次,我就是姜绥宁!你瞎了吗?我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你为什么认不出来!”
秦应珩几不可察的皱眉,他的目光中多了分审视,可没等他细想,怀中的姜希已经急切的握住了他的肩膀。
姜希急声道:“应珩,你别听她胡说,她只是长得像姐姐,姐姐已经死了,她不可能是姐姐!这么多年,冒充姐姐的人还不够多吗?”
秦应珩眼中的松动收敛,他低下头,看着姜希,“我不会受骗的,你别紧张,小希,你忘记医生的话了吗?你不能情绪起伏太大。”
姜希的脸上浮现甜蜜,她越发抱紧秦应珩,嗓音柔软的撒娇:“我就是担心你被骗了....”
“不会的,现在你才是我的妻子,你说的话,我当然信。”秦应珩说完,再也没有半分迟疑,抱着姜希朝着楼上走去。
姜绥宁转过身,对上姜希的目光,后者眼中都是挑衅的笑意。秦应珩信她,因为她才是秦应珩的妻子。
姜绥宁心灰意冷,反而轻笑一声。
也许,她真是不该来的。今日来的结果,似乎就只是看着秦应珩如七年前的婚礼一般,抱着姜希,头也不回的越过自己。
秦应珩对自己有过感情吗?
姜绥宁甚至不敢细想这个答案。
直到被管家送出门,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秦家的中式庭院中,姜绥宁才被突如其来的冷风冷雪唤回了思绪。
她不知道,四楼卧室,落地窗前,男人正看着自己的背影,良久良久伫立不动。
他的指尖被香烟的火光灼伤,他却恍若未觉,那双一贯温淡雅致的眸子中,有情绪剧烈翻涌,最后,被瞳孔中的墨色无声压下...
风雪在肆虐,姜绥宁体力不支,走了没几步,狼狈停下。
管家皱眉回头,看着姜绥宁站在光晕微弱的低矮大理石地灯旁,似乎是不打算走了。
“这位小姐,你就算是在秦家待到明天,秦先生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姜绥宁礼貌微笑,淡淡解释:“我只是累了,有点走不动。”
管家明显不信,他上下扫了一眼姜绥宁,声音比刚刚多了不善和傲慢,“你年纪轻轻,不要总想着靠男人上位,浪费人生!先生和夫人感情很好,你要是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只会一无所有。”
姜绥宁笑容依旧,“多谢提醒,我绝不会浪费人生,不必送了,我自己走。”
管家本就反感这个肖似姜绥宁的不知名女子,此时,听她这么说,当即冷哼一声离开,将姜绥宁扔在原地。
姜绥宁很习惯一个人走路,比现在难走百倍的路,她也走过了。
这次也同样,姜绥宁忍着疼痛,咬牙往前走,只是走了没几步,步伐顿住。
她看见黎敬州撑着伞,正从不远处走来。大雪如絮,伴随着微弱的灯光,轻盈的落在他的伞上,而他走向自己,一步一步,没有迟疑。
伴随着伞面倾斜,姜绥宁被黎敬州完全的遮挡在伞下。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惊愕的瞳孔中,开口,声线很冷:“姜绥宁,我不想在墓地再捡到你一次。”
再一次坐上黎敬州的车,鹅雪纷扬的晚夜,车内的暖气更充融。
男人将一块厚重柔软的毛巾递给她,声音清淡:“擦擦吧。”
姜绥宁接过,捏着毛巾的手指尖发冷。
“你怎么知道我出来了?还刚好接到我,太巧了吧?”她的身体因受凉颤栗,鼻音浓重。
黎敬州抬手,拂掉姜绥宁头发上的雪。
他的动作自然,反倒是姜绥宁,没骨气的僵直坐着。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擦过她耳畔,“对,就是很巧。”
“哦。”
“姜绥宁。”黎敬州突然喊她的名字,声音低哑。
姜绥宁漫不经心的“嗯”了声。
她一直低垂着眉眼,所以没有看见,身侧的男人,眼神暗沉如墨。
他再度开口,更加喑哑,“姜绥宁...”
“嗯。”姜绥宁应的很敷衍。
男人并不介意,又重复喊了好几次,姜绥宁便不怎么走心的继续应着。
黎敬州看着少女通红的鼻尖,他唇角轻挑,突然话锋一转。
“一直留在我身边。”
“嗯....”
姜绥宁愣住回神,瞪大眼睛看着黎敬州:“你...你使诈!”
“本来不也是这么约定的吗?秦应珩要是认不出你,你和我走。”
姜绥宁解释,“我以为你说的是今晚,不是....黎敬州,我不能一直留在黎家。”
黎敬州不以为然,“你现在是黑户,没有酒店会收留你的,更何况,你有钱吗?”
姜绥宁殷勤甜笑,“你愿意给我办个身份证,再借我点钱吗?”
“不愿意。”
姜绥宁笑不出来了。
而黎敬州没有半分愧色,他拿过姜绥宁手中的毛巾,替她擦脸,“姜绥宁,我和秦应珩不一样,我不会抛下你。”
第五卷 第5章 嫁给我吧
姜绥宁被黎敬州带回了黎家在城北的别院。
红砖黑瓦的老式洋楼,和云端江畔成对角而建,全城直线距离最远之处。
姜绥宁踏进玄关,不等黎敬州催促,便直接进门。
黎敬州跟在她身后,弯腰拿过她随意脱在地上的高跟鞋,递给一旁的张管家,吩咐他按照鞋的尺寸置办新的。
张管家本在回想姜绥宁的相貌,只觉得很是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此时,听见黎敬州叮嘱,推推老花镜,收神问,“黎先生,要几双?”
黎敬州说:“各种款式的都准备,越多越好,以后她都住在这里。对了,给她做些清淡的杭帮菜,送到她房间。”
张管家心中颇震撼。
毕竟深更半夜,黎先生这个从不近女色的人,却毫无征兆的带着一个身穿婚纱的女子归家,还要长久留下,实在是很诡异。
但他很快整理好心情,专业有素的应下,“您放心,我都会尽快备好。”
黎敬州颔首,举步往里走。
赵权和宋靳明是来找黎敬州谈近期要开发的商业城,红字当头的项目,未来京港金融版图上即将崛起的新地标,将来京港新的金融中心。
黎敬州的规矩,他家里不许抽烟。
两位金尊玉贵的大少爷一贯不服管,面对黎敬州也没辙,乖乖的规矩坐着,喝着毛尖等人。
只是没等到黎敬州,先等到了姜绥宁。
少女一身婚纱,稚气未脱的面容,正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二人。
“草?我看错了吧?州哥家里能有女的?”宋靳明倒抽一口冷气,俊秀的面容满是错愕。
赵权一贯深沉,不苟言笑,此时也盯着姜绥宁不放,低声道:“还穿着婚纱,敬州今天去抢婚了?”
宋靳明撇嘴,“抢什么婚?州哥今天忙着上坟呢!”
两人毫不避讳的说着话,隔得远,姜绥宁听不清,但是想要视若无睹很难。
她走到二人对面,笑着道:“你们好,我叫姜绥宁,你们...是来找黎敬州谈事的?”
宋靳明点头,“对...”
姜绥宁‘哦’了声,“那我先去楼上等他,你能不能给我一根烟?”
宋靳明从兜里拿出利群富春山居,“这包都给你。”
姜绥宁说一根就够了,借个火吧。
抽烟的习惯是在月荡山留下的,平时能克制,但是心烦意乱时,难免会犯。
一旁,赵权默默拿出打火机,给姜绥宁点烟。
黎敬州进来时,姜绥宁已经用手指夹着烟,一边抽一边准备往楼上走。
看见黎敬州,姜绥宁默默的把烟放在背后,朝他招手,问:“我睡哪间?”
“四楼左手边第二间。”黎敬州的目光一顿,移开,声音很淡:“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姜绥宁心虚地说:“烟不好戒的,我尽量吧。你先忙,我上楼等你。”
说完,便朝着楼上走去。
黎敬州看着姜绥宁的背影,一直到后者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收回目光,走向久等的二人。
宋靳明简直惊呆了,不等黎敬州坐下,便满是震惊道:“州哥,你不是最烦别人抽烟吗?这女的谁啊!你怎么对她这么纵容?”
黎敬州坐下,漂亮冷清的脸上,一抹柔色划过,他收敛表情,冷淡道:“谈正事吧。”
“哦,正事。”宋靳明收敛表情,拿起面前的茶抿了口,道:“上次那个商业城的项目筹备的差不多,但那块地皮上世纪是秦家名下的,虽然如今没什么关联了,但是秦应珩的祖父在政界浸淫多年,关系庞杂,我在想,还是不能不给点面子。”
秦应珩和宋靳明他们差了五六岁,放在商场上,那就是两个圈子。
秦应珩此人风评极佳,又是秦家的话事人,照理说是个极好的合作对象,但是...
5年前,黎敬州接管黎家时发话——黎家和秦家永不合作。
宋靳明说得委婉,但是话中意思传达的清晰,黎敬州表情寡淡,他眉眼轻抬,目光落在宋靳明脸上,有些冷。
宋靳明识趣的闭嘴了。
赵权见状,干脆直接挑破,“敬州,我就想知道,你和秦应珩有什么过不去的私怨?”
“赵权!你在说什么呢?我们州哥是这种公私不分的人吗?”宋靳明紧张的拍打赵权的背,“你丫的喝茶也能喝高了?”
偏偏黎敬州漫不经心的勾唇,笑笑,他说:“对,我就是公私不分,秦应珩和我就是有过不去的私怨。”
两人一时间都愣住了,陷入惊愕不明的沉默中。
私怨?他们怎么都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来的私怨?
而黎敬州从容起身,抻了抻西装外套,姿态矜贵的迈步上楼。
姜绥宁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套崭新的月白绸缎的睡裙,拿着去了浴室。
等姜绥宁换好睡衣从浴室走出来,黎敬州已经站在了她房间的落地窗前。
男人的背影在雪色薄光中,透着孤寂。大概是察觉到自己的出现,男人缓缓转身,某个瞬间定格,两人的目光无声交集。
姜绥宁有些不自然的笑了,她站直了些,说:“黎敬州,你家的睡衣还挺...还挺合身的。”
黎敬州看着她,精致漂亮的眉眼,眼尾微微泛红。
“过来。”男人嗓音深沉。
“啊?”姜绥宁有些不解,但还是朝着黎敬州快步走了过去,“怎么了?”
黎敬州抬手,修长的手指放在姜绥宁的鼻尖处。
嗯,是暖的。
姜绥宁嗅到黎敬州手上木质调的雪松冷香,和他那精致漂亮的脸很是般配。
毕竟是大帅哥,姜绥宁还是很有耐心的解释,“我真没死!我是活的。”
黎敬州唇角勾出极淡的温柔笑意,脸上的淡漠如同冰雪消融,他问她:“白天真的不要遮光?”
姜绥宁翻白眼,顺着黎敬州的话打趣他:“我要是需要遮光,那我就是女鬼!你不怕?”
黎敬州笑容淡了些,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姜绥宁,很认真,“我不怕,我陪你去住凶宅。”
姜绥宁笑得弯腰,“我逗你的!我不是!”
黎敬州看着她生动的笑,经年压抑的情感,再也收敛不住,他没有任何征兆,将她很用力的抱进怀中。
姜绥宁没有防备,反应过来,她试图推开,“黎敬州,你干什么....”
她的挣扎只换来黎敬州更加强势的拥抱,男人眼尾红得不像话,在姜绥宁看不见的地方,表情流露偏执,他哑声说:“宁宁,嫁给我吧。”
第六卷 第6章 美人计
在此之前,姜绥宁是没有把黎敬州在车上的话当真的。
可此时此刻,黎敬州这般用力的抱着她,旧事重提,姜绥宁才知道,他不能更认真。
姜绥宁停止挣扎,她的声音从黎敬州的怀中透出来,闷闷的,“我是个黑户,你打算怎么向别人介绍我?”
没有人会相信她是死了七年的姜绥宁,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认知范围。
只有黎敬州,他哪怕在自己的坟前看见自己,还是相信自己是姜绥宁。
黎敬州抱着她没放开,他没有迟疑,声音清冷低沉,很决然,“所有复杂的事,我都会处理好。”
姜绥宁不明白。
在她的记忆中,自己和黎敬州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可是他现在却想要娶自己,这般的不计代价的想要娶自己。
“为什么是我?”姜绥宁眼中的茫然深切。
黎敬州摸了摸她的头发,他的姿态很珍视,好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宝物,“我名声不好,需要一段美满的婚事,转变外界对我的看法。”
姜绥宁不知道这7年,黎敬州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仰着脸看他,纤细的睫毛轻颤,遮掩住眼中的不安。
“你应该会有更好的人选,黎敬州,你要是想要一段美满的婚事,京港多的是名媛千金乐意配合,我....我给不了你任何助力。”
“助力也意味着妥协和迁就,姜绥宁,我不需要助力,你一无所有,我很满意。”他循循善诱,字字都认真。
姜绥宁想起七年前,自己和秦应珩的婚礼。
当年她不惜代价想要得到的,不就是如今,黎敬州亲手奉上的吗?
秦应珩根本不相信她还活着,他甚至还娶了姜希,既然如此,那么自己嫁给黎敬州,又有什么不好?
姜绥宁深吸一口气,平复胸口的酸涩,她说:“我需要一些时间,好好想想。”
“当然,这是你的终生大事。”黎敬州放开她,他垂着眸,平素冷淡矜贵的男人,此时看起来竟有些温情,他说:“我的时间充裕,可以等你慢慢想好。”
姜绥宁含糊点头,“我想先休息。”
黎敬州明白,不能把人逼得太狠,他不动声色敛眸,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准备离开。
小姑娘突然抬手,扯住他的衣袖。
“等等...”
黎敬州脚步顿住,他看向姜绥宁,眼神透着询问。
姜绥宁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道:“那个...我需要一笔钱。”
黎敬州一侧眉轻挑,嗓音透着些漫不经心的清淡,“要多少?”
姜绥宁伸出手指,比了一个“1”。
“一个亿?”
姜绥宁急忙摇头,“一百块!”
黎敬州看着她着急泛红的脸,淡淡的“嗯”了声,眉眼深藏笑意,道:“明天给你备好,记得还我。”
姜绥宁笑着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好!”
楼下,赵权和宋靳明还没走,见黎敬州折返下楼,两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他。
黎敬州落座,宋靳明先发制人,问道:“州哥,她叫什么名字?你从哪认识的?”
“姜绥宁,我在墓地捡到的。”
赵权拿着杯盏的手一顿,茶水浇泼在手背上,他看向黎敬州,目光透出些许复杂来。
“我记得,秦应珩当年的未婚妻就叫姜绥宁,后来订婚宴上起火,她葬身火海,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宋靳明更是难以置信的紧盯着他,“所以,她已经死了七年了!”
黎敬州的眸中有一抹暗芒划过,冷清平淡的语调下,透出些许偏执来,他冷冷道:“她没死。”
赵权表情严肃,不得不提醒,“敬州,姜绥宁是个死人。”
宋靳明则是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压制已经开始翻涌的凉意。
他瞪大眼睛,不确定的看着黎敬州,“州哥,你这么多年一直在扫的墓,不会就是姜绥宁的吧?”
“是。”
“她死了七年,你还惦记着?”
“她没死,她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
宋靳明算是听明白了,“你喜欢姜绥宁?”
“是,我要娶她。”
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无论是这些年黎敬州对秦家处处针对,每年的扫墓,还是这些年黎敬州信佛向道,偏信神明....
一切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宋靳明有些烦躁,他轻‘啧’了声,“你确定你带回来的人是姜绥宁吗?她看起来最多20岁,你确定不是有心人给你准备的美人计?”
黎敬州这些年不近女色,平日最大的爱好,是去纸扎店做手工艺品,总归不沾凡间事,整个人活得鬼气森森。
所以,哪怕长了张祸国殃民的脸,那些名媛千金,也都个个都不敢靠近他。
可现在,出现了一个所谓的‘姜绥宁’,当堂入室,来历不明。
见黎敬州不说话,赵权捏了捏眉心,道:“敬州,这个女人来路不明,你把她留在身边,小心玩火自焚。”
黎敬州身陷光影错落之下,脸上的表情清淡如雾,他对于二人的疑虑置若罔闻,平静重复:“她就是姜绥宁。”
两人都是黎敬州最要好的朋友,他们都很清楚,面前的男人其实一直以来,都够疯。
而如今,那个能够牵扯他情绪的人回来了。
赵权竟然希望,那个女人真的是姜绥宁,也真的是活生生的人,因为他不敢想象,倘若她再次消失,黎敬州能疯成什么样子...
姜绥宁夜里又做梦了。
姜家皑皑白雪的庭院里,18岁的她长跪着,看着落地窗内,姜希宋岚她们其乐融融的景象。
那是她刚从月荡山回到姜家时,姜希说她在宋岚的燕窝里面下毒,姜山一怒之下,命她在雪地里罚跪。
姜绥宁不是那种喜欢求饶的人,她更擅长打落牙齿和血吞。
宋岚和姜希想要她服软,她绝对不会让她们如愿。
直到意识薄弱,她也并不打算求饶。
18岁的姜绥宁身形单薄,奄奄一息,在即将倒在雪地的前一刻,被男人抱入怀中。
姜绥宁看见秦应珩温雅矜贵的脸,他抱着自己,轻声和缓:“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