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春光明媚》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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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你的诚意
傍晚的时候,暴雨忽至,夹着阵阵凉意拍在车窗上,偶尔夹杂着几个震天响雷。
沈嘉宁推开车门,顷刻间身上的黑色衬衫便被雨水打湿,有佣人隔着重重雨幕冲过来给她头顶遮上一把雨伞,却被她反手推开。
“回来了?”
清冷磁性的声音在二楼的方向响起,是时宴。
只穿了件浴袍的男人居高临下地望着楼下的女人。
嫁进时家三年,沈嘉宁却很少回来,没出嫁之前,她是家里最不受宠的那个。
或许是因为出生时让生母遭了点罪,她一出生就被父母扔在了乡下。
她一头乌发已经被大雨打湿,听话地贴在脸颊上,睫毛如蝶翼般颤动着,眼尾带着几分攻击性,樱红的唇瓣微动,“时宴,你对我父母公司动手了?”
“呵,我还道今天是天边下红雨了,你才想起回家一趟,原来是为了他们。”
男人眼眸低垂,手指搭在楼梯扶手边沿,轻薄的雨衣遮不住他覆着一层肌肉的身躯,面容俊逸凌厉的男人身上有一股让人无法亲近的气质。
他嘴角正钩着一抹冷淡的弧度,讽着沈嘉宁。
“要怎么样你才肯放过我们家?”
毫不在意时宴的语气,沈嘉宁淡然开口。
她之所以能站在这里,全都是因为从来没有借用过家里的半分权势。但是当父母因为生意场上的事求到她这里时,她却不得不回来找时宴。
世家女多有太多无可奈何。
望着她那副毫不在意的冷淡模样,时宴的脸忽得沉了下去,面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你就打算站在楼下这么聊?上来。”冷声扔下了一句,时宴转身走进卧室。
有用人还算懂眼色的,将拖鞋放在了沈嘉宁的身前,后者弯腰换鞋,带着一身寒意走上了二楼。
卧室内,只有床头留着一盏泛着微弱昏黄灯光的夜灯。
卧室里一张大床,正上方挂着她和时宴的结婚照。
看着照片上脸带着虚伪笑容的自己,沈嘉宁缓缓移开了视线。
“现在可以好好聊了吧?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动我家的子公司,但我希望时总能够高抬贵手,有什么条件你尽可以提。”
一句瞬间拉远二人距离的称呼,登时让时宴冷下一张脸来。
“呵,好一句时总,想谈条件?沈嘉宁,谈判是要讲诚意的,而你的诚意,我看不到。”
诚意?沈嘉宁皱了皱眉。
不待她开口问,便见时宴起身,高大的身影站在她面前,仿佛将她整个人都笼进影子之中。
一手搭在她后腰处,暧昧地摸着两侧的腰窝,时宴的声音低而哑。
“淋雨了还穿着湿衣服,不难受吗?去洗个澡吧,我等你出来。”
原来他说的诚意是这个。
沈嘉宁垂眸,掩去眼中的异色,道了声好,转身向着浴室走去。行走间,一手慢慢将衬衫的扣子解开,在浴室门口,她将身上的湿衣服尽数扔在地上。
一夜无梦,折腾半夜,直到窗外隐隐透着天光,沈嘉宁这才带着一身倦意睡去。
她闭上眼睛之后,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搂着带入怀中,有力的臂膀搭在他的腰上,以一种绝对禁锢的姿势环抱着,黑色的薄被只盖到胸口,肩上密密麻麻的吻痕,让人看着便心惊不已。
翌日,当沈嘉宁被从窗帘缝隙中透过的阳光照到,皱着眉睁开眼睛时,旁边属于时宴的位置已经空了。
一手在上面摸了摸,微凉,看来他已经走了许久。
沈嘉宁双臂撑在床上,起身时,身上盖着的被子也缓缓滑下,漏出被下的疯狂。
黑发及腰的女人掀开被子下床,忍着浑身的酸软泡了个澡。
温热的水没过全身,沈嘉宁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这应该算是交易达成了吧?
卧室里有她刚搬来时的衣服,沈嘉宁随意换上,将一头长发扎成马尾束在脑后,露出那精致的眉眼。
下楼时佣人们正各司其职地忙碌着,沈嘉宁走进厨房,想让他们随意做些吃的。
“不好意思啊,夫人,现在都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了,你下次还是早点来吧,现在不在饭点,厨房可不能随便为别人开火。”
阴阳怪气的中年女人拿着抹布一甩,险些甩到沈嘉宁。
后者不动声色,漫不经心地歪了下头,挑眉道:“哦?我怎么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有这规矩了?”
女人翻了个白眼,装什么装,乡下来的穷丫头,嫁了个好人家,还端起架子来了。
得意什么呢?
她是新来不久的,只是听其他佣人说过,现在的夫人以前是在乡下长大的,便自顾自地以为是个从小没受到什么教养的野丫头,却不想沈嘉宁可是以一己之力跻身上京上流人士的金牌律师。
她在上京学院专攻律法,毕业后便开了家属于自己的律师事务所,从业多年,从未有败绩,又持有国际律师资格证,是行业顶尖翘楚。
但凡有些权势的,便聪明地捧着她,生怕得罪了她往后在法庭上吃大亏。
沈嘉宁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待遇,双手抱臂,轻笑了声,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是时家的女主人,你没有权利拒绝我的要求,懂吗?”
进门的男人正好将这句话收入耳中,望着沈嘉宁的背影,他略一扬眉,却并未说些什么。
他直接忽略佣人央求的目光,走到了沈嘉宁身畔,故作亲密地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你父母今天早上给我打了个电话,邀请我中午去吃顿饭,你要一起么?”
成熟男人身上荷尔蒙的气息混着淡淡的烟草味,伴着古龙香水,占据了她的感官和每一寸神经。
但沈嘉宁却无心遐想,她,满脑子都是时宴刚刚那句话。
那两位邀请她回去吃饭?她怎么不知道?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转了一圈,沈嘉宁便明白了其中的意味。
她是个有完全刑事能力的成年人,不是什么未成年的小宝宝,不喜欢束缚,也不喜欢被人当作谈判的筹码。
父母之所以背着她将邀请回家里共进午餐,无非就是想在事业上获得时宴的一些帮助。
而这样的行为,最为沈嘉宁不齿。
当年,她从农村一步步走出来,靠的是自己,哪怕是成年后,她也从未想过靠着家里的权势来做些什么。可为什么他们身为父母,却可以毫不在意这些年将她抛弃在乡下的事,一心只从她身上牟利?
沈嘉宁眸底染上一片厌烦:“我跟你一起回去。”
第二章 他的维护
沈家在市中心,寸金寸土的上京,沈家买下这一处的别墅不知要花多少钱。
下车后,沈嘉宁看着高调奢华的大门,眼底一片漠然。
可当年,她被扔在乡下,却从未收到过他们的接济。
有时候她真的会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否则他们怎么可能做到如此冷漠?
时宴出门时换了一身高定西装,衬得他一身的矜贵,姿态高雅。
但此时,他却从原先虚搭着她腰的姿势,转而变成手贴在她的腰线上,时不时抚摸着她的脊背线。
他右手戴了腕表,但沈嘉宁今天穿的是裙子,布料轻薄,偶尔被他腕上的手表咯一下,不满地皱了皱眉,却并不说些什么。
“哎呀,时宴,你来啦?”
甜腻的女声带着几分羞赧,一进门,还没见人就听到她亲昵地叫着时宴。
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她是时宴的妻子。
亚麻色大波浪卷发的女人脚步匆匆地从饭厅走出来,脸上带着一抹甜蜜的微笑,还没说些什么,便看到了站在旁边的沈嘉宁,当下便拉下一张脸来。
“你怎么也回来了?”
沈卿卿,她的姐姐。
望着那张乖巧精致的脸上浮现得几分不满,沈嘉宁眼底闪过一抹讥讽。
长了一张柔柔弱弱白莲花脸的沈卿卿偏偏喜欢各种极限运动,她刚回来的时候,对方可没少折腾过她,也就是因为她,沈嘉宁才见识了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
虽然是姐妹,可他们两却相看两厌。但她却看得出来,沈卿卿喜欢时宴。
“我陪时宴回来的,有问题吗?”冷淡的声音怼了回去,不待她说什么,一道女声夹杂着不满从一边传来。
“沈嘉宁!说什么呢?当着时宴的面,怎么这么没礼貌?真是个野丫头,教了你这么久规矩了,怎么还没学会?”
是她母亲,胡菲。
年过四十的女人保养得当,看着不过三十出头,她穿着一身淡色旗袍,腕上带着一串佛珠,一出现,便毫不顾忌地训斥沈嘉宁。
沈卿卿得意的扬了扬唇:“就是,沈嘉宁,你这野丫头,肯定经常惹时宴生气吧?时宴,你别和她一般见识,她从小在乡下长大的,压根不懂什么叫礼貌,肯定没少给你丢人吧?”
沈嘉宁早已经习惯了这些恶言恶语,她眼底,甚至没有因为这一字一句掀起波澜,但旁边的男人墨色的双眸却越发深邃,眼底没有一点温度。
“不懂礼貌?那倒不见得,我娶了嘉宁倒是有许多人羡慕,还有不少人夸她。倒是你和伯母,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刻薄的母亲和嫉妒心这么强的姐姐。”
毫不留情的话,让二人脸色俱是一变。
而旁边的沈嘉宁,也是一愣,她微微抿唇,看向时宴的眼神惊讶又触动。
这是时宴?居然会这么维护她。
即便不愿承认,但在那一瞬间,沈嘉宁尘封了许久的内心,因他而掀起了一丝波澜。
“夫人,我忽然没什么胃口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陪我回家尝尝新厨师的手艺?”
时宴一双狭长多情的眸子看着她,鬼使神差地,沈嘉宁应下了那句夫人。
“好。”
“妈!你看你当初就应该让我去嫁给时宴,干吗非要让那个野丫头嫁呢?!你看看时宴有多宠她!”
沈嘉宁二人才坐上车离开,后脚沈家便爆发了一场争吵,准确来说,是沈卿卿单方面冲着胡菲发脾气。
胡菲坐在她身侧,好言好语地哄着这个女儿:“卿卿,你这话说得可太伤妈妈的心了,从小到大,我有什么好事不是想着你?之所以不想让你嫁给时宴,那是因为妈听说,时宴有病,他活不过半年了!”
“你说,我让你嫁过去做什么?做寡妇么?”
活不过半年?沈卿卿的怒火顿时消散,惊讶地看向胡菲。
而另一边,刚刚在沈家还感情颇好的“夫妻”此刻却各坐一边,中间留出偌大的空位。
沈嘉宁支肘靠在窗边,静静地望着窗外的风景。时宴望着她的模样,忽地轻笑一声。
“好歹刚刚才帮了你,你是不是应该——”
一句话未说完,身体传来的异样却让他脸色一变,时宴按着自己的心口,狠狠闭上了眼睛,但喉头涌起的铁锈味道,却喷发而出。
听到动静的沈嘉宁下意识地回身,恰好将时宴吐血那一幕尽收眼底。
她顾不得别的,伸手去抓时宴的手腕,触及他腕间温热的皮肤时这才略略放心了一些。
“去医院!”飞快向司机吩咐一句,沈嘉宁动作迅速地将时宴的头按着前倾了一些。
“时宴,吐出来!别忍着!”
这是她在乡下时,邻居的中医爷爷教给她的,这样做可以有效防止患者将呕出的胃内容物吸入支气管引起窒息。她没来得及把脉,不知道时宴究竟为什么呕血,只能先简单地做一些急救措施。
眼前一片昏黑,周身冒出的虚汗还在提醒着时宴刚刚那一场发病并不是幻觉。
旁边的沈嘉宁垂着眼睑,认真地擦拭着自己手上沾到的血迹。
时宴翕动着苍白毫无一分血色的嘴唇,看向刚刚救了自己一命的女人。
“现在是不是非常后悔嫁给了我?”
他一直想要掩饰自己发病时的丑态,如今却毫无保留的全数暴露在了沈嘉宁面前,喉结上下滚动着发出嘶哑的声音,时宴说不出现在是何心情,眼尾微敛。
手上的血迹擦拭不干净,指缝里依然有暗色的血渍,闻言,沈嘉宁停下了自己手上的动作,只是却没有偏头看他。
“你的身体是什么情况?”她没有直面回复时宴的问题。
“老毛病了。”疲惫的脸上浮现一抹自嘲的神情,不过很快又被时宴隐藏下去。
这确实是老毛病了,不知道多少专家为他看过,只是这病一直没办法治,时间长了,他也慢慢习惯了。
总归绝症活不了太久,或许很快他就要结束这痛苦的一生。
时宴神色蓦地沉了下去,别开脸看向窗外。
他刚刚突然发病意识不大清醒,但恍惚间似乎听到沈嘉宁厉声向司机下达的命令,他还记得她那句喊声中隐隐透露着几分焦急。
这是不是说明,她心里也有他?
第三章 变脸如翻书
沈嘉宁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一时间有些纳闷。
这人怎么回事?虽然病确实是难治的一些,但也不至于露出这种表情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得了什么绝症呢。
他不想说,沈嘉宁便没再追问。
医院给时宴安排了最顶层的vip病房,楼层高,视野便好。
顺着时宴的目光看向去,天空中,不知何时,集来的几片乌云,沉沉的压了下来。
最开始只是细密的雨点,到后来雨声愈发的密集,玻璃上都落满了雨痕,雨幕中的城市多了几分朦胧感,沈嘉宁望着半躺在病床上疲倦的男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时——”名字还未叫完,病房的门并未被敲响,就忽地被人推开。
“时宴呀,听说你又发病了是不是?哎哟,你看看你这身体状况也太差了,医生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让你少操劳,要我说啊,这公司你就别去了,多伤身体啊!”
推门而入的中年男人顶着偌大的啤酒肚,身后跟着四五个人一窝蜂地挤进病房,一进门便找到沙发,一屁股坐下,把二郎腿翘了起来。
沈嘉宁不带表情地睨了他们一眼,心下了然。
时家的亲戚,还有一些旁支。
她和时宴结婚的时候见过他们,只不过都是点头之交,并没有太深的交情。
“这就不劳三伯费心了,公司是我的,怎么处理我自己有分寸。”
病床上的时宴即使苍白着一张脸,但周身的气势却不减,他光是坐在那里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三伯沉下脸来。
“时宴啊,你看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三伯也是担心你,怕你哪天身体扛不住,病倒了,到时候公司可怎么办呀?对啦,医生有没有说你这病还能撑多长时间呀?”
旁边的女人一手搭在三伯肩上,涂着厚重粉底液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嘴上虽然说着关心的话,但眼里的贪婪却未减少分毫,就像是盼着时宴赶紧出事,他们好分割财产一般。
“吵什么吵?!我还没死呢,轮不到你们在这儿惦记本家的东西!都给我滚蛋;!”
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从病房门口传来,时老爷子拄着一副龙头拐杖,穿着一身唐装走进病房。
他一头短发早已花白,虽然上了年纪,但精神矍铄,眼底依旧一片清明。
他瞥了眼站在旁边的沈嘉宁,一张脸绷着,没说话,只是扭头看向三伯等人。
或许是早年身居高位的缘故,他一抬眼,便吓到了三伯众人。
“怎么,现在我说话不管用了是不是?!”时老爷子一手狠狠地用拐杖敲了下地,沉闷的一声惊醒了三伯一行人,他们面面相觑,尴尬地摆了摆手。
“哪儿能呢爸,走,我们马上就走!”
一行人来也快,去也快,沈嘉宁抱臂站在一边,只觉得讽刺无比。
这就是大家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时宴坐在这个位置上,不知道每天有多少人咒他死呢。
不过。
沈嘉宁秋水般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疑惑。
时宴的病有他们说的那么严重吗?
第四章 她是福星
“爷爷,您怎么来了。”
“哼,我要不来他们几个都翻天了。”
时老爷子缓步走到病床边坐下,心疼地看着自己这个孙子。
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唇角却带着抹笑。
“都病成什么样了?还笑!”时老爷子没好气地训了一句。
静谧的病房内除了点滴的声音外便是爷孙俩的谈话声,时宴眼底漫上淡薄的笑意。
“爷爷,这次真的没有那么严重,是嘉宁救了我。”
嘉宁?沈嘉宁??
时老爷子满脸愕然,忽得睁大了眼睛,看向一旁的沈嘉宁。后者倚墙站着,见时老爷子朝着自己看过来,礼貌地点了点头。
“我该做的。”眼底清明,没有一点扭捏的痕迹,也没有否认。
怪不得他说时宴这次发病,精神状态怎么突然好起来了呢?原来是她在帮忙。
刚刚还对沈嘉宁不苟言笑的时老爷子顿时变了脸,他一连说了好几声好。
他之前不喜欢这个孙媳妇,总觉得她不堪大用,但今天这一出却让他对沈嘉宁彻底改观。
“好孩子,多亏你帮忙了,可时宴这小子得的是绝症,你又是怎么治好他的?你和别的医生学过医?”
绝症?沈嘉宁一阵讶异,目光在时老爷子和时宴脸上来回游弋。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时宴在谈起自己病情时,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了,原来他以为这是绝症?
沈嘉宁竟然有点想笑的感觉,但是当着时老爷子的面,她生生忍住了。
“爷爷,我想你们可能误会了,这并不是绝症,只是有些难治而已。之前我在乡下的时候和邻居的中医爷爷学的医术,刚刚已经给他把过脉了,他身体有点虚,但好好调理的话,还是能恢复以前的身体状况的。”
“你说什么!”
几乎是沈嘉宁话音刚刚落下,时老爷子便激动了红了眼眶。
不怪时老爷子反应如此剧烈。
时宴是他从小带在身边的,他教他礼仪、做人,又手把手地教他管理公司,却从来没想过时宴会得绝症。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会亲手送这个孙子走的准备,却不想今天居然在沈嘉宁这里听到了好消息。
八十岁的老人双手颤抖着,拐杖都拿不稳,哆嗦着隔着被子重重地拍了时宴两下。
“好,好啊,我就说嘉宁是你的福星!”
时宴病的最重的那两年,他甚至找算命先生算过卦,对方一口咬定沈嘉宁就是时宴的福星。
一开始他压根就不信这个说法,只是为了讨个好彩头罢了。毕竟当时沈嘉宁才从乡下被接回来,虽然学习成绩不错,但从小眼界就被限制在乡下,这样的人又怎么配得上他一手教导出来的孙子呢?
现在不一样了,在知道沈嘉宁有办法治好时宴之后,时老爷子对沈嘉宁的好感直线上升,看哪儿都觉得是优点。
“嘉宁啊,以前爷爷对你不好,你别怪爷爷,爷爷现在就求你一件事,你一定要把时宴治好啊!”
骤然面对如此热情的时老爷子,沈嘉宁显然有些不适,她眼睫轻垂,掩去眼中的不适,轻应了声。
“放心吧爷爷,我会的。”
就当是感谢时宴在那个家时护着她了。
她怕自己继续留在这里会被时老爷子拉着说东说西,便借口自己要出门那些药材,匆匆离开了病房。
望着沈嘉宁离去的背影,时宴眉目淡然,只是眼底有几分无奈。
骨节分明的大手落在薄被上,食指习惯性的轻点两下。
“爷爷,你吓到她了。”
不过也是稀奇,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落荒而逃的沈嘉宁,感觉并不坏。
这场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雨过天晴,天边出现一道彩虹,下过雨的空气依旧湿润,夹杂着土地的腥味。
沈嘉宁先回去换掉了身上沾了血的衣服,换了一身灰色的运动服,又将高跟鞋换成舒适的运动鞋,这才出口。
上京不小,但她在回来前就已经将许多重要地方记了下来。
出门在路边打了辆车,沈嘉宁直奔一条金融圈外街道。
上京这些年改了不少建筑,她要去的是一家大商场,与上了年代的商城一条街之隔的,便是繁华的商业街。
两两对比,这边更显沉寂。
沈嘉宁下车后轻车熟路地去了家药材店,将自己需要的药材名字一一报上,末了想了想,又添上一句。
“记得,要最贵的。”
老板掀起眼皮瞅了她一眼:“你?你买得起吗?”
沈嘉宁一身衣服简单朴素,实在看不出来像个能付得起钱的。
她略一扬眉:“你只管拿就是了。”
钱,她当然有。沈家虽然不喜欢她,但零花钱却没落下,外加上她曾给人看诊赚的钱,也是一笔不小的积蓄了。
当然,给时宴治病用不着搭上她所有的钱,之所以要贵的,完全是为了药效好些,到时候也方便坑他一笔。
老板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便将药材装好,还赠送了她一个竹篓,沈嘉宁提在手中颠了两下,觉得质量不错,便爽快付钱,背着它出了门,准备打车回去。
“哎,沈卿卿,那不是你妹妹吗?她怎么在这儿?”
不远处,穿着专柜高定裙子的短发女人故作惊讶地捂着嘴巴,指向衣着朴素的沈嘉宁。
沈卿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背着个竹篓,灰扑扑的沈嘉宁。
一条街之隔,她穿着白色的收腰连衣裙站在街边,腕上戴着的是钻石手链,白皙的脖颈上戴着一条天鹅项链,脸上细致的妆容更是衬得她漂亮精致,与沈嘉宁是天壤之别。
只一眼,沈卿卿便拧着眉别过了头。
这也太尴尬了,她今天不过是想和小姐妹出来逛个街,怎么到哪都能碰上这个土包子?
“哎呀,如如,你管她干吗?咱们赶紧走吧!”
不想和沈嘉宁打招呼,生怕丢了自己的面子,沈卿卿一跺脚,噘着嘴巴拉着短发女人的胳膊便想拉着她走,可其他人却不买账,纷纷朝着沈嘉宁的方向走去。
“哎呀卿卿,你脾气未免太好了,她这种乡下来的,一看就心机深沉,说不定想着法儿地想把你的东西抢走呢,你等着,我去好好会会她!”
扔下一句话,小姐妹们便气势汹汹朝着沈嘉宁的方向走去。
“喂!沈嘉宁是吧?”
还在想着缺哪些药材的沈嘉宁忽的感觉身前多了片阴影,随后自己的名字便被提及。
下意识地掀起眼皮,却看到自己面前围着人墙般的几个女人。
个个身穿名牌,一看就都不好惹。
“是我,有何贵干。”
淡然的眉间突然多了些冷意,沈嘉宁那双乌黑的眸子从她们身上一一扫过,声音冷淡而疏离。
这种不把她们放在眼里的模样瞬间激怒了姐妹团的几个人,当即对着沈嘉宁的衣着打扮一通嘲讽。
第五章 公平的交易
“我们是你姐姐的朋友,看到你了就顺便过来跟你打个招呼,要么说这乡下人就是乡下人呢,来了城里也不会好好打扮,跟个土包子似的。喂,以后你出门可千万别说你是沈家人,别丢了我们卿卿的脸。”
打头的话音刚落,周围一片嘲笑声起,她们用审视的目光将沈嘉宁从头看到尾,再不经意地轻哼一声,若是换个人来,恐怕会被这种羞辱而气哭。
但沈嘉宁不同,乡下什么人都有,他在乡下生活的这几年,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这些对于她来说,不痛不痒。
蓦地,沈嘉宁唇角微扬。
“原来这就是城里人?你的品位连乡下的阿婆都不敢苟同,红色包臀裙配棕色皮鞋,手上还戴那么大的粉色钻戒,你是暴发户出身,生怕别人不知道么?”
一句话戳痛了那人的心,她脸色一变,当即咬紧了牙。
匆匆赶到的沈卿卿恰好将沈嘉宁最后一句话收入耳中,她皱眉,心底责怪沈嘉宁不给她朋友面子。
“嘉宁,就算你嫁给时宴了也不能这样没礼貌吧?身为时太太你得大度一点,我朋友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那么较真做什么?”
不愧是沈卿卿,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一如既往。
在家里她不想和她有过多的争吵,但是在外面可不一样。
沈嘉宁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沈卿卿,看来你没少研究怎么做好这个时太太啊,那当初你怎么没嫁呢?”
“你!”
沈卿卿脸上浮现一抹恼怒的神情,她想要反驳,偏偏却因为对方说的全都是事实而无从开口。
嗤笑一声,沈嘉宁若清泉般的眸底闪过一丝讽意。
路边一辆黄色的出租车缓缓停靠,沈嘉宁背着一竹筐中药材打开门坐了上去,留给沈卿卿的,只有一个车屁股的背影。
短发女人简直要咬碎了自己的一口银牙,她拉着沈卿卿的胳膊,用力晃了晃。
“卿卿,你这妹妹也太没有家教了!”
旁边不少人跟着附和,仿佛这样就能消除她们的尴尬一样。
沈卿卿咬着唇,气血翻涌着,却不好在小姐妹们面前流露什么难堪的表情,只是樱唇一张一合,借着诋毁沈嘉宁,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不好意思啊,她从小就在乡下长大,没什么人教她。我看她那样子嫁过去之后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不然也不会背着那么丑的东西出来,大家就让着点她吧。”
客厅里悬挂着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暖白色的灯光,大理石的瓷砖地板纹路简约低调,摆放着价格昂贵的真皮沙发,桌上放着一盏紫铜雕刻的香炉,正生气袅袅烟雾。
助眠安神的香薰和厨房飘出的中草药的味道中和在一起,尽数吸入时宴鼻中。
他换了一身灰色的居家服,端坐在沙发上,面上平静淡漠,但时不时瞥向厨房的余光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在沈嘉宁手上捧着他说不出名的中药材出来时,他薄唇微动。
“你不高兴?”
沈嘉宁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寻常一般无二,但时宴就是能感觉到她心情不好。
带着些许泥土的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切片的药材,沈嘉宁眸光微闪,又很快趋于平静。
“我能有什么不高兴的,我一个乡下丫头,住在这么大的别墅里怎么会不高兴。”
平静的语气,但却能觑见几分她心中的不满。
即便不愿意承认,但沈卿卿那些话还是影响到了她。抿了抿唇,沈嘉宁扔下一句我去晒药材,转身走进庭院。
中药分许多种,有的可以直接切片熬汤,但有的则需要晾晒,刚好庭院够大,她找佣人拿了块野餐布,平铺在花园里。她整理的用心,全然没有听到,在不远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用人小声念叨着什么。
“咱们这夫人怎么回事啊?乡下来的就算了,怎么还把乡下那一套毛病给带到城里来了呢?这么好的花园,怎么能用来折腾那些菜跟菜叶呢?”
“谁说不是呢?咱们这别墅这么大,被他这么一弄倒,显得像个乡下院子了!”
背地里说主人家坏话的她们并未注意到,身后有高跟鞋的声音正在缓缓靠近。
“说什么呢?让你们来这里上班,不是让你们来这聊天偷懒的!”
时青容来的时候,恰好看到两个佣人聚在一起,时不时指着一个方向发出几声嘲讽般的笑,当即便有些不满。
当佣人的没点当佣人的自知之明,工作时间是让他们这么偷懒的吗?
她抚了抚自己肩头的大卷发,年过三十,却因为保养得当,看着不够二十出头的女人伸手推开她们,朝着她们刚刚看着的方向望了过去。
这一眼过去,就正好看到了沈嘉宁半蹲在鹅卵石小路边,认真摆弄中药的模样,当下表情就是一僵。
“沈嘉宁!这可是别墅,你当还是你们乡下那小破院子啊?!这弄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赶紧给我收起来,简直丢我们时家的人!”
踩着五厘米的黑色高跟鞋,时青容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丝毫忘记自己身上穿的是件青色旗袍,最限制姿态动作。
“刺啦——”
明显的一声,她旗袍开衩的地方拉开一点缝隙,时青容脚步一顿,在心中暗骂一声该死,努力握紧自己的拳头,压抑着心中的燥火。
她和沈嘉宁离得极近,后者当然没有错过那一声布料撕裂的声音。
她起身,望着时青容眨了下水光潋滟的眸子,压下了心中的惊讶。
又是她。
时青容,时宴的姑姑。沈嘉宁和她关系一直不怎么样,她还是听佣人说的,说这位姑姑想让自己的婆家的侄女嫁给时宴,结果却被她给截和,所以才看她不爽。
沈嘉宁知道归知道,却并不在意,甚至因为嫌麻烦一直躲着她走,后者每每遇到他,最多只会冷嘲热讽几句,像这种突然冲过来找事儿的样子还是很少见的。
“姑姑。”不咸不淡地喊了一声。
“别叫我姑姑,谁是你姑姑啊?我可是从小在上京长大的,少在这跟我乱攀关系。”
女人刻薄的声音如同尖利的刀锋,毫不在意地扎向沈嘉宁最在意的地方。
脸色蓦地冷了下来,女人却还在继续说教。
第六章 威胁!
“赶紧把这些东西给收起来,真是的,丢人现眼!也不知道你上辈子积了多大的福,能让你捡了这么大个便宜嫁进时家来!”
她对自己侄女没嫁进来的怨念全堆在了沈嘉宁身上。
将这些不堪入耳的嘲讽声尽收耳中,沈嘉宁忽地冷然一笑。
“谁让老爷子喜欢我呢,要怪就怪你没那个本事,把婆家的人塞到时宴身边。或者你也可以试试,不过你没那个胆子,因为你知道,时宴最讨厌你不过,你敢塞人,明天老爷子就能让你滚出时家。”
她依旧冷着一张脸,但胸口的怒火却在翻涌。
她是在乡下长大的,但,那又怎么样?难道一个人究其一生努力,都无法摆脱最开始的出生吗?
夜幕逐渐降临,夜空中星光稀薄,乌云遮住明月。
西式装潢的主卧内,灯光柔和,时宴半坐在床上,腿上放着的银色笔记本电脑上正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从沈嘉宁用覆着一层薄茧的食指指腹按上他的穴位,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心头思绪纷乱,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
“时宴,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又是交易?
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在一旁,时宴深色的眸子一瞬不眨地望向她。
“什么交易。”
难不成又和沈家有关?
“只要我治好你的病,我们就离婚,你觉得怎么样?我觉得这很公平合理,离婚后造成的任何损失,我都可以照价赔偿给你。”
时宴幽黑深邃的瞳孔蓦的收紧几分,如同看待猎物一般,好整以暇的打量着眼前一脸风平浪静的女人。
忽的,菲薄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照价赔偿?
她这是已经打定了要一拍两散的主意,并且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自己。
“你说什么?”时宴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太过明显的喜怒哀乐。
沈嘉宁却明显的感觉到了他隐藏在眼底的阴森骇人,身体不由得有些儿发毛。
动作干净利索的收回了替他按压穴位的手,努力平复好内心情绪,刻意郑重其事的再次说道:“我帮你治好你的病,你答应和我离婚。”
别的女人都是挤破了脑袋的想要嫁进时家大门,成为时宴的妻子,哪怕不能得到时宴的宠爱,也愿意为了所谓的权势与名利,从而顶着个空壳一般的身份。
然而,沈嘉宁却非常的清楚,她和时宴之间的婚姻结合,本就是建立在没有感情的基础上。
她虽然自小生活在乡下,但却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女人。
婚姻本是人生大事,若不是三年前身不由己,沈嘉宁大概也不会和时宴扯上关系,更不可能成为他的妻子。
如今有机会可以斩断二人之间的夫妻关系,沈嘉宁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她说话的嗓音平淡无奇,字里行间却透露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坚决态度。
“你这是在和我谈条件?”时宴完美的无可挑剔的脸上透露着几分冷漠,说话的嗓音不温不热,身上却始终散发出一股压人的强大气息。
沈嘉宁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衣服袖子,目光坚定的看着那不可一世的男人,一字一顿道:“不是谈条件,而是做交易。”
“我帮你治病,痊愈后你答应和我离婚,离婚造成的任何经济损失,我也愿意全部承担,这很公平合理。”字字清晰的陈述,说的句句在理。
时宴饶有兴致的望着眼前性情冷漠的女人,嘴角微微上扬,突然笑了:“这世间想和我谈条件,哦,不,是做交易的人可不少,但是敢明目张胆说出来的,你还是第一个。”
所以?
沈嘉宁内心狐疑,正当她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就又听得时宴那陡然变得凉薄的嗓音继续响起:“你觉得我会答应你?”
“你是可以不答应,但是你的身体状况就不好说了。”她的语气满含不在意,听上去是那么的轻描淡写。
时宴又怎么会不明白,沈嘉宁这是在拿他的生命做赌注。
确切的说,是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