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崛起时代》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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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暴风雨中的男人
（脑子寄存处……）
2007年，11月2日，浙北地区阴有小雨。
泰丰县。
熙熙攘攘的街道口。
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被巨大的帷幕遮蔽，厚重的云层压得人几乎透不过气来。
乌云下。
张扬默默看向远方，身影一动不动。
“张哥，又跌停了……我们的钱……”
“我们的钱，全部都取不出来了！”
“完了，完了，我们全完了！”
张扬身后，袁胖子全身仿佛抽干了最后一丝力量一般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崩溃得喃喃自语。
张扬并没有回应胖子，而是依旧仰望苍穹，盯着苍穹上，那一抹黑暗。
盯了许久以后，他闭上了眼睛。
“暴风雨要来了！”
当他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神之中的恍惚与迷茫已经看见，瞳孔竟变得无比深邃。
以及……
一股若有若无的嗜血感？
远方吹起了一阵大风。
他松开手，手里褶皱的报纸随风飘了起来，昏暗的光芒下，报纸上赫然写着一则新闻。
【全美第十大抵押贷款机构美国住房抵押贷款投资公司正式向法院申请破产保护】
风，越来越大了。
那一则新闻，随着那张褶皱的报纸，飞向了朦胧的黑暗中，最终，飞向了他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风中。
胖子低着头。
“是啊，暴风雨要来了！”
“我们要完了，完了……”
“张哥，我们全完了，我们这辈子都完了！”
2005年11月~2006年5月，华夏股市从最低的1074涨到1678，理论最大涨幅为56%！
2006年10月~2007年5月，股指在半年内足足涨了145%……
2007年6月~10月，市场已经疯掉了，达到惊人的6千点！
这一轮暴涨是华夏股市历史上最震撼人心的一幕，只要是入市，就能赚大钱，甚至是傻瓜，只要会买，就能赚钱！
甚至，有人说出类似【抢劫不如炒股这样的话】，这样的大背景下，无数人从赌场中抽身离开，投身股市搏杀，等待着一夜暴富。
2007年10月16日，张扬袁胖子看着无数人赚得盆满钵满，最终耐不住诱惑贷款入场，押上了所有的一切东西！
然后，股灾来了，大盘从最高6124跌到4778，袁胖子和张扬买的那几支出口股，竟全部飘绿，一路下跌，完全取不出钱，有几家甚至已经退市……
远方，响起了一阵阵闪电，随后便是一阵闷雷声。
电光中，袁胖子看着张扬回过头，眼神微微通红，指了指远方苍穹：“胖子！”
“张哥，你说……”
“要不要感受一下狂风暴雨？”
“……”
张扬刚说完，滂沱大雨倾盆而下。
街道上，行人匆匆躲避，却难逃雨水的洗礼，雨水汇成河流，在石板路上迅速形成水坑，水面上泛起涟漪，雨点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泡……
胖子匆匆忙忙地拉着张扬往店面的方向跑，然而，张扬却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摇了摇头。
他反而张开了手！
“轰！”
远方响起了一道雷声。
紧接着，道道闪电划破了阴云，照亮着这个世界，亦照亮了张扬那张脸。
他闭着眼睛，全身顷刻间便被朦胧的大雨所冲刷，他仿佛拥抱着这个世界。
无数慌乱奔逃的行人，在这一刻，仿佛成为了他的背景板……
胖子躲在屋檐下，呆呆地看着那个一动不动，被雨水冲刷的身影。
一种更为陌生感涌上心头，一瞬间竟让他有些不安，甚至这种不安的情绪，逐渐变成了恐慌。
张哥好像疯了！
雨中，一道道雷霆闪过。
一阵阵闷雷声震得胖子胆战心惊，袁胖子下意识地缩到了店里。
那是一家【张扬玩具日用品店】。
“轰！”
他有心想将张扬拉回来，但却又不敢！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那个暴风雨中的身影，却始终站着，张开双手，似乎在感受着什么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这场大雨终于渐渐变小了！
远方的乌云散开，露出了一缕阳光！
袁胖子看着张扬全身被雨淋湿，沐浴着那一缕阳光，身上似乎散发着一抹温和的光芒……
随后，他低下头，整理了一下湿乱的衣服，露着平静而又陌生的笑容，无视旁人的目光一步步从街道中央走了过来。
………………………………
傍晚。
夕阳西下。
张扬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
他看到胖子怯生生地看着自己：“张哥。”
“嗯，说！”
张扬点点头，坐在椅子上，为自己和胖子泡了一杯茶。
清香的茶味，平复了他的情绪，他平静地看着杂货间的一切。
这是一家，既卖玩具，又卖其他日用品的杂货店。
高中毕业考不上大学的两人突然脑子一热，于是贷了一大笔钱创业，想着有一天成为第二个马芸、马化强。
一年后，店面依旧是那家店面，被股票套牢的两人却负债六十万，经历了人生中前所未有的低谷。
“张哥，我……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打击很大，但，我……我们现在已经没钱了，投资的那几家股票全部没了，我们……如果当初，我们不玩股票……”
杂货店里的气氛是压抑的。
袁胖子眼圈微红低着头，看起来格外绝望。
张扬看着袁胖子的模样，并未回应，只是给他倒了一杯茶。
袁胖子看着那杯茶，想再说什么，却发现话到喉间，便哽咽住了。
杂货店里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扬环顾四周，眯着眼睛。
他确认，他真的重生了！
不对，应该说是穿越了，来到了一个跟原先世界类似的陌生世界，这个世界，有老美、有欧洲、亦有小日子等耳熟能详的国家。
这个世界，也有类似的【Q狗聊天软件】、也有【宝淘商城】并且他们都姓马……
这个世界……
……
一段段记忆张扬的脑海中回荡着，令张扬对这个世界逐渐熟悉了起来。
张扬看着远方的街道，心中思绪万千。
好！
很好！
来得及！
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从现在开始，打破资本封锁，一步步杀出重围，完全来得及！
“听说这里有店面要转让？”
就在这个时候……
一阵声音打断了张扬的回忆。
张扬回过头，看到了一个中年女人，正挑剔地看着乱糟糟的杂货铺。
袁胖子连忙露着笑容迎了过去：“是的，是的，转让，只要八万块，这里的东西都转给你，我们哥俩，只想要一口饭吃……”
中年女人嫌弃地打量着这一切，最终摇摇头：“五万！”
“我们这里成本都要十万，我们现在是急用钱还债，我们没办法才卖八万……”
“就五万，多一分不要，上个月，我还看到有几家店铺关门了，五万不卖，明天就只有四万了，多一分我都不会出……”
“……”
中年女人声音尖锐且刺耳。
袁胖子脸上露着无奈和愤怒。
他知道她的压价是没有底线的，但又不得不忍受，甚至还赔笑，因为店铺极需转手。
面对中年妇女指来指去，各种鸡蛋里面挑骨头后，他试图解释，但妇女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别跟我讲什么故事，我不信这个……我只看到，你的店要倒闭了，要卖就卖，不卖拉倒！”
张扬默默地看着。
看着袁胖子低着头，脸上笑容微微僵硬，愤怒得手都在颤抖，表情最终却又像孙子一样，不断地点头称是，卑微到了极点。
便在要开口的时候……
张扬突然站了起来：“我们不卖了！”
袁胖子错愕，中年妇女则是皱眉看着张扬：“你确定！”
“不卖了！”
“行，正好，我也觉得买这些浪费钱，不卖了好！”
“……”
中年妇女倒也没说什么狠话，只是看了一眼店面，随后嘟囔了一句便转身离开。
袁胖子想追上去阻拦，想再聊聊，却被张扬拦住。
张扬拉着胖子，坐回到茶桌边上喝茶。
但此刻，胖子心中焦急万分，哪有心思喝茶？
但张扬却很平静：“愈是大事，愈不能急，喝杯茶，顺顺情绪……”
“可是，张哥……”
“等！”
胖子最终低下头，接过茶杯，喝了一杯茶。
约莫过了片刻后，却见那嘟嘟囊囊的中年妇女又转身折回：“这样，我们各退一步，就七万吧！”
“不卖！”
胖子尚未说话，张扬却摇摇头回道。
“……”
“算了算了，一个个跟猴精似的，八万就八万吧！签合同吧……”
“八万也不卖，你回去吧，不卖了！”
“你……”
中年女人惊愕，脸色微变，刚要说什么。
却不知怎的，对上了张扬的眼睛。
那个年轻人正在笑，但眼神却仿佛能透过镜片直射人心，好似一瞬间，便能看透她在想什么！
她下意识躲开张扬的眼神，一瞬间竟莫名心虚，竟不敢与张扬直视。
“好！九万！”
“我说了，我们不卖了！”
“好，你们别后悔！”
“不后悔……”
第2章 ZY集团的马桶水可以喝！
每一个时代，总会诞生一批人。
他们不甘平凡，冲进时代的浪潮中搏杀，欲成为时代的弄潮儿，成为主角！
回顾张扬原先世界的大半辈子，颇有种生不逢时的感觉。
农村出生十年寒窗苦读，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认识了一批不错的人，也见识了大都市的繁华。
勤工俭学至08年毕业，好不容易在魔都找了份工作，却遭了金融危机失业潮。
好不容易熬到了11年，野心勃勃地想创业，进入互联网领域后，却意识到互联网的风口，已经越来越狭窄了。
二马相争，PDD崛起，大资本吞噬小资本，普通人创业愈发艰难……
但，却始终不甘心成为底层的螺丝钉！
于是，拉着一批人，犹如赌徒一样，冲进时代的浪潮中搏杀。
那一年，他曾与某团打过，雄心壮志的他一度占据上风，但最终棋差一着，被资本无情地抛弃，成为某团的垫脚石！
那一年，他曾与【饿了外卖】一起争过投资，却遭出卖，被早早踢出局，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用户，被【饿了外卖】吞噬干净……
那一年，也曾成立过PDD类似的公司，初期发了笔小财，但最终被资本绞杀，最终破产离场，一无所有。
那一年……
……
时代的洪流中，他始终在搏杀，但却一次次失败，一次次站起，仍不肯跟资本低头。
23年，张扬卖掉了最后一家公司，给泪眼婆娑的员工们发了最后一笔奖金，最终带着冰冷的八亿独自黯然离场。
虽然不甘心，但他很清楚，这个时代，只有出卖尊严当狗才能活下去！
他更清楚，在那个资本纵横的时代，不可能再有打破封锁的崛起神话了。
……………………………………
“徐姐是我争取的最后一个买家，张哥，现在的我们已经没有钱了，一分钱都没了，马上，我们的银行贷款就还不了，我们要被拉黑了……”
“拉黑后，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月光皎洁。
屋内。
袁胖子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不断地重复着同样的话。
张扬一边喝着茶，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杂志《读者文摘》里面的几篇文章，对袁胖子的抱怨充耳不闻。
互联网尚未真正普及的年代，《读者文摘》在整个华夏极为风靡。
你走上街，随便看一眼，你便能看到大大大小小书刊和报亭里，堆满了《读者文摘》、《故事会》、《艺林》这样的杂志。
一组数据显示，07年《读者文摘》前四个月的月均销量，达到了每月1500万份的惊人数据！
嗯，张扬和袁胖子的杂货铺里就有。
张扬翻阅着《读者文摘》。
《读者文摘》里面的内容百花齐放，吸引人，发人深省的故事更是数不胜数。
改革开放至今，经历了战乱后贫瘠的华夏大地受着西方文化以及各种各样的产品冲击，乍然意识到差距后，人心深处不可避免地失衡与自卑。
在这种情绪催生下，很多人不由自主便对大洋彼岸的灯塔心生向往。
这些年移民潮踊跃无数人想尽办法，削减脑袋跪舔都想去大洋彼岸那边打一份工，纵然当一条狗都好。
张扬放下杂志，看着眼前的袁胖子，笑道：“有时候卖东西，就是讲故事，故事讲得好了，东西才能卖得好。”
“张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咱能不能别整这些文艺的？还有半个月，半个月银行里的三十万贷款就要还了，还有，我姐的彩礼钱，我们，真的要还了……”袁胖子坐在张扬对面哭丧着脸跟张扬不断地说着他们这一年多时间里欠下的债，越说越绝望，最终都失语了。
张扬认真听着，听完以后点点头，再次给袁胖子倒了一杯茶：“调整一下情绪，做任何事情一定要冷静！”
“张哥，我没办法，我们真没办法，我们这里还有接近十三万的货……”袁胖子站了起来，指了指货架上的一批货：“这些玩具，这些东西，这些杂货，以往我们可以慢慢卖，但是股票那边欠下的窟窿太大了，我们，只能折了填窟窿啊，我们……”
“我们得给杂货铺换一个名字……”张扬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门口，看着杂货铺上的名字，眯起了眼睛。
“张哥，我跟你说的这批货怎么办，咱们能不能……”
“我说的也是这批货怎么办！”张扬看着旁边的《读者文摘》，又看着袁胖子：“今天晚上，我们将这批货上的【华夏制造】统统换成英文，英文里的made in china换成made in PRC……”
袁胖子听到这的时候，有些懵了。
好小众的词汇！
高中毕业，英文极烂的他，能听懂made in china的意思，但是made in PRC，他就懵了！
压根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是哪个国家？”
“都是华夏制造，唯一区别是，表述方式不同，P.R.C是华夏人民共和国的意思……”
“张哥，那不是脱裤子放屁吗？一个意思，我们……”
“但大多数人都和你一样，不认识PRC是哪个国家……”张扬笑眯眯地看着袁胖子，随后，给袁胖子指了指杂货铺的招牌：“【张扬玩具日用品店】的招牌我重新设计一个，晚上你就去广告公司，将他们立刻换掉，除此以外，我还会设计一些英文标语，你也一并换掉，标价去翻一倍，对了，这些贴着中文的货架也换掉，给我准备一套西装……”
“……”
袁胖子听得茫然，半晌以后都憋不出一个屁来：“张哥，我们要干啥？”
“没时间跟你解释，如果想让这家店起死回生，赚一笔钱的话，就这么做！”
“那，那好吧……”
袁胖子点点头，片刻以后，他看到张扬拿着纸笔，到了杂货铺的休息室里。
袁胖子下意识地跟了进去后，发现张扬很快就在A4纸上，设计了一个纯白的招牌，紧接着招牌上只有两个英文字母【ZY】除此以外，在摘牌的右下方，写着一串看不懂的英文【From1882】，袁胖子问了张扬以后，才知道这是【始于1882】的意思……
设计完这些以后，张扬又画了一个看起来挺高大上的LOGO，像极了图片上的法国埃菲尔铁塔模样，乍一看，这逼格突然就高了不少。
“张哥，这是……”
“简单地包装一下门面！趁着一些广告公司还没关门，你跟广告公司的老板说，钱不是问题，但是，一定晚上做好，越快越好。”
“张哥，我们现在一分钱都没有，我们……”
“做生意脸皮要厚，我们之前都是现金结算，在广告公司里也有信誉，你直接跟他说，我们接了一笔来自法国的大订单，大概十天左右，就能回款，到时候，给他双倍……几百块钱，一千块钱，他们不会这么小气的……”
“法国？我们哪有法国啊，张哥，我们……”
“以前没有，但将来会有……”
“啊，那不是骗人吗？”
“什么骗人，我们只是将将来的事情，提前说了……”
“可是……”
袁胖子迟疑了一下。
却不想在这个时候，看到张扬站了起来，目光非常严肃。
“在这个时代里，放弃所谓的尊严，所谓的面子，我们才能赚钱！”
“……”
“我们事到如今，已经别无选择了，卖掉杂货铺只有死路一条，与其是死，还不如搏一次！”
“……”
袁胖子看着张扬。
张扬拍了拍袁胖子的肩膀，声音极具感染力：“给我十天时间，如果我失败，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如果成功，我们就起死回生，相信我最后一次！”
袁胖子呆呆地看着张扬，只觉眼前的张扬，越来越陌生了！
但片刻后，他点点头咬着牙：“好，我去做，我再问家里借点钱，我跟你再搏一次！”
“……”
张扬看着袁胖子的背影。
眼神微微有些动容。
记忆中，袁胖子从小就跟在张扬背后混……
从小到大，张扬说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包括出来创业开这家杂货铺，包括炒股……
虽然最后失败有些崩溃，但始终没有多怨恨张扬。
“胖子！”
“张哥？”
“以后，你不会后悔你今天的所有选择！”
“……”
袁胖子摆了摆手：“张哥，我从小就不聪明，反正就跟你稀里糊涂地混着……你说过，只要不死，总会出头的……”
说完以后，走出杂货铺。
张扬看着袁胖子的身影消失以后低下头。
短暂沉思以后，拿来了《读者文摘》，随后看了一下上面的网络投稿地址，紧接着，又拿到了《故事会》、《魔都故事》、《艺林》等封面。
稍稍思索以后，他打开电脑，随后，在电脑前敲下一行又一行标题。
《来自法国的【ZY】匠人精神，始于1882……》
《法国【ZY】总公司的马桶水可以喝……》
《……》
第3章 对！我就是他的一条狗！
【1882年，法国的卢瑟福先生，成立了一家名为【ZY】的杂货铺】
【这是一间非常狭小，但却琳琅满目的杂货铺，柜台里摆着玩具、杂志、尺子、毽子……还有拿玻璃瓶装的弹珠，亮晶晶的，在太阳底下，像一颗颗闪耀的星星……】
【卢瑟福先生，是一位极为细致的老人，他每天都起得很早，一边像老朋友一样对着杂货铺的摆件们絮絮叨叨地问候，一边拿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它们的每一寸皮肤……】
【他说，每一个摆件都是孩子，每一个客户都是亲人，他想要将最好的、最干净的、最真诚的孩子，托付给每一位亲人……】
【……】
夜。
渐渐深了。
远处的街上空荡荡的。
无数的店铺早已关门。
杂货铺里，键盘声依旧在噼里啪啦响着。
张扬一边写，一边看着周围的摆件，编出了一段段关于【ZY杂货铺】的伪历史。
编了大概以后，他的目光又望向了【竹艺品】区域。
那是一堆积灰的竹艺品。
酝酿片刻以后，他写下了这么一段话。
【除了经营杂货铺外，他也会自己做竹艺品，他对自己的竹艺品有着近乎神经质般追求，他们对自己的出品几近苛刻，对自己的手艺充满骄傲甚至自负，对自己的工作从无厌倦并永远追求尽善尽美……】
写完以后，张扬推了推眼镜，眯着眼睛看向旁边的【零件工具区】。
紧接着……
【1906年，卢瑟福先生逝世，随后，小儿子比利斯继承了这家杂货店，比利斯很好地继承了卢瑟福的工匠精神，对待每一件产品，近乎是苛刻的态度，他的精神感染了旁边做螺丝的索罗先生，这些年，索罗先生一直在纠结，到底该怎样才能做出永远不会松动的螺母呢？小小的螺母让索罗先生彻夜难眠，他反复尝试，反复试验，在一次次失败中，终于想到了在螺母中增加榫头的办法，想到就干，结果非常成功，他终于做出了永不会松动的螺母。】
【后来，索罗先生与[ZY]比利斯先生达成了合作……】
【后来，这项合作，被无数法国人，称为是20世纪，最伟大的合作】。
【……】
编完了一段段故事后，张扬认真地检查了错别字。
总觉得缺少点什么。
思索片刻，又以一种非常严谨且严肃地态度【ZY】的匠人精神。
【匠人精神】自然要值得反思！
那些公知们，不是都很喜欢反思吗？
好，那就深刻一点反思！
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写下了这么一段话。
【【ZY集团】所代表的匠人精神的初心能化为一种精神，这种精神能代代传于后世，令人铭记！】
张扬写完以后，再看了一遍。
他忍不住地点点头！
深刻！
太深刻了！
反思！
反思绝对到位！
随后，张扬将《来自法国的【ZY】匠人精神，始于1882》和《法国【ZY】总公司的马桶水可以喝……》两篇文章，全部署了一个【佚名】的笔名，紧接着点开《读者文摘》、《故事会》、《魔都故事》、《艺林》等官网，然后一一投稿。
做完这些以后，张扬站起来，伸了伸懒腰，看着摆放得乱七八糟的杂货铺。
两个年轻人开杂货店，凭着一腔热情，根本没有调查过市场，所以积累下无数乱七八糟的东西。
起初还能整理，但后来，就堆在一边，当垃圾处理了。
当然，杂货铺刚开业那段时间，陆陆续续有些小生意，虽然赚不到什么钱，但生计勉强能过得去。
只是后来，原主眼馋周围的店家们几乎所有人都在炒股，然后几乎每一个人都赚得盆满钵满，对比自己这几毛几块钱累死累活地进项，终于按耐不住心思拉着袁胖子投身股市，准备大干一场！
一夜暴富、一夜登天的诱惑力是何等的消磨人意志，乃至于两人都沉迷于涨跌板里无法自拔！
起初还能每天打扫杂货铺，但渐渐变成了两天一次，一个星期一次，再后来甚至一个月都不曾清扫过，泛了怪味。
张扬短暂地看了一下，判断了一下情况以后，便拿起扫把，开始默默地对着杂货铺打扫了起来。
目前杂货铺是他们的【根】，如果【根】都断了，那么，他们才真正地一无所有了！
无论如何！
做任何事情，都要一步一步来！
从高处跌落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丧失了往上爬的信心！
……………………………………
十一月份的凌晨，渐渐有了些许凉意。
袁胖子从广告公司出来后，接到了家里父亲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父亲将袁胖子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袁胖子默默地听着，心中非常难受，但到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出了自己目前的困境。
说完以后，电话那头的骂声更狠了，什么祖宗、什么倒了八辈子血霉之类的话都出来了！
一阵风吹来。
袁胖子心中难受，不过，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营业的广告公司，终于咬了咬牙，跟父亲说，自己差几百块，如果可以的话……
“什么！”
“你还要钱？”
“几十万！”
“几十万啊，几十万，不是几十块啊，你这一年时间，亏了这么多钱！我们把房子都抵押了，你还想要什么？你干脆把我这身老骨头都拆了算了！没钱，我一分钱都没有！”
“袁旺！你到现在还不清楚吗？你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人！”
“跟张扬说这家店必须卖了，店里的钱你全部拿走！以后不要跟张扬来往了，这些事情你不好意思说，我过来帮你说，妈的！如果不是张扬这畜生，你怎么可能辞了那份稳定的工作，跑来创什么业！创业是我们这种家庭能创业的吗？还炒股，你们有这脑子吗！”
“……”
袁旺父亲的责骂声，让袁旺眼圈泛红，却无法反驳一句话，只是低着头，逆来顺受。
大概骂了十多分钟以后，袁旺父亲终于缓和了一些，许久以后，这才开口：“我早就说，让你不要跟他这种没爹没妈的人一起玩，你偏不信，让你把房产证转给我，你偏要听那畜生说，过到你的名下，好！现在好了吧！什么都没了，好！这样，我明天过来跟张扬谈，该给我们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爸！我，我……爸，我想再试试，你别过来？”听到这句话以后，袁胖子急了。
“试什么？几十万块钱给你试，你试出什么来了？”
“爸，这家店张哥也有份，张哥也投钱了，我们不能全拿走，这是张哥的心血啊这家店！”
“张哥，张哥，一口一个张哥，呵呵，我看你就是张扬的一条狗！张扬让你去吃屎，你现在就去吃屎？”
“……”
袁旺听到电话里那一通骂声以后，顿时脸色憋得通红。
手臂微微颤抖，头却越低越下。
但，当听到父亲在电话里骂自己外公老不死的时候，他突然握着拳头对着电话里咆哮：“对，我就是一条狗，我不配当你儿子，从小到大，每一次，我被人打，都是张哥过来帮我，你去哪里了？从小到大，你有哪一天，真正正眼瞧过我，我做什么事情，你都骂我，每一次喝酒后，输钱后，你就打我，抽我！还有，那套房子，是我外公留给我的，我想抵押就抵押，想卖就卖怎么了？如果，如果这套房子不是在我名下，我估计这房子，你早就拿去抵押，还你的赌博债了吧！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不会再问你要一分钱了，我以前用过你的钱，我以后卖血都还你！”
“好，好好！你有骨气！我看你什么时候还！”
“……”
夜深人静。
电话挂了。
袁胖子已经泪眼婆娑，用拳头砸着石板。
然后，跪在了地上，突然泣不成声。
不知道哭了多久以后，这才擦了擦眼泪，朝着杂货铺的方向走去。
看着努力打扫杂货铺的张扬，袁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随后过去：“张哥，广告公司的事情搞定了，他们等会就过来……不过，我……”
胖子的笑容渐渐僵硬，随后看着张扬那关切的表情后，突然崩溃，再次大哭：“我没钱了，我一分钱都没有了……对不起张哥，我要不到钱……我没有钱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张扬看着这一幕愣住，随后默默地来到袁胖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没事，你先去休息一下，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给我点时间……”
“可是，张哥，你能怎么办？你现在连房子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你……”
“小事，你先去休息，明天起来，什么都好了，好好睡一觉，不要有那么多压力……明天我们重新开始，只要不死，就会成功！”
“可是……”
“休息去！”
袁胖子看着张扬几乎命令的表情以后点点头，但随后又看了一眼张扬杂货铺以及扫把：“张哥，我，我睡不着，我笨，我也傻，我可能什么都帮不上你，我帮你一起扫……我们明天重新开始……”
说完以后，他过去拿起扫把和簸箕，开始跟着张扬一起扫了起来。
张扬看着袁胖子那肥胖的背影，随后目光变得坚定，但未说什么话，而是低着头默默地清扫起了杂货铺。
………………………………
“好的，好的，我们明白！汤姆先生……”
“好，我们一定会优化文章内容，让文章更有深度，也更具教育意义……”
“对对，我们一定会宣传海外的优良品格，会将这种品格、精神带到华夏……”
“汤姆先生，移民的事情……”
“好的好的，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办好杂志的……”
“……”
《读者文摘》总部。
凌晨三点。
总编辑沈一鸣打完电话以后，激动地看向窗外。
许久以后，他平复了一下情绪，打开《读者文摘》的互联网官网，开始看起了网络投稿……
随后，他看到了两篇文章。
《来自法国的【ZY】匠人精神，始于1882！》
《法国【ZY】总公司的马桶水可以喝！》
看到这两篇文章以后，他先是愣住，随后推了推眼镜！
这两篇文章写得好啊！
实在是太具有教育意义了！
不过……
这法国的【ZY集团】到底是什么公司？
怎么没听说过？
第4章 重新开始
凌晨三点十五分。
夜空中，星星点点，月亮挂在半空中，洒下淡淡的银光，给这个寂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神秘。
偶尔有一两辆出租车驶过，车灯划过街道，留下一道道长长的光线。
杂货铺外，一袋袋垃圾被整理装好堆放在了门口。
屋内，张扬和袁胖子两人极为细致地将每一件货品都擦拭了一遍，并且张扬将每一件货品的中文标签全部改为英文标签，实在是改不了已经烙上钢印的，张扬索性就将他们全部堆在一起，摆在了重新设计好的【精品国货区】里面。
短短几小时时间过去，曾经杂乱不堪散发着怪味的杂货铺，此时此刻已干净整洁，散发着令人舒适的茶香味。
嗯，有点模样了。
“张哥，我们这样整理，有用吗？”
“不管有没有用，给客户的第一印象很重要，干净一点，舒服一点，让客户呆久一点，总是没错的，从现在开始，我们每天都要将杂货铺打扫一遍，务必让杂货铺时刻保持着现在的状态……”
“哦，那张哥，我去扔垃圾了，我顺便去看看广告公司那边的情况……”
“去吧！”
袁胖子走出杂货铺外面，拿着一袋袋垃圾朝着垃圾桶的方向走。
张扬有了些许困意，但他并没有休息，而是走到了电脑前，将音箱连接起来，从盗版网站上，特地找了一些这个世界的【法国轻音乐】。
认真地听了一首又一首，挑选了几首张扬自认为极具情调的旋律后，便将音箱声音调到不至于扰民的范围，简单地试了试音响，当确认音箱还能用，并且听起来颇具味道后，这才点点头。
随后，他来到镜子前，看着镜子前脸色惨白，弱不禁风，格外憔悴的自己。
他摇摇头，对自己目前的状态相当不满意。
他露出了一个本能的微笑。
不知是否是镜子里那张陌生面孔的关系，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张扬感觉镜子里自己的微笑格外怪异。
这种微笑，绝对不适合迎接客户！
他低下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回忆着曾经在一线岗位上面对客户时候的感觉，努力找寻着每一次跟客户交流时的最佳状态。
许久以后，他睁开眼睛，对着镜子反复练习着各种微笑，直到面部肌肉开始僵硬，直到镜子里自己露出的微笑令人稍微舒服点以后，这才点点头。
“张……张哥，你，大半夜的，你的笑容，实在是，渗人……张哥，你，没事吧？
“没事……”
当张扬转过身，却见袁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自己身后，正怯生生看着自己。
张扬摇了摇头，随后打量了一眼满脸疲惫的袁胖子，平静半晌后道：“广告公司怎么说？”
“他们已经过来了，就在门口……”
“哦，行，你先去休息吧，我来跟他们聊聊门头设计……”
“可是……”
“接下来交给我，今天辛苦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更重要。”
“那，那好吧！那张哥，我先去眯一会，有什么事情，你随时找我……”
“好，去吧。”
袁胖子迟疑半晌，看着张扬严肃的表情后，终于顶不住困意点点头。
他回头不远处的床上，就睡了过去。
…………………………………………
清晨，朝阳初升金色的阳光洒在小县城的屋顶和街道上，一片宁静而祥和。
微风轻拂，带起一丝丝凉意，也唤醒了这座沉睡了一夜的小城。
街巷口，渐渐开始热闹了起来。
袁胖子从噩梦中惊醒，满头大汗地拼命喘息。
惊魂定了许久以后，这才从简陋的木板床上走下来，走进杂货铺。
刚走进杂货铺，便闻到一股芬芳的清香感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四处打量，看到了一个个干净整洁的柜台，以及部都贴好了各种手写【标签】的货品。
这些【标签】好像并不是英文？
是……
什么文字？
袁胖子瞅了半天都不知道那标签是什么符号。
嗯，但字写得非常好看，就像是用电脑印出来一般。
就在袁胖子恍惚的时候，清晨的曙光从窗外照进了杂货铺，伴随着这一阵轻柔的音乐声，竟令学历有限说不出赞美言语的的袁胖子一度迷茫。
他恍惚间他看向了前方，前方的招牌，已经做好了！
招牌很简单，只有纯白色的【ZY】以及角落下的一行小字【From1882】。
他看到张扬站在门口，脸上露着微笑，和每一个路过的行人都打起了招呼。
当有行人好奇走进来的时候，张扬表情格外热情，又是端茶又是倒水，更是非常细致地为每客人们讲述着每一件器具的来历，期间还夹杂着英文与，嗯，与一种袁胖子从未听说过的言语……
袁胖子大脑一片空白，这是什么语种？
客人们听得也是有些懵圈，虽然听不懂，但他们对着张扬肃然起敬，一种本能便觉得这家杂货铺不一般。
“这些东西，是来自P.R.C的产品？”
“是，这里的每一件产品，我们都是从当地精挑细选，你从其他地方，压根就找不到重样！”
“这个杯子多少钱？”
“一百块！”
“一百块？等等，这么贵？其他杯子五块钱就好了，你这里怎么要一百块……”
“女士，我刚才说过，我们这里的杯子，每一个杯子都是独一无二的，您买了这件杯子以后，再关注一下我们店，我们将在会员日，额外赠送您一份神秘的，来自P.R.C的礼品……”
“什么礼品？”
“会员日还没开始，抱歉，暂时不好透露……”
“那，那好吧，这杯子，我再确认一遍，你确定是来自P.R.C？”
“确定，假一赔十，如果您觉得这杯子不值一百块的话，您可以去这里，这里是我们的精品国货区，那边的杯子只要四块钱……您应该知道P.R.C是哪里吧？”
“我当然知道，是个好地方。”
“……”
清晨的曙光下。
袁胖子看着露着微笑，看起来彬彬有礼的张扬。
此刻的张扬，令袁胖子异常陌生。
好像……
在东方的温文儒雅里面，又夹杂着些许西方的绅士气质，看起来像极了常年生活在海外的留学生，亦或是对艺术颇有研究的【学者】？
但！
令袁胖子更为震惊的是，那个杯子，进货价只要3块钱，他居然敢喊出100块钱的天价！
这开什么玩笑？
这明明跟所谓的【精品国货区】是同一个批次的杯子，除了花纹造型不一样，多了一些英文字母以外，其他都一模一样。
然后，那客人竟只是看了一眼【国产区】的杯子后，便摇摇头，对着所谓的P.R.C生产的杯子爱不释手。
“老板，这个杯子便宜点，90怎么样？”
“抱歉，我们店不讲价……”
“95？”
“真的很抱歉，我们运输成本很高，其实，【精品国产区】的杯子也不错，两款都是同一个类型的，其实严格来算的话，他们的质地都是……”
“算了算了，一百就一百！”
“好嘞，那我帮您包装。”
“可以，对了，我再看看这些竹艺品，这些竹艺品的价格是……”
“这个价格一千块！”
“什么，一千块，这么贵？”
“这是19世纪卢瑟福先生所设计的作品，我们这里样品并不多……当然，其实买这些也没意义，摆在家里其实很多人都不识货的，您可以去我们的【精品国产区】，那边的竹艺品便宜，五十、六十的都有，性价比都挺高的，而且……”
“一千块能再便宜点吗？”
“抱歉……”
“老板，你便宜一点，950我要了，我再给你带点客户，我的朋友都有钱人，你可以好好宰他们，价格翻一倍他们都要……我这边，你就当是薄利多销……”
“女士，很感谢您对我们【ZY杂货】的支持，但很抱歉，我们真的便宜不了，总公司有给我们特定的定价，女士，其实【精品国产区】也有类似的摆件，您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就买【精品国产区】的，您觉得呢？”
张扬的笑容依旧彬彬有礼，丝毫不见任何的情绪波动。
而那女人却脸色微红，似乎遭到了什么冲击一般，摇摇头，甚至都不看那边一眼：“算了算了，一千块就一千块吧！你帮我包上！”
“行！”
袁胖子惊呆了。
他擦了擦眼睛，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妈的！
我是没睡醒吗？
进货价三十块的竹艺品，其他人翻个倍也算了不得了，张哥这是翻了几十倍啊！
这特么抢钱啊！
但偏偏，看着那中年妇女掏钱买了这件货品，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
袁胖子开始看不懂了。
直到看着张扬热情地将中年妇女送到门口后，他依旧感觉自己耳朵嗡嗡声直响。
“张哥，这……”
“卖一千块，你觉得很贵？”
“是。”
“胖子，你看到那辆车了没有？”
“看到了，是，是奥迪？”
“你看到那个女人上车的模样了没有？”
“啊，看到了！”
“你观察过那女人的装扮了没有？”
“额……张哥，我不知道装扮是什么意思……”袁胖子点点头，但还是茫然地问道。
却见张扬并不说话，而是等女人上了车开走以后，这才露出了一个笑容：“部分虚荣的女性往往过度追求外在形象的完美，无论是衣着打扮、发型妆容，还是身材曲线，她们总是不断追求更高的标准和更多的赞美，她们会为了追求时尚而盲目购物，为了减肥而苦苦奋斗，而这些行为背后所追求的，往往是别人的眼光和赞誉……”
“我从她的衣服，走路方式、装扮，判断出她是一个虚荣的人，我和她接触与聊天后，判断出她追求虚荣，但不希望别人将她当成是一个花瓶，虽然缺乏文化，但渴望得到一些艺术的认同，让她们显得没那么庸俗……”
“这样的人，你价格一分钱都不用让，就跟她们谈艺术，聊故事，聊产地，聊中西方文化差异、聊品质……”
“……”
张扬拍了拍袁胖子的肩膀，意味深长道：“每一个客户，我们都要从外表和谈吐开始，对他们进行简单分析，然后，对症下药……你不要把我们当成是卖东西的人，你要将我们当成是服务人员，我们的职责不是卖东西，而是包装每一件商品，替它们找一个合适的主人，从中收取一部分的服务费……”
袁胖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看着张扬来到电脑前，做了一千零一百块钱的账后，心中又生起了疑惑：“张哥，可是，我们那件竹艺品，明明是本地拿来的，就是一个老头瞎摆弄的东西，你骗人说那是什么19世纪卢瑟福先生所设计的作品，这会不会……”
“我们从不骗人，你记得那个老头姓什么吗？”
“好像是，姓，姓卢？”袁胖子一愣顿时呆住了。
“那个老头的祖辈，是不是去过法国，是不是有一个叫卢琗福的，他是不是洋洋得意地介绍着自己的祖辈？”
“好像，好像是……”袁胖子瞪大了眼睛，随后倒抽一口凉气：“张哥，你……”
“你约那个老头过来，我找那个老头聊聊，你就说……嗯，稍微等等……”
张扬正欲说什么的时候，突然看到邮箱抖了抖。
片刻后，他看到《青年文摘》那边回信了以后，他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你跟老头说，我请了一个很厉害的作家，帮他写了一篇很厉害的文章，助他成为艺术家！”
“？？？？”
第5章 你就是艺术家
11月3日。
星期六。
暴雨过后，早上虽然出了太阳，但上午的气温却是骤降。
一阵风吹来，带着几分寒意。
仅仅是换了一个让人看不太懂的英文招牌后，袁胖子便明显感觉到店里的客流量多了很多。
沿途的行人，不管去哪，都会下意识地短暂驻足好奇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招牌……
有的在张扬的盛情邀请中进店来喝一杯菊花茶，打量着这家干净整洁的店面……
有则询问了一下价格随后喝完茶说几句赞扬的话，却什么都不买借故离开……
有些则是看着招牌觉得好奇，面对张扬的笑容却不敢进来，生怕这是什么高档地方……
……
张扬始终都是微笑。
无论是买或不买，他永远都是一副如沐春风的模样，温柔而又细致地为所有人介绍着每一样产品，并泡着一杯又一杯菊花茶递给每一位进店或驻足观望的客人。
渐渐地杂货铺里的货品卖了不少，虽然大多数都是国产区里那些廉价的货品，但营业额和利润却相较之前翻了好几倍，甚至比刚开业的时候都要热闹。
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袁胖子感觉自己像个哑巴。
起初跟在张扬后面学着张扬模样，努力露着热情的笑容，笨拙地泡着一杯又一杯菊花茶。
但后来，心中越来越意识到自己的诸多不足。
站在张扬身后一边卖力地帮着忙，一边紧盯着张扬与不同客人之间的交流方式，强迫自己死记硬背，甚至忙得空闲后他拿来一个本子，在本子里记下张扬说的每一句话，并在心中设身处地地反复演练。
【我不聪明，现在也帮不上张哥什么大忙，但千万别拖后腿】
【我现在多学一点是一点！】
【不能扭扭捏捏，做生意绝对不能扭扭捏捏！】
【我一定要服务好客人！】
【……】
看着远处忙碌的张扬，袁胖子心中默默为自己打气。
随后休息片刻，便走过去，尽可能地帮张扬打下手。
中午。
店里的客流量稍微少了些许。
张扬看着袁胖子那认真的模样，微微露出了一个笑容，随后清点了一下上午的营业额。
上午时间，得益于早上碰到的大单，总共卖出了1500块钱左右营业额。
1500块营业额，合计利润竟有1312元！
张扬推了推眼镜，随后从抽屉里先拿出800块钱递给袁胖子。
“张哥，这是……”
“这800块钱给你，你先应付一下一些急的地方，跟银行好好聊聊，尽量再做分期还款，你告诉银行，我们店在这里人也在这里我们不会跑，我们每天都会还钱绝对不做老赖……”张扬看着袁胖子道。
“好！”
袁胖子点点头，随后，又看到张扬拿出了400块钱递给自己：“这400块钱你自己先留着零用，我们接下来要过苦日子，开支很多，你紧着点花，但也没必要苛责自己，这段时间你不是一直想吃海鲜吗？今天中午就去好好吃，店里先交给我……”
“可是，张哥，你只剩下一百块了，还要店里的开支，你……你昨天到现在都没合过眼……要不，中午我来看店，你去休息一下吧。”
“不碍事，你先过去……”
“可是，张哥，要不这些钱我不要，我们先将店弄好，我们再……”
“别屁话！接下来要你做的事情有很多，你现在先吃好喝好，养精蓄锐，晚上我熬不住了，你再来顶下去！”
张扬硬生生地将400块钱塞到了袁胖子手里，不给袁胖子任何拒绝的机会。
袁胖子接过这400块钱，鼻子泛着酸涩，但看到张扬那张不容抗拒的表情后，终于点点头：“那我给你带点！”
“好。”
袁胖子离开以后，张扬在柜台前略微休息了一会。
紧接着，邮箱震了震。
《艺林》和《读者文摘》那边，两篇文章都中稿了。
对方同时开出了稿酬报价。
《艺林》是一篇200块钱。
其中一篇《法国【ZY】总公司的马桶水可以喝！》拟定放在页首，多30块钱，总共430，拟刊登在下一刊，20071108刊。
读者文摘那边倒是稍微大方一些，一篇220元，但两篇却没有任何一篇刊登卷首，总共440，也是拟登下一刊，20071108刊。
至于《故事会》等刊物，这两篇文章似乎都被拒稿了，未有回应，张扬也不打算再等了。
总共差10块钱，一个页首，一个非页首，张扬迟疑半晌以后，陷入思索。
杂志的稿费标准为每千字300元至600元，张扬这两篇文章一千字不到，而且又是新人，倒是个合理的价格。
不过，张扬依旧选择跟《艺林》那边回了个邮箱，聊聊稿酬问题，表示自己可以再写很多类似的文章之类的。
《艺林》那边回应很快，也很官方，对方表示这是领导层开会后一致决定的价格，稿费不可改，但承诺接下来，如果有类似“优质”的稿子，他们会增加稿酬……
看到这个回应以后，张扬眯起了眼睛。
现在这些杂志家大业大，新人压根没有聊稿酬的资格，自己此刻又有杂货铺需要经营，身负重债，实在是无法亲自跑一趟去聊这几十块的事情。
张扬最终点头同意。
不过，有一个要求，他希望自己提供【ZY】的店面的插图。
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对方也省得找素材，很快便同意。
随后着张扬去隔壁借了个相机对着【ZY】的门头，与店内的部分货品一一拍照，拍完以后，上传到了邮箱上发了过去。
对方很快就发来了网络合同，张扬打印出来，在旁边的邮局寄出去，接下来，便等着合同到位对方寄来样刊和稿费。
做完这一切以后，张扬实在是顶不住困意，趴在柜台前眯了一会。
却不想，这么一眯就眯到了下午三点钟。
恍惚间醒来，张扬看着袁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一件崭新的衣服，露着憨憨的笑容，笨拙地学着自己的模样，接待着每一个客户。
虽然不像自己那样将任何东西都说得天花乱坠，但模样真诚，倒让他将【精品国产区】的货品，卖出了好多单。
当看到张扬醒来后，他接待完客户以后连忙走来，拿起了旁边保温盒：“张哥，中饭还是热的，你先吃一口！”
说完以后，又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一批P.R.C的产品我卖不出去，但【精品国产区】的价格，我守住了，这是我卖出去的账单，你看看……”
袁胖子给张扬一份账单。
张扬并没有看账单只是盯着袁胖子认真道：“你也是老板，以后我们每天核对一下营业额就行……”
“好！张哥，来客人了，你先吃饭，我先去忙……要不，你下午先去休息一会，张哥你信我，我可以的！”
袁胖子看着屋外走进来的客人。
迟疑了一会后，似乎跟张扬又似乎跟自己说，紧接着露着热情的笑容，迎了过去。
“好。”
…………………………
傍晚时分。
夕阳西下。
张扬醒了过来。
走出去以后，便看到袁胖子走了进来，激动地拿出了下午的营业额：“张哥，下午我卖出200块钱，利润120左右，这些都是一些物件……”
“挺好的！”
“张哥，那个，做竹艺品的老卢头来了，我让他从后门进来，现在正在仓库里坐着……”将账单收好以后，袁胖子兴致勃勃地再次说道。
张扬点头，随后又皱眉，片刻后认真盯着袁胖子：“以后无论任何场合我们都要叫卢老师，这既是对别人尊重，又是对我们尊重。”
“啊？好，好的，我明白！”胖子先是一愣，但紧接着连忙点点头，随后跟着张扬朝着仓库走去。
仓库里，袁胖子看到张扬脸上露着微笑，伸出手：“卢老师……”
那浑身脏兮兮的瘸腿老头竟愣住，片刻以后，尴尬地伸出手：“那个，叫我老卢头，老卢头就行……我以前就是个编箩筐的，随便弄点小玩意卖钱，当不得什么老师，当不得什么老师……”
“不，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卢老师！”
张扬看着瘸腿老头，目光却没有任何嘲讽和轻视，反而格外严肃地跟他握了握手，随后认真地将卢老头搀扶到了不远处的茶桌边坐下，很庄重地给他泡了一杯茶：“艺术没有高低贵贱，没有长幼尊卑，只有达者为师……”
“……”
第6章 我给你的艺术铺路！
晚风吹拂着远方的街巷。
熙熙攘攘，车水马龙。
老卢头形容拘束地半只屁股坐在椅子上，脸上露着几分惶恐不安。
他来自偏远乡下，一辈子和草席与箩筐为伍，做着最质朴的手艺活。
往昔，手艺精湛之匠人，所到之处皆受尊崇，老卢头年轻时候，也曾被人恭敬地称为“师傅”，好吃好住地管着日子。
然而，谁都未曾想到工业化和机械化的浪潮竟如此之快，曾经需要花费几天才能编制的席子箩筐，仅仅几个小时就能完成，更随着轻便的塑料制品风靡一时，竹制品很快被遗忘在历史的角落苟延残喘。
昔日的客人越来越少，曾经的【卢师傅】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变成了孩童们口中的【老卢头】。
老卢头也曾努力过！
让自己的活做得越来越好，价格越来越低！
然而，个人力量，在时代的潮流前实在是微不足道，精心打磨的东西，却抵不住花里胡哨的机械品，最终在一阵阵让叹息中，淹没在大时代的浪花里，成为“过时货”。
“篾匠，是坚守者，工作看似单调乏味，却蕴藏着无尽的耐心与匠心，每一根竹子，都需细心打磨；每一次编织，都是对重复的挑战……卢老师，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就觉得，您的作品应该被很多人，被更多人所看到，更应该被更多人懂！”
杂货铺中。
茶香四溢。
当这位戴着眼镜的年轻人，用一种极为推崇的声音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老卢头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戳中一般地五味杂陈。
他露着憨笑，依旧更加拘谨了。
这些年，他带着小物件瘸着腿走街窜巷，但换来的却是一阵阵叹息与异样的目光，隐约间，不少人近乎将他跟那些要饭的等同在一起。
纵然买他东西的那些人，也仅仅是带着施舍情绪。
遇到张扬与袁旺两人也是偶然间卢老头路过杂货铺，疲惫地坐在石头上休息。
张扬看着他可怜，又觉得他那些小玩意确实不错，于是便和袁胖子商量了一下，两人一起掏钱，买下了一箩筐的小玩意，并要了联系方式。
后来……
卢老头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听过两人的消息，只是听说两个小伙子似乎在炒股，似乎亏了不少钱，亏得这家店都要保不住了……
“张老板，我……我没那么厉害……我年纪大了，也没其他想法，就是混口饭吃，真的，我到现在，都很感谢你们能从我这里拿些东西，不然，我现在还每天抬着东西走街穷吆喝……”
卢老头依旧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但声音却很激动，颤抖着手眼圈微微泛红，作势要站起来说些什么话，但很快就被张扬给拦住：“我说过艺术没有高低贵贱，也没有长幼尊卑，我不想跟其他人一样批判小丑在殿堂大师在流浪，但我确信卢老师我们可以站得更高，我们甚至可以站上殿堂里！”
张扬的声音很真挚，卢老头听完以后却苦笑：“我，呵，这样一个瘸腿老头……”
“您需要一个台阶……”
“什么台阶？”
“带着你的心血一步步往上走，慢慢爬得更高，高到更多人所熟知，更多人仰望的台阶……”张扬再一次给卢老头倒了一杯茶，眯起眼睛。
卢老头低下头，本能地自嘲地笑了笑，想说什么，却见张扬再度开口：“章石老人出身贫寒，作过农活，当过木匠，一生坎坷屡被嘲讽，却始终坚守着心中的道，终于于晚年，一朝入道天下知，此刻画作立于伦敦之上，被拍出上亿天价！著名法国画家亨利41岁才自学油画，历尽嘲笑与歧视，数次低头弯腰捡起画笔，却始终未曾放弃，终于在晚年时候，才赢得一片掌声，流传至今！还有德国一名下水道工人，竟有一个雕刻家的梦想，无数人都劝他放弃，他却始终坚信着自己能成功，后来，谁都想不到，他竟是二十世纪，最杰出的雕刻家……”
张扬转头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行人：“你怎知今日的无名之辈，他日不会名震天下？”
杂货铺里突然寂静。
袁胖子喘着粗气，握紧了拳头听得热血沸腾。
老卢头则是低着头，纵然张扬说得再天花乱坠，他始终沉默。
青年时代，他也曾经如此的意气风发过。
但……
现在又如何呢？
现实一次一次地抽打着他的脸，抽得他颤抖，抽光了他的勇气，抽得他弯了腰，成为一个糟粕老头……
良久后，老卢头幽幽叹息：“我只想吃口饭……”
“我给你一个月两千块的人民币！”张扬闭目片刻后，终于睁开眼睛盯着卢老头。
卢老头乍一听这句话，顿时愣住，片刻后盯着张扬：“你像个疯子。”
张扬依旧眯着眼睛：“我只是对自己的眼光，自信到了极致！”
卢老头低下头，喝了一口茶，仿佛在思索着什么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他抬头：“我，需要做什么吗？”
张扬默默站起，看着天空：“卢老师，你不需要做任何东西！我只要你挺起腰杆，不必讨好任何人，更不必为生活低头，你想做什么玩意，就做什么玩意，一个月做三十件也好，一个月做一件也好，你做出来的任何东西，我都帮你卖！”
“这么简单？”卢老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张扬。
他实在是难以相信，这个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他确信，要么是自己疯了，要么就是这个年轻人彻底疯了。
却不想，这个疯狂的年轻人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卢老师，你追求你的艺术，将你的艺术，将你的热情追求到极致，其他的，交给我！”
卢老头沉默良久后抬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看着张扬目光看向了远方，随后拿出了一本《艺林》杂志：“不管你信或不信……”
“我只是觉得街头巷尾的手工艺人在时代的浪潮中虽然渐行渐远，但我们华夏的古典技艺却是不可多得的，这是我们留给后人的宝贵遗产……那些年，西方掠夺了我们一辈又一辈的物质与金钱，这些年，他们利用各种渠道，腐蚀我们下一代的内心，甚至潜移默化地泯灭我们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以昂贵的所谓的【西方艺术奢侈品】来替代……”
“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传统与技艺，正在消逝，如果没有人守住这点火种，那么以后所有人都会觉得，西方才是艺术的发源地，才是真正的艺术殿堂……”
“……”
张扬说完以后，目光盯着那本《艺林》。
仿佛，一股火焰，正在所有人身边熊熊燃起。
卢老头依旧沉默。
袁胖子则是听呆了！
许久以后，张扬叹了一口气指了指《艺林》：“几天后，卢老师，您的作品会出现在这本书上！”
“或许，我写的这篇文章，也有崇洋媚外的意思……但，如今势大，我们被掌控着所有的宣传缺口，我们没办法，我们只能想尽一切办法借力，让我们活下来，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
“我们一步步踩着台阶走得更高，被更多人知道，只有在最高点，我们才能被万众瞩目，才能告诉所有人，我们今天正在做的事情，付出的东西，以及，我们要展示的东西，但这期间，卢老师，我们只能委屈一下……”
“……”
“但委屈并非撒谎，更非欺世盗名，卢老师您说过，您曾经的祖辈，曾在法国开过店，卖过竹制品，只是那个店，不知道是什么名字，也早已关门……”
“……”
“以前叫任何店，都不重要，但我希望，从现在开始，那家店和这家店，就【Z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