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旧师》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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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做旧师
我总以为我在绘画和雕塑等艺术方面具有与众不同的天赋,但是大学四年快毕业的时候,毕业设计的导师给我的评价却是:你成不了艺术家,顶多是第一流的匠人!
听着全班同学的哈哈大笑,那一刻,我真的想冲过去指着我的作品说,有本事你画一幅比我更像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来!
虽然我并没有冲上去,但是导师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他说,“梅又鼎,你的确临摹的很像,像到单从画面来看几乎可以乱真,如果我不提前知道这是你临摹的,我都以为这是真迹呢!不过,你画的再像那也不是你自己的,没有自己的创作,你顶多是个临摹大师,成不了艺术家!”
其实我在艺术这方面并没有什么天赋,只是从小跟着爷爷学各种仿古工艺品的制作,使得自己的观察能力和动手能力变得极为突出。
比如有一种叫找不同的游戏,我总能一眼就看出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图片中十几处十分细小的差异。
而这种能力仅仅是匠人的手艺,而非艺术大师的创作天赋!
我叫梅又鼎,听爷爷说我们梅溪二十一户人家其中二十户都是梅文鼎的后人,所以,爷爷给我起了个梅又鼎的名字,希望我能够像祖上梅文鼎一样出息。
总体上我并没有让爷爷失望,虽然我没有像梅文鼎那样成为一位大数学家,但是我一样成了梅溪第一个走出去的大学生,而且还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全国第一流的高校学习绘画和雕塑。
实际上,我更想学历史,因为从小听爷爷讲各种古代故事,尤其是各种各样老旧物件的来历,使得我对几百几千年前的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所以,没事的时候我总是找各种有关历史的图书来看。
但是,爷爷说学什么都行,绝对不能跟古旧之事沾边,所以,我只好选择了绘画雕塑!
导师的评语让我彻底放弃了艺术道路,选择了一直心心念念不曾放下的历史!
大学毕业前,我以全国第一名的成绩考取了国内最顶尖高校京都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文物修复专业的研究生。
然而当我将这个喜讯告诉爷爷的时候,他并没有恭喜我,而是一声叹息,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我并不清楚爷爷为什么如此执念不让我和历史沾边,但是我隐隐觉得这跟十五年前的事有关。
十五年前,我被人从二十里外的学校喊回来,一进村口就远远听到一片哀嚎。
当我跑回家的时候,看到院子的两扇大门不见了。
院子里站满了人,那两扇大门被放在了院子中间,他们都围在那两扇大门边,见我回来便纷纷让开。
门板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我父亲。
父亲的手筋脚筋全部被挑断了,全身的骨头也几乎都被敲断了,满嘴是血,唯有脖颈尚能微微活动。
父亲见我终于回来,他只是看着我微微点头,他说不出话来,因为舌头不见了。
父亲没有留下一句话,只是流出了两行泪水,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而接下来连着两天,又从外面送回来两位同族的叔伯,也俱都是断手断脚,全身骨头寸断,舌头被割,到家后不过半天就闭眼而去了。
至此,当时梅溪最年轻有为技艺最精湛的三个做旧师没了。
梅溪很小,但是十五年前却在藏古界最顶尖的从业者里面极富盛名。
梅溪依山傍水,风景虽好,但位置偏僻,交通不便。
听爷爷说,梅溪本不是一个村,在明朝的时候是一群制作仿古赝品的做旧师临时聚集的地方。
做旧师,其实就是古董仿冒匠人,但是他们自称做旧师。
明朝,江南古董做假猖獗!产业发达!做旧大师辈出。
梅溪本不叫梅溪,梅氏先人因为战乱来到了这里,也慢慢继承了这里的整个仿古技艺,并且将这里变成梅氏的居住地。
所以,才有了梅溪,才有了梅溪货。
梅溪货极少,少到你根本就没听说过。
因为梅溪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爷爷说,从四九年开始,梅溪便立下规矩,梅溪人真做旧,不做假。
做旧与做假,过程相同,结果迥异。
也就是说四九年之后梅溪人卖出去的东西一定是清清楚楚会告诉买家这是做旧仿古的工艺品,不是真品。
但梅溪出产的东西一定是精品绝品,原则上同一款东西不会做第二件。
因此,价格也定然不菲,一口价,真品价值的百分之十。
至于买家买回去如何处理,梅溪便也无权过问了。
但很显然,别人花真品价值的十分之一买回去肯定不仅仅是收藏而已。
然而,十五年前,梅溪最年轻有为的三个做旧师三天内没了,梅溪货也就从此绝迹了。
当年,爷爷安葬完我父亲和两位叔伯,将我交给族人照顾,就一个人下山去了。
爷爷下山的时候就和我说了一句话,说,把你妈找回来,这是你爸交代的。
虽然我并不知道那时我父亲没了舌头是如何交待给我爷爷的,但是我知道,爷爷走的时候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我爷爷出去三个月后的一天下午又孑然一人风尘仆仆的回来了,那个时候他才刚六十岁出头,他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
他的头发已然一片雪白,仿佛三月未见,忽然就老了十岁!
我后来才知道爷爷下山去做什么,除了找我母亲,还有我父亲和两位叔伯的死因。
但是,我母亲并没有跟着爷爷一起回来,而我父亲叔伯的死,爷爷也绝口不提。
还有,自从爷爷回来后,整个梅溪再也不做仿古做旧的生意了。
虽然,爷爷还经常制作各种各样的古旧物件,尤其是我在家的时候,但是做完又都当着我的面毁了。
我后来明白过来,这是爷爷在将梅溪的技艺传给我。
但是,矛盾的是,他又一直十分执念的不让我碰古旧之事,甚至学历史类的专业都不可以。
可我并没有在乎爷爷的那声叹息,就一心扑在了我的文物修复专业的研究生学习上。
在这一方面,也许我真的具有天赋,至少我的导师是这么认为的。
当然,导师并不知道,实际上我从三岁开始就跟随具有几百年传承的做旧大师们学习各种古董物件的制作。
但是,他知道,我在短短的三年的研究生学习中,帮他修复了全国各大博物馆送过来的数十件国宝级文物。
还让他以第一作者的身份发表了四篇质量颇高的论文,而且全部都在国家一级学术期刊上。
所以,研究生仅仅读了两年不到,我就直接毕业读博士了。
可惜,博士学位刚读了一年不到,我却给导师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不读了!
第2章 道具
我能想象得出导师的惊讶!甚至是十分恼火!
为什么我读的好好的就不读了呢?
我的大好前程!
我的极具天赋!
甚至,我在很多方面,尤其是动手能力上,都已经远远超过了我的导师。
一件残缺的文物到我手上,我只需要半天就能给出复原图,并且分析出文物的原始制作工艺,给出合理的修复方案。
而且,最主要是我的动手能力,我只需要数天时间就能将文物修复出来,比博物馆展示的那些打着白色石膏的修复陶罐或青铜器精美的多!
这一点,别说我的导师,就是国内第一流的文物修复专家都深表震撼。
但是,我却抛弃了我的大好前程,我的极具天赋。
因为,我爷爷走了。
我从京都匆匆赶回老家的时候,爷爷吊着的那半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和十五年前我父亲一样,爷爷看着我点点头。
不同的是,爷爷可以说话。
“小九,答应爷爷,不要入藏古这一行,让我走的安心。”
爷爷弥留之际的心愿,我如何能不满足呢!
我当着他的面给我的导师打了电话,告诉他我不再继续文物修复专业的学习了。
爷爷感到欣慰,又极其难过。
“可惜了,我梅溪传承数百年的技艺从此后将要失传了!记得,去外面不要提梅溪,不要提爷爷的名字,不要提你爸爸叔伯的名字,也不要去找你母亲。”
我母亲?
“怀古,我对不起你,我没脸下来见你们啊!”
听得出来爷爷对我父亲梅怀古十五年前惨死的事依旧耿耿于怀,临到死,都还在自责不已。
爷爷说完最后一句话就去了,但他的眼睛却始终没有闭上。
我用力合了数次,都没有将爷爷的眼睛完全合上,他这是死不瞑目啊!
我爷爷死不瞑目,是因为十五年前发生的事。
而对于十五年前的事,我曾不止一次的问过爷爷,但是他绝口不提。
整个梅溪村的人,对于十五年前的事也都是讳莫如深,似乎被爷爷下了绝口令一般。
但是,我记得十五年前的画面,爷爷虽不提,我却不敢忘!
我用力合着爷爷的眼睛,心中暗暗发誓。
爷爷,我会让你瞑目九泉的!
我当着爷爷的面退去了文物修复专业的研究生学习,但是,我并不打算离开藏古界。
相反,我要进去。
找到十五年前我父亲叔伯的死。
要有一天,我跪在爷爷的坟前告诉他,爷爷,你可以闭眼了!
我叫梅九,安葬完爷爷,我就离开了梅溪。
我的新身份证上的名字叫梅九。
至于新的身份证,这一点在这里就不多说了,做假自古以来都是道高一丈魔高一尺,能通过一般酒店系统的二代证件早就有了,反正懂的都懂。
之所以更换证件,就是遵从爷爷的遗言,不要让人知道我是梅溪人。
而之所以叫梅九,是因为在梅溪,我在我这一辈年龄最小,排行第九。
而我之所以没有改掉梅姓,是因为爷爷说过我们梅溪人出去卖货是从来不说自己姓名的。
所以,我姓梅还是姓竹,并不重要。
我离开梅溪,去了金陵。
金陵是距离梅溪最近的一个大都市,我之所以去金陵,并不是因为他是大都市,就业机会多。
而是因为,十五年前我从爷爷的口袋里看到了一张去金陵的车票。
十五年前,爷爷去了金陵。
对于寻找父亲叔伯当年之死,甚至寻找我十几年了无音讯的母亲的事,我真的是一片茫然。
但是我知道,这得慢慢来,我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自己的吃饭问题。
退了研究生学习,我就没了各种奖学金和导师给的经费。
而自从十五年前梅溪不再从事仿古做旧生意,爷爷的生计来源也就断了,还好爷爷的家底还算厚实。
不过除了仿古的手艺,爷爷也不会其他,所以,只好吃老本吃了十几年,直到把我供上大学,家里几乎分文无有了。
我从梅溪离开的时候,仅仅带走了爷爷给我留的基本发黄的图册,等到了金陵,口袋里也就剩吃几天快餐的钱了。
我在这里想要给各位年轻的读者两个忠告,也是我在金陵转了一圈求职后的切身体会。
一则,我想说的是,如果你没有真正的艺术天赋,千万不要学艺术。
我是全国第一流的艺术高校毕业的大学生,但我连一份混口饭吃的工作都找不到。
因为这个社会需要学艺术的人来做的工作岗位实在太少太少了。
二则,学历真的很重要,尤其是那么个本本。
我改了姓名,所以我的学历就不能再用了,而没了毕业证,人家连面试的机会都不给你,哪里还管得了你有没有真本事。
我一开始想找一个艺术类的工作,但是网上看了一大圈,这样的工作需求本身就少,再加上没有学历证,自然是简历都没地方投。
后来我又想着凭借自己在古玩方面的能力,二十多年的古董做旧仿制的经验,两年文物修复研究生学习。
当然,我这三年研究生学习是建立在跟着大师二十多年的基础上的,可比一般人五年十年的学习还要具有含金量的。
所以,我想就我这能力,不说做旧,就说一般鉴定古玩那也是绰绰有余,随便去哪家大古董店、当铺,甚至拍卖行找个工作,定然是小菜一碟的。
但现实却啪啪的打脸。
藏古这一行,和中医有点像,是年纪越大看上去越靠谱。
因为,都是属于经验科学,需要年龄的积淀。
所以,做鉴定师,一看我这二十来岁年纪,人家不禁一声冷笑直接就把我哄了出来。
做伙计店员,小的古董店也就一两个员工,甚至店员就是老板。
而大的拍卖行之类,又要学历要经验,拿不出来,一样别人看都不看。
口袋里的钱见底的时候,我只好随着人群去了金陵的一个影视基地。
我听说当群演有免费的盒饭吃,而且还有一天一百的工资拿。
但是也许是否极泰来,我没有被选去当群演,而是被选进了道具组。
因为我说我会画画,还会雕塑,就被选进了道具组做起了临时的场工,虽然做场工和画画和雕塑一点都没关系。
我进的是一个电影摄制组,听说里面有好几位大明星,时不时还会给大家发红包。
红包我并没有收到过,估计像我这样的临时工都不在人家的计算之内吧。
但是,免费的盒饭倒是让我吃吐了。
拍影视听上去新鲜好玩,实际上挺枯燥的。
尤其像我这样道具组里的场工,主要做的就是布置现场,说白了就是搬东西。
一天晚上,导演赶戏赶到大半夜,刚拍完一条,导演兴奋的大喊“咔!刚刚这一条拍的不错啊,情绪到位!”
“我们换个角度再来一条,这条拍完大家回去休息啊!”
导演说着就拿起对讲机喊道,“各单位准备。”
道具组的助理赶紧冲到蓬头垢面的女一号身边清理干净她刚刚摔碎的瓷碗碎片,又顺手递了一个新碗给她。
刚刚拍的就是女一号坐在地上摔碗的镜头。
然而女一号拿着新碗看了半天,然后叫了起来,“这个碗不行啊,和刚刚摔碎的不一样。”
女一号赵醒虽算不得顶流大的明星,但也是走过戛纳红毯,获得过数次奖项的实力派演员,听说她对拍摄很苛刻。
道具组准备的瓷碗就是那种粗陶瓷碗,上面并没有什么精美的绘画,仅仅在碗的外侧随机的画了一笔很粗的色块。色块画的很随意,有的大一些,有点小一些,不过不特别交待,谁会注意这些呢!
“看上去差不多。”道具师随口应了一句。
“差一点都不行。”赵醒突然莫名其妙的叫了起来,“艺术创作是很严肃的事情,刚刚那个碗上面的图案延伸到了碗口,这只没有。”
“没事,拍完了,后期我让剪辑处理一下。”导演看着监视器,对着对讲机微微皱眉。
然而赵醒却直接将手上的瓷碗给扔在了一边,“不行,没有一样的碗我拍不了,没情绪。”
赵醒的话让导演一下子尬在了监视器前,他楞了半天,然后回头大喊,“道具!”
第3章 瓷碗
我进组不过一周多时间,虽然我对电影电视的拍摄不懂,但是我知道那个碗根本没什么问题。
别说上面的图案色块有点细微差异,就是上面原本画个公鸡给你换成了公鸭,那也是没人在乎的。
因为,比这夸张的穿帮镜头在现在的影视剧里属实太多了。
况且,导演都还说了后期会剪辑处理好呢。
但是,赵醒就是不同意。
时间已经大半夜了,为了赶戏,所有人都很辛苦。
大家都不禁看向了导演,但是赵醒站在了艺术创作的严肃性上说事,导演也不好跟她说什么。
所以,只好转过头朝着道具师发飙了。
“道具!”导演摘下耳机,冲着道具师万利吼道,“赶紧找一样的碗。”
道具师万利,我们道具组的头头,在这部戏里,他带着八个助理,和二十几个临时的场工。
当然了,万利上面还有人管着,美术指导。
只不过,美术指导比较大牌,导演肯定不敢跟他吼。
况且,美术指导今天也不在现场,听说他同时接了好几部戏。
“把所有的碗都拿过来,让赵老师挑。”万利一转身对着下面的助理吼了起来。
万利的助理,基本也都是他的徒弟,赶紧抱着一个纸箱冲了出来。
纸箱里放着七八只瓷碗,这是专门为刚刚那个摔碗的镜头准备的道具,几乎都是一样的陶瓷碗。
所有的碗都从纸箱里拿出来,然后一字排开放在了赵醒的面前。
“赵老师,您看看哪只碗比较合适。”
赵醒只看了一眼就摇摇头,“不行,都不一样。”
说实话,天底下哪里可能有一模一样的东西呢!
而且,像这种用来拍电影的道具陶瓷碗,肯定都是价格便宜的粗制滥造货,别说图案有区别,甚至很多碗还都是不规则的。
“还有么?”万利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
“都在这里了。”
“导演,要不,我们明天出去找找,这条明天再拍吧。”万利看着导演试探性的问道。
导演点点头,他刚想说好,却听到赵醒随口道,“导演,今天正好情绪到了,明天能不能拍的跟刚刚一样,我不保证啊!”
导演一听就又发飙了,当然不是对赵醒,而是继续对万利。
“道具,你们是吃白饭的?做事情这么不严谨?我不管,你现在就给我找来一样的碗把这条拍了,否则,今天大家都别休息了。”
拍摄现场,所有人都傻逼了!
道具师万利就更加的懵圈了,别说找不到一样的碗,就是能找到,这大半夜的上哪儿找去啊!
“所有人原地休息,等碗来了再拍。”导演说着扔下手中的耳机,转身气鼓鼓的去外面抽烟去了。
万利带着八个助理围着八个陶瓷碗是一脸的郁闷,一时竟不知所措。
也许有人会说,哪里会有这样的演员呢?你是编故事吧?
我跟你讲,这世界还真有这样轴的人,别不信。
话说回来,实际上,在我看来解决赵醒需要一模一样的碗的事情也并不难,只是万利这些人办不到而已。
现在的影视拍摄基本上都是成熟的工业产业了,尤其像服装道具这些,都有专业的公司生产这些东西。
当然,除了一些特别大的影视大制作会专门定制服装道具外,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影视剧都是使用公版的服装道具。
就像我进的这个戏,用的道具都是买现成的。
“现场直接改吧。”
我忍不住走了过去,轻轻提了一嘴。
我不是要出风头,爱管闲事,而是真想早点回去休息。
为了一天两百块的工钱和三个盒饭,我特么的天不亮就起来了,这都半夜十二点多了,还不让人回去睡觉呢!
所以,我忍不住给万利提了个意见。
万利不禁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谁啊?”
现场二十几个场工虽然都是道具组的人,但是平时都是由道具师助理管着,万利本人根本都不太认识我们这些场工。
“哦,我下面的场工。”万利的徒弟王强随口应了一句,然后对着我骂道,“你一个场工这有你什么事,哪儿凉快呆哪儿去。”
我并没有理会王强,继续说道,“这几个碗的差异其实不大,找一只图案最小的,和之前那只摔碎的对比着把图案重新画上去不就行了。”
“瞎特么鸡巴说什么呢?你以为这么简单呢?画起来简单,但你还要现场架炉子烧窑啊?没有釉面,人家又得挑了。”
“不用烧,用清漆刷一遍,稍加处理就行了。”我一边说一边打量着那一字排开的八只碗。
万利听得不禁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小子能搞定?”
我点点头,“应该没问题。”
实际上,这对于我来说,简直是不值一提的芝麻绿豆小事,随手就能搞定。
万利皱着眉想了想,随即小声道,“行,你小子要是能搞定这只碗,拍完这个镜头,我请你去洗脚,宵夜。”
洗脚、宵夜就算了,以后少给我派点搬东西的重活就行了。
我二话没说,直接挑了一只碗,然后现场要了颜料油漆就调制起来。
颜料油漆是道具组随时都要用到的,因为很多道具质量都很差,都有可能需要现场补漆。
我让万利去跟摄像师调出了刚刚被赵醒砸掉的那只碗的镜头,然后用手机翻拍了下来。
我调制好颜料,对比着手机上的那只碗三两下就把图案画的一模一样,哪怕是图案上细小的毛刺都被我临摹了出来。
画完图案,我跟化妆师借了个吹风机吹了吹,然后直接在碗外面刷了一层透明的清漆,用来做釉面。
刷完清漆,用吹风机一吹,那只碗捧在手上完全就是刚刚摔碎的那只碗的复印版了,至少图案是一模一样的。
但是万利看着闪闪发亮的碗是一脸忧心,“这也太亮了,会被赵醒挑的!”
“还没做完呢!保证一模一样。”我微微笑了一下,让万利帮忙找一找有没有大目数的砂纸。
别说大目数了,现场什么目数的砂纸都没有。
但是这也难不倒我,我又跟化妆组的小姐姐借了一只修指甲的指甲锉。
我用指甲锉将新刷上去的厚厚的清漆轻轻打磨了一遍,然后去外面马路上抓了把灰尘将瓷碗搓了搓,又用水重新洗掉碗上的灰尘。
洗完,又用灰尘搓,搓完再洗。
如此五六遍下来,那因为刷了清漆的光泽就渐渐消失了。
放在其他几只碗跟前一比,绝对是一模一样。
第4章 助理
我前后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让一只摔碎的碗重生了!
万利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小心翼翼的端着碗,左看右看,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像!简直是一模一样!”万利将手机递给我,忍不住笑道,“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是个鬼才!”
“导演!”万利没等我说话一转身就喊了起来,“碗准备好了,可以开拍了。”
导演叼着烟走了进来。
“这么快?哪儿找来的?”
万利刚要解释,导演听都不听就对着现场喊道,“赵老师呢?”
“赵老师回房车上去了。”
“把赵老师喊来,让她确认下,行就开拍。”
实际上导演并不关心碗是哪里找来的,只要能让赵醒认同就行了。
赵醒被人请了回来,但是她看着万利拿给她的碗,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和刚刚那只一样了,只好皱着眉问摄像师。
“一样么?”
“一样,一模一样。”摄像师调出前面拍的镜头,扳过摄像机让赵醒看。
赵醒仔细看了看,没有发现不同的地方,也就摆摆手。
“我就说能找到一样的么!行了,开拍吧!”
万利听到赵醒终于同意开拍,不禁长吁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对着他身边的几个徒弟说,“以后有这个人的戏,我们打死都不进组。”
万利的洗脚和宵夜被我拒绝了,他也没有再坚持,只不过我们俩人抽了颗烟,聊了几句。
万利问我是不是烧过瓷器,我摇摇头,然后随口编了个谎。
我说我以前在古玩城做过,学过古董的保养和简单修复。
万利听得吃惊,“难怪你小子三两下就将那瓷碗给搞定了,你有这技能不去做假古董,跑过来做什么场工啊!”
“只是临时过渡。”我也只是笑笑没有过多解释。
但是第二天,万利却通知我以后不用做场工了,他和公司打了招呼,我可以直接做他的助理。
影视剧拍摄,无论是制片、导演,以及化妆、道具,乃至各种演员,其实都是临时凑在一起的,等影视剧拍完了,就立马解散了。
当然了,每个导演都有习惯合作的各种工作团队,而这些团队,诸如化妆造型、美术道具等都有专门的文化公司经营。
万利的道具组所属的公司叫荣星传媒,这是人事打电话给我时告诉我的。
在万利告诉我不用做场工后,我就接到了荣星传媒的电话。
人事小姐姐告诉我道具师助理月薪5800元,交完社保公积金等,每个月到手的大概4800元。
我当时听得是一脸懵逼,要知道我做临时的场工一天两百的工钱,一个月就六千,而且都是实打实的到手的钱。
“怎么能这么理解?”人事小姐姐的口气听上去明显很是鄙视,“公司给你交两千多五险一金,还有商业保险,这些不是钱啊?而且,临时工是做一天发一天工资,戏拍完了就得等下一部,期间没钱发。”
的确如人事所说,从长远看当然正式工更划算。
谁不想做正式工呢?
但是,我仍然没有选择和公司签约。
因为,人事让我准备各种材料,带上身份证去公司签合同,说下个月缴交社保公积金。
我的新证件拿出来看看没问题,甚至通过一般的酒店系统也都是问题不大,但是如果正儿八经的录入社保系统缴交社保那就露馅了。
所以,我随口说证件前几天丢了要回老家补办,时间没这么快,可不可以不签合同,先做着。
我也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可是没想到人事小姐姐竟然十分爽快的答应了。
“可以啊!签劳务吧!不过,公司给你缴交的五险一金的费用你就拿不到了。还有,劳务费要缴20%的税。”
啊?
算了,我还是做我的临时场工吧!
好歹临时场工虽然辛苦,但是两百块一天一结,不用交税。
万利实在想不通,我为什么拒绝了成为正式员工的机会,要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得到这样的机会。
“年轻人目光短浅!”万利摇摇头,“算了,现场你还是道具师助理,不过工资我只能给你场工的,一天一结。”
我以为,这样的结果当然是我求之不得的,但是,做了两个星期我才发现,我错了!
场工起的早,睡的晚,到处搬东西虽然辛苦,但是一旦开拍,中间还是有很多空闲时间休息的。
而我自从做了道具师助理,就几乎很少有时间休息了。
万利让我负责道具的整理和修复。
但我发现,我被万利利用了。
影视剧的拍摄每一项工作在开拍前都是有具体预算的,预算范围内的采购基本上都是各组负责人说了算,现场并没有特别严格的审核,只要能拿的出合理的票据就行。
而道具组准备的道具一般都是采购的公版道具,质量较差,基本都是一次性用品,用坏了就扔掉换新的。
而自从万利发现了我,这下就好了,现场很多道具本来是要扔掉换新的,但是现在不用了,直接让我修复。
比如一个一人高的大花瓶剧本里需要不小心被碰碎,如果拍摄顺利,两三个镜头就过了,那道具组就需要准备至少两三个一样的花瓶。
但是,如果导演要求严格,不同的角度都来几组镜头,那准备十几个有可能还不够。
但是现在好了,准备四五个就行了,上一个镜头碎了,立即换上新的,碎的被我拿下去赶紧修复。
我现场修复花瓶的速度快到让人咂舌,换一个角度的镜头还没拍完,我的花瓶就修好了。
当然了,这拍摄用的道具修复只要不穿帮就好,没必要太讲究。
但是,我发现万利这边往上报的道具数量却依然是根据镜头数量来的,一个都没少。
也许有人会问,那导演难道不管么?
首先导演很忙,他的事情太多,根本没有太多精力去管这些具体的事务。
而且,戏越大越是这样。
其次,剧组的钱又不是导演的,是投资人的。
现场只要没有投资人代表看着,预算范围内的花销,导演就算知道也当然是懒得管的。
要知道,这些工作人员都是长期跟着导演合作的,相互之间配合好才是最重要的。
况且,这钱,最后到底去了谁的口袋,他不说我们也是不知道的。
所以,影视剧拍摄中类似这样的虚报账务早就成了行业潜规则。
因此,我们经常看到很多电影拍出来跟狗屎一样,但是却宣传说花了多少多少亿。
现在,你应该和我一样,知道这钱是怎么花出去的了吧!
当然了,我成了道具师助理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
最明显的好处就是我的盒饭升级了,以前吃最低等级的盒饭,听说十块钱一盒,群演和各种临时工都吃这种。
现在我和万利一样吃上了正式工的盒饭,二十块一盒,里面多了一个鸡腿和一个炒菜。
不过,我听说导演和几位主演吃的都是五十块一盒的盒饭,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放着好几个鸡腿。
第5章 图鉴
虽然在剧组修复道具,和在文博学院里修复文物,两者价值差距巨大,但是工作本质上其实是差不多的。
都是修理复原一个物件而已。
所以,我也算是发挥特长,干回了老本行。
实际上我并没打算在道具这一行干下去,我只是想暂且攒点钱,然后找个合适的机会进到藏古界。
所以,一方面我在剧组里不停的修复着各种各样的道具,诸如瓷器、佩饰,甚至刀剑武器,尤其我所在的是个古装戏的剧组,类似的道具还是挺多的。
另一方面,晚上没事的时候我就拿出从梅溪带出来的几本爷爷留下的笔记看。
《梅溪攒古图鉴》,这是爷爷手抄的笔记。
小时候曾听爷爷说这是梅溪几百年仿古做旧技艺的精华汇总,上面十分详细的记录了从明朝宣德年间开始梅溪做旧各种古董的案例。
《梅溪攒古图鉴》一共厚厚四本,分金石、陶瓷、字画、杂项。
图鉴虽为爷爷的手写笔记,但是出自他这个做旧大师之手,无论是上面的图画,还是文字,绝对比出版社印刷出来的书籍还要精美。
图鉴以图文的形式记录了自明朝宣德年间以来梅溪制作过的各种古董,无论是器型大小、图案样式、材质工艺等等都记录的十分详细。
梅溪有个规矩,每一代梅溪总师都要重新抄写《梅溪攒古图鉴》。
总师,是梅溪做旧师的把头,负责技艺传承,古董做旧设计和生意的接洽。
我爷爷便是梅溪的第二十三任总师。
之所以要让每一代总师重新抄写《梅溪攒古图鉴》,爷爷说这是想通过这种形式让总师传承技艺的同时,也让总师进一步补充丰富图鉴内容,将最新的技艺和案例记录进去。
所以,原本这图鉴是薄薄的一册,传到今天却成了厚厚的四大本。
这图鉴上面的内容百分之八九十都是前辈先祖们一代一代积累下来的,剩余百分之十左右是爷爷自己新增上去的,新增了自四九年以来古董做旧的最新技艺,尤其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新技艺。
按梅溪规矩,每一代总师在进行交接的时候,都是要将最新版的《梅溪攒古图鉴》一并传给新任总师的。
十五年前,我爷爷本打算抄写完图鉴就将总师的位置传给我父亲。
但是,十五年前发生的事情,让梅溪的一切规矩都戛然而止了。
我手上的这套《梅溪攒古图鉴》的内容便停留在十五年前。
所以,我一边看爷爷抄写的这套《梅溪攒古图鉴》,一边又在后面空白的地方补充着最近十五年来的新技艺。
如果十五年前一切都没发生,我觉得按照梅溪的规矩,我是肯定会成为我父亲之后的第二十五任做旧总师的。
因为我是我这个年龄段梅溪人中做旧技艺传承最好的,毕竟我是第二十三任总师亲自带出来的。
另外,我还是梅溪的第一个大学生,受过四年的绘画和雕塑学习,还受过三年的文物修复专业的研究生学习。
当然了,如果十五年前的一切没发生,我的研究生可就不仅仅只读三年了,或许会一直读到博士毕业。
可就算是现在我仅仅读了三年的研究生,但我这三年可是一般普通人的三年比不了的。
要知道,我从三岁就开始跟着具有数百年古董做旧技艺传承的大师学习,在此基础上,我的两年研究生学习所获得的东西可是一般人不可想象的。
实际上,毫不夸张的说,我在文物修复专业上的学术水平已经完全不逊于我的导师,甚至在动手能力上更是远胜于他。
我晚上的空闲时间并不多,只能在睡觉前抽个把小时看看图鉴。
在剧组的工钱虽然不多,但是却能攒钱,因为拍戏都是赶工,所以根本没时间花钱。
实际上平时我也不花钱,除了我在影视基地旁边租了一个小单间一个月要五百的房租钱,其他也就偶尔买包烟。
我在剧组干了一个月,差不多就攒了四千多块。
我本打算找个时间去古玩街之类的地方转转,看看能否凭借我的眼力捡个漏,将自己的四千块单车变摩托,但是,奈何一天到晚属实太忙,几乎每天回到我的单间的时候都已是半夜了。
唯一得闲的一天,还是因为拍一场打戏的时候,男主的替身从高处摔下来摔断了腿而被迫停机放假。
我本打算趁着半天假赶紧骑车去古玩街,谁曾想一出门就在隔壁剧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我打死也不会想到,竟然在这里看见了小武。
小武也一样,他肯定比我更是打死也不会相信,我竟然出现在这里。
而且,我不去做博士,竟然做起了道具师助理!
小武,我的发小,他们家就是梅溪那唯一不姓梅的人家。
其实,他们家住在梅溪的边缘,距离主村落至少两里远,但是行政划分上却被划进了梅溪村。
小武姓武,全名武兆田。
小武爷爷也许是想让小武这孩子以后有很多田地,所以起名兆田,可是他爷爷取名的时候忘了他们家姓武。
所以,小时候我们经常拿这个取笑小武。
“小九爷?”小武一身腱子肉,眼睛珠子瞪得跟铜铃一样看着我。
对,你没听错,小武叫我小九爷。
因为我的辈分高,在同辈中年龄最小,排行第九。但是和我同龄的人比起来,我的辈分又是最高的,甚至比两个孩子要高两辈。所以,小时候大家就叫我小九爷,既是调侃我,也是对我们家的尊敬。
“我去,你不是去当兵了么?”我和小武在一个烧烤摊上坐了下来。
“退了,去年犯了错误,被提前退了。所以,现在做武师和替身。”小武摇摇头,随手拎起一瓶啤酒两指一扭就将一瓶酒给打开了。
我和小武从小一起长大,后来我上高中读大学,他不爱学习爱打架就上了体校。
小武在体校学拳击和散打,他本来是想进省队,甚至国家队的,但是他没能如愿只好去当兵了。
我听说小武后来进了特种部队,不过他自从当兵后我就再也没见过,所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的。”小武点点头,一脸傲娇的将啤酒递给了我。
“都进特种部队了,怎么还被退了?”
“去境外执行任务,我没忍住自己的脾气,所以”小武顿了一下,“反正就是退了,小九爷你别问啊,我也不能说。说实话,我的个性你是了解的,我真是不太习惯太多人的集体生活,退了也好!”
小武我是了解的,他这个人脾气直,有话就要说,有情绪就要爆发出来的那种。
“你怎么回事?听说你不都要读博士了,怎么跑到这里拍戏了?”
“我爷爷走了。”我没有直接回答小武的问题。
小武点点头,“我听说了,还听说,老爷子最后都没合眼呢!”
“我会让他合眼的。”我说着一口气灌下去半瓶啤酒。
第6章 小武
小武做武师和替身比我闲多了,不拍打戏的时候他都是无所事事的,而且,人家挣的可比我多多了。
但是用小武的话说,我这是只看到贼偷吃,没看到贼挨打。
实际上我哪里是没见过贼挨打,那一天我们剧组的替身从高处摔下来,摔断了腿我就是亲眼见过的。
但是很多事情没有亲身经历过,光看,是不知道各中滋味的。
小武没事的时候就跑到我们组来看我修道具,然后两个人就闲聊。
小时候就是这样,小武家是梅溪唯一不姓梅的人家,所以他为了融入到小伙伴们中间,就一天到晚跟在我后面听从我的调遣。
因为,毕竟我在孩子们中间辈分最高。
而且小九爷这个称呼,也算是他叫起来的。
“小九爷!”小武看着我手脚麻溜的修复着各种道具,他不禁摇摇头叹道,“十几年前老爷子可是下过死令,梅溪人不得再做旧呢!”
“特么的!这是做旧呢?这是道具!别脏了做旧这行好不好!”我没好气的骂了小武一句。
实际上在古玩这行有句鄙视人的话,就是:你这是拿拍电视的道具唬我呢?
意思很明显,就是拍影视的道具是多么假,就跟小孩子的玩具一样。
“小九爷,我那个剧组下个星期就杀青了。我听我们头说我们立马要赶到草原去拍打戏,我估计得走了。”
小武说着话抽出两了支烟点着了,一只塞到我嘴里,一只他自己叼住了。
我手上正修着一块玉饰品,当然,是假的,塑料的。
我麻溜的用胶水将玉给沾上了,然后放在一边晾着。
“小九爷,你不会是想一直修道具修下去吧?”
我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从鼻孔里用力喷了两股浓烟出来。
“你想一直干武师么?”我看着小武。
“不想。”小武摇摇头。
“为什么?因为危险?”
“危险?”小武一脸不屑,“和当特种兵比这算个屁。”
“那为什么不想干?”
“没意思啊!用自己的命拍别人的戏,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我点点头不置可否,然后继续拿起一件道具修复起来。
“小九爷!”小武见我半天没打出一个屁来是一脸焦急,“你还没说你想干什么呢?”
我想干什么?
其实,我也很迷茫。
我想找出我父亲叔伯的死因,给他们报仇,让我爷爷瞑目。
但是,我又不知道从何处着手。
而且,就算报完仇,之后呢?
难道再回去读研究生?
估计那也是不可能了。
我究竟要干什么,我不知道。
但是我想起爷爷临终前的样子。
对于他来说,我父亲叔伯的死是他死不瞑目的原因,但却不是唯一。
还有,梅溪传承数百年的做旧技艺在他手上终结,也许是他另一个死不瞑目的原因吧。
“我想做做旧师。”我深深将最后一口烟吸了下去,吞进了肚子里。
“做旧师?”小武一脸茫然,“老爷子十几年前可是下过死令的。”
“爷爷为什么下这个死令?”
“都说和你老爸当年的事有关联,说是”
我点点头未等小武把话说下去,“所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爷爷下了死令,我要解开这个谜团,然后让梅溪人再次聚集起来做他们最擅长的事情。”
“小九爷,我不去草原了,我跟着你,我也要回梅溪。我听说,现在古玩市场可火了,是人是鬼都出来买古董。我们梅溪现在如果重操旧业肯定比去外面打工强多了。”
“回梅溪?”我不禁看着小武摇头,“小武,当年我爷爷封禁梅溪做旧生意的原因如果不找到,魔咒不解开,梅溪肯定是不能重操旧业的。这个,你懂?”
小武点点头,“我当然懂了。当年你老爸的样子,我还是记得的。”
“所以,小武你还是去草原吧,跟着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梅溪,更不用说比做武师强了。”
“我不去草原。”小武眉头一皱,“只要饿不死,我跟你干。跟小时候一样,你拿方案,我冲锋。”
小时候,我们干坏事的时候都是我出主意,然后让小武冲在前面,比如偷桃子,比如打伏击和隔壁村的孩子干架等。
然后,每次被人告状,小武就会被他老妈抓起来吃一顿炒竹笋。
但是,小武是从来都没把我们其他人供出来的,每次都是一个人硬扛着。
然后挨完打就摸着屁股跑到我们面前邀功,说,你们看,我可没把你们供出来,我够义气吧!
小武如果跟着我一起,我自然是求之不得,他是我发小,对我的事也都是知根知底。
而且,小武在特种部队待过,有他在安全感肯定是直线飙升的。
我刚刚之所以拒绝小武,是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所以也不好耽误了他。
“你确定?”我将手中的烟屁股狠狠塞进了墙角的缝隙里。
“别废话,你小时候挺有主意的,怎么现在婆婆妈妈的。”小武有点不耐烦,“你就说怎么干就行了。”
“行。”我点点头,“等我这部戏完了,我们就离开这里。”
“干嘛要等这部戏完啊?你不是工钱一天一结么?随时想走就走啊!你是想攒点钱是吧?”
“算是吧。”我随口应了一句。
实际上也不完全是,我手上的《梅溪攒古图鉴》还没看完,虽然里面的做旧技法我都会,但是毕竟没经过市场的检验,我还得学习。
另外,我固然具有做旧乃至鉴定的技能,但是我并不知道现在的古董市场行情,贸然进去定会吃亏。
所以,我现在一边在看图鉴的同时,也在上网查看最近十几年的各大拍卖行的拍卖记录。
我所在的剧组按计划估计还有两个来月就能拍完杀青,我本来是打算两个月后再离开影视基地专门去古玩市场泡着找机会。
但是,没等到剧组杀青,机会就找上我了。
这一天中午剧组拍完戏放饭的时候,万利端着盒饭问我,“你小子以前在古玩城做过是吧?”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
“对古董买卖的知识都懂?”
“多少懂些。”
万利点点头,看着我眉头微皱,似乎有点犹豫。
“这样,公司那边,不是,是我一个朋友的一个朋友,他的古董店在找店员,我推荐你过去试试,你想不想去?”
我听得一喜,心想那还用问,我正想找机会进这一行呢!
“哟,太谢谢利哥了。”
“你也别高兴,你先去试试,他那边古董店要求严格。你先做,如果做不下去了,你再回来跟我做助理。”万利说着似乎有些舍不得放我走,“其实我这边的发展不比做古董差,以后你进步了,可以直接自己做道具师,甚至美术指导。”
我对于万利来说应该算是他的一棵小摇钱树,我不知道他为何会主动推荐我去古董店,但是他怎么想的我不管,这个机会我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