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归来,马甲大佬虐夫成渣》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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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虐恋
“白心棉怀孕了,算命先生说的果然没错,只有心棉才能旺我们家温润……而你,这只根本下不了蛋的母鸡,就别赖在我们顾家了,知趣点,把位置给心棉让出来,今晚就滚出去!”
婆婆姜秀枝,将一份化验单,狠狠地拍在了栗旋脸上。
栗旋耳朵嗡一下,后边的谩骂声,都化作无数的空寂淡去,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白心棉怀孕了!
可……自己才是顾温润的妻子啊。
白心棉,不过是自己的一个小助理,她凭什么……爬上自己丈夫的床?
不知什么时候,婆婆已骂完离开房间,栗旋捏着那份结果为阳性的化验单,一个人,失落,无助,在床上枯坐到天黑。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剜心的信息——
【栗旋姐,出来聊聊,我在青桔酒吧等你。白心棉】
可笑!
小三约正妻见面,这是要炫耀非婚生子可以上户口吗?
豁喇喇~
窗外,忽然闪过一道霹雳紫光。
要下雨了,空气闷热到了极点。
她起身,关上窗,站在窗前,呆呆地望着外面疯狂摇晃的树。
许久。
院子里,突然冲进来两道晃眼的射线,在雨幕中显得那么急促,那么蛮横。
温润回来了?
她转身,迎上去开门。
砰!
房门被愤怒的一脚踢开,险些撞到她。
啪!灯打开。
骤然亮起的灯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用手遮着眼,还未来得及看清丈夫的脸,身子就被推到墙面上,头顶,暴戾刺耳的言语,如狂风暴雨般落下。
“栗旋,你怎么可以这么歹毒?!就算我不碰你,那也是你咎由自取,你怎么可以把怨毒发泄到善良的心棉身上,还有那个无辜的孩子,他不过才一团肉啊,你怎么下得去手,你怎么忍心……一尸两命啊!!!栗旋你还是人吗,是人吗???”
一只大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栗旋被凌空提起来,像一只被钉在墙面上的壁虎,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她爱了八年的男人,心里一阵悸然,一阵恍惚,一阵惊恐,一阵疏离。
曾经青春年少的顾温润,人如其名,连对她说句话都轻言细语,生怕惊到了她稚嫩的小心脏。
而如今,他竟然不分青红皂白为了另一个女人要掐死她!
也对,他跟心棉连孩子都有了,心里哪儿还有自己的位置……
好痛!
心裂开了,光没有照进去,眼泪却如岩浆般狂肆地溢出来。
“心棉她……真的死了?”
栗旋也是真感到震惊与心痛,毕竟,心棉是她儿时的玩伴,而且,自打她16岁出道,这小助理就跟着她了,算算也快四年了。
“死了,如你所愿,死得透透的,连同肚子里的孩子,从青桔酒吧门口的高台上滚下去,鲜血染红了九九81个台阶!!”
清冷的灯光下,顾温润眸底猩红,嘴角噙着森寒的笑意,被雨水打湿的发丝凌乱地垂挂在额头上,原本俊雅的面孔已狰狞得变了形,身上的白衬衫也沾满了脏污的血迹和泥沙。
看得出,他是直接从心棉的死亡现场杀过来的。
栗旋心一抖,花了几秒钟时间才消化了那个残忍而血腥的画面。
“放……手……”
她抬手,使劲拍打他修长而有力的手腕。
顾温润,在你掐死我之前,至少也听我说一句话呀。
恐惧的眼泪宛如断线珍珠般滚落,她以小绵羊姿态乞求地望着他,半晌,一抹温柔的波光从他眼底漾起,脖子上的手随即一松,她整个人如一滩软泥滑落在墙底。
呃呃……痛苦的咳嗽声从她痛麻了的喉咙里咳出来。
她喘着粗气,咬着发白的唇瓣辩解:“温润,你信我,我一直在家里,我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不知道……”
“嗤~”
一道冷笑。
阴沉而冷冽。
“当然,你坐在家里就可以指挥四个小混混奸污心棉,毁人清誉,夺人性命,真是运筹帷幄啊,还装出一副白莲花的模样来,你恶不恶心??!!”
一道彻寒,从栗旋脚底心直窜到天灵盖,令她的心,瞬间坠入十八层冰窖。
被人冤枉,怎么说对方都不信,这种憋屈的滋味揉碎了她的心!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可以看监控的……”
“相信我,我没有指挥什么混混,那不是我安排的。”
“温润,你知道的,我一直深爱着你,我宁愿成全你也绝对不会做出让你难过的事……”
栗旋极力辩解着,对方却轻蔑一笑,“栗旋,你就这么爱我?”
一股充满烟草味的气息,喷吐在她头顶,令她迷醉,栗旋拼了命点头,从12岁那年起,她就爱他如命了。
他是最懂她心思的,他说过,她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女孩,连只蚂蚁都……
“爱我到不惜做杀人放火的事?”他语声淡漠而讥讽,“我可记得你小时候连只蚂蚁都不忍心捏死呢。”
咕咚!栗旋的心沉下去,沉下去,沉入冰凉的海底。
为什么同样一句话,今时往日,一入天堂,一入地狱!
上天让一只酸浆鱿鱼遭遇天敌抹香鲸,抹香鲸为了迷惑敌人释放龙涎香,酸浆鱿鱼在天长日久的迷醉下逐渐失去警惕心,从而被一口吞没。
她害怕自己就是那只酸浆鱿鱼,在顾温润的腹中死无全尸。
纤弱的白手伸出去,扯着他湿润的一片衣角,泪水滂泗而下,“顾温润,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啊?”
“呵~”
随着一息冷笑声,她的胳膊被一股大力拖拽出房间。
一阵惶恐,由心而起,“你,你想干嘛?”
栗旋挣脱不了他的控制,只能惯性地趴倒在地上,两条腿像拖把似的扫过走廊。
至楼梯口,顾温润止步,指着盘旋而下的楼梯,面容森然。
“栗旋,你也尝一尝从台阶上滚下去的滋味吧!”
栗旋摇头,“不。”
“自己滚下去,还是我踹你下去?”
冷厉的语声入耳,栗旋眼角溢出痛苦的眼泪,内心煎熬片刻后,她抬头仰望身边高山般压迫的男人,眼眸中升腾起一丝期望,“只要我滚下去,你就会相信我了吗?”
男人紧抿薄唇,不置可否。
“好,我滚。”栗旋咬了咬牙。
不就是一段旋转楼梯么?
顾温润,我爱你,连命都可以不要!
栗旋闭上眼睛,把自己当做一截被丢弃的草席卷,从二楼楼梯口一阶阶滚落下去。
砰!
砰!
砰!
……重力加速度的撞击力与疼痛感,加剧袭来,她想喊停,但她咬紧牙关,强忍着,努力不发出一丝惊恐的惨叫声。
天旋地转中,骨裂声声入耳。
鲜血从她额头冒出来,挂在眉梢,滴上漂亮的白裙子。
裙子下方,白嫩的肌肤上也增添了不少乌青块。
炼狱般的翻滚不过几秒钟,于栗旋却如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趴伏在地面上,浑身抽搐着,眼前一片天昏地暗,过了好一阵,世界才重新清明起来。
仰视中,他湿透紧绷的两条腿从台阶上迈下来,满身泥垢却依然帅气的身躯一步步向她靠近。
黑色尖头鳄鱼皮鞋出现在她眼底,布满泥沙与血迹。
他蹲下来,伸出泛白而皱了皮的浮肿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发丝。
“疼不疼?”
声音温润如水,眼波柔和如丝,一如许多年前她骑单车摔倒受伤时他关怀她的样子。
她心里微微颤动,丈夫果然还是心疼她的,他舍不得她受伤,他是相信她的……
“疼……”她哭着说。
“呵,这就疼了?你才滚了21级实木楼梯,心棉她可是大着肚子滚了整整81级青石板啊!!!”他嘶声喊道。
“啊!”栗旋绝望地吼叫,摇头。
为什么?为什么丈夫就是不相信自己?
也对,他怎么可能心疼自己?因为“那个意外”,结婚以来一直对她不闻不问……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在他眼里,早就认定了她是杀人凶手!
果然,他毫不怜惜地将受了伤的她拽起来,拖到大门口,一把推进暴雨里。
“跪在雨里,赎罪!或许我会考虑给你减刑!!”
“不——”
栗旋歇斯底里地怒吼,看见他冷面阎王的脸转过去,回身关门,将她与他彻底隔绝在两个世界。
第2章 入狱
“不,我不跪!”
“顾温润,我没罪,我没罪——”
瓢泼大雨瞬间打湿了她苍白的脸,原本优雅而飘逸的白色连衣裙,也骤缩成一张脏污的裹尸布,将她紧紧包裹。
她的心冰凉,冰凉,却依然倔强地从泥泞的地上爬起来,努力站立在雨里——尽管伤口上还在流着血。
没做过的事,她绝不会认的。
她不跪!
她从未雇凶害人!更没有做对不起丈夫的事!!
她问心无愧!!!
迎着斜风骤雨,栗旋奋力嘶喊:“顾温润,你至少去调查一下监控和通话记录啊……”
她想冲进屋去解释,但两名保镖却拦住了她的去路。
“夫人,顾总让我们看着你,请不要为难我们。”
无助感,像一道鞭子抽打在栗旋的心口上。
是呀,顾总一向就是这么霸道,他认定的事何曾听人解释过!
无声的眼泪从她脸上滑落,混进噼里啪啦的夏日暴雨里,将帝城的夜空,连同她的心一起砸得破碎、迷离。
折磨了一整夜后,栗旋终于零落成尘,无力地瘫倒在泥泞里,额头滚烫滚烫。
她发烧了,伤口有些感染。
“求求你们,送我去医院吧。”她皲裂的唇瓣微微翕动,悲怜地哀求。
庄园里的下人们见状都匆忙跑开,没人敢擅自做主。
雨停后,婆婆姜秀枝回来了,还带来了两名警察。
“抓住这个杀人犯!让她牢底坐穿!!”
她面孔铁青,指着泥坑里苍白浮肿得像一具尸体的栗旋,激愤地吼叫着:
“栗旋,我到底还是低估了你的狠毒!我怎么都没有想到,我前脚告诉你心棉怀孕的消息,你后脚就派人杀害了她和她的孩子!我真后悔,没有早一点把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赶出家门!”
“早在你新婚夜出轨的时候,我就应该逼温润跟你离婚,像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就应该沉塘,净身出户都是便宜了你!只可怜了我那没有成形的孙子……啊~啊~啊~”
栗旋蜷缩在泥水里,无力辩解。
一年前的新婚之夜,她在豪华酒店的走廊里迷迷糊糊走错了房间……不过,她跟那个男人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件事她曾解释过无数次。
但是,那根刺,横在丈夫心里怎么都过不去,“新婚夜出轨”也成为了栗旋的人生污点,对婆婆来说更是无法原谅的“骑木马之罪”。
很快,警察上前铐住了她的双手。
“栗旋小姐,你涉嫌雇佣流氓调戏白心棉,致使其意外滚落高台,流产身亡,请配合我们调查。”
顾温润站在二楼卧室窗前,抽着高档雪茄,眸光清冷而无情,就这么看着憔悴得不成人形的女人被带走。
而茶几上,他的烟灰缸已插满了烟蒂。
“江慕,你去替我办几件事。”
“顾总,请吩咐。”
“一,下架栗旋所有的影视剧和综艺节目,让栗旋的名号从此在演艺圈彻底消失。”
“是。”
“二,灭掉栗家的产业,把栗家人发配去非洲喂猴。”
“是。”
“三,坐实证据,判她有罪。”
“是。”
栗旋入狱之前,与顾温润见了一面。
铁窗外的他,光鲜,亮丽,冷漠高贵。
铁窗里的她,落魄,呆滞,消瘦成骨。
曾经被誉为“大花蕙兰”的人间富贵花,再无往日的风采。
“可惜了,只差电影《2078》上映,你就可以成为影后。”他不无讽刺地冷笑。
“如你所愿。”她神情淡漠得没有一丝求生欲望。
“你知道的,我可以把你从小萌新变成京圈公主,自然也可以将你打回原形!”
他白皙的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击,把毁灭一个人说得轻描淡写。
“知道。”她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你,不求我吗?”男人眼眸中微微惊愕,又满是鄙夷。
对于她认命般的反应,他非常生气……这个骄傲的女人,宁愿坐牢也不肯跪下来求他!
他突然拉过她戴着手铐的手腕,死死掐住。
“栗旋,如果你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并跪下来求我杀了他,我可以申请为你减刑。”
提到这一茬,栗旋呆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活力。
她扬起白瘦的面孔,激动地诉说:
“温润对不起,我知道那件事对你打击很大,你一定很难过,所以这一年来我在你面前活得谨小慎微,我甚至每天给婆婆洗脚按摩,就是希望可以,让你看见我对你的一片赤诚之心,让你相信我真的没有跟那个男人发生什么,心棉的事也不是我干的……”
“栗旋,”男人嘴角勾笑,灰褐色的眼眸中发出致命的温和一笑,“你知不知道自己长得很美?”
“啊?”栗旋痴惘了一下,几乎溺毙在他微漾的笑容里……他在夸我好看?
是呀,他一直说她长在他的审美点上,所以才不遗余力地捧她……他怎么舍得亲自掐灭自己一手培育起来的当红小花?
“正常情况下,没有一个男人能拒绝得了你,更何况是在被下药的情况下。”
无情的话语,彻底撕碎了栗旋最后一缕侥幸心理……
他果然又把她当做酸浆鱿鱼,又在释放他迷人的龙涎香!
“温润,你信我,走错房间是一场意外,当时我处于梦游状态,根本不记得他的长相,只记得我呢喃地说了一番什么话,然后他把他自己绑起来了……”
无力地抗辩,已成为她的一种习惯,哪怕她知道这根本无济于事。
“够了!又是这一套说辞!!”顾温润怒吼,“医生检查了你并没有梦游症!!你还要对我撒谎到什么时候??!”
栗旋苦笑,含泪叹息。
对于一个不相信自己的人来说,解释一万遍都是没用的。
而且,丈夫都不碰她,她要如何自证清白?!!
她忽然想通了什么,昂起头颅,从干涩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狂笑声,笑声嘶哑而肆意,回荡在狭小的探视间里。
“你笑什么?”男人疑惑起来,眼眸危险地眯起。
她止住笑,眉眼一挑,淡淡地说道:
“所以顾温润,其实你也没有那么爱心棉,你让我坐牢,只是在报复我不忠,对不对?”
言语间,瘦削却拥有骨相美的面庞上,散发出一抹傲然,仿佛在挑衅顾温润敏感的神经。
顾温润果然被激怒了,“报复?你以为你是谁?你值得么?心棉比你好100倍,她在床上很柔软,能满足男人所有的幻想。”
栗旋闭上眼,轰一下,感觉酸涩的弹药在五脏六腑爆裂开来……
顾温润,你赢了,杀人诛心,没有人比你更狠毒!
沉寂片刻后,她睁开眼为自己做最后一次辩护: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害过心棉,你不能让我坐牢,这是冤狱!将来你会后悔的!!”
顾温润俊美的脸上透出一丝清冷淡定的气息,“在我顾温润的人生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后悔两个字。”
他突然身子前倾,用灰褐色如蜥蜴般邪异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瞳。
“栗旋,你死了都还不清这笔血债!一尸两命,一命换一命,你还欠了他们一条命。”
“五年,是我对你最大的宽限。”
五年,是我对你最大的宽限……每个字,都像一把尖刀扎进栗旋的心窝。
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她才20岁,接下来她最美好的五年青春岁月,将会在监狱里度过,暗无天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因为他是顾温润,一个京圈大佬,一个资本大鳄,帝城一半的律师都听他的,他说五年,那便是五年。
“你让我见我爸妈一面……”栗旋最后哀求。
“嗤~”一道冷笑声从顾温润齿间滑出,“你还不知道吧,栗旋,你已经从栗家的户口本上除名了。”
“除名了,除名了……”栗旋喃喃道,眼神变得空洞无物。
大佬起身,整理了一下簇新挺阔的西装,转身离去。
身后,女人从迷惘中醒悟,对他莞尔一笑,“喂,你都还没有试过我,怎么知道我不如别人?”
男人止步,“你说什么?”
“要不要现在就试试?”
她娇媚如春,似乎在挑逗他。
“疯子!”男人谩骂道,鄙夷地走了出去。
“顾温润,你一定会后悔的,因为这辈子你再也得不到我了哈哈哈……”
女人的狂笑声追随着他的耳膜,充满肆意嘲笑的意味,这更加快了他离去的步伐。
第3章 偶遇
五年后。
京郊五篮子女子监狱的大门打开,一个满头短卷毛的假小子,抱着一只小包裹,步履蹒跚地走出来。
她身上那条白色连衣裙,已经年久发黄,仿佛生了锈的栀子花,在诉说着时光逝去、容颜易老的故事。
晨曦里,盛夏的红日从林梢穿梭过来,将消瘦的身形镶上一道明弧。
苍白而骨形分明的小脸,迎着光抬起,干裂的唇瓣微翕,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久违了,自由。
久违了,帝城。
久违了……顾温润!
栗旋,在结束五年牢狱之灾后,终于回来了。
凉风习习,路上无人。
她拖着并不利索的腿脚,在一棵偏僻的树下,停下来,打开包裹。
里面有一张身份证。
姓名是:姜小蕙。
没错,曾经的栗旋,已经死了,在入狱半年后就“术后感染身亡”。
现在的她,只能使用替她死去的好姐妹姜小蕙的身份活下去。
她要活着,不但活着,还会带着姜小蕙那一份,双倍精彩地活下去!
包裹里,除了身份证,还有五件宝贝:
一个手写的剧本,里面夹着一页带血的蓝宝石书签。
一只绣花卡包,里面有银行卡、门禁卡、加油卡、会员卡等。
一方特制的水晶名片。
一枚黑骷髅佛骨牌。
一本破旧发黄的《天时利地秘籍》。
栗旋取出二师父给她的银行卡,忍着饥饿和高温,拖着疲软的脚步,找到最近的ATM机。
二师父说卡里面的钱足够她复仇用,也不知道是多少。
输入密码查询后,栗旋看着上面的一长串数字,瞳孔一缩,整个人都惊呆了。
1、2、3、4、5、6、7、8、9。
九位数!!
二师父一个平日里不修边幅的邋遢老太,居然这么有钱???!!!
兴奋的心很快平复下来。
虽然,二师父说,这辈子她都不想从监狱里出来了,她的钱拿去随便花,但是她知道,那毕竟是二师父莫愁悬壶济世一生攒下的钱,她一分都不能花。
况且,她相信,二师父总有一天会走出监狱。
栗旋又换了一张银行卡。
那是五师父的卡。
这五年来,她跟着五师父,在监狱活动室上网给人算命,每天固定的两小时,却有接不完的订单,后来干脆做成了一个算命网,应该赚了不少钱。
入狱前,她的银行卡都被丈夫顾温润收缴了,所以,钱只能打到五师父一张闲置的空卡上。
栗旋查看了一下,数字也很吓人。
42238400。
那么多???
!!!
重要的是,这些钱都是自己挣的。
花自己的钱,心安。
栗旋取了2000块,去到一家中药铺。
二师父嘱咐了,她身子骨弱,出去后别急着复仇,先把身体调养好了一切才有可能。
麒麟斋,在一棵大榕树旁,位于闹中取静的地段,是一家百年老店。
栗旋推门进去,浓浓的药草香扑鼻而来,深吸入肺,顿觉神清气爽,仿佛身上积聚了五年的污浊晦气都驱散得一干二净。
台面上有白纸和笔,她快速写下一个方子,递给里面的一位老中医。
“师傅,给我抓个毓麟珠配方。”
柜台里的老中医瞧了瞧配方,又跌下老花眼镜,用两只洞穿世事的眼从镜框上方怀疑地看着她。
“姑娘,你这方子哪来的?”
一般的毓麟珠配方,只用二十几味药材,可是她的方子上居然有48味!
他瞅了一眼她发黄的面色,老眉一拧,很负责任地抓过她的手腕搭起脉来。
诊人无数的老中医神情愕然又凝重,半晌才怜悯地哀叹一声,“可怜的孩子,你怎么会……”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对照栗旋写的配方仔细研究了一番,才抬眸望着她,从老花眼镜后方投射出他一缕佩服的目光。
“这方子跟你的症状倒是一丝不差,姑娘,你记性真好,48味药材居然全背下来了。”
栗旋笑笑,“嗯。”
老中医转身将药材一味味配齐,包好,递给栗旋,并叮嘱了煎服的注意事项。
“谢谢。”栗旋付了钱离开。
抱着中药包,齁着背,步履沉重,好像一只生了病的小猫。
身后的老中医再次哀叹一声,“可怜……”
栗旋走到门口,低头推门的一瞬间,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刚好走进来。
两人一进一出。
恍惚间,一阵清幽的冰魄雪松气息侵袭过来,令她有些迷醉,脚下便缓了缓。
眼眸微瞥,只见对方一截推门的手臂犹如冰肌玉骨,在晨光下呈现出透明的质感与完美线条来。
栗旋肚子好饿,味觉,瞬间被连通——这只手臂啃上去,会不会像冰镇糖藕一样好吃?
而就在她幻想食物裹腹的一息之间,对方擦身而过,湛蓝色丝质高定衬衣掠过一抹高级华光,强大的帝王气场几乎将她整个人带倒。
“啊……”她轻呼一声,身子向后倒去。
即将失去平衡之际,栗旋忽觉腰间一沉,整个身子已落进一个坚实的臂弯里。
男人一手撑开即将闭合的门,一手挽住她的纤腰。
一道深邃如湛黑星空的目光,从狭长的凤眼里透出来,仿佛穿越半个地球直接撞入她的眼瞳,令她心弦一颤。
耳畔,一抹亲和而低磁的声音响起:“小姐,你没事吧?”
栗旋正想回答没事,刹那间一阵玄妙从沧溟中袭来……
五师父那本《天时利地秘籍》中的繁复数理飞快地闪过脑际,一张玄机秘图在脑海里轮转起来……
真太阳时间:2023年5月15日10:03
地点:帝京梧桐巷18号麒麟斋对面100米处
这男人……有危险!
他的生命倒计时,仅剩五分钟!!!
她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冰镇糖藕被炸成渣渣的画面,几乎本能地果断出手!
张开双臂!
死死地抱住他的腰身!
把脸贴上去!
无赖似的撒娇——
“哥哥,你怎么才来呀?人家都等了你一上午了。”
瞬间戏精上身,娇软的绵羊音夹夹的,仿佛捏着鼻子说话,令人一听就鸡皮疙瘩掉一地。
两人站立的位置正好是空调下风口,习习凉风下,帝惊墨打过蜡的发型与雪松般的身躯岿然不动,亲和的俊脸微微收敛,平静中释放一丝威严:“放手。”
怀里的女人,用小脸蛋蹭了蹭他结实的胸膛,小手抚着他精瘦的腰肢,嘤嘤道:“不放。”
一股怒气,从帝惊墨平静的心脉升起,他长到28岁,还没遇到过胆子这么大的女人!
六年前,她作为别人的“新娘子”,闯入他房间看光了他全身。
六年后不期而遇,她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强抱他、还对他上下其手!
更恼人的是,她的短发,正好扎进他的衬衣领口内的锁骨处,撩得他酥痒难耐。
他强忍怒火,微微耸动山峰似的浓眉,语声带着些暧昧的兴味,“所以你是认出了我,想再续前缘?”
“啊?”
栗旋没听懂他的话,但为了救他一命,只得绞尽脑汁,编起故事来:
“是呀,上次约了之后体验感特别好,还一次中招怀上了,医生说是龙凤胎,哥哥你太强大了,我太爱你了么么哒~~你老婆带了一群人来打我我都没退缩,哥哥我一定要跟你在一起……”
演员出身的她本就演技不俗,又在监狱里打磨了五年,即兴发挥一场戏,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话语间,她提起手中的一串中药包。
“你老婆下手也太狠了,医生说胎儿不稳,我刚刚抓了一副安胎药,只要服上三个疗程,保证生下白白胖胖的小宝宝,哥哥是喜欢男孩呢还是女孩呢……”
男人听得哭笑不得,“这位小姐,我跟你不熟。”
语声中带着一丝滑稽的欢乐。
“不熟啊……”栗旋眸色娇俏,神态可爱,“哥哥是不是只认识床上的我?那可不好,下了床的我你也得认识。”
脚尖踮起,吧嗒,一个香吻,贴上他矜贵禁欲的脸颊。
霎时,帝惊墨仿佛被电击似的浑身毛孔贲张,一股灵魂裂开的感觉直冲大脑,致使他呆怔在当场。
第4章 震惊
“哈~”
身边的特助陆星城倒抽一口冷气,捂住嘴。
solo母胎28年的洁癖帝爷居然被强吻了,不好不好,这可是十二级事故!老夫人知道了可是要当场摁倒送入洞房的啊啊啊……
没眼看,没眼看……咦,怎么回事,帝爷似乎一脸享受的模样……他真的是在享受?
完了完了,帝爷的单身生涯即将被此女子终结,今后自己再也不能独霸盛世美颜的帝爷八小时以上了……
而此时的栗旋,依然沉浸在演戏的快感中。
虽然她看起来面黄肌瘦,脚步虚浮,头发短得像个男人,但糟糕的皮相,反而更彰显了她的骨相美,弱不禁风,到了她这里便成为了一种体态轻盈。
又苦又菜的外表VS充满生命张力的内在,形成强烈对比,对帝惊墨的视觉,完全是一种巨大的冲击力。
他沉浸在她的独美中一动不动,身上,湛蓝色暗斜条纹隐隐地流动出一丝曼妙的情绪,领口微开,露出他冰玉般的锁骨,在蓝衬衣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性感魅惑。
栗旋乌黑的眸子斜瞥在那截锁骨上,目光流连,吞着馋人的口水,手指抚着他好看的丝质蓝衬衣,嘤嘤地,又开始卖弄缺陷求怜悯:
“哥哥,你看我怀个孕多不容易,皮肤又黑又黄,还长了雀斑,缺了哥哥的关怀我营养不良,哥哥,你要多爱爱我啊~~”
帝惊墨心里五味杂陈,眼看周围骂他们“奸·夫·淫·妇”的吃瓜群众越来越多,他没有耐心再跟她耗下去,直接抓起她的肩膀强行将她扔开去。
呼!
小女人清瘦的躯体毫无分量地飞出去。
“啊~”她轻呼一声落地。
一个踉跄,几乎摔倒,还好她身手敏捷,及时抱住了柱子,才没有当场摔个四仰八叉。
“她脑子有病吧?”陆星城骂道,一脸活久见的表情。
帝爷扭头,“你才有病。”
居然破天荒怼了他一句。
陆星城有点晕菜……帝爷的胳膊肘往哪儿拐?
“不过好奇怪,”他盯着栗旋,眉头一皱,“我怎么觉得她长得特别像我喜欢的大明星栗旋……哎,栗旋当年差不多都红了,后来突然间销声匿迹,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当然,这女人化成灰我也认得!”帝惊墨没好气地说。
“啊……她真的是……”
陆星城震惊到嘴里能塞进一个鸡蛋。
不会吧,我的梦中情人,美丽的大花蕙兰,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粉丝凌乱中……
柜台里的老中医对着帝惊墨一鞠躬,恭敬地递上中药包。
“老夫人的药正要叫小芸送到府上去呢,帝先生何必亲自跑一趟?”
“没事,正好路过。”帝惊墨淡然道。
取完药,再扭头时已不见了那女人,他把药丢给跟班,转身往外走去。
而就在两人走出大门之际,距离店铺一街之隔的临时停车点发出一阵巨响。
轰~!!
爆炸突如其来,一辆黑色豪华轿车腾空而起,火光冲天,巨大的冲击波把周围店铺的玻璃都震碎了。
“帝爷小心!”
陆星城惊叫着本能地飞扑上去,将帝爷扑倒,保护在身下。
街上,尖叫声和警报声此起彼伏,人们仓皇逃窜。
爆炸点周围,受伤的人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啊啊~~救命啊……”
“帝爷你有没有受伤?”陆星城摸着帝惊墨的胸口紧张地问。
“我没事,起开!”
帝惊墨一把将特助推开,爬起来。
陆星城起身,查看了一下爆炸方位,迅疾反应过来,“帝爷,爆炸的是您的车子……难不成栗旋刚才是在拖延时间救您??!!”
倏而!
帝惊墨纯黑的眼瞳凝聚成一点,深邃得犹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不见他的心思。
“如果,栗旋小姐知道有人要害您,只要找到她,就必定能挖出幕后黑手!”陆星城提醒。
帝惊墨眸光如炬,“快,星城,帮我找到她。”
言毕,拔开两条大长腿,急切在奔跑的人群里穿梭,目光飞快流转,努力搜索那个女人的身影。
可惜,人来人往,却再也看不见她的一点影子。
两人搜寻未果,又气喘吁吁地跑回到中药铺。
“安师傅我问你,刚才那个女人抓的真的是安胎药?”帝惊墨好奇地问。
提到那个可怜的女孩,老中医一脸难以启齿。
但转念一想,帝先生毕竟是百年混血贵族,根基深不可测,而且他的中药铺全靠人家照拂,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没忍住说了。
“哎,要是安胎药倒好了,那姑娘年纪轻轻,没有生育史,也没有基础病,子·宫却被摘除了,手法还那么粗暴,落下了一身毛病,人间实惨!”
说话间,眼泪差一点落下来。
闻言,帝惊墨脑子里轰一下,几乎都炸糊了。
什么,子·宫……被摘除了???
“你确定?”帝惊墨还是不敢相信,希望是安师傅看错了。
老中医哀伤地叹息:“我第一次希望自己是个庸医,看错了多好,但……”
他行医几十年,不会误诊的。
“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一个弱女子竟然被迫害到这种地步?!!”
正直善良的陆星城愤愤不平地跳起来。
陌生人尚且看不下去,更何况这个被害的女子竟然就是他喜欢的明星栗旋!
“什么人胆子这么大,简直无法无天了!帝爷,削他!!”
帝惊墨绝美的面孔看起来镇定自若,深邃的凤眸中,却是暗流涌动,暗箭密布。
他常年隐迹于国内外的黑白两道,即便他早已见惯了社会险恶与人性黑暗,听到安师傅说的话,心里依然被震惊了。
若是别人,以他的行事风格,他不会管,但她是栗旋啊。
栗旋是谁啊?
她是当年凭借演技斩获年度新人奖、最具潜质电影人奖、他最看好的风华绝代的小演员!
是突然闯进他的卧室,迷迷糊糊对他说初恋……温柔羞涩的好女人!
更是顶着一张枯瘦如柴的脸,向他撒娇耍浑、救了他一命的大恩人!
这截然不同的三张面孔,到底是如何长在同一个人身上的???
他眸光深远,喃喃道:“这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人生。”陆星城说出了一个饱经沧桑的代名词。
“查!是谁给她定义的‘人生’?不管是谁,都要将他彻底碾碎!!”
“是。”
陆星城鸡血满满地挺起胸膛,心里狂按十万个赞,这才是帝爷,呼风唤雨,雄霸天下!
帝爷给他下达的命令,从来就没有落空过,那些伤害栗旋的人,你们完蛋了。
一分钟后,大批量的黑衣保镖到达现场,将帝惊墨保护得密不透风。
为首的保镖,封铮,敬礼道:“帝先生,您何故在此逗留?此地危险,赶紧撤离吧,敌暗我明,不知道还埋伏着多少杀手。”
陆星城怒道:“有人在帝爷车里安装了定时炸弹,还不快去查,何人何时下的手!!”
“得令。”封铮吓出了一身冷汗。
帝爷若有个三长两短,他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帝惊墨淡定地一笑。
要不是老天爷厚爱他,让他无意中匆匆一瞥便瞥见车外路过的她,要不是他下车制造偶遇,现在的自己,恐怕早已灰飞烟灭了。
他唇角勾起。
那支红杏,若真想翻墙,他接了又如何!
既然不幸福,那就帮她撕毁那一纸禁锢灵魂的婚约!!
“星城,去查查她嫁给了哪个混蛋?”
把一个漂亮女人折磨成皮包骨头的病猫,一定超级混蛋!!他不能忍!!!
“是。”陆星城眨眨星眸,好像嗅出了一点帝爷话语中的内涵……
“还有,今天的事,老夫人那边,一个字都不要透露,她身体不好,受不得惊吓。”
“是……”
某特助依然沉浸在深深的震撼中,论中外老少,多少雌性飞扑我爷,我爷却独爱某人·妻!
第5章 诱猎
栗旋离开麒麟斋后,去找了个网吧上网。
二师父让她养好身子再复仇,但她一刻也等不及要见到那个摧毁她的男人了。
而且,直觉告诉她,杀害白心棉的人一定跟娱乐圈有关,因为,白心棉平日里大多数时间都在拍戏现场。
她必须重新回到曾经打拼的那个圈子!
好巧不巧,她查到,顾温润正在筹拍一部电影《猎杀》,需要一些群众演员。
其中有个女病号角色,非常适合眼下病怏怏的自己,可以说是本色出演。
曾经的栗旋,是闪耀四方的京圈小花,如今,她是小透明,是素人姜小蕙,没人知道她是谁!
但她要靠着自己,成为惊艳影坛的大明星,让那个肆意践踏她的男人重新爱上她,在他为她疯狂上头的那一刻,再无情地抛弃他!
就像当日他给予她的,那样,让他从云端垂直坠落,变得一无所有!!
这五年来,她和好姐妹姜小蕙所感受到的所有痛苦和折磨,都要一点一滴地还给他!!!
出了网吧后,栗旋去买了一个煎药的罐子,乘坐公交车找到剧组所在地。
顾盼生辉电影公司。
《猎杀》剧组拍摄地一,文庙风情街。
“栗旋?”
报名室里,负责剧组选角的副导演范琳,在盯了她十几秒钟后,终于疑惑地喊出她的名字。
从前一起工作时,栗旋与范琳交情甚好。
“哦,您认错人了,我确实长得像我的偶像栗旋,但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的名字叫姜小蕙。”
栗旋微笑着,礼貌地呈上她的身份证。
“哦,对,栗旋她已经……”
范琳心里一阵唏嘘和落寞。
她差点忘了,栗旋的骨灰,当年还是她亲自去监狱里领回来的,当时一同前往的还有顾总的特助江慕。
哎,范琳惋惜地叹息一声后,接过身份证仔细瞧了瞧,然后抬头再次震惊地打量着她。
“太像了……”
“不过……曾经的栗旋,气质高贵雍容,丰盛祥和,被誉为影坛上的大花蕙兰,而你……”苍老,粗糙,病态。
范琳大概是不想说出来打击到她,所以及时止住了话语。
栗旋知道自己的样子,此刻25岁的她,看上去整个人暗黄枯瘦,暮色沉沉,像是35岁的妇人大病初愈。
于是她顺势带着一些卑微,恳求道:“范导,那个病号角色,您看我能不能胜任?可以的话让我试试好吗?”
范琳神色突变,眼中又是惊讶,又是迟疑,“这……”
女病号秋落落是女主的妹妹,在电影中的戏份虽不多,但却是个画龙点睛的人物,怎么可能交给一个普通群演来扮演?
思索片刻后,她实话实说,给她一记现实的痛击:
“你的气质确实适合演女病号,但你长得太像栗旋了……你应该知道,京圈有顾总在的一天,就不可能有你出头的那一日。”
“所以,放弃这条路吧,不要再怀揣明星梦了,你成不了第二个栗旋。”
栗旋与顾温润属于隐婚,连圈内人都不知道,但栗旋被顾总亲自送进监狱这事,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栗旋抱着药罐子,佝偻着虚弱的身子,苦笑了一下,含泪哀求:
“范导,我怎么会做那种虚无缥缈的梦?我现在刚从监狱里出来,身无分文,也没有住所,还是一个药罐子,我需要养活我自己,一个常驻的群众演员,是最适合我的工作。”
“什么,你刚出狱……??”范琳震惊地盯着她。
“可是,那个,我会安分守己的,我不会做坏事的……”栗旋低下头,怯弱地将身子往后缩了缩。
也许是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触动了范琳的痛点。
曾经,自己也坐过牢,也是从苦难中爬起来的,当初若没有栗旋的照顾,在这个圈子里,她早就被啃得连渣都不剩了。
淋过雨的人知道凄风楚雨的滋味,如今有了伞,便也想给苦难人遮一遮,挡一挡。
范琳怜悯地望着这个瘦弱的女人,视线在她怀里那只药罐子上,扫荡了许久。
最终还是不忍心再拒绝。
“好吧,做普通群演,我这边没有问题,但那个病号是女四号,你最好还是得征得顾总的同意。”
说着,吩咐助理给她制作一张常驻群演证。
“谢谢范导。”
栗旋走出屋子,兴奋地亲吻那一片豆腐块大小的证件,祝贺自己重新迈入影视圈,进入复仇场的边缘。
“顾总,所有演员都招募完毕了。”
听到“顾总”俩字,栗旋的神经像被电击一般战栗了一下。
顾温润……多少次,这名字魂牵梦绕地出现在她的噩梦当中!
又是多少次,她从梦中哭醒了幻想着与这个人再见面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如今,他终于来了……
唰!!她扭头。
期待而怨恨的目光朝大厅门口犀利地扫过去。
夏风习习中,一位风度翩翩的精英男士与几位精致靓丽的女明星在一堆人的簇拥下走进来。
男士鹤立鸡群,行动自带风和光芒,所到之处,周围黯然失色。
黑橡树般的身躯,俊雅如玉的面容,一如既往的玉树临风,仪表堂堂,仿佛每走一步都释放着天然的荷尔蒙香氛。
栗旋轻笑:
抹香鲸,好久不见!
幸好你还活着,幸好你活得鲜活滋润,活得富有高贵,这样我才能把你从万人瞩目的高台上一脚踹下去,让你变得命如草芥,变得卑微如狗!!!
栗旋昂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跑上前去。
左手提着中药包。
右手抱着药罐子。
啪一下,跪倒在他面前三米处,用双膝匍匐过去,趴在他的脚下。
“顾总,我是小栗旋啊!”
“顾总,给我一个机会,我想演女病号,如果演不了女病号,随便什么乞丐、妓女、精神病,都可以。”
“如果这样也不行……”
她晃了晃中药包,抖了抖药罐子。
“你行行好,赏口饭吃,为了买药我三天没吃饭了,真的好饿好饿啊~~~”
最高级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不是么?
这一通拦轿呐喊的架势,惊天地泣鬼神,震得大厅内回声荡荡,所有目光都不自觉地聚焦过来看个究竟。
“哪儿来的女疯子!保安,快抓人,别让她碰顾总!!”某位助理警惕地大喊。
嘟~!嘟~!两名保安吹着哨子冲过来。
栗旋见情况不妙,也不慌乱,抬起头,淡定而急速地,将求助的眸光投向顾温润身旁的女明星——
“汤锁锁小姐,我是小栗旋啊,你看我长得像不像曾经的大明星栗旋?”
汤锁锁,曾经把栗旋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栗旋是她成功路上的绊脚石,是将她定格在千年老二、噩梦阴影般的存在!只要一提栗旋,她必定惊魂夺舍!
而且,从网上得知,自从栗旋入狱退圈后,千年女二汤锁锁就隆升为女一号,还跟顾温润打得火热,眼下即将订婚的绯闻早就传遍全网,因此栗旋的归来,势必会对她产生致命的威胁。
果然,汤锁锁的眸光一触及到地上的栗旋,整个人都吓得七魂丢了三魄。
“啊——”她捂脸尖叫。
“你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新割的欧式双眼皮夸张地翻起,原本粉嫩白皙的芙蓉锥子脸,扭曲得苍白可怕。
那只挽着男人手臂的手,下意识里拽得更紧了,娇躯战栗,瞬间像被抽空了力气似的,疲软地往男人怀里倒去。
而顾温润,却屹立不动,一张俊脸毫无温度,甚至连眼珠都懒得转动一下。
这五年来,冒充或模仿栗旋想出名的人前赴后继,他早已司空见惯。
第6章 身份
“不会吧,这个乞丐一样的女人真的是栗旋?万人迷京圈公主?”
“她怎么可能是栗旋,虽然像,但她不是。”
“这也太像了,她怎么可能不是栗旋?”
“栗旋不是坐牢了吗?”
“是呀是呀,我听说,栗旋早就死了。”
“曾经的大明星栗旋,不可能变成这样!”
“我看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
周围的人争辩起来。
保安见明星们都围着地上的女疯子在热议,也没有再上来抓人,而是站在一边,等候命令。
汤锁锁身后左侧。
“国民初恋”花之蕊上前两步,一双圆溜溜的猫眼在栗旋身上打转,纤细的手指揉了揉耳畔的小辫子,声音温柔地说起了话:
“栗旋姐姐,我小时候好崇拜你哦~可是姐姐不该做错事哦。
姐姐在牢里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声音听起来细细柔柔的,却把牢里二字咬得特别重,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刚刚从牢里出来。
一旁,被惊了魂的汤锁锁镇定下来,卡姿兰的眼眸中投射出阴狠的暗箭:
难道栗旋没死?如果她真的是栗旋,她是真傻还是装傻??
她想试探一下,于是摇晃着闪着金粉的漂亮裙摆,充分发挥她那一贯夸张的演技,故意拔高语调:
“哟,真的是栗旋呀,差点没认出来。
瞧瞧,曾经娱乐圈的冷白皮天花板,如今竟变成了一张磨砂皮,姐姐你为什么不给妹妹写信呢?妹妹那么多用不完的护肤品随便寄一点过去,你也不至于变这样啊……”
栗旋抬起头,痴傻地笑笑,“护肤品是什么呀,可以吃吗?”
五年了,她没见过。
花一蕊眨了眨圆溜溜的猫眼,表示怜悯:“啧啧啧,五年时间,人都被关傻了,这也太可怜了……”
汤锁锁身后右侧。
“恶毒女配”贺宝凝翻着白眼,本色出演:
“哼,可怜什么!
要说可怜,白心棉才可怜呢,年纪轻轻,当牛做马跟了她四年,她竟然那么狠毒弄死她,造成一尸两命。
要我说啊,这种人就该老死在监狱里边,不要出来再祸害人间了。”
“谁说不是呢。”有人附和。
后边,汤锁锁的女经纪人李美硕,突然叫嚣起来:
“顾总,锁锁姐,蕊妹妹,凝姐姐,快离她远一点,我听说监狱里有传染病。”
“啊,有传染病,她有传染病……”
四周围,惊恐的人群迅速退开,全都把栗旋当做了染了病的瘟猪。
多戏剧性的一幕!栗旋嘴角邪魅地笑着,配合他们抬起阴毒的眼眸,脑袋如丧尸一般垂挂着,以45度视角环视一周,吓得众人又“啊啊啊”惊叫数声。
“啊啊啊,她真的有毒啊!!!”
“住嘴!”眼看恐慌情绪扩散,范琳走过来一声怒喝。
“犯人出狱之前都会有专业的体检,有传染病不可能放出来!”
浓颜系、御姐范十足的范琳,一身精致的职业女装十分高大上,正气凛然,震得几名过嘴瘾的女人连忙闭嘴。
范副导演为人严厉,而且对于选角的决定权还是很大的,一向是顾总的左膀右臂,得罪不起。
在她的震慑下,周围路人也逐渐放下惊恐之心。
“而且,她不是栗旋,她是我新收的群演,名叫姜小蕙。”
她声音洪亮,吐词清晰,将“可疑人物”的身份介绍得清清楚楚。
而这时,顾总的特助江慕也赶过来,郑重解释道:
“大家不要在这里胡乱猜疑了,四年半前,栗旋就已经在狱中病死了,当时,是我跟范导一起去领的骨灰。”
此话一出,所有人心中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
尤其是汤锁锁,漏跳不齐的心律又重新平缓均匀起来。
原来,只是一个长得像栗旋的人而已。
这种丑陋的小透明,居然也敢自称“小栗旋”,想出名想疯了吧,不知道顾总会怎么处置她……
好事者,纷纷把目光投向高贵冷漠的顾大老板。
此时的顾温润矗立在栗旋面前,高耸如山,冷漠的面孔毫无温度,在睥睨了一眼脚底下白衣如鬼的女人后,终于反应过来。
……五年了,如果她活着,这个时候也该出狱了吧?
那个女人,五年前在暴雨里站了一夜也不肯下跪求饶,那死犟死犟的模样,他恨不得亲手掐死她!
满心满眼期盼着她接受惩罚,劳改完毕掠回家,继续承受他的掌控与教诲,可不承想,她……竟然病故了!
哼,只半年时间,她就熬不住了!!
没用的女人!!!
他垂眸,看着趴在他脚底下贱如蝼蚁的女乞丐,他心里居然像烈火焚烧般的愤怒。
当日,得知栗旋死去的那一刻,他的心变得无比的虚空,像是提枪冲锋陷阵,却发现战场上空无一人,他所有的愤怒都无处发泄!
他恨苍天作弄!!
他恨那个女人那么轻易就死去。
从那一刻起,他内心就长了一个空洞,四年半了,他以为早已忘却,没想到,那空洞竟已进化成为一座死火山,一个意外就暗潮汹涌。
直到这一刻,沉睡的死火山被突然激活,炽烈的岩浆喷涌而出,他心底里竟生发出一种莫名的期望和希冀来——
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栗旋本旋。
不是,也必须是。
他都还没有开始折磨她,她居然提前死了!!没有他的允许,她怎么可以死?!!
思及此,顾温润再次垂下眼帘,俯视着脚下的女人,像尊贵的王睥睨贱民,语声冷冽地命道:
“抬起头来。”
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在他俯瞰的视线里,缓缓抬起头来。
她的脸枯黄黯淡,死寂如枯井的眼眸里毫无波澜,整个人宛若一朵即将枯萎的栀子花,透着锈迹斑斑……
陡然间,栀子花对着他凄凉而鬼魅地一笑,令顾温润灵魂颤抖,又错愕不已。
这女人……果然不是栗旋!
栗旋肌肤胜雪,栗旋是冷白皮天花板。
而这女人,是一张磨砂皮。
植皮也植不出这样的效果。
栗旋是鹅蛋脸,明艳照人,是盛大怒放的大花蕙兰。
而这女人是削尖了的巴掌脸,皮肤还蜡黄蜡黄的,连个正常人都算不上!!!
但她是栗旋,必须是栗旋,在他潜意识里她已经是栗旋。
他曾见过太多冒充栗旋的女人,但从来没有哪个人能像眼前这个女人一样,能给他如此强烈而震撼的栗旋即视感!
“你叫什么名字?”顾温润淡然地问道。
刚才好像听到范琳讲过,但他没记住。
“姜小蕙。”栗旋回答。
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跟栗旋一样,曾经做错了事,坐了牢,刚出狱。”
声音粗嘎得像被摁在地上摩擦过。
闻言,顾温润讶异了一下,“你也坐过牢?”
“嗯。”栗旋轻轻点头。
顾温润脸上青筋滑动,俨然审判官一般发出森然的语声:“你知错吗?”
栗旋低眉顺目,“嗯,我知错。”
听到“我知错”这三个字,男人薄薄的樱红色唇瓣战栗般抽动,眸角微缩后,脸上浮起一丝冷笑,淡漠道:
“监狱是个好地方,终于教会了某些人低下骄傲的头颅。”
他这么说,像是在意念中完成了某种久违的夙愿。
但言语中却没有丝毫的得意。
相反,还带着一种怨恨。
——早知如此,五年前你就该下跪求饶……真是个蠢女人!非要坐了牢才懂事……
五年前她若下跪求饶,他就不会真的把她送进监狱里去,那么,她也不会死!!
所以,此刻栗旋伏地认错的态度,令顾温润更是出离愤怒。
——你为什么到现在才知错,为什么?!!
锥心的痛袭上心头……顾温润脑海中空白了两秒钟之后,一股恼怒之意从脑际发散至四肢百骸。
刚才她说什么?……想演病号,乞丐,妓女,精神病??
小栗旋,很好,很好,既然你主动找上门求虐,我就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