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开1981》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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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能对不起体育老师的教导
【如果在我们的生活中,没有发现从未来穿越回来的人,那么代表我们在没有发明时光机之前,人类就灭绝了——霍金。】
李野低着头,怔怔的看着眼前破旧的桌子,已经很久没有挪动视线。
这是一张双人课桌,上面有着一道道明显是人为的刻痕。
刻痕的形状杂乱无章,里面沾染的墨水应该来自于不同的学生、不同的年代,
层次迭代渲染出混杂的颜色,充满了抽象派的艺术气息,好似凝聚着一个个青葱少年曾经的无聊过往。
课桌上有一张卷子,不是机械铅印的那种,而是李野以前只从父母嘴里听说过的“油印卷子。”
油印卷子,就是用金属笔先在薄薄的蜡纸上刻下字迹,然后用手工油印机,把油墨透过蜡纸,涂抹在一张张白纸上印出来的卷子。
这种卷子做工粗糙,油墨字迹容易污染,但胜在便宜方便,在八十年代非常流行。
没错,就是八十年代。
李野缓缓的抬起头,看着前面黑板上方那充满了时代气息的领秀画像,犹自不信自己灵魂穿越到了平行位面的一九八一年,成了一名同名同姓的复读高中生。
泛黄的墙壁,斑白的黑板,破旧的课桌,还有满眼望去,一个个“土不拉几”的同学,对李野造成了强烈的心灵冲击,以至于都来到这个世界好半天了,灵魂、记忆还没有完全融合。
李野伸了伸手,衣服袖子外顿时露出了一截独属于少年人的胳膊。
皮肤紧致而有弹性、肌肉线条修长漂亮有型、表皮层之下的青色血管隐隐可见。
就这么低的体脂率,这么好的皮肤,要是放上辈子,不给健身房贡献一大串W,再邂逅深交六七个漂亮教练上她几百节私教课都练不出来。
曾经因为熬夜而华发早生后悔不已的李野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年轻,真好!
“胡曼,这道题咱们全班没有一个做对的,你想出来怎么做了吗?”
“双曲线这种题我也不太懂,我觉得应该.......”
“对对对,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但时间不够了,没做出来.......”
“这个方法是不对的,我就是这么解的,一分没得.......”
激烈的讨论声在李野脑后“嗡嗡”的响起,把他的注意力从纷乱的思绪中拉扯了回来。
【穿越者法则一:适应这个社会,从身边的人开始。】
李野回过头,从几个同学的缝隙中看过去,很快就搞明白了那道双曲线数学题的底细。
看到几个同学皱着眉头抓耳挠腮却不得要领,李野便探头挤了进去,抓起一支笔就开始列算式。
“其实这道题很简单,我们已经知道双曲线C1的右焦点.......点M(3,t)在双曲线C1上,那么我们可以列公式求出t的平方,然后........”
寂静,落针可闻的寂静。
李野的算式还没列完,就被迫停了下来。
因为几个刚才还热烈讨论的同学,全都眼神怪怪的看着他,好似在看一只珍稀动物。
数秒钟之后,坐在李野身后的胡曼伸出手,抓住了李野手中的笔,默默的拽了回去。
这支笔是她的,英雄牌钢笔,很不喜欢被别人借用。
而其他几个参与讨论的同学,也全都转过头继续讨论,没有丝毫搭理李野的意思。
这TM的就尴尬了呀!
我好心好意给你们讲题,你们这是什么态度?当我隐形人呀?
“李野,你自己都做错了,还好意思给胡曼他们讲题?这是那个什么来着?对,盲人骑瞎马!”
阴阳怪气的话语,从教室最后一排传了过来。
李野愣了愣,往后瞥了一眼,看到是一个衣着、发型都土得掉渣,满脸中二气息的男生。
何卫国,复读两年的学渣,仗着有位老师是他的远房叔叔,有事没事儿就调侃班上同学的搅屎棍,不值得搭理。
李野回头再次看向了自己的油印卷子。
28分。
两个红擦擦的数字,傲然挺立在散发着油墨味道的卷子之上。
唉~。
李野沉默无语。
上辈子就是沉迷魔兽、王者的那几年,也没考过这么离谱的分数好伐?
再看看那些错题,就更无语了。
审题不清、公式不对,好不容易解题思路对了,竟然计算错了,就这水平是怎么有勇气复读的?进工厂打螺丝不好吗?
但是李野沉默了,后面的那个家伙却不依不饶。
“李野,你现在还期待着考到京城去找陆景瑶啊?你语文不错,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
寂静的教室之内,一片哄笑之声。
不止是教室最后排,就连李野身边的几个男生,都发出了“嗤嗤”的憋笑声。
倒是那个夺回钢笔的胡曼,还有好几个女生,都是眉头紧皱面露不忿之色。
而李野的脑海之中,宛若针刺一般疼了一瞬。
在魂穿之后,李野的的大脑仿佛变成了一部电脑,不管是前世的细微记忆,还是原主残留的一部分精神遗产,都存在了硬盘之上,只要需要,就可以清清楚楚的调取出来。
一连串的影像在李野脑海中掠过,让他看到了原主跟陆景瑶的过往交集。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吗?”
李野摇了摇头,一笑置之。
这年头知清回城都能拔掉无情,何况人家鱼跃龙门成了“公家人”呢?
“兄弟,安心的去吧!为了这种女人,不值。”
李野上辈子有丰富的“屡败屡战”经验,什么渣女什么茶婊见得多了,为情所伤这种傻帽行为与他无缘,更不想为此跟人起一些无谓的争执。
而随着李野的低声呢呐,那缕刺痛心扉的执念,烟消云散。
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李野的淡然镇定,却让后排的何卫国觉得受到了挑衅。
他干脆起身走到李野面前,伸手就要拿李野的卷子。
“28分,不少哦!你复读一年涨了7分,复读两年的话涨14分,复读三年........陆景瑶都毕业了吧......哈哈.......唉......唉唉.......松手松手.......”
李野的手,捏住了何卫国的手,掰弯了其中的两根手指,然后慢慢站起来,冷冷的看着何卫国龇牙咧嘴。
“放开......嘶嘶......放......开.......草......陆景瑶......”
何卫国的指头已经被李野掰的快变形了,想要暴起反击,但手上的疼痛却让他酸软无力。
而且相比于身体上的疼痛,何卫国心里的惊慌更加强烈。
如果是半年多前,何卫国是不敢招惹李野的,李野的拳头不是一般的硬。
原主虽然看起来瘦,却不是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羸弱少年,
李野的父亲、爷爷都是当过兵的,爷爷年轻时候还练过拳脚,后来更是带出不少徒弟,
李野从小就被爷爷打磨身体,不说是正宗的练家子吧!但从小打架也没怎么输过。
但是自从何卫国发现了李野的“死穴”之后,他就感觉自己拽住了公牛的鼻绳,想怎么出风头就怎么出风头。
这个死穴就是陆景瑶。
李野复读之后,只要有人拿陆景瑶的事刺激他,他就会跟人打架,而每一次打架过后,学校里就会盛传“陆景瑶考去了京城,甩了李野”的流言。
这个时代没什么娱乐项目,吃瓜流言的威力非常强大,每次李野都难堪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且在学校打架毕竟是不良行为,打狠了是要叫家长的,连续几次之后,不但家里人埋怨李野,就连老师看李野的眼神也跟从前不一样了。
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心思最敏感的时候,曾经的善良少年终于变的自卑、自闭,抑郁,只能把愤怒的咆哮,咽在自己的胸中。
他要考大学,他要去BJ,不能因为惹事生非,葬送了纯真宝贵的爱情。
可是压抑的忍让,只会召来变本加厉的欺凌。
你不是长得好看吗?你不是讨女孩儿喜欢吗?还不是任我揉来任我捏?
让你特酿的显眼包,不欺负你欺负谁?
嫉妒了李野很久的何卫国,找到了展示自己的机会。
李野成绩好了,他会怪声怪气:“呦呦呦,这是要考去京城找陆景瑶呀?”
李野成绩差了,他又会幸灾乐祸:“就你这个破成绩,还想去找陆景瑶?”
每当何卫国故意挑起争斗,看着李野紧攥双拳却隐忍憋屈的时候,心里就像喝了蜜一样甜。
何卫国认为自己已经是整个班级的“大哥”,可以获得所有人,尤其是所有女孩儿的崇拜。
可现在何卫国看着李野的眼睛,心里却是忍不住的心惊肉跳。
太冷静了,
李野的眼眸之中哪里还有什么自卑、痛苦、愤怒,只有可怕的冷静和漠视。
此刻何卫国感觉眼前的李野,就像是省城动物园里的那些老虎一样可怕。
老虎看似懒懒散散的没有攻击性,那是因为他吃饱了懒得动弹。
当老虎真的跟你凝神对视的时候,那种动物链顶端猎食者的压制眼神,可以把你心底的恐惧放大到被迫夹紧双腿,免得大小便失禁。
毫不夸张的说,两世为人的李野在精神力方面,是碾压何卫国这种高中生的,不说可以用眼神杀死对方,但两者根本就不在一个段位上。
何卫国怕了,他真的怕了。
他怕以前那个可以单手断砖的愣头青又回来了。
“老师来啦!”
同学的警报声刚刚落下,一个瘦瘦的小老头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干啥呢?都欠揍了是不是?”
一群看热闹的学生,顿时作鸟兽散,纷纷逃到自己的座位上扮作乖宝宝。
这年头可没有“体罚”这一说,老师对待不听话的学生,自然没有爱心教导这种事儿,罚站是轻的,大耳刮子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挨了教训的学生也不敢告诉家长,要让家长知道了,还会对学生进行二次深化加强教育,伤上加伤雪上加霜。
“老师来了,你.....松手......”
何卫国看见了救星,开始使劲反抗挣脱,以图混淆是非把李野陷害为“行凶者”。
李野松开了何卫国的手,只是对着小老头微微欠身,然后就坐了下去。
上辈子在天朝的时候,李野在学校也曾经遭受过霸凌,他当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应对这种事。
你越不当一回事,就越没事,你越害怕,就越麻烦。
小老头儿愣了一下,李野的平淡自若显然让他非常意外。
他对李野有很深刻的印象,按理说此刻李野应该局促不安无所适从才对,大多数的学生也都是这个反应。
但看李野现在的样子,根本就不像一个普通学生的反应,而更像是那种经历过风雨的贤者。
“班长,这是怎么回事?”
胡曼站了起来,回答道:“胡老师,刚才何卫国嘲笑李野......嘲笑他考得不好,李野这次是发烧了才考的不好......”
这次轮到李野意外了。
刚才从自己手里抽走钢笔的这个小妮子,现在分明是在偏向着他说话呀。
“我生病了”,可是学渣的万金油法宝级借口。
当然原主最近确实是发烧了,而且直接烧的换了个灵魂。
但是何卫国马上插嘴道:“李野是考试之后才发烧的.......”
“行了!”
胡老师烦躁的打断了何卫国,讥讽的道:“何卫国你还好意思嘲笑别人?滚回你的座位上去。”
何卫国悻悻的返回教室后排,还不忘剜了李野一眼,一副“等着瞧”的架势。
李野才不怵呢!
这时代的孩子谁还没打过架呀!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这具身体的武力值相当高,只要不怂,称霸铃兰都不是梦想。
至于老师的态度,李野相信自己亮出学霸之相之后,学校会体谅自己的苦衷的。
“这一次的模拟考试有些难,但也更接近真实的高考,很多同学只考了十几分、二十几分.......”
“当然,成绩并不代表一切,一些学生的潜力还是巨大的,比如李野同学,
他虽然只考了二十八分,看起来有点少,但比以前进步很大,只要接下来坚持努力,通过预考还是很有希望的,考上大中专也不是不可能。”
【啥?】
李野有些发愣。
28分.......进步很大?有点少?
亲爱的胡老师你真是太宽容,太会安慰人了。
但是你说我考上高中中专?还是“有可能”?
开啥子玩笑撒~
虽然高中生考的大中专,跟初中生考的小中专不一样,但我一个新世纪书山题海中杀出来的二本冲刺型选手,你让我考中专?
不考个全国重点都对不起那么多年体育老师对我的教导。
第二章 吃饱的老虎也不好惹
【第一名:胡曼,61分;】
【第二名:韩霞,57分;】
【第三名.......】
【第十名:严进步,35分;】
瘦瘦小小的胡老师开始上课之后,首先公布了此次数学模拟考试的前十名,然后开始讲题。
到了这个时候,李野才明白这个小老头并不是会安慰人,而是自己28分的成绩,真的只是“有点少”。
再回想刚才那个搅屎棍何卫国说的,自己上一次高考少了7分,也就是只考了21分。
而这个时候的高中生,都必须先通过全省预考才有高考的资格,而预考的通过率是不足50%的。
28分的成绩,竟然稳居全省中游水平,你敢信?
这还真不能怪现在的学生笨,也不能怪他们懒。
因为李野听了胡老师五分钟的讲题,就知道他的水平比自己还有差距呢!
这可是县级中学复读班的数学老师。
八一年才恢复高考多久?现在教育环境是怎样的?
不止是封闭时期的初中生、高中生接受的知识教育断层,老师的自我学习也断层了。
所以,这是一个知识教育整体复苏的时代,这个时代学生的顽强、刻苦跟后世比起来毫不逊色,但他们的知识储备,真的很薄弱。
李野上辈子听某个70年代末大学生说过,他们得到高考通知的时候,连一元一次方程都搞不懂。
当时李野就当个笑话听,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不太离谱。
就看李野所在的复读班,年龄从十八九到二十大几的都有。
他们其中很多人需要从初一基础开始重新学习,然后跟年龄跨度超过十岁的人一起争相通过独木桥。
李野所在的时代,那个34岁连考14年的家伙是个稀罕物,但现在这个时代,快三十岁的知青考生还真不鲜见。
毕竟十几年前,他们也是风华正茂的青葱少年呢!
此时的全国大学录取率是4%,可不是应届毕业生的4%,而是从十六七到三十出头的青年群体加起来的4%。
现在的高中生,连续考个三四年很正常,李野班里就有连考四年的同学,而每年考走的学生也基本上是复读生。
就这,总分600多的高考,400出头就能上重点本科,300多点儿就能上大专。
惊喜不惊喜?
意外不意外?
李野不知道当年的马阿里,二战高考数学才拿了19分,也不知道现在的高考数学平均分只有三十多分,他只知道自己稳了。
就眼前这张卷子上的题,李野都不需要调动前世的痛苦记忆,只凭直觉和精神条件反射,就能做它个落花流水。
这还真不是他吹牛,让李野参加这个时代的高考,就是一个超级大的BUG。
你指望一群连一元一次方程都迷糊的高中生,跟后世的鸡娃相比?
书山题海千锤百炼,是何等的经历?
现在的学生能理解黄冈密卷的毒打吗?能忍受过衡水特训法的摧残吗?
李野跟他们比起来,就是太上老君炼丹炉中蹦出来的孙猴子,淬炼成精了。
。。。。。
整堂课接下来的时间,李野基本上没怎么听讲台上胡老师讲的什么,
他害怕听得多了,会忍不住站起来让老师品尝一下“学生是韦神”的痛苦,然后跳过来对着李野老拳相向。
【老师,这道题你讲的太拖沓了知道吧?】
【老师,我知道另外一种更好的解法。】
“啐~,看拳!”
穿越不足一天,卒。
李野开了小差,悄悄启动了自己的大脑,开始从“硬盘”上读取那段尘封多年的“痛苦记忆”,自我复习。
想当年每天晚上学到十二点,做不完的练习题,解不完的方程式,书山题海苦做舟,一不小心都要被浪头拍死。
而现在那一份份熬瞎了眼睛的卷子,那一页页磨疼了手指的笔记,只要李野想看,就可以清晰的映照在他的眼前,
并且里面的知识点、注释细节,都相应的渗入李野现今这具身体的大脑之中,灵活雀跃的融为一体。
复制、粘贴,搬运成功。
搜易贼。
当初那残忍到让人想哭的经历,此刻成了李野鱼跃龙门的超级秘籍。
八十年代初,可是真有龙门的。
不用拼爹,不用拼爷,哪怕你只是一尾野生小蝌蚪,都不需要找妈妈,
只要自己奋力一跃跳过高考的大门,就能撞到腾云化龙的惊天大运。
前些年造成的人才断层,给了有能力、有作为、有文凭的年青一代广阔的发挥空间,
八十年代初的大学生,一路青云直抵中枢的大有人在,在大国企身居要职的更是不知凡几。
可以说只要不是太过倒霉,这时候的大学生都可以通过高考这条捷径,走上人生巅峰,
村子里的狗都成了警犬,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当然,世事无绝对,此时考上大学的也有一些水货一般的“特殊人才”。
比如耍出“闪电五连鞭”的马宗师,就是77年的初代大学生,仅凭一己之力,就把“传武”的口碑给砸了个窟窿,堪称牛皮普拉斯的风云人物。
。。。。。。。。
下课铃响了,胡老师拖堂三分钟之后出门离开,班里的同学三三两两的出去放风,很多人竟然公然在教室外的走廊里抽起烟来。
复读班里有二十多岁的知识青年,都是老烟民了,老师一般也不管。
李野没出去透气,毕竟是连续发了两天的高烧,让他这幅身体有些虚弱,不想动弹。
他趴在桌子上假寐,顺便翻看原主的记忆残片,以便完全适应这个世界。
但就在几分钟之后,教室外有混乱的脚步声急速靠近。
“李野、李野。”
后桌的班长胡曼惊声呼喊了起来。
李野赶忙回头,却发现胡曼正惊恐的看着从门口冲进来的一个人。
来人大块头、大饼脸、手里握着一截凳子腿,一边冲一边杀气腾腾的大喊。
“何卫国,我X妮玛.......你想害死我哥.......特么的上次就跟你说过了,再提那个B就打断你的腿.....”
教室里的学生纷纷躲开,给这个怒气上头的家伙让开道路。
而教室后排的何卫国一边“抄家伙”,一边也是厉声大吼:“李大勇,你一班的别管我们二班的事,爷爷我不怕你。”
“我让你叫爷爷........”
大饼脸的大块头轰隆隆的冲过讲台,大脚丫子踩的教室地面通通的响,就像一头熊一般冲向何卫国。
但在他掠过李野身边的时候,却被李野拽住了胳膊。
原主残留的记忆告诉他,眼前疯狂的这个大块头是自己的发小死党,他是为了上课前的事儿,过来替自己报仇的。
但是李野低估了李大勇的力量和怒火,而且身体还很虚弱,不但没有立刻拽住李大勇,反而被他强壮的身板儿带了一个趔趄。
李大勇立刻就停了下来,扶住李野担心的道:“哥,你没事儿吧?没事儿吧?”
“没事儿。”
李野稳住身子,顺手把李大勇手里的凳子腿儿夺了过来,拉着他往教室外走去。
看到李野“怂了”,本来已经紧张的做好战斗准备的何卫国,还有几个他的跟班又“神气”了起来,发出了“嗷~嗷”的起哄声。
李大勇的暴脾气当场就压不住,但李野比他的反应还快。
他没有叫骂,也没有冲过去撕咬,只是转身扬了扬手。
“嗖~”
“铛啷啷~”
李野手里的凳子腿儿脱手而出,划过整个教室,擦着何卫国的耳朵砸在了教室的后黑板上。
何卫国被吓的跳了起来,这要是砸在脑袋上,起个大包那都是轻的。
他满脸愤怒的看向李野,然后就又看到了那冷静之极的可怕眼神。
五秒钟、十秒钟,何卫国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好像觉得,自己现在只要动一下,李野这头老虎就会凶猛的扑过来,用它的尖牙利齿亲吻他的面颊。
“打虎人”毕竟是课本上的传说,一把斧子+滑铲就能给老虎开膛破肚的绝招,何卫国自问耍不出来。
也就是李野刚刚从四十年之后,那个你打我一拳,我立马躺下下单最新款摩托车的时代穿越过来,守法克制不适应这个时代的状况。
要不然说不定还真会扑过来。
但即使是单纯的气势压制,也让何卫国处于短暂怂逼的状态,直到他拉着李大勇出了教室的门,何卫国才“咻”的一声恢复了正常呼吸。
【以前怎么没感觉他那么凶呢?】
何卫国喘了两口气,一抬头,顿时愣住了。
因为周围的人都在看他,而且神情都是怪怪的,有几个甚至露出了鄙视的眼神。
没有比这种情况更难受的了。
你这前脚刚捶着胸口“嗷嗷”的装大猩猩,后脚就把尾巴给夹起来扮哈巴狗,反差也太强烈了一些吧?
“你们笑啥?”
“我是懒得跟这种黄世仁计较,狗地主了不起呀........”
“啐~”
何卫国吐了口唾沫,赌咒发誓道:“他要是能考到京城去,老天爷都瞎了眼。”
第三章 拉喜儿抵债?
李野拉着李大勇出了教室,李大勇熟练的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递给了李野一根,又划根火柴给他点上。
“哥,你刚才不应该拦着我的,何卫国那混蛋蹬鼻子上脸,这一次饶了他,下一次他就能上天。”
别人忌惮何卫国的老师叔叔,李大勇可不怕,他姥爷一家全是电力系统的,这会儿管着电把子的跟管萝卜头的一样厉害。
但李大勇的姥爷再厉害,要是真给何卫国开了瓢,那也是麻烦得很,所以李野刚才才拉住了他。
“跟这种人置气,犯不着,咳咳咳咳........”
李野只抽了一口,就被呛的咳嗽了起来。
这是什么玩意儿?
李野拿起手里的烟卷仔细瞅了两眼,随手就嫌弃的扔了出去。
没有过滤嘴也就算了,但是里面的烟丝乌漆嘛黑的长短不齐,还掺杂了很多小棒棒,一看就是下脚料凑的垃圾货。
但李野扔出去的烟卷还没落地,李大勇就灵活的窜了出去,抢在几个同学的前面把它捡了起来。
“赖我赖我,忘了哥你发烧刚好嗓子不利索,不过我就这点儿口粮了,哪里像你一样抽得起大前门.......”
“.........”
看着李大勇熄灭了那根烟卷,又小心的装回到瘪瘪的烟盒之中,李野忍不住就想笑。
不过他摸了摸裤兜,果然掏出了一包大前门来。
“喏,抽我的吧!”
李野抽出一根给了李大勇,又看了看周围人的目光,顺手就开始散烟。
几个熟识的同学忙不迭的接过去,点上火开始享受的吞云吐雾。
这会儿的学生不像前世那些“家庭小皇帝”,个个兜里都有个几百块,跟妹子吃顿哈根达斯住个旅店都不带眨眼的。
大家普遍都没钱,一个月几毛钱的零花钱很正常,有个几块钱的身家就是“大富翁”了。
手里钱少,那肯定就要节约着花,条件差的学生拿烟叶自己卷,八分钱的“经济”和九分钱的“大众”对于学生烟民来说,就很拿得出手了,
要是你抽一毛五的金鱼,那在学生堆里就颇有面子,要是狠狠心买一包两毛三的大丰收,那保证能引来大片的羡慕嫉妒恨。
而李野,就是经常被羡慕嫉妒恨的那种人。
李野小时候过得是挺苦的,爸爸和爷爷都没有了工作,妈妈更是没任何印象,据说是因为特殊原因离了婚,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等到爷爷和爸爸恢复工作之后,李野就得到了宠溺式的补偿,兜里的大前门和脚上崭新的回力鞋,都是小伙伴羡慕不已的奢侈品。
这个年代的回力鞋,比李野上辈子的耐克阿迪可牛气多了,谁要是有一双新的回力鞋,颜值和气场都能给衬托的涨上几分。
所以李野这几年的日子过的着实不错,直到几个月前陆景瑶的背刺一击,才让一个纯洁、善良、自信的小帅哥,变成了一个畏缩、自卑、自闭的内向男。
李野和陆景瑶是高中同学,男的帅气,女的漂亮,在青春萌动的时节,擦出了爱恋的火花。
不过在这个时代,虽然自由恋爱这个词早就有了,但国人还是非常矜持和传统的。
而81年的中学生如果早恋,那是妥妥的“不学好”,拉个手估计都能被老师批评,揽个腰估计都能开除学籍,你要敢打个呗儿,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
所以李野走了民间的正常流程——订婚。
虽然此时国家施行了计划生育,但乡土风俗可没有这么快就纠正过来,十八岁的孩子订婚非常正常,李野班里还有几个二十岁就无证结婚的同学呢!
去年冬天的时候,李野央求家里上门提亲,以一百二十块钱加一辆凤凰自行车,外加鱼、肉以及若干物资的代价,让李家和陆家结了亲家。
就这份彩礼,整个清水县城都数得过来。
李野的爷爷是老革命,恢复工作后在粮食系统工作,父亲又是化肥厂车间主任,条件很是不差,
而陆景瑶的父亲只是没有编制的中学代课老师,这桩婚事怎么看都是陆家高攀。
订婚之后,李家不但出钱给陆家修了房子,还发动关系,帮陆父解决了编制的问题,可以说是真把陆景瑶当孙媳妇看待。
但是当几个月前陆景瑶考上大学之后,一切都变了。
在陆景瑶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后,李家立刻做出决定,要给两个孩子完婚。
幻想着即将洞房花烛的李野,兴冲冲的跑去陆家,跟陆景瑶分享了这个“喜讯”。
在他看来,自己当初不顾家人的反对,跟陆景瑶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终于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候,偷偷藏起来的计生用品,马上就要派上大用场了。
但是陆家的反应,却给了李野当头一棒。
李野继承原主的记忆残片之中,清晰的记录了第二天的场景。
陆景瑶那个窝囊了半辈子的父亲,提着两条大鱼、半扇猪肉,畏畏缩缩的登了李野的家门,然后掏出了一把明显是东借西凑的零钱。
“我家景瑶考上大学了,以后参加工作可能不回咱清水县了,就.......就不耽误你家李野了吧.......彩礼我还了......还差你们45元,我很快就能还上.......”
李家的愤怒是可想而知的。
如果只是俩孩子自由谈恋爱,散了也就散了,但陆景瑶和李野可是走了正式订婚程序,接受过李家亲友祝贺的。
就这种羞辱,能忍?
萧炎都不能忍的好吧?
死缠烂打纠缠不放不是军人的风格,李野的父亲李开建不顾李野的哀求,没有任何挽回的行动,当即把退回来的彩礼扔出门去,大骂自己瞎了眼,彩礼权当喂了狗。
但是转过头来,李开建就把气都撒在了李野身上,一顿皮带炒肉把原主打的屁股开花连凳子都坐不了。
【都是上一样的学,你咋就考不上大学呢?】
【要不是你非要娶他家的闺女,我怎么会这么丢脸?】
李野心里委屈,即便被打的屁股肿胀骑不了车,还是让李大勇载着他去找陆景瑶质问。
到了陆景瑶的家门口,陆家大门紧闭不接待李野,还是大嗓门的李大勇直接开骂,把左邻右舍都给招了过来,陆父才领着陆景瑶见了李野一面。
陆父有些尴尬的道:“我其实也挺喜欢李野你这孩子的,要是你明年也能考到BJ去......我不拦着你俩.......”
而陆父说这些话的时候,陆景瑶在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但是紧攥的双拳和颤抖的身体,却是表明了她心底的怨恨。
心思单纯的李野听了陆景瑶父亲的话信以为真,报了县二中的复读班积极备考。
但是几天之前,一张来自京城的汇款单却直接寄到了学校。
陆景瑶竟然给李野寄来了45块钱。
八十年代的大学生是有“工资”的,国家每月会给陆景瑶22.5元的补贴,以供她吃穿用度,她只用了几个月就凑够了45,渴望摆脱李野的欲望到底有多么强烈?
李野就是再迟钝,也明白了陆景瑶的决绝。
更要命的是,几个以前跟陆景瑶关系不错的女生收到了她的来信,也不知怎么编排的说辞,学校里一夜之间出现了大量流言,
把李野说成了“黄世仁”,逼着陆家还钱,不还钱就拿陆景瑶这个“喜儿”抵债。
从小就被家人小心呵护的原主哪里沾过这种脏水,当晚就病倒在床魂飞魄散,才让几十年后的李野鸠占鹊巢。
而李大勇刚才之所以那么愤怒的去找何卫国,也是因为这件事情。
大家都知道李野因为陆景瑶刚刚大病一场,现在何卫国又说出这种诛心之语,李大勇恨不得锤爆他的狗头。
。。。。。。。。
一根烟快抽完的时候,几个女生走了过来,站到了李野面前。
其中一个圆脸的女生李野很有印象,是陆景瑶的“闺蜜”夏月,前几天也收到了陆景瑶的信。
夏月拿着一本书,递给了李野,冷冷的道:“这是景瑶姐寄给你的法律书,好好学习一下。”
李野看着书皮上面《新婚姻法》的大红书名,有些诧异的问道:“你确定是寄给我的?”
夏月眉毛一扬,道:“当然是寄给你的,你这种人就需要多看看书,多学学法,免得........”
李野不等夏月说完就打断了他,冷然说道:“既然是寄给我的,那你为什么私自拆开了?不知道私拆他人邮包是犯法的吗?”
“..........”
“一个犯法的人却嘲笑别人需要学法,你不觉得可笑吗?”
夏月被李野怼住了,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着周围吃瓜群众那异样的眼神,夏月的一张圆脸瞬间就羞红了。
“哼,你再怎么狡辩,也是黄世仁。”
最终,夏月还是用出了“刁蛮”属性大招,把书扔给李野,扭头走了。
“你说谁是黄世仁?你给我站住,这几天就是你在造谣是不是......”
李大勇当即开口喝骂,但胡月等几个女生却宛若骄傲的孔雀一般走远了。
李野阻止了李大勇追上去的举动,翻开了陆景瑶寄过来的书,发现这本书已经被人读过了,其中很多段落、条例,都用显眼的红笔标了出来。
《新婚姻法》是81年1月1日颁发的,其中对“婚姻自由”做出了着重强调,而红笔标出来的部分,也正是与此有关。
李野真是无语了。
原主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孽?
堂堂一个长相玉树临风,家庭殷实无忧的善良孩子,怎么就选了个挥舞法律武器的女孩儿谈恋爱。
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这跟和那些鼓掌都给你解释海绵膨胀原理,发疯刀刀避开要害的医学女有什么区别?
前者破财,后者要命,玩毛线啊?
李大勇看李野一直沉默不做声,以为李野又在因为陆景瑶难受,于是恨恨的道:“哥,要不我和你咱俩去京城找她去,她既然敢做陈世美,我就给她吆喝的全学校都知道.......”
李野笑着摇摇头道:“陈世美是状元,她有资格吗?”
李大勇不甘心的道:“那就由得她这么欺负,太欺负人了?”
李野合上书,轻轻的道:“那不能,不过去京城太麻烦了,我们何必舍近求远?”
“哥,你啥意思?”
“没事儿,今天放学后跟我一起要债去。”
本来李野已经不想再跟陆景瑶纠缠,毕竟是原主的过往瓜葛,但现在看来还是要给她提个醒,别特么没完没了的没事找事。
这年头的“名声”可是很重要的,扣上一个黄世仁的帽子,说不定都能影响以后入T入D娶媳妇儿。
第四章 时代的聪明人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还差十分钟下课的时候,李野收拾书包拔腿开溜。
班长胡曼急忙道:“李野,你到哪里去?还没放学呢!”
李野头也没回的道:“班长我有点事儿,你帮我请个假。”
胡曼气的喊道:“就一会儿了你请什么假?我.......”
但是李野已经出了教室,跟早就约好的李大勇汇合,一溜烟的没影儿了。
胡曼气得不轻,胸口一起一伏,显出了颇为有料的俩兔子。
但是最终,她还是拿出一张纸,替李野写了一张假条,免得老师问起来的时候没法交代。
李大勇和李野出了学校,俩人合乘一辆二八大杠,朝着县城北边的县一中而去。
县一中和县二中距离不远,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李大勇停下自行车,掏出一根烟点上,然后沉声问李野:“哥,你真的决定了?”
李野微微点头道:“嗯,决定了。”
今天李野来县一中门口,是来要债的。
当初他和陆景瑶订婚,可是送了对方一辆26型凤凰自行车的。
八十年代的一辆凤凰自行车凭票要一百八十多块,要是没票你三百也买不来,其中26型的比28型的还稀少,所以一辆26凤凰比后世的小轿车还要抢眼,
当初李野的爷爷和父亲刚恢复工作一年多,积攒的工业卷买了两辆自行车之后,是打算再给李野买一辆28飞鸽的。
但李野执意要送陆景瑶一辆车,李野的爷爷还是托人买到这辆适合女士骑的26凤凰,送给陆景瑶当做订婚礼物。
而当时两家订婚的时候,引起的轰动真不亚于后世给孙媳妇送一辆宝马。
所以陆家就是再舍不得,在悔婚的时候也应该要把这车退回来的。
可是当初陆父来李家退婚的时候,李野的父亲把鱼、肉扔出了门外,大骂“彩礼就当喂了狗”。
而陆景瑶的父亲虽然没有把鱼肉捡起来,但也没有把那辆凤凰自行车留下。
李野那稳重的爷爷和节俭的奶奶,也没有阻止陆父把车骑走。
那时候的李野或许不明白,但现在的李野很清楚,爷爷、奶奶这是强忍着气愤,在给孙子留条后路。
如果李野今年考上大学了,那李家就会红脸白脸恩威并施,想办法挽回孙子的心头好。
陆家,未必没有一样的心思。
这辆没有归还的凤凰自行车,就是两家藕断丝连的纽带。
而陆景瑶去京城上学之后,那辆凤凰就给了她在县一中上高一的弟弟陆自学。
以前的李野幻想着陆景瑶能回心转意,宁愿自己靠11路公交代步,也没有要回这辆自行车的心思。
但这会儿的李野,哪里有那么宽广的心胸?
如果只是前尘往事一别两宽也就算了,可陆景瑶大张旗鼓的把钱寄到学校,让李野顶上了黄世仁的名头,真把李野当怨种了?
你总不能一边占着我的好处,一边高调的标榜“自由”吧?
最主要的是……李野自己还没有车子骑呢!去哪都不方便,岂能让你方便?
李大勇深吸一口烟,犹豫的道:“哥,如果你拿回了那辆凤凰,你们俩可就真的.......”
李野瞥了李大勇一眼,道:“陆景瑶就那么好吗?我非要在她这棵树上吊死?你哥哥我可是有能力拥有整片森林的人。”
“.........”
李大勇愣了半晌,眨巴着眼睛,也没能完全理解李野的话。
【合着以前为了陆景瑶要死要活的不是你吗哥?】
李野看着李大勇的样子,也没多解释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安心。
虽然这个发小死党五大三粗长得跟熊似的,但其实也有心思细腻的一面。
比如当初他在陆景瑶家门口骂大街,还有今天中午提议“去京城骂陈世美”,都有一个明确的目的。
那就是逼陆景瑶跟李野和好。
【你不出来跟我哥说清楚,我就嚷嚷的满大街都知道你的破事儿,你要是敢做陈世美,我就给你吆喝的全学校都知道。】
可以说李野能被冤枉称为“黄世仁”,少不了李大勇这个“穆仁智”的助攻。
“哥,快放学了,我们离门口远一点吧!”
眼看着快要放学了,李大勇忽然有些紧张。
“嗯?你怕什么?”
“一中的老师有些厉害,我怕他们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
县一中跟县二中不一样,不但治学态度极严,对待校外的社会闲散人员也极为强硬。
81年街上已经出现找小孩要钱的小流氓了,但没有一个敢到县一中门口惹事的,像李大勇这种一看就是不良分子的身材长相,天生容易引起老师们的警惕。
“怕什么,老师的权利只在学校之内,还能管到学校外面来了?”李野不在意的说道。
“没错,老师的手再长,也管不到学校外面。”旁边有个人附和道。
李野和李大勇扭头看过去,发现一个三十左右的汉子,正嬉笑的看着他俩。
刚才这个汉子就过来了,李野和李大勇以为他是来接孩子的,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李大勇把脸一板,有些严厉的问:“你是干什么的?到学校门口来做什么?”
这年头的男孩子从小就看爱国电影,看到疑似特务间谍流氓邪祟的人就想管一管,眼前这个汉子一口外地口音,说不定就是坏人。
那汉子倒也不生气,依然笑嘻嘻的道:“我卖麻糖的,两位少爷要来点儿吗?”
“什么少爷,你当这是旧社会呢?卖麻糖......你就不怕打投办把你抓起来。”
李大勇满脸的正义,但是嘴巴不争气,咽了一口口水。
打投办就是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在十几年的时间里很是厉害,在扼杀帝国资本主义萌芽方面发挥了极大作用。
“你这小兄弟可别乱扣帽子,上面都说了,个体经济是国有经济和集体经济的必要补充.......”
汉子一边说,竟然一边拿出一张报纸来,报纸上面用红笔标出了一篇文章,标题赫然是《关于城镇非农业个体经济若干政策性规定》。
李野有些惊讶,世上的聪明人不知凡几,果然不能小觑了天下英雄。
上面几个月前刚刚出的规定,这会儿估计很多部门都还没领会精神呢,就有人抓住机会“富贵险中求”了。
这份商业嗅觉和冒险精神,在这个还未活跃起来的死水潭里,很容易掀起大片的涟漪。
当然,淹死的肯定也多,毕竟直到97年,才取消投机倒把罪的,错判误判在所难免。
“你的麻糖怎么卖?”
李野走到汉子面前,示意他把货拿出来瞅瞅。
汉子解开了随身携带的包袱,露出了里面的一个小陶盆,盆里面有半盆黄褐色的麻糖。
麻糖是历史悠久的传统小吃,以北边的堂山和南边鄂省最为出名,用糯米、芝麻、麦芽糖等天然材料制成,香、甜、薄、脆,很有一番风味。
李大勇的口水更多了,发出了吸溜的声音。
在这个买什么还都需要票据的时代,这种甜食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估计这个家伙就是等在学校门口,准备诱惑那些学生的。
汉子笑着报价:“一块钱一斤,小兄弟你们要多少?”
李大勇差点跳起来:“一块钱一斤,大白兔才一块五,我看你是.......”
“哎哎哎,你们理会错了。”
汉子赶忙解释道:“我说的是公斤,大白兔一块五那是市斤,而且还要糖票.......”
沃尼玛还是个奸商。
李野笑了笑没拆穿这个家伙,只是掏出两块钱扔了过去。
汉子飞快的把两张一元钞票揣进兜里,然后拿起杆秤给李野称糖。
早就看出这位小爷是个有钱的主儿了,没想到是个大主顾。
他守在学校门口卖一天,都是一毛两毛甚至五分六分的,好几天都不一定能凑齐两块钱呢!
李野是不在乎几块钱的,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爷爷、奶奶、父亲、姐姐都给他零花钱,不说是大富翁吧!怎么也算个小财主。
不过在看到卖麻糖的汉子,把右手小拇指摁在秤杆上的时候,他心里不免恼怒。
耍鬼秤也不看看是谁,欺我年纪小好糊弄是吧?
“咳呵~”
一声轻咳,吓得卖麻糖的汉子连忙住手,从陶盆里又抓起一大块麻糖添在秤盘里,直把秤杆压的撅飞起来。
“收您两块钱,两公斤多四两,给您包成两份?”
“包成三份吧!”
汉子从包袱里拿出裁好的白纸,手脚麻利的把麻糖包成三份,递给了李野。
李野和李大勇一人一份开吃,另外一份放在了书包里。
卖麻糖的汉子蹲着身子,瞅着学校门口,等待着接下来的客人。
他盆里的麻糖已经卖了小半,今天估计有个好收成。
李野一边吃麻糖,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汉子闲聊。
“你是插队过来的?没回城?”
“在这边娶了婆娘,回不去了。”
“留个联系地址,以后有需要找你,”
“我就在城里转悠,要不在县一中门口,要不就在育红中学门口.......”
得,还很警惕,是个值得招募的狗腿子。
第五章 家里我说了算
“铃铃铃~”
随着下课铃的响起,本来安静的县一中,突然间就开了锅一般热闹。
今天是星期六,除了毕业班和复读班的学生,不管是住校还是走读的孩子,都会赶着回家吃饭,跟家人相聚。
陆自学背起自己的军绿色挎包,出了教室,穿过操场,往学校的自行车棚走去。
昨天晚上下了半夜的雨,操场上有些积水,陆自学小心的躲避着,不让自己脚上的回力球鞋沾上泥泞。
他很珍惜这双球鞋,白色的鞋子如果染上污渍,就不好看了。
“一起走啊自学,我娘上回说了,今天晚上包饺子,你去我家吃吧!”
一个认识的同学追上了陆自学,热情的邀请他一起回家。
两人以前是初中同学,一起从刘桥乡考到县一中的,两家挨得也很近,关系一向不错。
但是陆自学却拒绝道:“还是不了,我爹说,我那个车子后座轻细,不能载太大的重量,要不然就坏了.......你还是让你爹给你买辆自行车吧,千里马牌的就不错。”
“.........”
26凤凰自行车的后座确实不如28大杠结实,但这个同学瘦瘦小小的,比一般的女孩子都轻,又哪里是什么“太大的重量”。
热情的同学愣了很久,低下头讪讪的走开了。
陆自学却不以为意。
县一中是全县最好的中学,自然有很多刻苦的聪明孩子从乡镇初中考进来,大家平时在一起共同学习,说说笑笑,但总有一种若有如无的隔阂,把大家分成几个圈子。
陆自学有军挎包、回力鞋,还有自行车,别说县城的孩子了,就是县一中的老师,都未必有他的“派头”。
所以他觉得自己以后不应该再跟这些穿粗布衣衫、千层底布鞋,背手工布包的乡下孩子混在一起了。
那些衣着光鲜、自信傲气的城里孩子,才是陆自学认定的“同类人”。
穿过操场,陆自学走进自行车棚,推出了那辆鹤立鸡群的26凤凰自行车。
因为昨天晚上陆自学过来就着雨水悄悄擦过了,所以这会儿崭新的凤凰车,不出意料的赢得了一众同学的羡慕眼光。
陆自学推着车慢慢的往学校门口走,两眼却不住的在人群中搜索。
然后他的眼睛一亮,加快脚步靠近了几个女同学。
“高小燕,我顺路带你回家吧!我妈给我的车后座加了垫子,又快又稳。”
名叫高小燕的女同学是个活泼靓丽的女孩子,同样有回力鞋、军挎包,只是没有自行车。
她看着鼓起勇气向她发出邀请的陆自学,心里有些讶异。
陆自学的家在县城西南边的刘桥乡,而自己的家在县城西北边的肉联厂宿舍,怎么说都不算顺路。
不过高小燕很有礼貌,笑着道:“我们现在要去看电影,先不回家呢!”
陆自学有些尴尬的道:“你们去看电影啊......”
跟高小燕一起的女孩子喜欢玩闹,笑着对陆自学道:“喂,你要不要跟我家小燕一起去呀?”
“........”
“我……不去了,家里等我吃饭呢!”
陆自学勉强的笑了笑,低着头推车走了。
走着走着,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抬头刚好看见自己那个乡下同学,正在看着自己发笑。
鄙视的嘲笑。
陆自学的心头,顿时燃起了怨恨的怒火。
他怨,怨自己兜里为什么只有几分钱,连买一张电影票都不够。
他恨,恨自己那个倔强的姐姐,为什么如此急迫的跟李家人退婚,难道不能再等一年,等自己考上大学不行吗?
想想以前的时候,那个傻乎乎的李野,一月往刘桥乡跑八趟,自己兜里零钱不断,衣服季季换新,哪里像现在这样拮据窘迫。
【真是个傻子,你就不知道来求求我,让我帮你在父亲面前说几句好话?不知道我在家里说了算吗?】
陆自学在心里暗自咒骂,却听见前面有人欢呼。
“卖麻糖的来了,我就知道他今天会来。”
“麻糖?”
陆自学听见之后,当即推车往前挤去。
他兜里还有五分钱,可以买一两,不给别人吃,就自己吃,馋死那个笑话他的乡下同学。
但是陆自学只往前挤了十几米,就怔住了。
刚才还在念叨的那个李野,正站在前面向他看过来。
陆自学心里万分纠结。
【他一定是来讨好我的,是给我送钱来了?还是送东西来了?应该是送钱吧?
姐姐说过,绝对不能再要李家的好处,她会把以前欠李家的慢慢还清......可现在我受人欺辱.......】
【父亲说如果这家伙考上大学……到时候我不反对他们两个和好,就是帮了李野的大忙了,家里我说了算。】
陆自学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之内,就想好了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得到李野的好处,又不欠他任何东西。
。。。。。。。。
李野站在县一中的门口,同样遭受了众人的关注目光。
身高腿长、帅气逼人,加之平淡如水的气质,就算再羞涩的女孩儿,也会偷偷的瞧他一眼。
好在这个时代的女孩儿还是很矜持的,要是他这条件放在后世,可真的要“男孩子出门在外要好好保护自己”了。
“哥,出来了。”
“嗯,看见了。”
其实不用李大勇提醒,李野老远就看见了陆自学。
放学的人群之中自行车本来就不多,26型的凤凰那就更扎眼了。
李野看见了陆自学,发现他只是稍稍惊愕之后,就推着自行车走了过来,停在李野面前,微微抬起下巴跟他冷冷的对视。
李野很是不解,因为在这一瞬间,他好似看见了上辈子那个让他非常讨厌的实习主管。
明明狗屁不通啥也不懂的玩意儿,却总是在一群实习生的面前端架子,
明明大家都在心里骂他祖宗十八代了,他还自我感觉良好,认为所有人都要巴结他、供着他。
眼前的陆自学,就是在表演“端着”这一出戏码。
演技很拙劣,但演的很认真。
【他估计在等着我先开口跟他说话吧!】
李野是没兴趣跟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演戏的,他伸手就抓住了26凤凰的车把,打算拉扯过来算完。
陆自学措手不及,眼看见心爱的凤凰车就脱手而出,下意识的拽住了车尾的后座。
然后,冷汗就渗透了后背。
【他是来给我送钱的?......还是来抢我的车的?】
第六章 你是狗吗?
“你要干什么?”
陆自学死死的拉住了凤凰自行车的后座,跟李野进行拉扯,短短的几秒钟,手心就沁出了汗水。
他有种预感,现在只要放手,这辆给他带来无数羡慕和自信的自行车,就会永远的离他而去。
“你问我要干什么?”
李野平静的看着陆自学,道:“我当然是要拿回我的车子,有问题?”
有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
但是陆自学却觉得有大问题,如果这辆车被李野拿走,他的同学怎么看他?高小燕怎么看他?学校的老师怎么看他?
“你不能......这是我的.......这是姐姐送给我的自行车。”
陆自学焦急的思索,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在以前的时候,姐姐陆景瑶就是李野的女皇,不管说什么话,李野都会无条件的服从,今天,他应该也会服从吧?
可李野摇了摇头,不悦的道:“这车是谁的?是你姐姐的吗?”
“.........”
“既然不是你姐姐的,那她有什么权利送给你?”
这时候,周围已经围聚了很多的人,感受着聚集在自己身上的诧异目光,陆自学急的快要哭出声来。
“你爹说不要了的,当时你爹说不要了的。”
陆自学使劲攥着车后座,好似受了天大委屈,又好似有着天大的道理。
没错,当初李野的父亲李开建把彩礼扔出家门,确实是说出了“权当喂狗”的狠话。
但这话,李野是不认的,尤其是在陆景瑶往县二中寄钱之后。
既然你是为了取消婚约而还钱,为什么不寄给双方家长呢?
也许是陆景瑶认为,把钱寄给李野,可以免得让陆父登门还钱,再次受到李家的羞辱。
但在学校引起针对李野的流言,就不在她的考虑之中了。
以前的李野也许会默默的忍下这个哑巴亏,但现在的李野.......
呵呵,你不仁,我当然不义。
不给你上上规矩,还没完没了了。
李野冷冷的盯着陆自学,道:“我爹当时怎么说的?这些东西权当喂狗,那么你认为.......你是狗吗?”
“嗡~~”
陆自学感觉自己的脑子炸了。
他的自尊,他的自信,在顷刻间全部倒塌,耳朵里不断的回荡着“你是狗吗?你是狗吗?”的轰鸣回响。
但李野却没有准备就此罢休,而是松开了自行车的车把,再加一把劲的道:“如果你是狗的话,那就汪几声来听听,我就把这车给你。”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此刻的陆自学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只觉得自己忍受了不可承受的奇耻大辱。
他其实还是明白的,这辆凤凰自行车是李家在跟陆景瑶订婚时候送过来的,现在两家已经解除了婚约,那这辆车当然就不再属于陆景瑶,更不属于他陆自学。
但李野的当面羞辱,还是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无辜可怜的受害者。
“嗷~~~”
十六七的孩子心理承受能力终究有限,陆自学终于嚎啕大哭了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本来就里三层外三层,这会儿听到有人大声嚎哭,纷纷踮起脚尖往里面瞅,一时间把县一中的门口挤了个水泄不通。
“哥,老师来了......事儿闹大了。”
牛高马大的李大勇看到远处几道挤过来的身影,赶忙拉扯李野的袖子。
“没事儿,咱不怕事儿大。”
李野上辈子经历过的各种场面多了去了,这种状况实在小儿科。
他随手一拉,就把自行车拉了过来,嚎哭中的陆自学已经没脸跟他拉扯了。
“怎么回事儿?你们在干什么?”
一名老师板着脸挤到了人群中心,对着李野和李大勇严厉质问。
这个时代的老师,对学生有着天然的血脉压制,一米八多的李大勇面对老师的质问,忍不住的缩了缩脖子,跟逛不良场所的客人见了J察似的。
但是李野却毫无所觉,淡淡的道:“我们不干什么,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而已。”
“自己的东西?”
严厉的老师看着李野,忽然道:“你......你是那个......李野吧?”
“是的,又见面了姚主任。”
李野也认识这位老师,而且印象还不浅。
当初陆景瑶的父亲,说出了“如果李野能考上大学,我不反对”的话,李野就执意复读。
李家人虽然正在气头上,但还是托人找关系,联系上了县一中保卫科的科长,把李野送进县一中的复读班。
县一中的教学质量和升学率,在整个清水县都是最高的,李家人为了李野也是尽心尽力。
但就在李野到了学校即将入学的时候,眼前这位高中部教导处的姚主任,却把李野挡在了外面,理由是他不符合县一中的入学标准。
李野的成绩确实不符合县一中的标准,姚主任的行为也无可挑剔,但对正处于心思敏感时期的原主来说,无疑是个强烈的打击。
所以原主从开朗、阳光变得沉默寡言,跟这位姚主任也不无关系。
姚主任眼睛一眯,对着李野严肃的问道:“你既然不是一中的学生,为什么在这里闹事?”
其实对于这时代的老师,李野还是很尊重的,他们在教育学生方面,是真的尽心尽责。
但是这个级部主任蔑视的眼神,就是让李野不爽。
所以他好没来由的心头火起,当即反怼道:“这位老师,我有没有闹事暂且不论,就算闹事,你也没资格管吧?”
姚主任的眼睛顿时瞪了起来,严厉的道:“我怎么没资格管?这里是县一中........”
“这里是马路,”李野指着脚下的路面道:“你在学校里面爱怎么管怎么管,但学校外面......你管不着。”
李野在上辈子的时候,就很烦类似的现象。
开车转悠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个车位,结果被临街的商铺给摆上锥桶,甚至安上地锁。
花钱买了商铺,或者租了商铺,难道外面的马路你也买了?租了?
真是岂有此理。
但是此刻的李野心中有火,姚主任的火气却比他更大。
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学生,必须得把他摁下去。
周围那么多人看着呢,堂堂县一中的教导主任,如果让一个学生给怼住了,这以后的队伍......还怎么带?
“我是管不着马路,但我管得着学生,你把我的学生弄哭了,我就管得着你。”
姚主任凌厉的眼神扫了李野一眼,然后转头问陆自学:“说,他怎么欺负你了,老师给你做主。”
陆自学好似抓住了救星,一抽一抽的哭诉道:“他......抢我的.......自行车。”
“好哇,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抢劫,还抢到一中的头上来了,今天不把你抓起来........”
姚主任伸手就过来撕扯李野的衣袖,好似一只张牙舞爪护犊子的老猫。
学校里就那么一辆26凤凰,陆自学整天骑着太显眼了,所以这会儿他根本就没怀疑陆自学的话。
李野随意的甩了甩胳膊,就把姚主任撇到一边去了。
“姚主任请你注意,如果老师能够随意抓人的话,还要J察做什么?”
“.........”
姚主任又被怼住了,他是个很讲道理的人,胡搅蛮缠不是他的作风。
但是面对不把他当回事儿的李野,他又实在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去,把保卫科的人给我喊过来。”
几个学生纷纷往学校门口跑,去喊学校保卫科的人。
这个年代的保卫科可不是“保安”,是有着相当威慑力的联防机构,抓个犯罪分子不在话下。
几个学生还没等挤到学校门口,保卫科的人已经挤过来了。
姚主任一指李野,道:“这是个抢劫犯,把他给我抓起来。”
但是保卫科的人瞅了瞅,却笑着道:“不可能,这孩子我认识,他怎么可能是抢劫犯?”
“.........”
这会儿姚主任才想起来,当初他就是驳了保卫科长的面子,把李野拒之门外的。
但姚主任从来不怕得罪人,他严肃的道:“马科长,他在我们学校门口公然抢我们学生的自行车,你可不能徇私。”
“抢自行车?”
马科长看了看李野,又看了看陆自学,摆手道:“姚主任,这事儿咱管不了。”
姚主任气道:“为什么管不了?”
马科长耐心的解释道:“因为咱们没有自行车的落户档案,这事儿其实很好解决,往前走几百米就是城北X出所,你们去那里一查就知道这车是谁的。”
八九十年代的自行车,有着完善的落户制度,不但需要拿单位介绍信去X出所落户、发牌照、自行车证,还年检呢!
姚主任听了马科长的话,稍一思索就道:“好,那我们就去X出所。”
但是陆自学却傻了,这车落在谁的名下他再清楚不过了。
这要是去了X出所,真相大白之后姚主任还不把他给吃喽!
“我不去X出所,城北X出所的所长是他的亲戚......老师,这自行车我天天骑.......”
姚主任一愣,看着局促不安的陆自学,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瞬间,他心里感觉像吃了个苍蝇一般腻味。
一个讲理的人,突然发觉自己才是理亏的那一个,这种心境有谁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