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8狂野年代》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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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生八八
“说,你是要你的烧烤摊子,还是要你的这条右腿!”
“你说凭什么?凭老子是徐大荣,凭你抢了我家姑姑的生意!也不看看钢铁厂前的那块地!”
“嗐,徐哥,废什么话,直接敲断他的腿就是,我动手,用不着脏了你!”
“莫说废话,先把他的东西给砸了!还他妈的敢修!不想活了!”
“哐当”一声巨响,看样子是铁架子之类的声音被掀翻了,然后“咣咣咣”的闷响,是铁棍砸落的声音。
声音惊醒了正在卧室里昏睡的年轻人。
陈江洋睁开眼,入眼的是低矮泛黄的天花板,逼仄的屋子里摆着八十年代风格的家具,墙上贴着几张钢铁厂文工团的海报,身下的床,硬的像是整块石头。
旁边还挂着撕了大半的日历:1988.08.05。
日历上写着排娟秀的小字:“哥哥快点好起来。”
这是……自己穿越回到了八八年,自己第二次高考失利、受不了如此重大打击,卧病在床的那段时间里?
“你们这帮瘪犊子,敢砸老子的东西,老子跟你们拼了!”
蓦地,一声从绝望中发出声的怒吼,透过紧闭的房门,传了进来。
紧随着,就是“啊”的一声惨叫,还有重物倒地的声音。
陈江洋猛地从出神中惊醒。
终于意识到自己穿越回到了哪一天:
是自家老舅去第一钢铁厂卖烧烤因为摊位冲突,惹怒了钢铁厂副厂长儿子、安保科副科长徐大荣,被徐大荣上门寻仇敲断了小腿骨的那天!
所有的悲剧,也是从这一天开始。
上辈子的自己自私到了极点,偏执的拿着家里的存款去了省城念高中,耽误了老舅的治疗,害的老舅从此瘸了下半辈子。
姥爷经不住如此打击,一病不起,没能撑过当年的冬天。
自此年近花甲的姥姥和半瘸老舅承担了生活的重任,供养兄妹俩上学,奔波劳累,姥姥最后病逝在九六年的炎夏。
老舅一辈子待在鹤城的小房子里。
后来无论是已经是餐饮大亨的自己,还是定居国外的小妹,接他在身边居住,他从来不肯。
“我要留在这里,我在这里,根就有了。”他每次拒绝都是这样的说,实际上朴实敦厚的老人是不想麻烦和拖累自己的外甥外甥女。
陈江洋来不及细想,多耽误一分钟,老舅的腿就有瘸一分的危险。
踉踉跄跄的冲到了房门边,猛地用力扯开了房门。
拧身从卧室边的厨房里拎了把菜刀出来,朝着客厅大吼了句:“都特马给老子住手!你们敢动下我舅舅试试!”
四处散落着各种烧烤摊零件、一片混乱的客厅里,七八位拎着铁管钢卷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以及中央处压人的苦脸中年男人和被压的痞相小青年,齐齐扭过头。
不过十九岁,大病初愈,清秀的脸蛋苍白的像是张纸,白色的衬衫根本罩不了他削瘦的身形,仿佛一阵风都能在他身上打上两三个回旋。
可像极了城外大泽山里饿极了的孤狼。
小地痞们被他不要命的气质所慑。
一时间,竟然没有敢出声,气氛诡异的安静。
片刻后,“你他妈的是谁?找死不是?”
“妈的,小崽子装什么,干他!”
“老子今天他妈的连你的腿也一起打折了!”
哄乱嘈杂的声音涌起,这帮年轻人口中骂骂咧咧,但谁也不敢冲上前。
可不知是谁嚷了句“这小子就是前几年库房失火时被烧死的两个倒霉鬼的儿子,胆小的很”后,骂声轰的炸开,当下就有四五个家伙拖着铁棍,或坏笑或狞笑的逼上前去。
陈江洋瞥去一眼,那个家伙有点儿印象,一个学校的,刘剑,钢铁厂安保科科长刘方的儿子。
压着徐大荣的老舅见到这场面,心里慌了。
急忙忙的大喊道,“小洋,你赶紧进屋关上门,大人的事你管不着!发生了任何事都不要出来!”
陈江洋脚下未动,看到老舅腿还是好好的,紧绷的心弦松开,也冷静了下来,冷视着走来的几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冲动了。
这帮人可不是什么正式混街头的,晓得轻重厉害。
都是一帮仰仗父荫,下手没个轻重的愣头青,前世第二次严打的时候,没少几个被抓起来吃了花生米。
“舅,你先起来,”他脸色平静下来,移过目光,“把荣哥也拉起来,地上冷,容易冻感冒。”
顿了顿,声音冷的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扫向那帮钢铁厂子弟们,“还有,你们现在把我舅和我打了的话,一个月三百块钱的保护费,可就永远都没有了。”
这句话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他们的脑瓜子,一时间很难理解今天动手打了人和损失几百块钱有什么关联。
七八名小混混,齐齐的扭头看向自己的老大,眼神询问着动手还是不该动手。
徐大荣满脑子的浆糊,瞪着双眼,茫然不解:“你这个小崽子,说的话什么意思?特马的给老子解释解释!”
“鹤城这么大,我不需要和你家的亲戚去钢铁厂门口抢生意,”陈江洋的口气依然平淡,“我们去别的地方摆摊子,为了保证不会有人砸我们的摊子,我和我舅每个月给你们三百,出了对头,你们帮我摆平。”
老舅顿时急了,连忙出声,“洋洋,使不……”
可是话还说出半句,就被陈江洋用不容置疑的眼神堵了回去。
一向老实巴交的他从未在自家外甥身上见过如此凌厉的眼色,不由得惊呆了,怔怔的站在那里,双手都因为紧张失措不知道往哪里放。
徐大荣和小弟们面露恍然。
这下明白了,陈家换地方摆烧烤摊,不过怕被别人砸了场子,出价三百,请他们帮忙看着。
恍然之后,就是大喜过望,瞧向陈家两人的目光都变得炙热了起来:那可是三百块,比厂里上班的收入还要多!
能够去歌厅舞厅和溜冰场快活好几天了!
想到快活潇洒的生活,徐大荣的眼睛发直,喉咙也有些干,目光中满满的都是贪婪:“你个小崽子,说的可是真的?三百块,可不是小数目!”
家里的那位姑父姑妈,占了钢铁厂前的那块风水宝地搞个体户,平时钱就不说了,连逢年过节送条烟送瓶酒还抠抠索索的,还总说蚀老本。
“对咧,你莫要骗老子们!”
“几百钱,你们有那么多的钱给么!”
小混混们又嚷嚷了起来,此时又开始不信天上掉下钱来捡的好事。
“我骗你们做什么?徐大荣,你可以问问你那抠门的姑妈一个月能赚多少钱,”陈江洋毫不客气的给徐大荣心里埋钉子,“我家就在这里,想跑也是跑不掉的,一个月后,拿不到钱,你们再过来砸也不迟。”
混混们听的点点头,又相信陈江洋的话了,毕竟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不是?
“那好,一个月后我就过来收账,你们敢不给钱试试看!”徐大荣琢磨片刻,终于点点头,面色狠厉的撂下句话。
“哥儿们,咱们走!”
七八人呼啸而来,又簇拥而去,只留下了客厅里满地的狼藉。
“洋洋,你真的每个月给他们三百块钱啊,你要晓得在厂里上班,一个月累死累活最多能赚到一百多块啊!”
等混混们走后,老舅关上了铁栏门,急切的问道,语气中有些抱怨外甥的自作主张。
“我敢给,也要他们有那个命收到才行,”陈江洋的声音分外冷冽,“可惜没能让他们赶上严打时间,没办法枪毙,只能坐个十年八年牢了!”
他的目光定在床头柜上的那张照片上,身上杀气迫人。照片中,穿着第一钢铁厂制服的夫妻笑容灿烂。
他可记得,六年前钢铁厂库房失火时,本该按时巡逻的保安队,生生的晚了一个小时!
九十年代末,一个赌鬼抢劫后被捕,招供时,意外的揭开了鹤城走私大案的面纱。
赌鬼名叫周红河,曾经是钢铁厂的副厂长。
据他所招供,鹤城第一钢铁厂从八十年代初期到九十年代国企改制,一直利用出口机会大肆走私。
上到钢铁厂厂长,下到安保科科长,密切配合,分工明确,地方上有腐败官员提供权力保护,社会上的豪商则负责分销走私物品,组成密不透风的巨大利益团体。
后来警方在案件侦破过程中,才发现陈江洋的父母并不是死于仓库意外失火。
而是无意中发现进货单存在巨大问题,多次举报未果,激怒了钢铁厂厂长为首的利益团体,被人蓄意谋杀。
前世关于父母死亡真相的记忆汹涌而来。
“既然重回这世,该吃枪子的,该判刑的,一个也不放过!”
虽然现在的他很弱小,现在还住在钢铁厂提供的家属楼中,在那巨大的利益团体前,蝼蚁一般,可那又如何!
重生了,还能惯着他们?!
他可等不到九十年代末的迟到正义!
第二章 供销社
看着自家外甥孑然站在门框上,完全没有平时里的木讷呆板内向,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阴鸷的狠厉,仿佛变了个人般,陌生的有点不认识了。
老舅惊呆了,怔怔的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还是坏,许久后,才嗫嚅道:“洋洋,你没事吧?”
“没事。”陈江洋习惯性的敷衍摆手,可蓦然想到这里是1988年而不是2022年,身边的不是碍眼的下属而是自家老舅,转过身。
灿烂的一笑,“舅,我能有什么事?倒是舅舅你可有大事了,这些东西不收拾完,等姥爷姥姥回来了,少不得挨骂。”
他用手指了指砸的七零八落的客厅。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舅低声念叨了两句,心中犹在担心。
可转头见到狼藉的场面,也笑了,“这可真是大事,你姥爷姥姥的嘴,比孙猴儿的紧箍咒还要让人头疼……洋洋你先回去睡吧,我赶紧收拾收拾,吃饭的时候喊你。”
陈江洋摇了摇头,他已经睡的够多。
心里忍不住长长的松了口气,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老舅接下来的命运,自己肯定不会让他穷苦困顿了下半辈子。
想到这里,他的神色轻松不少。
“唔,是时候让老舅找个媳妇了,赶明儿让姥姥打听打听,这年头媒婆应该不少。”
“洋洋,你在说什么?”老舅抬起头。
陈江洋咧嘴坏笑了声:“好好努力,过几天外甥给你找个舅妈。”
老舅一脸茫然:“啊?”
陈江洋又笑了,扫了眼客厅,把菜刀拿进厨房,望着厨房正在炖的鸡汤,又看了看锅里的剩饭剩菜,沉默良久。
陈家在鹤城这个还通用粮票、很多人逢年过节才能吃肉的小城里,算得上是殷实之家,自从病倒之后,几乎日日荤腥不断。
姥爷姓黄,是印刷厂的小科长,一个月有一百七八十块钱的工资,姥姥也是煤炭厂的小组长,工资也有一百五六十,在普遍工资一百三四十的情况下,很是令街坊邻里羡慕。
不过从剩菜剩饭里看不到半点荤腥,便知道现在的家里是缺钱的。
老舅的那套烧烤设备,是从省城搞回来的,花了不少的钱,而一个多月为了给他治病养身体,姥爷想必掏空了家底,降低了家里人的生活水准。
普通工薪阶级,在这年代顿顿大鱼大肉,也是吃不起的。
“还是得赚钱啊。”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年代虽然身处时代洪流中,以后世的经验来看,似乎路上都能捡钱,但所有的前提,手上得有启动资金。
去哪里找钱?他皱了皱眉头,忽的扭头看了眼客厅。
心里顿时有了主意,“还得是老本行啊!”
烧烤行业一直属于暴利行业,更何况是这餐饮并不发达的八十年代末,经营好的话,短短时间内攒够起步的资本是没问题的。
他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向着敲敲打打的老舅问道:“舅,你身上有钱没有?拿二十给我,我去买些东西。”
“你要钱做什么?”老舅愣了片刻。
“我这里还有五十多点,给你五十吧,自行车也给你,记得早点去早点回来,别耽误了学习,等身体好了就去省城念书,都落下不少时间了。”
陈江洋伸手接过零零散散的钞票,心思不由有些沉重,点了点头。
老舅就是这样的,对着外甥和外甥女格外的信任和宠溺,即便前世害的他成为跛子,也未曾说句半句怨恨的话。
不过这辈子,他可不打算高考了。
享受过社会自由气息后,怀念大学里的青葱岁月不假,但绝对没兴趣通宵达旦的苦读,再走一遍独木桥。
下了楼,老舅的自行车用铁链锁在过道里。
距离第一次严打已经有了几年,鹤城的治安环境渐渐的变差,虽然现在已经有一众品牌的摩托车,但凤凰牌的二八大杠仍然是保值货。
供销社离着钢铁厂职工区并不远,隔着三条街道。
八十年代末的鹤城,天空中永远弥漫着化不开的雾霾,空气里总是有着焦炭和硫磺的味道,每次呼吸都感觉喉咙里灌进了沙子。
他骑着自行车,悠闲地穿梭在街道上,看着周围八十年代后期的城市景色,心中感慨万千。
灰黄色的供销大楼在周围的低矮老旧的建筑群中格外醒目,来往进出的人们,大多也是蓝色工装的打扮,古板老气。
把自行车在供销社外停好,锁了起来。
阔步而入,瞅了眼“禁止打骂顾客”的标语,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惹的周围几人投来看傻子的目光。
“给我来半斤生姜、一斤白萝卜、白糖半斤、酱油半斤、猪肉两斤……”
他想了下,报出来一列制作烧烤秘酱所需要材料的清单。
这是后世很常见的姜汁萝卜烧烤酱和蒜味烤肉烧烤酱,制作方法在网络上可以搜出几百个视频,不过放在烧烤兴艾的这年代,绝对是降维打击。
让他略感遗憾的是,还有许多配方的配料是这个时代难以买到的,不然能够作出十几种秘酱。
“有票没票?”售货员像是从鼻孔里说话的。
他无视售货员投来的鄙夷,摇了摇头。
这些东西,街上的商店和摊贩也能买到,而且还比供销社卖得便宜,不过他没想浪费时间去一家一家地找。
市场经济对国营企业的冲击这时已经崭露锋芒,不过彻底击溃巨人还在几年后席卷一切的浪潮里。
售货员又冷哼了声,轻蔑地瞥了眼,方才款款转身。
买完东西出了供销社,将东西绑在后座上。
五十多块钱,还剩了小三十,这购买力没得话说。
没等骑上车,不远处的溜冰场里,涌出一帮穿着喇叭裤,带着墨镜,长发披肩,流里流气的小青年。
这是当下最时髦的打扮。
陈江洋瞅了眼,很好奇这帮子小流氓为了耍帅,是不是在溜冰时也会戴着墨镜。
只见那帮人中,有个梳着中分锅盖头的男人往这里看了眼,随后和同伴说了几句,才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和嗅到肉味的狗好像。
刘常春。高中几年的同学,属于混世那种,两年前高考后,就托人进了钢铁厂,成了安保科的一员。
陈江洋的脸色倏然冷了下去。
这位高中里经常欺负勒索他的同学,脸皮厚混不吝,还能打,早在学校里就三天两头的和人干架。
是徐大荣的瞧不上眼的狗腿子之一,没有记错的话,自己的地址,也是他透露给徐大荣的。
前世不管不顾的要考大学,甚至要去省城的高中借读也要考,高中几年遭受刘常春为首团伙的校园霸凌是最为重要的原因。
陈江洋骑上车就走,不想和这个家伙这辈子有任何的交集。
“嘿,你小子最近混的不错啊,有钱买这么多东西,比我上班还快活。”
刘常春拦下了他,语气格外的热络。
不由分说的搂着他的肩膀,目光却死死的盯在猪肉上,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已经看到了晚上红烧肉的飘散的香味。
陈江洋用力挣了挣,却没能挣开。
刚想呵斥,让这家伙滚远点,有了上世的经历,他早已经不是内向自闭且怯弱的少年。
话还没说出口,他蓦然想起上辈子的一段关于钢铁厂内部盗窃倒卖案的传闻,心中就改了主意。
街头巷尾流传的新闻中,钢铁厂仓管员伙同安保科,偷窃厂内库存钢材卖给赚取暴利,总金额有十几万之巨,案件爆发后,钢铁厂的半个安保科被横扫一空。
陈江洋讨好的笑了笑,尽量装的和刘常春记忆中的形象一致:“刘哥你都在安保科了,还缺这点钱?”
“一个月百三十的工资,又是抽烟又是喝酒的,还要去歌舞厅录像厅,哪里够花。”
刘常春敷衍的道,忙不迭的伸手去拽猪肉了。
“不该啊,听人说厂里随便漏点东西出来,几个月的钱都有了。”陈江洋恰到好处的露出怀疑的神色。
刘常春怔了怔,眉头拧起:“嗐,说这干嘛,我又插手不进去,他们每次都是支开我做的。”
陈江洋心中了然。
怪不得几年后自己暑假回家,盗窃倒卖案东窗事发,不少人蹲了号子,还见到这人渣在街上活蹦乱跳的。
“想插手进去也很简单,晓得他们办事的时间,舔着脸过去就是了,只要看见了就得分你一份。”
“啊,我怎么没想到,还是你小子脑袋好使!”
刘常春一拍脑袋,大喜过望,“今天晚上他们出勤,肯定干那事!我这就回去睡觉,晚上堵他们去!”
说着,拽下猪肉,匆匆忙忙的走了,速度飞快,不愧是高中学校里的运动健将。
“呵,连句谢谢都没有,糙性。”
陈江洋目送他身影消失在人流之中,眼神冰冷。
几斤猪肉换来几年牢饭,他觉得这是两世为人,做的最划算的一笔买卖。
或许还可以借用这事,提前把那帮家伙送进去之余,还能将那个密不透风的巨大利益团体,撕开一道裂缝。
刘常春这家伙,可不像能藏住事情的人。
许久后,他才重新回到供销社里,在售货员的疑惑的眼神中,淡定的再次买了两斤猪肉,绑在后座上,往回骑去。
回到家属楼下,把东西拎进家。
东西并不重,陈江洋累的满头大汗,毕竟大病初愈,身体还是太虚了。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好身体,怎么和那个巨大的利益团体做斗争?
他心中暗忖:是时候该找个健身俱乐部了。
“哎,洋洋你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正在修炉子的老舅见到外甥的东西,愣了片刻后,匆忙接手过来,打开冰箱往里面塞,边不解的嗔怪道。
冰箱里已经塞得满满当当,大部分都是老舅买的烧烤用的羊肉,堆在一起,很新鲜,品质也很高,没有以次充好的行为。
陈江洋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食品和药品,是最需要良心的两个行业。
“老舅你不是卖烧烤么,书上学了些制作烧烤用的酱料,明天试试能不能搞出来。”
他笑着道,倒了杯水进了自己卧室,关上了门。
第三章 两种烧烤酱
“书上还能学到这些?”
老舅一脸疑惑,不过没有追问下去,自言自语道,“算了,让洋洋他自己动动也好,总在房间里指不定憋出什么事。”
倒是没指望大外甥真的搞出能吃的东西出来。
陈江洋并没有睡,坐在书桌前,在笔记本上做人物思维导图,都是曾经在新闻里出现过的名字,尽量的梳理清楚相互之间的脉络。
那是个极其巨大的利益团体,准备的再充分也不为过,自己更要小心的不能再小心,甚至不能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窗外明色渐暗,入了夜。
“哥,吃饭了!”穿着格子衫、扎着麻花辫的陈江芸端着香喷喷的一大碗鸡汤走了进来,脸上的笑容灿烂的像是映山红。
香喷喷的鸡汤味弥漫在狭仄的房间里。
进来的是妹妹陈江芸,今年高二,青春靓丽。
陈江洋放下手中的81版《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美美的喝完鸡汤,刚想从上衣口袋里抽出纸巾擦嘴,可蓦然想到:这个时代哪来的餐巾纸?
悻悻的放下手,卷起袖子,胡乱的抹了把嘴。
坐在边上的陈江芸从他端起碗开始,就目光奕奕的盯着他,接过喝空了的大碗,神色严肃的说:“哥,你好像变了!”
“变了啥?”他很淡定的问。
自己已经不是在高考失利打击中郁郁寡欢的年轻人,有了后世几十年的经历,思维逻辑、行为方式早就改变。
“你之前都是看什么物理啊,化学啊,满心思的都是考上大学。今天怎么有了闲心思看起了毛子的文学来了?”
“不要张口闭口就是毛子。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这句话还是很令人发省的。”陈江洋很感叹的道,伸手在妹妹的俏脸上狠狠的拧了把。
他都不准备复读了,再啃那些教材有啥意思?
“不要整天没事做就琢磨你哥,要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哼,说话越来越像姥爷了,扯什么保尔柯察金,”陈江芸不满的撇撇嘴,“牛奶和面包论是《列宁在1918》里的台词!”
说着,端着碗就要往外走。她可不愿多待,不然自家老哥扯起毛子文学,那一套套的大道理能够说到天亮去,烦死个人!
陈江洋却喊住了她,“小芸,帮哥个忙。”
“什么事?”陈江芸好奇的问。
“我记得你们班上有电视台秦琴秦广播员的亲戚,帮我问下,秦主持人她的儿子在哪个班,叫哪个名字。”
秦主持人,秦仲花。他的拉拢名单里很靠前的一个人。
她可是市电视台台长的女儿,前夫是海派留学的高材生,只不过八六年出国后,就入了阿美利亚籍。
至于他为何知道这事,则是已经是千禧年了。
秦仲花的前夫回国投资,正好投资对象是他的餐饮公司,某次酒席过后,两人在会所里谈起这段往事,前夫哥唏嘘不已。
一旦有了掌管舆论咽喉的电视台介入,那个利益团体撕开了裂口后,想内部平息可就不容易了。
“秦主持人?”妹妹怔了怔,水灵灵的大眼中满是迷茫,随后猛地恍然,像是只踩着尾巴的猫跳了起来。
她很快又镇定了下来,紧张兮兮的左右张望一番,捂着嘴低声快速问道,“哥,你打听她这些干嘛?你该不会看上人家了吧?人家虽然漂亮好看,听说现在还离异了,但都二十六七老姑娘,还带着个拖油瓶!使不得啊哥!”
净想些八辈子扯不到犊子的事情!陈江洋顿时被气笑了,笑容灿烂地向妹妹招了招手。
“老妹,你过来,哥跟你说说悄悄话。”
“哥,真的不会有什么想法吧?真要是愿意,年龄也根本不成问题,老妹不会反对的!”
陈江芸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明亮动人的眸子闪闪,有着股好奇的八卦之火在里面熊熊燃烧。
迎接她的是陈江洋毫不客气爆栗,“把心思都多放在学习上!你哥是办正事,很重要的大事!”
小妮子捂着脑门,疼得泪眼婆娑,可见到自家哥哥神情严肃,不像是见色起意,当下就安心了不少。
她撅着嘴,抱怨道:“不是就不是嘛,发那么大的脾气做什么?”
说着,麻花辫儿狠狠的一甩,鼓着腮帮子走了出去。
“哼哼,明天我要是给你送饭,我就是猪!”
等妹妹走后,外面的客厅里喧闹了起来,有姥姥平和敦缓的声音,说着不知道从哪个街坊听到的八卦传闻,家常琐碎的。
也有姥爷训斥舅舅的疾风骤雨,声音大的恨不得传出十里八里让整个楼里的乡邻都听见,说陈家出了个不孝子,不想着去国企谋个铁饭碗,而是整天琢磨着搞不成气候的个体户。
陈江洋本来还打算出去和姥爷说说,不复读的事,听到舅舅挨骂,自己去了肯定火上添油,也就歇了心思。
老爷子的心脏一直有点儿小毛病,可受不得刺激。
他沉浸在这声音中,没有半分嫌吵,反而感觉格外的舒心和温馨。
这一夜,他睡的格外的安心舒坦,哪怕身下的床铺,硬得咯得人骨头疼。
早晨,九点。他被“叮叮当当”的声音给吵醒,心中烦躁的起了床,推开门。
却见老舅蹲在客厅里,正拿着个铁锤,哐哐的砸着在铁棍下变形的烧烤炉,嘴里叼着根香烟,身边散落着一地的钳子扳手之类的工具。
老舅的手艺极好,修复过的地方,没有半点的凹凸变形,如同新的般。
老舅抬起头,露出张憨厚的笑脸,“洋洋你醒了?你先坐下,我去热热饭!”
说着,就要起身去厨房。
“肚子还不饿,”陈江洋心中的烦躁消逝而去,皱了皱眉头,“陈江芸那丫头又去哪里鬼混了?”
“上学啊!”老舅投来一眼。
陈江洋顿时疑惑了,“这才八月份,正在放暑假,哪来的上学?”
“8月1号就开学了,洋洋你不会忘了吧?”
陈江洋怔了怔,随后幡然大悟:
自己是被上辈子的思维惯性给误导了,以为是九月份才是开学季,可实际上九月份开学是九十年代末才真正确定下来的。
这个时代,各地的开学季,各有差异,没有统一标准,在广大的农村里,甚至还有五月中十月初的农忙假。
第四章 秦主持人的身份
瞧了眼被砸平的烧烤炉,转过话题,“舅,用不着那么用心,勉强能用就行。我们去摆摊,说不定还要被人砸一次。”
“什么,还要被人砸一次?”老舅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陈江洋笑了笑,他根本不为此事担心,这次摆摊子的目的本来也不是冲着赚钱去的,是要将那一众败类送进监狱。
他宽慰着老实敦厚的舅舅:“最多也就砸一次,以后就能安安心心的做份买卖,不用担心被勒索敲诈了。”
“洋洋,你说的这些话啥意思?”
老舅茫然不解,老脸苦得都快挤出水来。
外甥病好后,说的话虽然多了,但总是说些半截,似乎瞒着自己很多的事情,这可不好!都一家人,敞开了说话,瞒着做什么?
“不说这个,舅舅你跟我来,需要你帮忙。”
陈江洋转移话题,打开冰箱,将里面的东西拎出来,进了厨房。
毕竟他的谋划解释了,老舅会更加担忧。
老舅一脸狐疑的跟着走了进去。
就见陈江洋已经撸起袖子洗菜,毕竟前世已经有几年没下过厨,动作有些生疏,但清洗的十分仔细。
旁边的老舅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些年来,可没见过外甥在厨房里呆过,从来都是上桌子端碗就干饭的那个。
难不成生了场大病,性子改变,人都勤快了?嘿,这病还真奇怪!
“生姜萝卜都要洗干净剁碎,生姜剁成肉沫,萝卜捣成萝卜泥……”
“做食品的,味道可以不好,但绝对要干净卫生,树口碑五年十年,砸招牌的可是瞬间,现在市场不规范,小作坊不讲究这些,但我们不能干那事……”
陈江洋嘴里说着,手上不停,该熬煮的熬煮,该蒸熟的蒸熟,虽然场面有些杂乱,但流程有条不紊。
老舅看了会儿,也是明白了,自家大外甥好像并不是在瞎搞,主动地伸手帮忙。
他的厨艺可比陈江洋熟练多了。
“好了,这些交给我,我来配制,舅舅你去把猪肉烤好后剁成肉酱,辣椒榨油出来,顺便切点干辣椒……”
老舅听着陈江洋的吩咐,在狭小的厨房里忙的团团转。
过了好会儿,才抽出点空闲,忍不住问道:“洋洋,这些东西搞出来真的好吃?”
“肯定啊,书里面的东西,老外多少年的经验,等下你尝尝味道就知道了。”
陈江洋把制作好的姜泥萝卜酱装进罐头瓶里,抹了把汗,头也不抬的胡诌。
反正老舅也不知道烧烤出自西北边疆,国内现代烧烤兴起于八十年代初,祖师爷几乎都是头戴花帽子的那帮人。
“老外烧烤还用这么好的配酱?”
老舅顿时惊呆了,“不是撒点盐和孜然,刷上层花生油不就行了么?”
这年代纯粹就是美食荒漠,烧烤的种类只有羊肉串一种,更没有什么刷酱的吃法,饶是这样,夜市中一瓶啤酒十串烧烤,也能畅快的吃上半个小时。
“想赚比别人更多,哪有那么简单?餐饮行业首先的就是口味,然后就是差异化竞争,在模仿者还没形成规模之前,率先完成品牌树立,才能做大做强。”陈江洋随口道,这些都是经验之谈。
老舅听后,脸上的皱纹都皱在了一起。
这种后世市场经济的概论,他这初中生根本听不懂,不过觉得十分的厉害。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能多读点书,不过只要大外甥考上大学就好了,家里从此也有了文化人。
忙到中午,秘制酱料装了满满的五个罐头玻璃瓶。
陈江洋尝了几口,味道不错,两种秘酱都符合自己的预期,特别是烤肉酱,口感偏辣,开胃健食,都能用来下饭了。
他有些可惜在东三省,许多地域性产品不好买,不然捣弄出国民女神辣椒酱,趁着这个专利性还不强的年代,先下手为强,横扫市场。
老舅尝过后,更是双眼都在发光:“洋洋,这味道太好了,你怎么一遍就搞明白的!”
陈江洋本不想解释的,可看到老舅狐疑的目光,装作如释重负的笑了笑,“这些天躺在床上,净研究这个了,幸好口感不错,没浪费钱。”
“文化人的脑子就是不一样,洋洋你这么聪明,再复读一年,肯定能考上大学的!”
老舅由衷的高兴,小心翼翼的将盖子拧紧,觉得这还不够,还套了层塑料袋,这才去了客厅,摆进冰箱里。
灰黄色的琴岛冰箱是姥爷前年买的。
容量大,制冷好,售价高达两千多,当真是这个时代的奢侈品。
陈江洋望着冰箱出神,他犹然记得,琴岛在后世有个大名鼎鼎的名字“海尔”,而一年前,黄先生在京珠市口开设了首家门店。
再往后几年,电器城双雄横扫市场,创造造富神话,在电器城如日中天的时间背后,则是国内家电企业和外资品牌昏天暗地的厮杀。
忽的,听见外面传出“咔嚓”声,他从出神中醒来。
就见小妹陈江芸推开门回来了。
蹦蹦跳跳,双麻花辫甩起,像只兔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贤淑姑娘,让向来保守老派的老舅忍不住连叹三口气:这姑娘以后嫁人可咋整。
进门就嚷嚷着:“哥,你要的消息我打听到了……”
“咦,好香,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弄什么好吃的了!”她耸着鼻子,箭步冲进了厨房,把陈江洋撞了个趔趄,“你们做的吃的呢?”
“不是给你吃的,说正事!”陈江洋没好气的推开小妹仓鼠探索的脑袋。
陈江芸“哦”了声,注意力被转移开了,谨慎的左右张望一番。这才压低声音,“秦主持人的儿子在工农小学,两年级,名字叫何家俊,长得跟肉球似的,可胖了!”
陈江洋面容严肃的点点头,明天摆摊的地方有了去处。
“既然没我吃的,那我回学校吃!拜拜,哥!”陈江芸又匆匆忙忙的跑出门。
幸好她上的是钢铁厂的子弟学校,离得家属楼这边不远,跑快点的话,应该可以赶得上大厨师傅的最后一次颠勺。
“舅,先弄点午饭,下去的时候,我去工农学校踩踩点,看看那边的情况。”
陈江洋道,悠悠地走向自己的卧室。
他身子虚,忙碌了一上午,累得够呛,得歇歇。
第五章 美食荒漠的年代
老舅凝视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生生地忍下去了。
等吃完午饭,老舅从冰箱里拿出羊肉剁碎,用竹签串成串儿,为明天的烧烤备料,等忙完的时候,差不多已经两点多。
他换了身干净的的确良汗衫,戴上前进帽,在镜子前照了又照,再三整理领口,不像是考察市场,倒是像去相亲。
刚准备瞒着外甥出门,自己独自去看看工农学校那边的情况,不料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咦,舅舅你要出门办啥事,穿的这么好?”陈江洋疑惑道,抬头看了眼座钟,“舅,我就去工农学校了,可能会回来晚点,到时候你给我打掩护。”
说完,匆匆出门,都没给老舅说话的机会。
等陈江洋出门好会儿,老舅方才回过神。
默默地关上门,坐回沙发上,低耷脑袋,有些怅然若失。
孩子大了,成熟了,有主见了,都不听舅舅的安排了。他叹了口气,可想到孩子一个人去学校,又不免心生担忧。
下了楼的陈江洋,往着楼上看了眼。
他何尝不明白老舅的心思,但今天必须自己去工农小学。
且不说他要认认何家俊,更要远远的观察秦仲花,还要摸清工农学校那块地归谁管,这些都不能让老舅知道。
就负责考察市场这方面,老舅的敦厚老实的性子,很难应付精明摊贩之间的明争暗斗。
钢铁厂在城东,工农小学在城南,八十年代末的鹤城虽然远不像后世那么占地广大,但有轨电车也足足有十几站的距离。
公交站前已经挤满了等候的人群。
陈江洋瞥了眼,没硬挤进去凑热闹,走进旁边的百货商店,买了两包阿诗玛。
软盒,白底,彝族姑娘的剪影青春而动人。
后世已经沦为低端品牌的香烟,在如今却是高端代名词,要六块钱一包。
“这烟草的味道才纯正……咳咳……上辈子抽的特马那是个什么玩意!”
他离着人群远了些,满足的吸了口。
卷烟的工艺提升了,烟草的质量却大幅下降。
不曾想这副身体还没来得及适应烟草,呛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绿皮圆头的电车到了,刚刚停下,五大三粗的售票员大妈肘上别着个红箍,从车窗后探出脑袋,扯着嗓子喊着:“钢铁厂到了啊,下车的赶紧下车!上车的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都能上来,要挤去你妈那里挤,一个个三五人六的瘪犊子玩意儿!”
乘客们没人理会她的泼辣骂街,一窝蜂的往车上挤。没挤上可就要等半个小时后,谁也不想浪费这个时间。
售票大妈咬牙切齿,但也没辙,她还要兼顾卖票,不然非得把这帮杀材们给扳正喽!
陈江洋落在最后,上车交了钱,得到一张薄薄绿色的小纸。
他面色凝重看着车厢里密密麻麻的人头,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有车门后的这么个落脚地,可以活动身子。
“后面的往里面走走,让让空间了啊!”
售票大妈的声音忽地在耳边炸起。
陈江洋只感觉背后一股巨力袭来,生生的将他推进密不透风的人群中,又是阵推推搡搡,稳定下来后,他整个人被就挂在了车窗上。
周围全是他挤不动的汉子,瞧着身上的厂服,有钢铁厂的也有煤炭厂的,还是工人老大哥,一身的腱子肉坚硬如钢。
“得,成沙丁鱼罐头了。”他颇有闲情雅致的自嘲道,艰难的转过身,用脸贴着车窗。
这让他想起后世中京城五号线的盛况。
被迫看了半个多小时的街道风景后,工农小学终于到了。
离着放学的时间还早,没有等待的学生家长,也没有小摊小贩的,小学前的水泥地空荡荡的。
门卫处的老大爷一杯茶,一根香烟,一份报纸,悠哉悠哉的过着日子,只是偶尔的扫下腕上的梅花表,到点了要去打铃。
对外小窗口上突然冒出个脑袋:“叔,在忙,请问两年级怎么走?”
老大爷吓了一跳,端着茶杯的手都抖了三抖。
面色不善的瞥了眼陈江洋,重重砸下茶杯,冷声说道,“你是来找许容若老师的?我可警告你,你们这群瘪犊子离她远点!”
许容若?这个名字听上去挺熟悉的。
陈江洋皱了皱眉头,没放在心上。
掏出阿诗玛递了根香烟过去,笑着道:“我找何家俊同学,我是他的老叔。”
“已经有十几个人,打着找许老师班上同学幌子了,臭小子你休想骗到我,今天学校的大门,有我在你就进去不得!”
老大爷横眉怒目的道,他的斗争经验丰富,老革命了,去年不知道多少窥伺小许老师的流氓地痞在他这里碰的头破血流。
瞥了眼陈江洋手里的香烟,见是阿诗玛,脸上掠过喜色,伸手夺过,美美的点上吸了口,却没有开门的意思。
陈江洋哭笑不得,诚恳道:“叔,我真是来找何家俊的,许容若是谁我都不认识!”
又抽出来根香烟递了过去。
老大爷这才扭过头正色的盯视着他,又扫了眼陈江洋的穿着,简单朴素,可以说是寒酸,可有股子书卷气,的确不像专门混进学校骚扰许老师的社会盲流,可更不像何家俊那小胖墩的亲戚。
那位家里可没有这么寒酸的亲戚。
沉默片刻,这才开了口,慢吞吞起身去开校门:“那就进来吧,往南走,二年级三班,班上最胖的那个就是。”
“谢了,叔!”陈江洋点点头,穿过大门。
进了校园,直奔二年级三班,没有进去,只是安静站在班级外,打量着坐在最后的胖小孩。
何家俊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却差不多有百十来斤重,因为肥胖,圆滚滚的脑袋就像个篮球,非常的有喜感。
与周围小学生蓝色白条纹校服不同,他穿着件绿色运动T恤,上面的勾子图案异常地醒目,让陈江洋都大感意外。
“要是没记错的话,尖勾这年头在国内只卖运动鞋吧?”
陈江洋自言自语,可想到这家伙的出国老爹,随即又释然了。
又眯着眼睛,细细的看了几眼,发现小胖子的课桌里塞满了零食,还有着弹珠之类的小玩具,旁边的孩子偶尔看去的目光,充满了艳羡和崇拜。
第六章 工农小学
他对何家俊很满意,这小胖子生活条件优渥,嘴馋,又有零花钱,只要吊住了他的胃,不难把秦仲花卷进来。
收回目光,转身就走。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语文组办公室内,有道诧异的目光,凝视着他的背影。
临窗的办公桌上,身穿米其色连衣裙的许容若嘴中喃喃:“陈江洋?”
她肤色白皙,脸色恬静,长发如瀑布垂洒,美得像在角落里安静盛开的水仙花。
“叔,我再问你几件事呗!”
陈江洋没着急出学校,反而又凑到门卫处老大爷那里,递了根香烟。
门卫老大爷似乎早有预料,接过香烟,先开口道:“何家俊的母亲秦广播员每天放学就接他,骑着大红色的木兰,很好认。”
陈江洋愣了片刻,明白了。
老大爷明显把他当成求秦仲花、或者说是求秦仲花家里办事的人了,也不否认。
“我家舅舅最近摆了个烧烤摊,我这外甥就琢磨着怎么打出名气赚更多的钱,让秦广播员吃吃看味道咋样,希望她播报的时候,加上那么个一句。”
他顺着话题道,给出的理由十分的合理。
门卫老大爷点点头,啧啧赞许:“你小子有孝心,脑子倒是挺好使!”
愈发觉得这小伙子不错,特别是又递过来根香烟的动作很顺眼。
“那谢了啊,您老先忙!”
离开学校,陈江洋心里忍不住暗暗地叹了口气。
若不是门卫大爷误会,他肯定要问清楚小学周围摊位情况、社会团队的,甚至要把管这片地的公安情况都搞明白。
别看老大爷不起眼,人家可是真正的坐地虎,守大门多年,学校里外的事情看的明明白白。
他只好折身去了不远处的一家小商店,试着能不能套点消息。
扫了眼货架上摆着的汽水,指了个,“姐,给我来瓶果梨。”
“小犊子嘴巴倒是挺甜。”老板娘何翠红三十来岁,风姿绰约,支着张小板凳,在门口百般聊奈的嗑瓜子。
平时被人“阿姨阿姨”的叫唤了,冷不丁被人称呼上年轻几岁,眼角的鱼尾纹都笑的展开了,“收你五毛钱,进价,自己拿。”
陈江洋付了钱,没走,问道:“姐,我准备在这儿里支个摊,打听下这地界儿谁管事的?”
“张大棒子,后面跟着十几号街溜子,挂着巡查队的皮,下面那帮瘪犊子收起钱来也狠,人都不当,南门街上有个叫春天的录像厅就是他开的。”
何翠红是个健谈的性子,一副愤慨的神色,显然被欺压得不轻。
“就没人管管?”陈江洋不经意的问道。
“张大棒子”的外号他有点印象,两年后也就是九零年,被人举报抓了起来,判了八年,同时判刑的还有五六人,案件轰动一时,不过倒是不太清楚他后面站着什么人。
她道:“管屁咧,这片的公安所长就是他的姐夫!”
陈江洋蓦地笑了,表情淡淡的道:“谢谢了。”
话音未落,已经提着饮料悠悠然的走了。
何翠红在站在那里,看着陈江洋的身影飘远,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
这个小年轻,不像是过来摆摊赚钱的,言语中有种从容不迫的气质,有点儿像家里远房一个当官的姑爷。
离小学放学还有一个小时,校门口的那块空地,渐渐的热闹了起来。
陈江洋叼着香烟,倚在白杨树下,望着不远处忙碌的小摊贩们,琢磨着小卖铺大姐话里透出的信息。
巡查队,归环卫处管,也就是后世城管的前身,不过此时对接的却是市园林集团公司,虽然是政府部门的下属公司,但员工们并有没有明面上的官方身份。
“事情倒是好办了,徐大荣那帮愣头青,官面上的人可能不太敢揍,但欺负这群街溜子保证会下死手。”
他吐了口烟云,神色复杂。
欺软怕硬,莫不如是。
张大棒子为首的那帮人,充其量就是个流氓地痞聚合的团伙罢了,没多少背景,以钢铁厂二代们背后父母的能量,将他们摁进监狱里再容易不过。
这群败类是制度不规范下,而城市发展太快,权宜中畸形的产物,想真正的建立起监督权,还要等到零几年。
快在学校放学之前,校门前的摊贩们,终于来齐了。
并不大的空地上,挤着五六家,卖玩具的卖零食卖冰棒的,只给放学的孩子们留了差不多三人同行的通道,倒是没给新来的留下半点的空余。
他有心在这里摆摊子也做不到,占了别人的地界,保准被打出来。
陈江洋盯着几位摊贩看了会儿。
“那帮人还真是生财有道,把几个同行放在一起,相互之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看这占地都快打起来了。”
嗤笑声,也不在意,在周围转了转,选了个离小学不远的路口。
地方挺大,人流量也多,周围都是些百货店杂货铺,没有竞争力,他在心里盘算了下烧烤摊的占地面积,满意地点点头,“就这片儿了。”
虽然在路口摆摊会占道经营,可这年头,哪家的摊贩不占道?
蛰摸好选址,又重新回到工农学校边。
不多时,放学时间到了,孩子们在操场上按照地域划分排好队,带班的老师们仔细的叮嘱交通安全后,这才把他们送出校门。
出了门的孩子像是出了屋的二哈,瞬间就忘了老师们的嘱咐,满街满道的撒丫子跑了起来。
门口的小摊贩们,边上围满了小学生,吆喝着边收着零碎的钞票,边上围满了小学生,销售的速度并不慢。
工农学校的学生们消费能力还是相当有潜力的。
当然,人群中最靓的仔,自然是挥舞着五元大钞扫荡的小胖墩。
“嚯,还真贪吃。”
陈江洋见小胖墩左手冰棍右手地瓜,嘴里还塞着两个毛蛋,眉头忍不住跳了跳。
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暴饮暴食的小孩子。
放学半个多小时后,他才见到了接孩子的秦仲花。
二十六七的年纪,褚红色的西服配上白衬衫,米色齐膝裙,头发挽起,美丽而知性,骑行在长街上,就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不愧是市电视台中最靓丽的花儿,自家老舅没事干就守着的节目主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