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嫁》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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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穿越
林雨晴浑身酸痛、浑浑噩噩地睁开眼,外面嘈杂浑响一团,妇人的尖嗓吵嚷、幼女的哽咽哭泣屡屡传来。
屋里的气味儿刺鼻,不是医院的消毒水味儿,好似浓郁黏腻的百合花香。
林雨晴本就头脑晕胀,闻入口鼻胃腹泛呕,更是难受,揉额半晌,撑起身子扭头看去,身旁帘幔低垂、流苏精致,帐顶还吊着个纯银镂花的熏球。
这、这是哪里?
林雨晴豁然震惊的坐起,低头看着被绸衣包裹的纤弱身形,这手、这脚都不是她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头痛欲裂,好似要炸开一般,林雨晴抬手覆额却发现滚热,喉咙更是嘶哑得吐不出完整的字句。
“大小姐,您醒了?”一旁十二三岁的小丫鬟连忙上前,手探其额头,依旧发热,脸上急虑不安,“奴婢再去请夫人赏些药,大小姐您安心的躺好。”
林雨晴未等说话,便见小丫鬟急忙朝外跑去。
脑中浑浊一片,以往的记忆、另一人的记忆交错不停,好似一部电影在她脑中屡屡闪过,林雨晴心中豁然:这就算是穿越了?
未等将此事想明,就见门口帘幔猛地被人扯开,浓香扑面而来的同时,一锐尖刺耳的声音骂道:
“安府的大小姐,这会儿你还躺在床上装死?好心好意的为你的婚事铺一条路,可你?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这会儿居然病了,你让我如何向老爷交待?”
林雨晴凝神朝那声音源头看去,美艳妇人,约三十出头的年纪,亮紫色的褙子上绣得花团锦簇,头上金玉交错cha得花枝招展,桃腮杏眼甚是妖艳,虽说这会儿横眉竖目,看着却也是个美人儿。
她骂了半晌不见林雨晴反应,脸色越发不悦:
“哑巴了?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你可乃安府的嫡长女,为老爷铺路也是应当应分的,你在这儿报什么委屈?听两句丫鬟的闲言碎语就寻死觅活,你可还有点儿出息?”
林雨晴皱着眉,抱着头,这声音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她无暇回半句,丫鬟瞧她连忙跪地磕头:
“夫人,大小姐这会儿正发着高热,等大小姐身子好了再……”
丫鬟话音未落,便被这美妇狠抽了两记耳光,推搡着骂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旁日里就你陪在大小姐身边儿吹耳边风,就不知多说两句正经的好话,挑拨离间,连几个婆子的腌臜话也往大小姐耳朵里传,不打你的嘴巴你是不知道这府里头的规矩,更不知好歹!”
“噼啪噼啪”又是几巴掌抽下,丫鬟的哭声再次响起……
林雨晴意欲回驳两句却头如炸裂,忽然间整个人呆滞不动,一旁的婆子连忙指着她,吓的妇人也停了手,胆怯的迈步上前,伸出手一碰,林雨晴豁然瘫倒床上昏了过去!
妇人惊嚎一嗓儿,婆子连忙上前去探鼻息,顺口气道:“夫人,大小姐昏过去了。”
“没用的东西!”妇人拍着胸口,随即吩咐婆子道:
“再去找个大夫给她灌上几碗药,送了后面的小院子去冷她几日,这事儿绝对疏忽不得,就算她想死,也不能这个时候,老爷的官儿还指望着她呢!”
林雨晴再次转醒已是深夜,看着自个儿的手依旧是稚嫩模样,她心中苦笑。
这是该说自己命好还是命歹?此时她脑中记忆已经梳理清晰,居然借尸还魂了!再得条命她自然愿意,但刚一睁眼就遇到这般纷乱的局面,老天爷是疼她还是耍她?
回过神来,林雨晴发觉自己被挪了住处。
身下的垫被十分单薄,床板硌得骨头生疼,身上不过只盖了一层薄被,老旧的木桌横在屋子当中,几个圆凳散乱地摆着,有两个上面还堆着些凌乱的衣物……
除此之外,四壁石墙,空空如也。
门口有个不大的炉子,上头的药吊子正“咕噜噜”滚着,之前挨打的小丫头蹲在旁边扇火,屋子里没了那呛人的香,弥漫着汤药微微泛苦的气味儿,倒是叫她闻着舒坦了许多。
“青儿……”林雨晴起身儿靠在床头,抬手招呼那丫鬟。
“大小姐,您醒了?吓死奴婢了!您如今身子虚得躺着静养,莫要随意起身,有什么吩咐叫奴婢便是。”青儿扑上来抹着眼泪,抬手又去探林雨晴的额头,焦急地道:
“……您额头还是滚热的,夫人给您请了大夫来,已经开了方子抓好了药,再稍等片刻,药马上就熬好了。”
林雨晴见青儿脸颊红肿,一道道指痕交叠,想伸手去摸却又怕弄疼了她,拧眉道:
“刚才她们又打你了?”环顾屋里的清冷,林雨晴叹口气道:
“有没有药拿来擦擦?若是没有就弄个冷水帕子好歹敷敷,若是留下疤痕怎么是好?下回大夫再来诊脉,记得要点伤药搁在屋里备着。”
青儿低头遮掩着脸上的痕迹,转了话题道:
“奴婢无事,但大小姐,奴婢可绝对没与您信口胡说,真的是那郭婆子说的……”
林雨晴抬手阻她,安慰道:“不必再说,我信你。”
青儿感激的掉了半晌泪,林雨晴心里也涌起了些许暖意。
这般处境,竟还有个真心的丫头跟在身边,至于以后……林雨晴心里没有分毫的打算,但她要活下去,可是怎么活、活得怎么样,却还是要自己一点点地去争去拼的,如今也只能以逸待劳,静观几日再做打算。
青儿见林雨晴不再开口,便乖巧地扶着她躺下说道:
“大小姐再略歇会儿,奴婢熬好了药叫您。”
林雨晴点了点头,便躺下静歇,心中在想这辈子的身世,苦笑无奈,竟是比她上辈子一孤儿还哀苦,她这是什么命?
虽说自己上辈子生下来就被父母抛弃,但在福利院也算能吃饱穿暖,因爱花香草涩,爱习古籍,考成一名专业调香师,生活富足安乐,可谁知造化弄人,自家店里竟被隔壁的煤气爆炸波及,弄了个魂落异乡的下场。
如今她这副皮囊名为安清悠,安家世代官宦,也算大梁国的世家大族,富贵显赫,祖父安瀚池为大梁国左都御史,父亲安德佑是安家嫡长子,生母赵氏乃原吏部尚书赵靖元幼女。
安德佑宠惯骄纵,文不成武不就,借着赵家的势力谋了个礼部仪制司郎中的五品闲差。
赵氏故去已有多年,安德佑便在这五品闲差上没再动弹分毫。
膝下两双儿女,安清悠是嫡长女,今年十六岁,斥骂自己的美艳妇人乃安德佑续弦夫人徐氏,曾为安德佑姨娘,诞有二子一女,母凭子贵,如今熬成续弦夫人,家中内外都是她一手打理。
但徐氏终乃姨娘出身,其上还有安清悠这正室夫人之女,她总觉矮人一截,如鲠在喉,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安清悠自幼生母故去,被徐氏拘在院中也养成了软xing子,徐氏也并不把她放在眼里,只牢牢地拢住安德佑的心。
选秀的日子临近,徐氏寻门路想将安清悠带给庆嫔娘娘看一看,如若能得庆嫔娘娘垂目,将其许给庆嫔娘娘所出的皇子,换自家老爷再升一阶还不轻轻松松?
可孰料婆子们叙话闲聊说起庆嫔娘娘所出的皇子是个病秧子,娶亲三次无一女能有所出,而后都死于非命,青儿听后立即回给了安清悠,一时间气血攻心,安清悠竟这般香消玉殒,林雨晴借尸还魂至她的身上……
五日过后便乃入宫见庆嫔娘娘之时,如今她仍病卧在床,否则徐氏也不会来那番斥骂。
安清悠……林雨晴口中哑念这一名字,心中苦笑哀叹,两世为人竟是这般狼狈开头,可上一世能从襁褓中活出个日子,这辈子她还怕了谁不成?
第二章 啃骨头
翌日一早,安清悠的烧便退了,虽然身子仍觉虚弱,她依旧起床欲出门透透空气。
“大小姐,该喝药了。”青儿端着药碗上前来,轻轻吹着递给安清悠:
“趁热喝药效才比较好,只可惜这里没有蜜饯,大小姐喝了药怕是要觉得嘴里发苦。”
苦?安清悠环顾四周,都这般境地了还有什么可讲究的?不过是碗汤药……安清悠接过一饮而尽,青儿脸上带几分惊愕,连忙道:
“大小姐不怕苦了。”
安清悠将碗给她,嘀咕道:
“苦什么?再苦也不如这日子苦。”
听安清悠如此话语,青儿无奈摇头,端来洗漱的水侍奉安清悠净面、更衣,安清悠才走出这破败小屋,到院子里透透空气。
阳光高照、晴空万里,偶有丝丝清香传来,却是远处另一处院子里的丁香树……而这院子里,只有片片杂草,偶有几朵野花。
安清悠心中起了兴致,索性蹲在草丛当中,挑拣着野菜婆婆丁挖出几颗,青儿连忙道:
“大小姐,您快屋中歇歇,这可不是您做的事。”
“这草去火,回头洗洗,我要吃。”安清悠递给青儿,她则继续挖,青儿阻拦不住便欲替她,可安清悠一为吃用,更为玩乐,哪能让青儿搅乱?可这丫头在一旁她又觉别扭,只得吩咐道:
“……你去寻点儿净水,给这洗干净,再去大厨房要一碗豆子砸成酱。”
青儿有些迈不动步,安清悠就这样看她,反倒把青儿看的不自在,尽管心中担忧青儿也只能转身离去,安清悠索性露胳膊挽袖子,松开了手继续挖着。
农历四月的日子,正好是野菜萌生的时节,未用多久便挖了整整一小盆儿,青儿此时也从大厨房归来,可面色尴尬,碗内空空,为难道:
“大小姐,厨娘不肯给……”
安清悠冷笑,只得道:“无谓,打水将此洗净,单品此物更有滋味儿!”
主仆二人洗净,而此时外面也送了饭菜来,一碗硬糙米饭,一碟皮包骨头的糊鸡爪,青儿则是一窝头、一碟咸菜,送饭的婆子将此物拿出,随即与青儿说道:
“快用吧,这碟碗还得拿回去,少了一个我们就得赔铜子儿,如今连家里头的娃子都添不饱肚子,为大小姐填不起这银子。”
青儿将这些东西端至安清悠面前,怕她委屈,结结巴巴道:
“小姐,就……就这些菜了。”
瞧着面前此物,安清悠冷笑,如若这物件不吃完,徐氏恐怕会与外人说给她炖了鸡都不肯吃的干净?这大小姐实在是难伺候?
“去把洗好的菜拿来。”安清悠吩咐着,青儿则连忙将挖出的野菜端过。
送饭的婆子明眼一瞧便知此物为何,这大小姐吃上了穷酸破落户才用的野菜?这可怎么得了?
安清悠一把一把的往嘴里塞,连婆子嘴里都跟着泛苦,嘀咕道:
“大小姐,这东西您怎么能入口?”
“你馋了?”安清悠看她,婆子连忙摆手,后退半步:
“老奴可吃够了这乱草根子,只是夫人知道了,定又要训老奴们做事不妥帖,让大小姐都吃上了烂草,这怎能成?您还是用夫人特意吩咐给您做的饭菜为好。”
“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你这是好日子过惯了!”安清悠给青儿使了眼色,与婆子道:
“我在这儿用饭,你看着多不舒坦?夫人特意吩咐的物件就赏你了!”
“这怎能吃……”婆子下意识出口,连忙闭嘴,安清悠道:
“苦叶子我都嚼得,这炖的肥满的鸡你个奴才嚼不得?恩?”
安清悠这会儿已想明白,让自己没好日子过,这的确乃徐氏心中所想,但过几日可要进宫见庆嫔娘娘,而且安清悠还卧病在床,纵使徐氏有心想她死,也不会选这个时候。
定是这帮婆子落井下石,吩咐做鸡,就给个糊鸡爪子好去徐氏那里邀功?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安清悠上辈子见过太多这类人,如今自不能放过。
婆子听着安清悠的话,也知这乃她故意拿捏,虽是个奴,可这位大小姐也不被老爷和夫人赏识?她何必挂记着?
神色上带点儿不吝,婆子不由得出言道:
“大小姐,这可是夫人赏了您的。”
“要不要我请夫人来,问问她所赏乃是此物?”安清悠说完,面色冰冷,一字一重道:
“你今儿如若不把这物件嚼碎了咽肚子里,我就与你没完!”
“大小姐总不能如此硬的骨头让老奴吃用。”婆子下意识的还嘴,心中却颤,这从不发脾气的大小姐今儿是怎么了?往日她纵使心中有怨,也不过会埋怨夫人,从不拿下人开刀,今儿……今儿难道吃错了药?
不对,这也不算吃错,岂不是正对?
婆子心中杂乱,这糊鸡爪子是前些天老爷杀鸡待客时留下的,本是婆子们想借老爷的光吃用些,可孰料下锅的时候光顾着闲聊错过了时间,将这鸡爪子弄糊了!
今儿夫人吩咐给大小姐送份儿鸡汤,让她快点儿病好,婆子便将新熬的鸡汤自个儿留了,将这剩的糊鸡爪子送来。
可……可往常这位大小姐从来都不计较,顶多斥骂几句夫人,她们讨几句好话便罢了,怎么如今这般刁难?若被她闹至夫人那里,夫人定不会饶了她!
安清悠一直在看着她,婆子余光偷扫正被瞧见,哆嗦着手上前拿过碗,脸上揪在一起好似长歪的茄子般难看。
举起那糊焦的鸡爪子便往嘴里塞,咀嚼几下便咯了牙,口中出了血,婆子“哎呦”一声便将碗扔在地上,捂着嘴疼的难受。
碗碎的清脆,安清悠冷哼斥骂:
“你自个儿打碎的碗可要你自个儿赔,还有夫人所赏的菜,你也要赔。”
婆子连连应喝,不敢再出言顶撞,急忙将那不能入眼的糊鸡爪子捡起带走,却被青儿上前拦住,指了指地上道:
“还有碎瓷碗呢!”
慌忙捡起,婆子仓皇离去,见其出门,青儿忍不住笑,扬眉吐气一般的道:
“大小姐,您居然厉害了,这婆子她就是故意的!”
“她即便不是故意的,也不敢让我闹开了,否则挨打的还是她。”安清悠嚼着苦菜,让青儿扔了干巴的窝头,用糙米饭咸菜对付一顿……
婆子从安清悠那里离开直接去给徐氏回话,在听到安清悠宁肯吃野菜也不用大厨房送的饭食,徐氏冷哼道:
“你今儿送的什么?”
“夫人吩咐的鸡汤。”婆子捂着牙,徐氏眼睛一眯,冷着脸子道:“你再敢说一遍?”
“老奴也是听夫人的……”
徐氏一脚踹去,狠狠斥骂:
“你个不老死的,这时候对她拿乔?她个病秧子起不来床,我怎么带她进宫?你这到底是什么腌臜烂心,这时候跑来搅和我的事,我看你脑子也是和了泥巴,还不如掏出去喂了狗!”
“老奴这不寻思夫人如若能将二小姐带入宫,那才是二小姐的荣耀,老奴一片好心……”
未等婆子说完,徐氏身边的柳妈妈上前便是几巴掌,狠言道:
“夫人做事,轮的着你来操心?”
几巴掌下去,婆子的脸就肿起来,牙疼的更是厉害,徐氏不耐的摆手让其退下,柳妈妈斟酌片刻上前道:
“都送了偏僻小院大小姐都没对您服软,那方可是用派人去盯着点儿?”
徐氏阴狠的点了头,“请个嬷嬷去教教她规矩,这几日得给我看好了,她的名字已经禀了庆嫔娘娘那里,绝不能出差错!”
第三章 白日做梦
翌日一早,安清悠洗漱后,就见青儿提了早饭的食篮进来。
百合粥、清粥、鸡蛋羹还有一花碗中的五样小菜。
青儿一一拿出,惊喜的道:
“大小姐,您瞧今儿的菜如此好,奴婢还纳闷儿,去大厨房取饭时,奴婢都得了一碗粥和白面馒头!”
安清悠轻笑,昨儿如若不将那厨房的婆子打发一回,今儿恐怕也没这待遇。
让青儿一齐坐下吃用,连带着小菜也让她同食,青儿不肯,只在一旁啃馒头,偶尔被安清悠硬逼着才肯夹两根咸菜入碗。
安清悠也不多劝她,别看青儿年岁小,可心地却极知好歹,更遵礼卑,即便安清悠有心亲近,也不可这一时就让她变了xing子。
主仆二人用过之后,院子门口便有了声动,却是徐氏跟前的柳妈妈,身后还带着一位嬷嬷和丫鬟。
安清悠未动,听着柳妈妈在门口道:
“大小姐可在?老奴来给大小姐请安了。”
“进来吧。”安清悠知道这位柳妈妈是徐氏的主心骨,旁日里徐氏遇事也都乃她出主意。
换句话说,如若徐氏没有这位柳妈妈帮衬,她也不可能得安德佑独宠,爬上续弦夫人的位子,这种老奸油滑、满脸挂着笑的可是最不好对付。
柳妈妈带着嬷嬷和丫鬟进了屋,则先上前给安清悠行礼,随即看着屋中四壁空荡无物,连稀零零的挂件上都堆满了灰……
“哟,这帮该死的奴才,就不知帮大小姐好生收拾收拾屋子,老奴定要禀明夫人,赏他们一顿板子!”
柳妈妈不过寒暄两句,安清悠接话道:
“都说在这地儿养病好,可惜都当父亲与夫人把我这安家的嫡长女给弃了,如若柳妈妈不来,这事儿可说不清楚了。”
柳妈妈一愣,连忙道:
“大小姐莫听他人口中胡沁,夫人可是请了道士特意为您卜的卦,您利居西北方位、屋中不可有银、橙、青、绿的物件,夫人才寻了此地让大小姐养病……”
这种鬼话都扯的出来……
安清悠冷笑:“柳妈妈说的自然对,那些个整日信口胡说的、烂舌头的、嘴里头没边儿的都该打死,让我如此误解夫人的心意,罪不可恕!”说完,安清悠一指柳妈妈身上,从上至下笑着念叨着:
“不过……您这发簪是银簪、耳坠子是翡翠、手腕上挂着银镯子,银、绿、青色对我无益,这些个物件我见了无碍吗?”
柳妈妈一怔,连忙将此物都褪去,脸上挤出笑来道:
“大小姐不提,可险些让老奴误了事,实在是老奴的过错。”
安清悠瞧她轻轻抽着自个儿的脸,也不揪着此事没完,看向她身后的嬷嬷与丫鬟道:“柳妈妈,您带这些人来作何?”
“再过三日您欲进宫陪庆嫔娘娘看戏,夫人特意让老奴请来一位教习嬷嬷,大小姐乃是安家大族出身,初次进宫总要知晓礼节规矩,以免出错让人斥安家没规礼,老爷最好这脸面事,夫人也不愿大小姐受这份苦。”
柳妈妈说完,侧身引见,“……花嬷嬷。”
花嬷嬷从后行上前来,摆手的幅度、迈步的距离都带着规礼,手扶左侧,微微屈膝,声音不大却有带几分柔意:“见过安大小姐。”
安清悠起了身,回以一礼,花嬷嬷目光一紧,立即纠正道:
“虽乃初次相见,但恕我在此多言,大小姐这一步一行可都不规矩,目光不应斜视、步子不应迈大、速度不应过快,转身不应……”
“停。”安清悠立即打断,花嬷嬷道:
“旁人未将话说完,大小姐不应擅自打断,这不礼貌。”
安清悠侧头看她,绕其周身看了一圈。
见面便开始挑毛病,这乃贪财之人必须要做的事,否则还如何往兜里揣银子?
这位花嬷嬷恐怕便是如此,但她怎么教旁人安清悠不管,也管不着,可如今想要教她,还乃徐氏请来的,安清悠怎能这般顺着?
绕着花嬷嬷走了两圈,安清悠出言问:
“问上一句讨您嫌的,您的品阶有多高?”
花嬷嬷仰头礼答道:“我乃宫中司仪监出身。”
“您教的礼都是宫女的礼?”安清悠数着手指,缓缓的道:
“从命、节俭、卑逊、言语、女容、配饰、雅素、书史、勤励……这些您都不提,单单就教一个行步走路?”
花嬷嬷怔住,“大小姐有意要学这些?”
“理所当然,我又不是进宫去当宫女,这些乃大家闺秀之礼,自当要懂。”安清悠加重了“进宫”二字,而且还特意看了柳妈妈,柳妈妈连忙道:
“大小姐心中焦急也乃常理,但您过两日便欲进宫,总要先学规矩?如若您有所好,待陪庆嫔娘娘看戏归来之后再学也来得及。”
安清悠看着柳妈妈,直言揭短讽刺:
“但这些花嬷嬷好似都不会。”
柳妈妈看向花嬷嬷,瞧见她的脸上带有一丝尴尬气恼,但这位花嬷嬷可乃夫人挑选的人,她也不知如何说才好。
安清悠笑了,意有所指的言道:
“此事即乃长久之事,那就请花嬷嬷暂且住下,行步走路也要我病愈才可,如若折腾的累了、乏了,病再加重,进不了宫会让夫人失望的。”
看向这院子周围,安清悠一边走一边道:
“花嬷嬷就住这里吧,每日清早和晚间也可与我讲一讲宫中趣事,说一说闻嗅之香,我身边就这一个丫鬟,人手也不太够用,您来了,倒是正好……哟,这屋子好似不太合适?柳妈妈,您看如何办?”
指着院中唯一的一间小杂屋,里面灰土扬长,蜘蛛网都快结成了门,闻着都有股子烟呛的味儿,屋内黑洞洞格外可怕。
柳妈妈怔愣不知所措,原本只想带这位花嬷嬷来此地教习规矩,每日定时来此两个时辰,其余时间便让丫鬟们看着,可来此便被大小姐给制住,还要让花嬷嬷住在这糟粕的地界儿?
花嬷嬷瞧此顿时气恼,出言道:
“柳妈妈,安夫人请我到此,可不是这般说辞,你们这位大小姐,我伺候不起。”
说罢,花嬷嬷转身就走,她身后的丫鬟簇簇跟随,柳妈妈急忙追上规劝,哄道
“花嬷嬷,这大小姐就乃刁钻的脾气,不然也不用您来帮衬着教习?夫人已经吩咐过了,您所居的院子早已收拾妥当,甭听大小姐胡言。”
“教习行步走路的,也教不了雅素、书史、勤俭……”花嬷嬷继续赌气,柳妈妈小跑上前拦住她:
“夫人可说了,您如若能教习好大小姐,可比以往的教习嬷嬷多上二十两银子!”
花嬷嬷脚步停驻,柳妈妈连忙笑道:“您多多费心了。”
思忖着银子,花嬷嬷似是不情愿的道:
“那就教着看吧。”回头看那破院子,花嬷嬷不屑的嘴角轻撇,柳妈妈立即带她去别居之地。
看着这几人离开,安清悠的心里多了几分阴郁,徐氏请如此一位宫嬷来教规矩,可不是为了进宫陪庆嫔娘娘看戏那么简单,她的鬼算盘打的真是响,还不肯放弃把她塞进宫给病秧子当媳妇儿?
这就好比一竿子敲了枣树,如若能敲下来甜枣自然为好,为安德佑和她的两个儿子铺路,安家长房也算有了根基,但如若未能得逞,她这位安家的嫡长女纵使为了颜面也不用再活!
安清悠冷笑,想让她当这个枣?那是白日做梦!
第四章 谁惹的起谁?
晚间与青儿主仆闲聊,安清悠多少也知这安家到底怎么回事。
不提这安家大族,单说安德佑这一房,徐氏虽硬爬上这续弦之位,可惜她的二子一女却各个都不争气。
其中一子安子良比安清悠小一岁,今年十四,已靠安家族中关系得一童生之名,但“秀才”二字却与这败家子无缘;
二子安子墨年幼,如今八岁,连百家姓的字都认不全,倒是能一二三四五的数银子;
此外还有一女安清云,今年十三,除却爱好衣着打扮之外,就喜与俊美的小白脸一起玩闹。
徐氏腹中诞下如此三个种,屡屡被安德佑训斥这三个孩子太不省心,更是丢嫡长房的脸!
可徐氏憋着一肚子委屈也反驳不得半句,一门心思为子女的未来开始筹谋,否则她姨娘出身、更连儿女都不争气,岂不是要被人戳碎了脊梁骨?
安清悠听着青儿说起这三个弟弟妹妹的糟粕事,憋屈的心倒是敞亮些许。
上梁不正下梁歪,就徐氏那副贼心烂肠、心思狭隘的人能管出什么好儿女?
似觉对府中另外几位小主子说的太多,青儿连忙安抚道:
“大小姐是正经的嫡长女出身,奴婢小时,就听婆子们说过,您最像前夫人。”
安清悠微微摇头,她的记忆中对自己生母没有丝毫印象,但自家的外祖家不知什么样子?但这话安清悠心中念叨,并未说出口,青儿毕竟年岁小,过往之事她恐怕也不清楚。
见安清悠不再说话,青儿则欲吹了莹烛坐在一旁守夜。
“到床上来一起睡。”安清悠瞧见她这小身子蜷在凳子上就不舒坦。
“奴婢一直都如此,大小姐快歇着,您虽不再烧了,可也不能再累着。”青儿催促,安清悠却一把将她拽上来,随意找了个借口:
“这屋子里空荡,你来陪我,我也不必害怕。”
青儿依旧迟疑,安清悠却将被盖在她的身上,“替我暖暖被。”
见安清悠这般说,青儿则点了头,窝在床角中闷头睡下。
安清悠躺在床上却睡意全无,可再一想明日那位花嬷嬷指不定要如何折腾她,她也得养足精神与其周旋。
既来之。则安之,老天爷重新赏她一条命,她必须要活出个模样,绝不能如死去的安清悠那般窝窝囊囊……
闭上眼,安清悠很快便进入梦乡,一觉醒来,便已是二日清晨。
还未等用了早饭,便见花嬷嬷身边的丫鬟到此,行礼回道:
“大小姐,花嬷嬷请您暂勿用早饭,她到此时会教您宫中用膳的规礼。”
饭菜摆在面前不让她吃?等她来此,这粥菜岂不是都已冷了?
丫鬟回禀完便在一旁候着,安清悠斟酌片刻撂下筷子,青儿怕她胃腹不适,倒了一杯温水放置桌上。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而这位花嬷嬷却迟迟未到,安清悠心中越来越气,终究沉不住欲拿筷子,花嬷嬷此时迈步进了屋。
“大小姐这会儿就忍不住了?”花嬷嬷站在门口,安清悠道:“您用过了?”
花嬷嬷知她心中所想,笑着道:
“自当未用,大小姐莫以此来为难我,来此教习做不出个模样,也不敢称是宫中出来的。”
“宫中的日子那么舒坦,您还出来作甚?”安清悠将筷子撂下,带一丝讽刺:
“宫中可是有让人等着饭菜凉了才用的规矩?”
花嬷嬷则从门口行至屋内,规规矩矩坐下,手中举起安清悠的筷子,一边动、一边教:
“我这般做、大小姐在一旁看着便是,宫中用膳的规礼不少,这手不可举过碗一拳远,碗不可端高,也不可碰出声响,饭菜入口不得嚼出声,即便是吃粥,舀起的量不能越过一匙的边儿……”
絮絮叨叨说罢,花嬷嬷则将这粥放置自己口中,一勺、一勺的用,随即举起筷子吃着小菜。
嘴唇微动,那粥菜好似直接吞入腹中,安清悠在一旁看,不允她食、却让她看着,这明摆着是故意找别扭,有理有据,如若是寻常人家恐怕还得赞她两句礼规得体?言传身教?
花嬷嬷将粥菜全都用尽,随即用帕子擦拭嘴角,出言道:
“大小姐可莫要怪罪,宫中有规,粥菜不可有剩,否则乃是大罪,故而我也养成这个习惯,让大小姐见笑了。”
安清悠知她故意如此,未气恼反而笑着道:
“花嬷嬷所教的确精湛,让我心底佩服不已,可惜这粥菜乃是煮熟的,如若是生的,不知怎么才能不嚼出声?”
说到此,安清悠转身吩咐青儿,摆手道:
“去将前日地里挖的菜都拿来,让花嬷嬷教给我好好的学一学,可要洗的干净,不然泥土渣子沾上入了嘴,我不介意,旁人可受不得这罪。”
青儿有些发愣,都拿来?那可是好大一盆……
但青儿也不傻,这位花嬷嬷不允大小姐吃用,反而自个儿来了就将这粥菜一个渣都不剩的吃光了,这不明摆着欺辱人么?
行至一旁,青儿索性连盆都拿来,放置屋中的桌上道:
“花嬷嬷请慢用。”
花嬷嬷怔愣,有意回绝,安清悠立即先开了口:
“花嬷嬷您可莫怪罪,我旁日里最爱食此菜,每一顿少它就觉得口中不舒坦,别看它苦味儿,神医百草中可有所讲,此物乃去毒清火,是一剂良药,何况除此之外,我这儿也无它物?您不会厌弃它不可口吧?”
话语说此,花嬷嬷有意推辞也不能出口,她来此地虽乃徐氏所请,可终归也不能丢了宫里主子的脸面?不依仗庆嫔娘娘的名号,她也得不了这么多的教习银子。
筷子举起,花嬷嬷有意只夹一根菜叶,可惜安清悠挖的时候格外细心,连带着根儿都没损半分,这一筷子下去便是一棵,她只得硬着头皮塞入口中,不等咀嚼就口中苦味儿涌上!
硬是缓缓的将其咽肚,花嬷嬷感觉自个儿从嗓子至肠子都泛着苦,未等顺畅下去,胃里就涌出苦水儿,立即捂着嘴跑出了屋子!
小丫鬟担忧,跟随着跑出去看护,安清悠忍不住笑,下手抓了一把就塞入嘴中,念叨着:
“这点苦都受不得?还想当本姑娘的教习嬷嬷?”
青儿笑半晌,又去大厨房为安清悠取来一份粥菜,主仆二人用了饭,花嬷嬷仍没归来。
安清悠索性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野花,望着隔院儿的丁香树,她心中自嘲的嘀咕着:鸡犬不宁穷苦女,何时才能再调香?
第五章 教你跪
午间用了饭后,安清悠小酣半晌,刚刚大病一场,她的身子依旧虚弱,睡眼惺忪、迷蒙之中就听见青儿连忙从外跑进来。
似不愿打扰、可又不得不喊她起身,青儿先是悄声的叫她,待她睁了眼才开口说道:
“大小姐,花嬷嬷又来了!”
安清悠一想到花嬷嬷那张刻板的脸,立即便睡意全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花嬷嬷还真有股子贪银子的韧劲儿。
起身净了一把脸,安清悠缓了缓精神,花嬷嬷在这屋门口站了半晌,见她走出来,先是与其见礼,随即言道:
“大小姐歇好了?”
安清悠没回答,反问道:“嬷嬷有何教我?”
“进宫的第一件事要学何,大小姐可知道?”花嬷嬷故意卖个关子,眼睛却在她的身上来回的打量,安清悠未动,言道:
“花嬷嬷不妨直说,我历来对宫中之事一无所知,也无兴趣打听。”
花嬷嬷冷笑,带股子拿捏的冷意:
“进宫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学跪,进宫叩拜娘娘怎么跪?娘娘赏物件谢恩怎么跪?娘娘问话、你回答又该怎么跪?旁人叙话、你未被叫起又该如何跪着等?”
顿了一分,花嬷嬷继续道:
“这便是我今儿要教你的,这跪法学不会,安家大小姐,您也就甭进宫了。”
学不好下跪不必进宫?安清悠巴不得如此,但话语不可这般直说,以免传出被人记恨,她思忖一二则道:
“花嬷嬷言传身教,不妨先跪礼示范两遍,我看明白了,才能照着做?”
花嬷嬷不提,反而真的就跪在地上,规规矩矩行了叩拜之礼,起了身,便与安清悠道:“该你了。”
安清悠心中迟疑,而此时青儿上前来,cha话道:
“嬷嬷,大小姐的身子病弱。”
“病弱不也要进宫?”花嬷嬷丝毫不退让,带了几分强硬:
“这事儿可不是你们大小姐说了算的,宫中的规矩可半点儿马虎不得。”
安清悠知她是故意如此,与青儿道:“寻个垫子来。”
“不可。”花嬷嬷当即阻拦,不允青儿动,看着安清悠言道:
“宫里头磕头谢恩,娘娘赏赐允你用团蒲那是你的福分,如若不赏赐,沙地、泥地、石地即便是刀子地你一样要跪,大小姐,您甭耽搁时间了,这每日教习的时间,可都耗费着安家的银子,你们勤俭持家的夫人可不能容你。”
安清悠知这花嬷嬷是不肯再退让,心中想明,她索性跪了地上。
花嬷嬷即刻开始要求屁股不可坐在腿上、行大礼的身子要直、手臂不可弯曲、这跪着等候之时,低头垂目、手扶腿上……零零散散规矩一堆,只这一样大礼就让安清悠跪了小半个时辰。
似知安清悠能承受多久,花嬷嬷教习这叩拜大礼之后并未继续,只留话道:
“还有两日,我便专心转意的教你如何行步走路、如何跪,我虽只会这几样规礼,但教大小姐你还是绰绰有余……”
审度之色在安清悠的脸上徘徊许久,花嬷嬷见青儿扶她起身才放心的离去。
安清悠只觉得这一双腿麻木酸胀,软的好似面条,青儿连忙为她按摩,许久才算彻底的缓过来。
进屋坐在床上休歇,安清悠感慨这宫中出来的嬷嬷的确够阴够狠。
上午花嬷嬷吃了亏,下午便寻机来整治她,而且句句将入宫见庆嫔娘娘一事摆在面上,让她想反驳都不能说嘴!
虽说花嬷嬷乃是出了宫的嬷嬷,可毕竟还有几分人脉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是这类人最擅长之事,好话说不了,泼你几句污水可是轻轻松松。
如若污她不愿进宫、更不愿学见贵人所需的大礼,这事儿以讹传讹,传入庆嫔娘娘耳中可不知什么德xing!
安家宅内乱七八糟,可对外还有几分名声在,来这一世重活一回,安清悠知名声二字乃她必须顾忌之事,何况如今一十六岁的病弱少女,除却被禁在这宅子内还能作何?
她不可得罪人、却也不能被徐氏当个猫狗养,这也是她今儿老老实实跪地听喝的原因。
怎么办?安清悠自个儿也没了主意,看着自个儿膝盖上的青紫,她沉叹口气,没解决的办法,暂时就只能用一个字:拖!
二日清早,花嬷嬷未前来与安清悠一同用早饭,主仆二人吃用过后,青儿收拢物件送去大厨房,安清悠独自一人在此地等候花嬷嬷的到来。
闲暇的功夫,安清悠又到杂草丛生的院子中随意的走走,心中依旧在想着如何拖延进宫见庆嫔娘娘一事。
远处的丁香树花团簇簇,微风拂过,熏香入鼻,安清悠上一世乃调香师,对这等花香格外熟悉。
对啊!为何不用丁香?
安清悠的脑中豁然蹦出一个念头,丁香芳香怡人,花也美,虽可药用、也可用作调香品,但都需调制才可,如若单纯将花粉团簇涂抹身上,可宜因其皮肤上出现微小的红点儿。
并非所有人都如此,但安清悠前世调香时,正因丁香花粉过重而起过红疹!
想至此,安清悠有意出院子去采丁香花,可此时正巧看到花嬷嬷往这方而来。
安清悠停住脚步,索性在门口等候,花嬷嬷看见她如此规规矩矩的站着,心中不免带几分嘲讽。
不过是跪半个时辰就怕了?这等大门大户的小姐实在娇养跋扈惯了,跟她一宫中混迹多年的人来斗心眼儿,还嫩得很呢!
安清悠不理她这副模样,二人见了礼,花嬷嬷则继续教她跪。
安清悠不反驳,言听计从,偶尔开口巴结两句,花嬷嬷也知适可而止,未再对她过多刁难。
夜晚时分,星空闪耀,一弯玄月散下银色的光芒,透过窗棂映照屋内,映出散落亮光,而此时的安清悠则起了身,穿好衣裳欲出门,青儿急忙阻拦,开口道:
“大小姐,您欲去何处?”
“你乖乖的在屋中候着,我去去就回。”
安清悠不愿带青儿,她一个人行动方便,青儿这小丫头一来胆小、二来未做过这等事,容易出麻烦。
青儿有意跟着,却又被安清悠摁在床上,仔仔细细叮嘱道:
“你要记着,你这一晚都在守着我,我因随花嬷嬷学跪拜之礼,劳累疲乏,熟睡未醒,其余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青儿似懂非懂的点了头,安清悠便簇簇的溜出小院,看着月光下的丁香树,她心中默道:能不能逃过这一劫,可都靠你了!
第六章 被发现了?
安府的侧院本是二公子安子良的读书所在。
这位二公子倒真不愧是安德佑的种,与其一般文不成武不就,却偏偏自命风雅。
请来高手匠人在他的院子里置了不少长廊楼台,更在院中用土石堆弄起了一片高处,上面盖了一间亭子名叫“四方月亭”作为赏月之用。
安子良为了这些楼台亭榭而乱花银子败家先且不说,以安清悠如今在安家的地位,这也不是她能插上嘴的事情,可要命的是,偏偏安府里唯一的一片丁香树丛便在这“四方月亭”边上!
月不黑、风不高,这着实算不得什么深夜潜行的好天气……
安清悠一路躲着巡夜的小厮行来,几经周折才算溜进了安子良的院子,心里却紧张得碰碰直跳。
夜虽已深,安子良的房中却至今还亮着灯,时不时有一些谈笑声传了出来,这更是让安清悠头疼不已!
自个儿不过是想偷采一些丁香花粉罢了,没料想还有这许多麻烦。
月光下的丁香树丛看着是那么近,又像是那么远……
不过事到眼前又临阵退缩却不是安清悠的性格,庆嫔娘娘的召见迫在眉睫,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愿为徐氏的两个儿子做铺路牺牲品的。
看准了四下无人,安清悠微一咬牙,奋力便向“四方月亭”所在的高坡上爬了过去。
大梁国的女子衣饰繁复,安清悠虽然尽可能地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却依旧感到行动实在不便。
她一边靠近目标,一边无比怀念前世的牛仔裤与运动鞋,好容易来到花丛旁边,所幸却是无人发现。
暗呼一声侥幸,安清悠开始飞快地采集起丁香花粉,此刻无暇细想,多采些花粉,自己的拖延计划便多了几分把握。
忽然间“吱呀”一声,安子良的房门却是开了,一前一后走出两个男人来。
安清悠心里直叫得一声苦,眼看着采集丁香花粉的计划就要大功告成,怎么又来这么一出?
若是今天来这里取花粉的事情被徐氏知道,却不知又要怎么整治自己了。
心中虽然如此想,这当口却是半点迟疑不得,安清悠一闪身便躲在了一片灌木后面,只求这房中出来的两个男子不要往这边来,自己能瞅个空子溜了开去。
却听到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道:
“安贤弟,我看你这四方月亭倒还真是修得颇为雅致,月朗风清之时独坐静思,真是再好不过了。”
安清悠心中大惊,不知这陌生男子是何人,听这话里话外的,竟似要往这四方月亭而来?
安子良哈哈大笑,笑声里却尽是些显摆卖弄之意,放声道:
“沈兄夸奖了,小弟这院子虽然比不得那些王侯子弟般豪阔,布置上却真是花了一番心思的!不止这四方月亭一处,前面那赏荷轩更是雅致,还有这风雨回廊,九曲十八弯,乃是小弟去年花了不少银子请人建成……”
先前说话这白衣男子名唤沈云衣,比安子良大了几岁。
他沈家与安家本是世交,父亲沈成越几年前更外放了一方知府,那是实打实的地方实缺。
此时科考临近,沈云衣赴京赶考便借宿在了安家,徐氏有心巴结,刻意安排沈云衣和儿子安子良住在了一个院子里,也是盼着给儿子能结交上这位沈家的公子的心思了。
安子良话一出口,沈云衣不禁微微皱眉。
这安家二公子虽然自命风雅,却只是个只喜欢卖弄显摆的料子,安家的另外一个儿子安子墨年方八岁,离成长起来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难道安家长房真是没落了?
不过沈云衣自幼跟随其父历练,行事上倒是颇为老道,面上微微一笑道:
“今日与贤弟饮了不少酒,功课却是断不敢放下,不如你我再摆上一桌清茶,在这四方月亭饮茶谈文如何?”
安子良一听文章功课,登时觉得一个脑袋变成两个大,忙不迭的道:
“沈兄才高八斗,这次进京是要奔着大功名来的,小弟不过是一个小小童生,连个秀才功名都没能拿下,哪敢和沈兄谈文论道?您随意,您随意……啊!我这酒喝多了上头,先睡去了……”
说完,也不等沈云衣答话,安子良兀自奔着自己的屋子落荒而去。
沈云衣心知安子良就是个纨绔公子哥儿,对他这番仓皇离去倒也不放在心上,何况他本是个好静之人,独自一人赏月也不乏一风雅之事,故而此刻轻步慢行,便往这四方月亭上行来。
安清悠的心此时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
沈云衣往这放走,她就只能拼命的往花丛后缩着身子,可是这丁香花树本来就不如何高大,距离四方月亭又近,哪里是说藏就能藏得住的?
沈云衣行上四方月亭,正准备独坐静思,好好考虑下这番上京赴考的一干事宜,忽然看到亭畔的丁香花丛一阵摇曳,树枝晃动之间隐隐约约的,竟是有个人影躲在了那里。
有人?!
沈云衣心中格外惊讶,莫不是进来了贼?刚要喝喊拿人,却忽然发现花丛下面露出了一片女子衣角来。
“是个女子?”沈云衣不禁微微一怔。
什么女子会在这半夜三更之时躲在安子良的院子里?思来想去,沈云衣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安府的三小姐安青云,今年刚刚十三岁,身形还没完全长开,心思却尽数放在了些不着边际的事情上。
终日里不是关心着打扮穿戴能否出位,便是念叨哪家的少年郎容貌俊俏,端庄贤淑是算不上了,烟视媚行却已经很有那么几分。
大梁国盛行早婚,莫说像安青云这般春心早动,十三四岁的女子便是已经出嫁成家的也大有人在。
沈云衣住进安府之后,安青云便总是有意无意的找理由缠着他,当然,这里面固然有徐氏刻意安排的成分在,安青云最喜沈云衣这种儒雅俊朗的才俊男子,也是重要原因。
沈云衣本就是个聪明人,哪里还看不出来安青云这小丫头的一点心思!
可是他终究不喜那安家三小姐太过轻浮,更是缠人缠得令人生厌,此刻一想花丛后面的人很可能便是安青云时,忍不住怒气陡生。
“太没规矩了!这安家的家教竟然一至如斯!好歹是一家的小姐,竟然三更半夜跑到男人的院子里来缠着我么!”
沈云衣有心出声叱责,却又有些顾忌安沈两家的脸面。真要是惊动了四下,眼前这三小姐的名声却是毁定了。
更何况安德佑长房一直碌碌无为,近年来反倒一直在刻意巴结沈家,这事又岂是看不出来的?若是安家趁机会来个顺水推舟bi娶赖嫁的,他沈云衣还真未必说得清楚!
不过沈云衣家学渊源,毕竟不同于安子良那类纨绔,踌躇两步,心下已有了计较,索性朗声吟道:
“月明空自远,
影暗总有穿。
本该离别去,
当归淡漠前。”
这沈云衣随口吟的诗里暗示得倒是明白,意思便是今儿晚上月明星稀的,你躲啊躲啊的,躲在花丛里也被我看到了,咱俩没戏,您赶紧回去我也就淡漠一下,只当没遇到这回事了。
说起来,沈云衣还真是高看了安青云这位安家三小姐。
这么一首小五言莫说是隔着花丛暗示,便是当着那安青云的面前吟出来,她怕也只是个不明所以的瞪着双眼,只顾琢磨沈云衣够不够俊俏了。
可是阴差阳错,偏偏这花丛后面的恰恰不是安青云,而是安清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