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0:老婆,我养你》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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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重生的瞬间
林志炫是被消毒水的味道呛醒的。
他的头疼得像要裂开,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喉咙里像塞了把干茅草,每咽一口唾沫都带着刺痛。鼻尖萦绕着浓郁的消毒水味——不是后世那种淡淡的、带着薄荷香的消毒水,而是九十年代医院特有的、刺鼻的来苏水味,混着走廊里飘来的中药苦香,像一把钥匙,猛地插进记忆的锁孔。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的,慢慢聚焦在头顶的天花板上。那是块斑驳的白色水泥板,正中央有一道长长的裂痕,像条冻僵的蛇,从墙角延伸到挂钟下方。挂钟是那种老式的机械钟,外壳掉了漆,指针指着12点15分,秒针有气无力地跳着,仿佛随时会停下来。钟面下方贴着张日历牌,纸边卷着角,上面用黑体字写着“1990年12月3日”,日期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红圈——那是苏晓芸以前用来标记重要日子的习惯。
“这是……医院?”林志炫撑起身子,手肘撑在硬邦邦的病床上,床单上有股晒过的太阳味,混着来苏水的味道,让他想起前世苏晓芸给他洗的床单。他抬头看向窗外,窗户是木框的,玻璃上蒙着层灰,透过玻璃能看到外面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枝桠像瘦骨嶙峋的手,抓着灰沉沉的天空。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橡胶鞋底擦过水泥地的声音,带着节奏,越来越近。接着是护士的说话声,声音里带着不耐烦:“3床的李大爷,该喝药了!”然后是病人的咳嗽声,沙哑得像破风箱,带着痰音,听得人胸口发闷。远处还飘来中药的苦味,是黄芪和当归混合的味道,林志炫记得,前世苏晓芸生病时,他曾给她熬过这种药,药渣倒在门口的花坛里,引来一群蚂蚁。
突然,他的心脏猛地收缩,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似的。1990年12月3日——这个日期像道闪电,劈进他的脑子里。他想起了,前世的这一天,是苏晓芸确诊肺癌的日子!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那天下午,他和王强、张磊他们在巷口的“老地方”小酒馆喝酒。小酒馆是间破破烂烂的民房,门口挂着块褪色的红布,上面写着“供应散酒”。他们坐在油腻的木桌旁,喝着散装的高粱酒,下酒菜是煮花生和拍黄瓜。王强拍着他的肩膀笑:“志炫,你家那口子是不是又催你回家了?”张磊跟着起哄:“就是,天天守着黄脸婆有什么意思?来,再喝一杯!”
林志炫当时喝得满脸通红,把酒杯往桌上一砸:“管她呢!那个黄脸婆,天天只会唠叨我赚钱少,要不是看在她给我洗衣做饭的份上,我早跟她离婚了!”说完,他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等他醉醺醺地回家时,已经是半夜11点了。他掏出钥匙开门,门没锁,客厅里的灯还亮着。苏晓芸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本诊断书,头发乱蓬蓬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她看到他进来,赶紧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志炫,我……我今天去医院了……”
林志炫当时正烦着,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又怎么了?是不是又要钱?我告诉你,我今天没赚着钱!”
苏晓芸的眼泪掉下来,滴在诊断书上:“不是……医生说……我得了肺癌,晚期……”
林志炫的脑子嗡的一声,他盯着诊断书上的“肺癌晚期”几个字,只觉得血液往头上涌。他抓起诊断书,撕得粉碎:“你这个扫把星!你克我是不是?我天天在外赚钱,你却给我惹这种麻烦!”说完,他摔门而去,留下苏晓芸坐在地上,抱着碎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后来的事情,他不敢想。苏晓芸病情恶化,住进了医院,他却因为愧疚,不敢去看她。直到有一天,王强找到他,说苏晓芸快不行了。他赶到医院时,苏晓芸躺在病床上,脸苍白得像纸,头发全白了,眼睛闭着,嘴角挂着一丝苦笑。他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得像块冰,他哭着喊:“晓芸,我错了!我不该骂你,我不该摔门而去!我陪你治病,我们一起治!”
可苏晓芸再也没睁开眼睛。她的手从他的手里滑下去,落在床单上,像片枯萎的叶子。
“晓芸!”林志炫突然跳起来,不顾头晕目眩,往走廊尽头跑。他的腿软得像面条,每一步都踩得不稳,撞到了个护士。护士手里的药盘差点掉在地上,她瞪着他:“急什么?没长眼睛啊?”
林志炫连声道歉,继续跑。他的心跳得像擂鼓,喉咙里传来血腥味,他不敢停,生怕一停,苏晓芸就会消失。
走廊的尽头,有一排长椅,长椅旁边是个窗户,窗户外面的风卷着落叶吹进来。苏晓芸坐在长椅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衣服的肘部有个补丁,是用旧衣服剪下来的布缝的,针脚很密。她的头发用根旧橡皮筋扎成马尾,发梢沾着几根碎发,像被风吹乱的草。她的腿上摊着本诊断书,书页被风吹得翻起来,又落下,诊断书上的“肺癌晚期”几个字,被眼泪砸得晕开,像朵黑色的小花。
林志炫的鼻子发酸,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前世他最后一次见苏晓芸,是在太平间里,她的脸苍白得像纸,头发全白了,嘴角挂着一丝苦笑。而现在,她的头发还是黑的,背影还是瘦的,但至少……还活着。
“晓芸!”他冲过去,抱住她。
苏晓芸的身体猛地僵住,手悬在半空,半天没敢回抱。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像在确认是不是幻觉:“志……志炫?你怎么来了?”
林志炫把她抱得更紧,手臂发抖,眼泪砸在她的脖子里:“晓芸,我错了。我再也不混了,我陪你治病。”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带着哭腔,“我知道今天你确诊了,我陪你去医院,我们一起治,就算砸锅卖铁,我也会治好你。”
苏晓芸转过脸,手摸着他的脸,指尖冰凉。她的眼睛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泪,像沾着露水的草:“你……是不是喝多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疑惑,“刚才王强来找你,说你在酒馆里喝酒,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林志炫打断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闻到她身上的洗衣粉味——是那种老式的肥皂味,带着阳光的味道,前世她总是用这种肥皂洗衣服,因为便宜。他想起前世自己骂她“黄脸婆”时,她的眼睛里全是绝望,想起她最后躺在病床上,手凉得像冰,想起他蹲在太平间外面,哭着喊“晓芸我错了”,但没人回应。
“别说了。”林志炫的声音里带着哽咽,“我知道我以前错了,我不该骂你,不该摔门而去,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以后我再也不离开你了,我陪你去医院,陪你吃药,陪你化疗,就算全世界都放弃你,我也不会放弃。”
苏晓芸的手慢慢抱住他的腰,手指扣进他的后背。她的身体还在发抖,声音里带着疑惑和期待:“你……是认真的吗?”
林志炫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还带着泪,像两汪清澈的泉水,里面有恐惧,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敢相信的希望。他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声音坚定:“是认真的。我昨天晚上想了一晚上,我不能再混了,我要好好赚钱,陪你治病。”
苏晓芸的眼泪又掉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志炫,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说这些话……”
林志炫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自己的心跳:“我没发生什么事,我只是突然明白了,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以前我太傻了,把你对我的好当成理所当然,直到失去了才知道后悔。现在我回来了,我要弥补你,我要让你幸福。”
苏晓芸的手轻轻摸着他的脸,指尖沾着他的眼泪:“志炫,你别骗我……”
“我不骗你。”林志炫把她抱得更紧,“我发誓,以后我再也不喝酒了,再也不跟那些狐朋狗友来往了,我每天早上去工地干活,晚上回来给你做饭,陪你散步,陪你去医院。就算治不好,我也会陪你走完最后一段路,不会让你孤单。”
苏晓芸的身体慢慢放松,靠在他的怀里。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带着肥皂的清香。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笑:“志炫,你要是真的能做到,我就算死也值了。”
林志炫的眼泪掉在她的头发上:“不许说死!我们一定会治好的,一定会的。”
走廊里的风卷着落叶吹进来,吹起苏晓芸的马尾辫。林志炫抱着她,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前世的错误已经无法弥补,但现在,他有机会重新开始。他要好好照顾苏晓芸,让她感受到温暖,让她知道,她不是扫把星,她是他的全世界。
远处传来护士的脚步声,还有病人的咳嗽声,但林志炫不在乎。他抱着苏晓芸,闻着她身上的肥皂味,听着她的心跳,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晓芸,我们回家吧。”林志炫说,“我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番茄鸡蛋面。”
苏晓芸点了点头,伸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好。”
林志炫扶着她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诊断书,放进自己的口袋。他牵着她的手,沿着走廊往门口走。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洒在他们的身上,带着温暖的味道。
林志炫看着苏晓芸的侧脸,她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微笑,像春天的阳光。他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了。
第2章:债主上门
傍晚的风裹着巷口卖煎饼的焦糊味钻进楼道,林志炫扶着苏晓芸的胳膊,指尖能感觉到她袖口的凉意——她早上刚发过烧,脸白得像墙上脱落的墙皮,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渍。老楼的楼梯扶手锈得掉渣,他攥得太紧,指腹蹭出一道红印。
“慢点儿,台阶滑。“他轻声说,另一只手虚虚托着她的腰。苏晓芸点点头,高跟鞋跟在楼梯上磕出细碎的声响,像她此刻的心跳。三楼的门刚推开一条缝,风就卷着一张旧报纸拍在门框上,“哗啦“一声,吓得她往林志炫怀里缩了缩。
“没事,是风。“林志炫把她扶到沙发上,顺手扯过搭在椅背上的针织衫盖在她腿上。沙发垫上有个破洞,露出里面的棕褐色棉絮,是上次王强来闹的时候,被他的小弟用脚踹的。苏晓芸摸着破洞,指尖微微发抖,突然抬头问:“今天几号?“
林志炫的手顿了顿。他当然知道今天几号——前世的今天,也是这样的傍晚,王强带着两个小弟砸开了门,把家里的碗碟摔得粉碎,苏晓芸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哭,他却像只受惊的老鼠,躲在衣柜里不敢出声。衣柜里的樟脑丸味道呛得他喉咙发疼,他听见王强骂:“林志炫你个缩头乌龟,敢欠老子钱,信不信我把你女人卖去发廊?“
“志炫?“苏晓芸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她正盯着墙上的挂钟,分针刚指向六点半,正是前世王强上门的时间。林志炫的手心突然冒出汗,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螺丝刀——早上在工地搬砖时捡的,刀身裹着层铁锈,他用旧毛巾擦了三遍,此刻正硌着他的大腿。
“我去给你倒杯温水。“他刚要起身,敲门声就像炸雷一样响起来。
“咚!咚!咚!“
门被砸得剧烈摇晃,墙上的相框“啪“地掉在地上,玻璃碎成几瓣,里面是苏晓芸去年生日时拍的照片——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连衣裙,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苏晓芸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茶杯“哗啦“摔在地上,陶瓷碎片溅到她的脚边,她尖叫一声,抓住林志炫的袖子,指甲掐进他的胳膊里。
“是……是王强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往林志炫怀里靠了靠。林志炫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她的颤抖——前世的今天,她也是这样抓着他的袖子,指甲掐得他胳膊发青,而他却推开她,躲进了衣柜。
“别怕,有我在。“他轻声说,把她护在身后。敲门声更响了,隔壁的老太太探出头,看见门口的动静,又赶紧缩回去,门“吱呀“一声关上,连灯都灭了。楼梯间的感应灯闪了几下,终于亮起来,照在王强的脸上。
他穿一件藏青色夹克,领口翻着,露出里面的花衬衫,脖子上的粗金链闪着光,像条吐着信子的蛇。他的左脸有一道疤,是去年和人打架被啤酒瓶划的,此刻正拧着眉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身后的两个小弟,一个染着黄头发,穿破洞牛仔裤,手里拿着根铁棍;另一个胖墩墩的,肚子上的肥肉把T恤撑得发亮,嘴里叼着根烟,烟卷儿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林志炫!“王强吼道,唾沫星子喷在林志炫脸上,“老子等了半年,今天必须还钱!“
林志炫笑了笑,把苏晓芸往身后又拉了拉。他的后背贴着墙,墙上的海报是他上个月找工作的广告,边角已经卷了起来。“强哥,进来坐?“他说,“喝杯茶?“
“少他妈装孙子!“王强推了他一把,林志炫撞在墙上,海报“哗啦“掉下来,露出后面的墙皮——那里有个拳头大的坑,是前世王强用脚踹的。“3000块,今天不还,我拆了你家!“ 王强指着他的鼻子,声音震得楼道里的感应灯又闪了几下。
林志炫的手放在背后,紧紧攥着螺丝刀。他想起前世的今天,王强砸了家里的电视,摔了苏晓芸的陶瓷杯——那是她母亲留下的,她哭着蹲在地上捡碎片,手指被划破,血滴在碎片上,像朵红色的花。而他躲在衣柜里,听见苏晓芸的哭声,听见王强骂:“林志炫你个窝囊废,连自己女人都保护不了!“
“强哥,“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我知道婶子上周哮喘犯了,是不是在找市医院的李专家?“
王强的脸色一变。他皱着眉头,盯着林志炫的眼睛:“你怎么知道?“
林志炫松了口气。前世他是在三个月后听说的——王强的母亲哮喘犯了,送进医院抢救,差点没救过来。王强到处找关系,想让市医院的李专家看病,但李专家的号太难挂,他跑了好几次医院,都没挂上。后来苏晓芸告诉他,王强那天走的时候,眼睛都红了,说:“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我有个朋友在市医院上班。“林志炫说,手指轻轻摩挲着螺丝刀的刀柄,“能联系到李专家。强哥,我不是不还钱,我现在正在赚钱。一个月内,我不仅还你3000块,还带婶子去见李专家。“
王强盯着他看了半天。他的手攥成拳头,又松开,指甲掐进手心,渗出一点血。“你没骗我?“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林志炫笑了。他想起前世王强母亲去世的那天,王强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抱着头哭,肩膀一耸一耸的。苏晓芸递给他一杯热水,他接过杯子,手在发抖,水洒在他的裤子上,他都没察觉。“我骗你干什么?“林志炫说,“婶子的病耽误不得,我明天就联系我朋友。“
王强突然笑了。他拍了拍林志炫的肩膀,力道很重,林志炫的肩膀疼得一抽。“行,我信你一次。“他说,“要是敢骗我,你全家都别想好过。“
他转身走向楼梯,黄头发小弟踢了踢地上的碎玻璃,胖墩墩的小弟吐了口痰,跟着走了。门“砰“地关上,楼道里的感应灯慢慢灭了,只剩下苏晓芸的哭声。
“刚才我好怕……“她扑进林志炫怀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我以为他们要打你……“
林志炫拍着她的背,闻到她头发上的肥皂味——是蜂花牌的,她用了好几年,说便宜又好用。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摩挲,想起前世的今天,她也是这样扑进他怀里,而他却推开她,说: “别碰我。“
“没事了。“他轻声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晓芸抬起脸,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眼泪。她摸了摸林志炫的肩膀,问:“疼吗?“
林志炫摇摇头。他捡起地上的相框,玻璃碎了,照片里的苏晓芸还在笑。“我去把碎片扫了。“他说,刚要起身,苏晓芸抓住他的手。
“你今天好像变了个人。“她笑着说,眼泪还挂在脸上,像颗晶莹的珍珠。
林志炫摸了摸她的头发。他想起前世的自己,整天游手好闲,靠苏晓芸打工赚钱养活他,还欠了一屁股债。直到苏晓芸被车撞了,躺在医院里,他才悔悟过来。“因为我想通了。“他说,“我要好好照顾你。“
苏晓芸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窗外的天暗了下来,路灯亮了,照在窗台上的多肉植物上——那是她上个月种的,之前快死了,现在又发芽了,嫩绿色的小芽顶着层绒毛,像个小拳头。“我相信你。“她轻声说。
林志炫望着窗外的路灯,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前世的自己,直到失去才懂得珍惜,而现在,他有机会重新来过。他攥了攥口袋里的螺丝刀,把它放在抽屉里——以后再也不需要这个了。
“我去煮碗姜茶给你喝。“他说,起身走向厨房。苏晓芸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扬起一丝笑。她捡起地上的碎玻璃,放进垃圾桶里,然后坐在沙发上,摸着腿上的针织衫——那是林志炫去年冬天给她买的,虽然旧了,但很暖和。
厨房的灯亮了,传来林志炫的声音:“晓芸,你要不要加颗糖?“
“要。“苏晓芸笑着回答。
窗外的风还在吹,但屋子里很暖和。林志炫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苏晓芸的背影,心里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3章:跑外卖的第一天
林志炫是凌晨五点整醒的。
窗外的路灯还没灭,昏黄的光透过蒙着灰尘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苏晓芸侧着身子蜷在被子里,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上还挂着昨天晚上没擦干净的泪——她昨天握着诊断书哭了半宿,说“算了吧,治不好的,别浪费钱”,林志炫当时就急了,攥着她的手说“瞎讲,医生说能治,只要有钱”,末了又软下来,把她搂在怀里拍着后背,直到她哭累了睡着。
林志炫轻轻掀开被子,生怕动静大了吵醒她。他穿着秋衣秋裤,脚刚碰到地板就打了个寒颤——十月的天,凌晨已经凉得刺骨了。他摸黑找了件旧外套披上,是去年冬天苏晓芸给他补的,肘部还留着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然后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躺着20块钱,是昨天卖了家里那台旧收音机换来的,也是家里所有的钱。
他蹲在床边,用指尖碰了碰苏晓芸的睫毛。她皱了皱眉头,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说了句“志炫”,又睡着了。林志炫笑了笑,帮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
巷口的修车铺还没开门,但老张已经在里面了。
青石板路泛着潮意,林志炫踩着落叶走过去,脚下沙沙响。老张蹲在地上,穿一件藏青色的旧外套,袖子卷到胳膊肘,手上全是油污,正拿着扳手拧自行车的辐条。旁边的工具箱敞着,里面摆着螺丝刀、钳子,还有个缺了口的茶杯,里面泡着半杯茶,飘着淡淡的茶香。
“张哥,早啊。”林志炫站在门口,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
老张抬头,看到他,眼睛里掠过一丝惊讶:“志炫?今天怎么没去打麻将?”他放下扳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进来坐,我刚烧了水。”
林志炫摇头,走到那辆靠墙的自行车旁边——那是老张昨天收的旧车,车架上还沾着泥,车把缠着旧布,布角都磨破了。他摸了摸车把,手指碰到冰冷的金属,缩了缩:“张哥,这辆车多少钱?”
老张站起来,走到自行车旁边,敲了敲车架:“这车架是老凤凰的,钢性好,虽然旧了点,但骑个三五年没问题。”他看了林志炫一眼,语气软下来,“你要的话,20块。”
林志炫咬了咬嘴唇。他昨天问过其他修车铺,这样的旧车至少要25块。他从口袋里掏出那20块钱,递过去:“行,我要了。”
老张接过钱,捏了捏,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塞回林志炫手里:“拿着,买个馒头吃。”
“不用,张哥。”林志炫推辞。
老张瞪了他一眼:“跟我客气什么?我知道你老婆病了,不容易。”他拍了拍自行车的座子,“骑的时候慢点儿,车闸我刚调过。”
林志炫喉咙发紧,接过钱,点了点头:“谢谢张哥。”
他推着自行车走出修车铺,天已经蒙蒙亮了。巷子里的梧桐树落了一地叶子,风一吹,叶子卷着圈儿飘起来。他跨上自行车,脚蹬子转起来,车轮碾过叶子,发出沙沙的声音。他把外套裹紧,想起昨天医生说的话:“你老婆的肾炎得赶紧治,不然转成尿毒症就麻烦了。”他攥了攥拳头,加快了速度。
市区的福兴楼已经开门了。
门口的红灯笼还挂着,灯笼里的灯泡亮着,照得红布泛着光。陈叔站在门口,穿一件灰色的衬衫,系着围裙,正在擦桌子。看到林志炫,他停下手里的活儿,眼睛亮了一下:“志炫?你怎么来了?”
林志炫把自行车停在门口的树底下,抹了把脸上的汗:“陈叔,我想跑外卖。”
陈叔上下打量他,皱了皱眉头:“你以前不是嫌跑外卖累吗?怎么突然想通了?”
林志炫摸了摸口袋里的诊断书——那是他昨天偷偷从苏晓芸枕头底下翻出来的,上面写着“慢性肾小球肾炎”。他声音有点哑:“我老婆病了,需要钱。”
陈叔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行,跟我来。”他转身走进屋里,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旧头盔,递给林志炫,“这是以前员工用的,你戴着,安全。”
林志炫接过头盔,戴在头上,刚好合适。他摸了摸头盔上的划痕,抬头对陈叔笑:“谢谢陈叔。”
“第一单,红烧肉,送到国贸写字楼15楼,客户要求12点半到。”陈叔指着柜台上的饭盒,“赶紧去,别迟到。”
林志炫看了看表,已经11点40了。他抓起饭盒,塞进怀里,骑上自行车就往国贸写字楼跑。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卖早点的摊子飘着豆浆、油条的香味,有个卖煎饼的阿姨喊他:“小伙子,要不要来套煎饼?”林志炫摇头,脚下蹬得更快。风把他的外套吹得鼓起来,像个风筝,他的鼻子发酸,却不敢慢下来——那盒红烧肉是客户订的,也是苏晓芸最喜欢吃的。
快到国贸写字楼的时候,自行车的链子突然掉了。
林志炫急得满头大汗,蹲在路边,手指冻得发僵,根本摸不到链子。他哈了口气,搓了搓手,把自行车翻过来,轮子朝上,用扳手拧了拧后轮的螺丝,然后把链子搭在齿轮上。试了好几次,链子才卡进去。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看了看表,已经12点15分了。
“糟糕,要迟到了。”他小声骂了一句,骑上自行车,飞快地往写字楼跑。路上的风迎面吹来,吹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他眯着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脚下不停地蹬。
到写字楼的时候,刚好12点28分。
林志炫推着自行车跑进大厅,电梯刚好下来。里面有个穿职业装的姑娘,看他满头大汗,笑着说:“你是送外卖的吧?这么急。”
“嗯,客户要12点半到。”林志炫喘着粗气,把饭盒抱在怀里。
姑娘按了15楼的按钮:“我帮你按了,赶紧上去。”
“谢谢。”林志炫点头,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还能听到姑娘的笑声。
15楼的走廊很安静,林志炫走到1503房间,敲了敲门。
“来了。”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门开了,是个穿浅粉色职业装的姐姐,脸上带着笑,“谢谢,这么快。”
林志炫把饭盒递过去,擦了擦脸上的汗:“应该的,您慢用。”
“等一下。”女人叫住他,从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给你,饿了吧?”
林志炫愣了一下,接过巧克力:“谢谢姐。”
他转身跑下楼,手里攥着那块巧克力,心里暖暖的。他想起苏晓芸喜欢吃巧克力,以前他们谈恋爱的时候,苏晓芸每次看到巧克力都会眼睛发亮,说“志炫,等我有钱了,要买一大盒巧克力给你吃”。他笑了笑,把巧克力放进怀里,骑上自行车往福兴楼跑。
中午,林志炫没吃饭,啃了个馒头。
那是他在福兴楼旁边的包子铺买的,1毛钱一个。老板是个老太太,穿蓝布衫,脸上有皱纹,笑着把馒头递给他:“刚蒸好的,趁热吃。”林志炫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很扎实,有股麦香。他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看着路上的行人,想起以前和苏晓芸一起吃馒头的日子——那时候他们刚结婚,住在出租屋里,没钱买饭,每天都吃馒头。苏晓芸把馒头掰成两半,蘸着酱,递给他一半:“志炫,你看,这馒头蘸酱比红烧肉还香。”他当时笑着说“对,比红烧肉还香”,可心里却酸酸的——他知道,苏晓芸是怕他难过。
下午,林志炫继续跑单。
第二单是送饺子到幸福小区,客户是个老奶奶,开门的时候,手里拿着拐杖,颤巍巍的:“小伙子,谢谢你,我儿子不在家,我没法做饭。”林志炫接过钱,说“奶奶,您慢点儿”,然后帮她把饺子放在桌子上。老奶奶拉着他的手,说“要不要喝杯茶?”林志炫摇头,说“不用了,我还有单子要送”,然后转身跑了。
第三单是送奶茶到实验小学,客户是个小学生,蹦蹦跳跳地接过奶茶,说“谢谢叔叔”,林志炫笑着说“不客气”,然后看了看学校的操场——他小时候也在这里上学,那时候他很调皮,经常逃学,现在想想,真后悔。
第四单、第五单……林志炫跑了一单又一单,直到下午五点,才停下来歇口气。他坐在路边的椅子上,摸了摸怀里的巧克力,还没化。他笑了笑,想起苏晓芸看到巧克力时的样子,肯定会眼睛发亮。
最后一单是送汤到人民医院。
陈叔把汤罐递给林志炫的时候,特意用布裹了三层:“小心点,别洒了,病人等着呢。”林志炫接过汤罐,点了点头,骑上自行车往医院跑。
医院的门口有卖水果的摊子,飘着苹果、香蕉的香味。林志炫提着汤罐,走进大厅,护士站的护士看到他,笑着说:“是送302病房的汤吧?跟我来。”
林志炫跟着护士走到302病房,护士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进来。”护士推开门,林志炫看到床上躺着一个男人,脸色苍白,旁边坐着一个女人,眼睛红红的。
“汤来了。”护士把汤罐递给那个女人,女人接过,对林志炫笑了笑:“谢谢。”
林志炫摇头,转身走出病房。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透过玻璃看了看里面——那个女人正用勺子喂男人喝汤,男人笑着,喝了一口,说“真好喝”。林志炫想起苏晓芸,心里有点疼,他攥了攥拳头,骑上自行车往福兴楼跑。
晚上下班的时候,陈叔把24块钱递给他。
“今天跑了12单,每单2块,加上我给你的奖励,一共24块。”陈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现不错,以后常来。”
林志炫接过钱,攥得紧紧的,手指都发白了。他抬头对陈叔笑:“谢谢陈叔。”
“去厨房吧,李哥给你留了红烧肉。”陈叔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多放了糖,你老婆肯定喜欢。”
林志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陈叔。”
他走进厨房,李哥正在炒菜,穿一件白色的厨师服,脸上有刀疤,笑着说:“志炫,来了?红烧肉在这儿,刚炒好的,多放了糖。”他指着灶上的饭盒,“赶紧拿走,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志炫接过饭盒,闻了闻,香味扑鼻。他对李哥笑:“谢谢李哥。”
“跟我客气什么?”李哥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糖,“给你老婆带的,她不是喜欢吃甜的吗?”
林志炫接过糖,喉咙发紧:“谢谢李哥。”
他骑着自行车回家,天已经黑了。路上的路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金子。风有点冷,吹得他耳朵发红,可他怀里的饭盒是热的,心里也是热的。
路过烤红薯摊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卖红薯的大爷穿一件黑外套,戴一顶棉帽,笑着说:“小伙子,要个红薯?刚烤好的,甜得很。”
林志炫摸了摸口袋里的钱,掏出5毛钱:“给我挑个大的。”
大爷接过钱,从炉子里拿出一个红薯,用报纸包着,递给他:“拿着,热乎的。”
林志炫接过红薯,放在怀里,骑上自行车往家跑。
推开门的时候,苏晓芸正在熬粥。
她穿一件粉色的外套,系着围裙,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笑:“你怎么才回来?粥都快熬好了。”
林志炫举起饭盒,笑着说:“看,我带了红烧肉,还有烤红薯。”
苏晓芸接过饭盒,打开盖子,香味飘了出来。她吸了吸鼻子,说:“好香啊。”然后抬头,看到林志炫的手,突然愣住了:“你的手怎么了?”
林志炫的手背上全是冻疮,有的地方裂开了,渗着点血,手指肿得像胡萝卜。他挠了挠头,笑着说:“没事,骑车子摔了一下。”
苏晓芸抓起他的手,用嘴吹了吹,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你怎么这么傻?”
林志炫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温柔地说:“这点伤算什么?今天赚了24块,比昨天多了两块。”他从怀里掏出巧克力,递给苏晓芸,“还有这个,客户给的,你喜欢吃的。”
苏晓芸接过巧克力,看着包装纸上的字,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志炫,你怎么这么好?”
“傻丫头,我是你老公啊。”林志炫笑着,把她搂在怀里,“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红烧肉,带巧克力,带烤红薯,直到你好起来。”
苏晓芸靠在他怀里,哭着笑:“好,我等你。”
他们坐在桌子前吃饭,桌子上摆着一碗粥,一盘咸菜,还有林志炫带的红烧肉和烤红薯。
苏晓芸把红烧肉夹给林志炫,说:“你吃,你跑了一天,肯定饿了。”
林志炫又夹回去,说:“你吃,你要补身体。”
苏晓芸笑着,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嘴里,甜丝丝的,很香。她抬头对林志炫笑:“真好吃。”
林志炫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温柔:“好吃就多吃点。”
灯光昏黄,照在他们脸上,很温暖。林志炫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饭,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因为,饭里有他对苏晓芸的爱,有苏晓芸对他的牵挂,还有那些善良的人给的温暖。
他攥了攥手里的钱,心里想着,明天要更早起来,跑更多的单,赚更多的钱,给苏晓芸治病。他相信,只要他们一起努力,就一定能度过难关。
窗外的风还在吹,但林志炫的心里暖暖的,像揣着一个太阳。
第4章 摆地摊的灵感
林志炫送完最后一单饺子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自行车筐里的保温箱还留着韭菜鸡蛋饺子的香气,混着夜晚的风往鼻子里钻。小区的路灯昏黄,照得他的影子歪歪扭扭地贴在柏油路上,裤脚沾着下午送外卖时溅的泥点,鞋尖也磨得起了毛。
“今天总算结束了。”他对着影子嘟囔了一句,正要跨上自行车,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是夜市的方向。循声望去,昏黄的路灯下,一串红色的灯笼挂在摊位上方,暖光里挤着密密麻麻的人,笑声、叫卖声、烤串的滋滋声裹着热气飘过来,像一只无形的手,勾得他心里发痒。
他捏了捏车把,还是调转车头往夜市骑去。离得越近,气味越杂:麻辣烫的辛辣、糖炒栗子的甜香、烤玉米的焦味,还有不知哪家摊位飘来的洗衣粉味——哦,是卖衣服的。他锁好自行车,顺着人流挤过去,终于看见那团最热闹的人群: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妇女站在摊位后,手里举着条深蓝色牛仔裤,嗓门像装了喇叭:“牛仔裤!15块一条!纯棉的!错过今天再等一年!”
摊位前围了七八个年轻人,有的蹲在地上摸布料,有的举着裤子对着灯光看,一个染黄头发的男孩说:“婶子,这破洞是故意做的吧?我上周在商场看见同款,要35块呢!”妇女拍着大腿笑:“那你说我卖15块亏不亏?赶紧拿一条,晚了就没了!”
林志炫凑过去,指尖碰到一条搭在摊位边缘的牛仔裤——布料厚实,摸起来像揉过的棉花,裤腿上的破洞刚好在膝盖位置,毛边卷得整齐,确实是1990年最流行的“乞丐款”。他忽然想起前世的陈强——那个跟他一起在纺织厂踩缝纫机的兄弟,后来辞了工去夜市卖牛仔裤,每天凌晨四点去批发市场进货,晚上十点才收摊,不到半年就赚了三千块,后来开了服装厂,娶了隔壁村的小芳,还买了辆嘉陵摩托车。
“志炫,你也来卖牛仔裤啊?”前世的陈强拍着他的肩膀笑,“这行赚钱得狠,你要是敢拼,明年就能盖房子。”可那时候林志炫怕赔,缩着脖子说:“我再想想。”后来陈强的服装厂越做越大,而他还在工厂里熬着,直到苏晓芸查出白血病,他翻遍存折只有两千块,跪在医院走廊里哭的时候,陈强递给他一张银行卡,说:“拿着,先治病。”可最终还是没留住她。
“先生,要看看吗?”中年妇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林志炫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正攥着那条牛仔裤,指节都泛着白。
他赶紧松开,尴尬地笑了笑:“婶子,这裤子质量不错啊。”妇女瞥了眼他的外卖保温箱,了然道:“小伙子是跑外卖的吧?要不要拿两条试试?卖不完我给你退。”
林志炫的心跳突然加快。他摸了摸口袋里的50块钱——那是他三天外卖的全部收入:第一天送了12单,赚了15块;第二天暴雨,他裹着雨衣骑了20公里,赚了20块;第三天晚上加了两个小时班,送了15单,赚了15块。这50块钱,他原本打算存起来给苏晓芸买止咳糖浆的——她最近总咳嗽,凌晨还会捂着胸口喘。
可此刻,前世的遗憾像根针,扎得他心口发疼。他想起陈强的话:“机会这东西,错过了就没了。”又想起苏晓芸昨天晚上靠在他怀里说的话:“志炫,我不怕穷,可我怕看不到我们的未来。”
他抬头看向中年妇女,喉结动了动:“婶子,我要是拿10条,能便宜点不?”
第二天早上五点,林志炫就起床了。他轻手轻脚地穿衣服,生怕吵醒旁边的苏晓芸——她昨晚咳了半宿,凌晨才睡着,睫毛上还挂着泪。他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才放下心来,拿起桌上的馒头咬了一口,拎着蛇皮袋出了门。
批发市场在市区南边,离他们租的房子有七公里。林志炫骑着自行车,路过护城河的时候,太阳刚从东边爬上来,把河水染成了金红色。他摸了摸蛇皮袋里的50块钱,指腹蹭过粗糙的纸币,想起苏晓芸昨天晚上给他缝的裤脚——她眼睛不好,凑着台灯穿针,扎了三次手指,血珠渗出来,她笑着说:“没事,不疼。”
批发市场的入口挂着块褪色的红布,上面写着“城南服装批发市场”。林志炫推着自行车进去,立刻被淹没在人流里:卖衣服的摊位挂着五颜六色的裙子和衬衫,卖布料的摊位堆着成卷的棉布、涤纶,卖鞋子的摊位摆着塑料凉鞋和皮鞋,摊主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像一锅沸腾的粥。
他找了整整二十分钟,才找到昨天那个中年妇女说的“胖婶牛仔裤摊”。胖婶穿着花围裙,正蹲在地上整理货,看见他来,笑着站起来:“小伙子,来了?要多少?”林志炫摸了摸口袋里的50块钱,说:“10条,能不能便宜点?”胖婶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看你实诚,5块一条,10条50块,不赚你钱。”
林志炫咬了咬牙,把钱递过去。胖婶接过钱,数了数,然后从摊位底下拿出一摞牛仔裤,装进他的蛇皮袋:“小伙子,这裤子质量好,都是纯棉的,你卖15块一条,肯定能赚。”林志炫扛起蛇皮袋,说了声“谢谢”,转身要走,胖婶又叫住他:“等下,给你这个。”她递过来一叠硬纸标签,上面写着“纯棉牛仔裤”:“贴在裤腰上,客人看了放心。”
林志炫接过标签,塞进蛇皮袋,扛起袋子往门口走。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他的肩膀被蛇皮袋压得有点酸,但心里像揣了团火——他知道,这10条牛仔裤,是他和苏晓芸的希望。
晚上七点,林志炫推着自行车来到夜市。他找了个靠近厕所的角落——虽然位置偏,但人来人往,而且旁边有个卖烤串的摊位,香味能吸引客人。他从蛇皮袋里拿出旧床单,铺在地上,抚平褶皱,然后把10条牛仔裤一条一条摆上去:每条都叠得整整齐齐,裤腿上的破洞对着行人的方向,标签贴在裤腰的显眼位置。
他坐在小马扎上,摸了摸口袋里的水杯——里面装着苏晓芸给他泡的枸杞茶,还温着。他喝了一口,抬头看看天,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像个大玉盘。夜市的人越来越多,烤串的香味飘过来,林志炫闻着,肚子咕咕叫,但他忍住了——他要卖完牛仔裤再吃。
一开始没人过来。林志炫坐在小马扎上,手指绞着衣角,手心全是汗。他想起胖婶教他的“喊麦”,清了清嗓子,喊:“牛仔裤!15块一条!纯棉的!快来买!”声音刚出口,他就脸发烫——旁边卖烤串的老板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小伙子,声音大点!”林志炫鼓了鼓勇气,提高声音喊:“牛仔裤!15块一条!纯棉的!比商场便宜一半!”
喊了三遍,终于有个年轻人过来了。他穿着夹克,头发有点长,手里拿着烤串,咬了一口,问:“多少钱一条?”林志炫赶紧站起来,笑着说:“15块,你看这质量,纯棉的,比商场便宜一半。”年轻人放下烤串,摸了摸牛仔裤,翻过来看看裤腿的破洞,说:“这破洞是故意的?”林志炫说:“对,今年最流行的,1990年款,商场里卖35块呢。”年轻人笑了,说:“行,我买一条,给我装起来。”
林志炫赶紧找塑料袋——那是他昨天晚上从家里拿的旧塑料袋,洗得干干净净。他把牛仔裤装进去,接过年轻人递来的15块钱,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谢谢。”他说,声音有点抖。年轻人接过袋子,咬了口烤串,走了。
林志炫坐回小马扎上,看着手里的15块钱,心跳得厉害。他抬头看看天,月亮更亮了,旁边卖烤串的老板笑着说:“小伙子,不错啊,第一单成了。”林志炫笑了笑,喝了口枸杞茶,继续喊:“牛仔裤!15块一条!纯棉的!快来买!”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越来越多的人过来。一个穿连衣裙的女孩,扎着马尾,手里拿着奶茶,问:“哥哥,这条牛仔裤多少钱?”林志炫说:“15块,送给男朋友吗?”女孩脸有点红,说:“对,他喜欢这种破洞的。”林志炫帮她挑了一条,说:“这条质量最好,你看,布料多软。”女孩接过,付了钱,笑着走了。
一个穿运动服的男孩,背着书包,说:“我买两条,给弟弟一条,他跟我一样高。”林志炫帮他选了两条,说:“这两条都是新的,没穿过的,你弟弟肯定喜欢。”男孩付了30块,扛起书包,走了。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手里拿着公文包,说:“给我儿子买一条,他上高中,需要耐穿的。”林志炫说:“这条最合适,纯棉的,洗了不会缩水。”中年人摸了摸,说:“行,多少钱?”林志炫说:“15块,您看,比商场便宜多了。”中年人付了钱,接过牛仔裤,放进公文包,走了。
晚上九点半,林志炫卖完了最后一条牛仔裤。他坐在小马扎上,看着地上的旧床单,只剩下几个空塑料袋。他长出了一口气,摸了摸口袋里的钱,数了一遍——150块。他的手指发抖,数了第二遍,还是150块。减去50块进价,净赚100块。
他收拾好东西,把旧床单叠起来,装在蛇皮袋里,扛在肩上,骑上自行车往家走。风有点冷,但他的脸上带着笑,自行车骑得很快,路过路灯的时候,影子被拉得很长。他想起苏晓芸,想起她昨天晚上给他煮的面条,想起她靠在他怀里说的话:“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推开门的时候,苏晓芸正在等他。她穿着碎花睡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他来,笑着站起来:“今天怎么这么晚?饭都凉了,我再去热一下。”林志炫赶紧放下蛇皮袋,举起手里的钱:“晓芸,你看,今天摆地摊赚了100块!”
苏晓芸接过钱,数了数,眼睛亮了:“这么多?你怎么赚的?”林志炫坐在她旁边,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我卖牛仔裤了,15块一条,进了10条,全卖完了。”苏晓芸靠在他的肩上,笑着说:“你真厉害,以后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林志炫摸了摸她的头发,想起前世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说:“志炫,我怕。”而他只能哭,只能握着她的手,说:“别怕,有我在。”现在,他抱着她,能感觉到她的温度,能听到她的心跳,这就够了。
“等赚够了钱,我们就去最好的医院。”他说。苏晓芸点了点头,眼泪掉在他的肩膀上,却笑着说:“好。”
窗外的月亮很圆,照得房间里很亮。林志炫抱着苏晓芸,闻着她头发上的肥皂味,想起今天摆地摊的经历,想起前世的遗憾,想起现在的希望。他知道,只要他努力,只要他坚持,他就能给苏晓芸幸福,就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窗帘飘动。林志炫把苏晓芸抱得更紧了,轻声说:“晓芸,我不会让你再受苦了。”苏晓芸笑着点头,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第5章 清晨的外卖与深夜的地摊
凌晨五点的风裹着湿冷的水汽,灌进林志炫的衣领里。他缩了缩脖子,把电动车把攥得更紧——车把上缠的旧毛巾已经褪成了灰白色,边缘起了毛,像他去年冬天穿的那件外套。马路上的路灯还没灭,昏黄的光洒在柏油路上,映出他单薄的影子,像张被揉皱的纸。
巷口的“张记早餐铺”已经开了,蒸笼的热气从门里涌出来,模糊了玻璃上的“包子豆浆”字样。林志炫把电动车停在门口,掀起门帘时,一股暖香扑面而来,差点把他冻得发僵的鼻子熏得发酸。
“小炫,早啊。”张叔系着油渍斑斑的围裙,正把刚蒸好的包子往竹篮里捡,“今天要了十个包子、五杯豆浆,对吧?”
“对,张叔。”林志炫搓了搓手,接过张叔递来的塑料袋。塑料袋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沾在他的指腹上,凉得像块冰。“昨天的包子挺香的,顾客没投诉。”
“那就好。”张叔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指节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痕——那是去年剁肉馅时不小心划的,“慢着点骑,路上滑。”
林志炫点头,把塑料袋小心放进车筐里。车筐里还放着个不锈钢饭盒,里面是苏晓芸早上煮的小米粥,盖子上凝着水珠,像颗没擦干净的眼泪。他摸了摸饭盒,还有点温,心里忽然暖了一下。
电动车驶出巷口时,林志炫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订单提示闪着红光:“3栋2单元501,包子2个、豆浆1杯,备注:要热的,赶时间。”他捏了捏车把,电动车的马达发出低沉的嗡鸣,像头急于奔跑的兽。
巷子里的积水还没干,车轮碾过去,溅起细碎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林志炫没在意——这条牛仔裤是他去年摆地摊时卖剩下的,裤脚已经磨得起了球,湿了也没关系。他盯着前方的路,路灯的光穿过树枝,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遮住了眼角的细纹。
3栋2单元的电梯坏了,林志炫提着早餐爬楼梯。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他的呼吸声在楼道里回响,像头累极了的牛。五楼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高跟鞋的声音,还有人在喊:“小王,你早餐到了没?”
“来了来了!”林志炫赶紧敲门,门里探出个穿西装的小伙子,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带着急吼吼的表情,“怎么才来?我都要迟到了!”
林志炫把早餐递过去,手指无意识地擦了擦塑料袋上的水:“对不起啊,电梯坏了,爬楼梯慢了点。”
小伙子接过早餐,看了眼手机,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刚好七点,算你运气好。”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林志炫站在楼梯口,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这单赚了三块五。他掏出手机,打开外卖平台的订单页面,上面显示还有三单没送:“小区门口便利店,牛奶1盒、面包1个;4栋1单元302,油条2根、豆腐脑1碗;6栋3单元701,煎饼果子1个加鸡蛋。”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楼下跑。楼梯间的窗户没关,风灌进来,吹得他的工牌哗哗响。工牌上的照片是去年拍的,那时候他的头发还很长,脸上没这么多细纹,眼睛里还有点光。
送完最后一单已经是早上八点半。林志炫把电动车停在楼下的车棚里,从车筐里拿出饭盒——小米粥已经凉了,上面结了层膜。他坐在车棚的台阶上,用勺子搅了搅粥,喝了一口。粥的味道有点淡,像他昨天晚上的晚饭——一碗泡面,加了根火腿。
“小炫,吃早饭呢?”车棚的管理员李阿姨拎着菜路过,笑着跟他打招呼,“今天怎么这么晚?”
“送了几单外卖,有点晚了。”林志炫抬头笑了笑,嘴角扯出个生硬的弧度,“李阿姨,你菜买得挺多啊。”
“这不周末吗,给我儿子做顿好吃的。”李阿姨蹲下来,摸了摸他的饭盒,“粥都凉了,要不要去我家热一下?”
“不用了,李阿姨。”林志炫赶紧摇头,把饭盒盖好,“我回家补觉,下午还要去批发市场挑货呢。”
“那行,你注意身体。”李阿姨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太累了,年轻人也要命。”
林志炫看着李阿姨的背影,心里有点发酸。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往家走。家里的门没锁,苏晓芸应该已经去超市上班了——她在小区门口的超市做收银员,每天早上九点上班,晚上十点下班,比他还累。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麻雀在叫。林志炫把饭盒放在桌子上,走进卧室,倒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痕,想起昨天晚上摆地摊的情况:十点多的时候,夜市的人已经少了,他收拾好东西,背着蛇皮袋往家走,路上遇到个卖烤串的大叔,给了他一串烤面筋,说:“小伙子,今天生意怎么样?”他说:“还行,卖了三条牛仔裤。”大叔笑着说:“不错,比我强。”
他翻了个身,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给苏晓芸发了条消息:“我到家了,你上班注意安全。”
过了一会儿,苏晓芸回复:“知道了,你赶紧睡觉,下午还要去挑货呢。”
林志炫看着手机屏幕,嘴角露出一丝笑。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睫毛动了动,很快就睡着了——他实在是太困了,昨天晚上摆地摊到十点,只睡了四个小时。
下午三点,林志炫准时醒了。他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套上牛仔裤,往批发市场走。批发市场在城市的西边,离他家有五公里远,他通常骑自行车去——电动车要留着早上送外卖用。
批发市场里人声鼎沸,商贩的叫卖声、顾客的砍价声、货车的鸣笛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林志炫熟门熟路地走到“福兴服装批发店”,老板王姐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到他来,笑着招了招手:“小炫,今天来挑什么?”
“牛仔裤,要尾货。”林志炫走到货架前,摸着牛仔裤的布料,“有没有洗得干净点的?上次那批有点脏,顾客嫌了。”
“有有有。”王姐从货架后面拿出一叠牛仔裤,“这批是昨天刚到的,我特意让工人洗了三遍,你看,布料多软。”
林志炫拿起一条牛仔裤,翻过来看看裤脚,又看看口袋,问:“多少钱一条?”
“还是老价钱,15块一条。”王姐说,“你拿得多,我再给你便宜点,14块一条怎么样?”
林志炫算了算,14块一条,拿20条就是280块,晚上摆地摊卖25块一条,每条赚11块,卖完能赚220块。他点头:“行,拿20条。”
王姐帮他把牛仔裤装进蛇皮袋,笑着说:“小炫,你最近生意不错吧?我看你每天都来拿贷。”
“还行。”林志炫把蛇皮袋扛在肩上,“就是有时候城管来,得赶紧收摊,不然要被没收。”
“哎,没办法。”王姐叹了口气,“现在摆地摊不容易,你要小心点。”
林志炫走出批发市场,太阳还挂在天上,像个大火球。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扛起蛇皮袋往家走。蛇皮袋很重,压得他的肩膀有点疼,但他咬着牙,一步步往前走——他想起苏晓芸昨天说的话:“等赚够了钱,我们就租个小店面,不用再摆地摊了。”
晚上七点,夜市的灯亮起来了。林志炫把折叠桌展开,放在巷口的老树下——这是他常摆的位置,离路灯近,能照清楚牛仔裤的样子。他把旧床单铺在桌子上,摆上牛仔裤,然后把手写的牌子挂在桌子旁边:“牛仔裤25块一条,不还价。”
牌子是苏晓芸帮他写的,用的是她去年生日时买的马克笔,字迹有点歪,但很工整。林志炫摸着牌子,想起苏晓芸写的时候,皱着眉头说:“你这字太丑了,还是我帮你写吧。”他笑着说:“行,以后牌子都让你写。”
夜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旁边摊位的老板们开始叫卖:“烤串,烤串,一元一串!”“臭豆腐,臭得香!”“水果,新鲜的水果!”林志炫坐在小马扎上,盯着路过的人,希望有人停下来看看他的牛仔裤。
八点多的时候,来了一对情侣。女生穿着碎花连衣裙,男生穿着运动服,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女生走到桌子前,翻了翻牛仔裤,皱着眉头说:“这款式也太旧了吧?”
男生凑过来,看了看牛仔裤,说:“其实挺好看的,你看,这条深蓝色的,配你的连衣裙刚好。”
女生撇了撇嘴:“不好看,我要去那边看裙子。”说完拉着男生走了。
林志炫看着他们的背影,摸了摸牛仔裤,心里有点失落。他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杯是苏晓芸送给他的,上面印着卡通图案,是他去年生日时的礼物。
九点多的时候,来了个穿运动服的小伙子。小伙子留着短发,脸上带着汗,手里拿着个篮球。他走到桌子前,翻了翻牛仔裤,问:“这裤子能试吗?”
林志炫赶紧站起来:“能,那边有棵树,你去试试。”
小伙子拿起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走到树后面。过了一会儿,他出来,扯了扯裤脚,说:“刚好合身,多少钱?”
“25块一条,不还价。”林志炫说。
小伙子掏出25块递过来,笑着说:“行,我买了。”
林志炫把钱塞进腰包里,摸了摸,里面还有早上跑外卖赚的80块,加上晚上的25,今天总共105块。他看着小伙子的背影,心里有点高兴——这是今天卖的第一条牛仔裤。
十点多的时候,夜市的人渐渐少了。林志炫坐在小马扎上,盯着桌子上的牛仔裤,还有19条没卖。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打开微信,给苏晓芸发了条消息:“今天卖了一条牛仔裤,赚了11块。”
苏晓芸很快回复:“不错,慢慢来,总会卖完的。”
林志炫看着手机屏幕,嘴角露出一丝笑。他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像个大玉盘。旁边摊位的老板收拾东西,跟他打招呼:“小炫,今天收摊吗?”
“再等等,说不定还有人来。”林志炫说。
老板笑着摇头:“你呀,就是太拼了。”
林志炫没说话,他想起昨天晚上,苏晓芸给他揉肩膀,说:“你看你,肩膀都压红了,明天别去挑货了,我去。”他说:“不用,我扛得住。”苏晓芸摸着他的肩膀,指尖有点抖:“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十一点的时候,林志炫终于收摊了。他把牛仔裤装进蛇皮袋,扛在肩上,往家走。路上的风有点凉,他裹了裹外套,想起早上送外卖时的积水,想起晚上摆地摊时的顾客,想起苏晓芸的笑容,心里忽然有点暖。
半个月后的晚上,林志炫坐在客厅的桌子前,翻着账本。账本是苏晓芸给他买的,封面是蓝色的,上面写着“林志炫的账本”。他翻着页,里面记着每天的收入:“6月1日,外卖75块,地摊30块,总共105块;6月2日,下雨,外卖没跑,地摊没摆,总共0块;6月3日,外卖80块,地摊45块,总共125块;外卖60块,总共60块……”
他算了算,半个月下来,总共赚了800块。他把钱放在床头柜里,苏晓芸翻的时候看到了,愣了愣:“这是你最近赚的?”
林志炫点头:“嗯,早上跑外卖,晚上摆地摊,虽然累,但比之前打工强。”
苏晓芸摸了摸那叠钱,指尖有点抖。那叠钱里有五块的、十块的、二十块的,还有几张一块的,叠得整整齐齐。她抬头看林志炫,他的眼睛里有红血丝,眼角的细纹比之前多了,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
“别太累了,身体要紧。”苏晓芸说。
林志炫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没事,我年轻,扛得住。”
苏晓芸扑进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腰。他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打湿了他的T恤,心里有点疼。他轻轻拍着她的背,说:“等赚够了钱,我们就租个小店面,卖牛仔裤,不用再摆地摊了。到时候,你就不用去超市上班了,在家看店就行。”
苏晓芸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笑着说:“我相信你。”
林志炫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他想起早上的风,晚上的夜市,想起张叔的包子,王姐的牛仔裤,想起那个穿运动服的小伙子,想起李阿姨的关心。他知道,这条路很难走,但只要有苏晓芸在,他就不怕。
窗外的月亮很圆,像个大玉盘。林志炫抱着苏晓芸,闻着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觉得再累也值得。他想起昨天晚上摆地摊时,那个卖烤串的大叔给他的烤面筋,想起大叔说的话:“小伙子,慢慢来,总会好的。”
是的,总会好的。林志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