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桌分家!带妻女进山顿顿吃肉》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1章 还没死?那就换个活法!

1980年,冬至。

关东,靠山屯。

寒风像带哨的鞭子,抽得窗棂纸“呜呜”惨叫。

西屋里冷得像冰窖,呼出的气瞬间就能结成白霜。

赵山河是被冻醒的。

那种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让他浑身一哆嗦,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片发黑的房梁,挂着灰扑扑的蛛网。

“当家的……醒了?”

身边传来女人怯生生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赵山河僵硬地转过头。

昏暗的光线下,妻子林秀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死死护着怀里的女儿妞妞。

那条露出败絮的破被子,连母女俩的脚都遮不住。

妞妞的小脸冻得发青,正蜷缩在母亲怀里,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睡梦中还在吧嗒嘴——那是饿狠了。

轰!

记忆像洪水一样撞开闸门。

这一幕,赵山河太熟了!

前世,也就是这一天,二弟赵山海去县里相亲。

为了给二弟撑场面,老娘把家里唯一的几斤白面都做成了馒头给二弟带走,而自己的妻女却连一口热乎的糊糊都喝不上。

也就是这一天,林秀因为太饿去地里挖冻土豆,掉进冰窟窿落下病根;自己则因为被家里逼着去给二弟挣彩礼,在大雪天进山,差点死在熊瞎子手里。

“没死……”

赵山河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却依旧有力的大手,眼眶瞬间充血。

老天爷开眼!

让他带着这两辈子的血海深仇,回到了妻女还没死、一切都还来得及的节点!

他翻身就要下炕。

脚一伸,踩了个空。

炕边空荡荡的,那双林秀熬红了眼睛、纳了半个月千层底才做好的新棉鞋,不见了。

“鞋呢?”赵山河声音沙哑,像含着沙砾。

林秀吓得一哆嗦,赶紧把自己的脚缩回来,把那一双露着脚趾头的破草鞋递过来,带着哭腔:

“当家的,你……你先穿我的。妈刚才来过了,拿走了……”

“她说二弟今天要相亲,为了咱老赵家的脸面,先把你的新鞋拿去穿一天……”

又是这句话。

为了老赵家的脸面。

你是大哥,你得让着。

前世,赵山河忍了。

他穿了草鞋,冻掉了两个脚趾甲,换来的是二弟相亲成功,把自己一家踩在泥里。

但这辈子?

去你妈的脸面!

赵山河没穿那草鞋。

他光着脚,直接踩在了冻得冒白烟的地上。

脚底板传来的刺痛,让他眼里的杀气越来越浓,像一头刚出笼的饿兽。

……

正屋,东屋。

和西屋的冰窖不同,这里烧着火墙,热浪扑面。

刚一掀开门帘,一股子浓郁的葱花油饼和大米粥的香气,就霸道地钻进了鼻子里。

一家子人正围着桌子吃早饭。

桌上摆着浓稠的白米粥、两盘金灿灿的油饼,还有一碟冒油的咸鸭蛋。

“老二啊,这鸡蛋趁热吃。你是文曲星,得补脑子。”

老娘李翠花一脸慈爱,把唯一的两个剥皮鸡蛋全塞进了二弟赵山海的碗里。

赵山海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边嚼着鸡蛋,一边皱着眉,用筷子挑剔地敲着脚上的新鞋:

“妈,大嫂这手艺不行啊。鞋底纳得太死,板脚。等我到了县里,还是得买双皮鞋,不然让女方看见这土布鞋,还以为咱家多穷呢。”

“忍忍吧,等把那城里媳妇骗到手,你也就不穿这破烂货了。”

旁边,老三赵山林瘫在椅子上,像滩烂泥。

他嘴里叼着半截烟卷,手里正把玩着一根红艳艳的头绳。

那是赵山河昨天去集上卖了两张上好的兔子皮,把换来的四块钱全交给了李翠花,只敢偷偷扣下两分钱,给妞妞买回来的唯一的新年礼物!

“嗤——”

赵山林划着一根火柴,没去点烟,而是漫不经心地凑近了那根红头绳。

“我的头绳……”

跟在赵山河身后的妞妞看见了这一幕,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下意识想扑过去抢:“那是爹给我的……别烧……”

赵山林一脸的不耐烦,抬起脚,像是踢一条野狗一样,直接把扑过来的妞妞踹了个跟头!

与此同时,他手里的火柴轻轻一划。

嗤——

红色的丝线瞬间被火苗吞噬,散发出难闻的焦味。

“嘿嘿,烧得还挺快。”

赵山林看着缩成一团的黑灰,怪笑道:“这破玩意儿,看着就土气,烧了干净。”

“哇——!!”

妞妞被踹得滚了一圈,捂着胸口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妞妞!”

林秀疯了一样扑过去,掀开女儿的破棉袄,只见那瘦骨嶙峋的小胸脯上,赫然印着一个紫黑色的成年人大脚印!

“哭什么哭!赔钱货!”

李翠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三角眼立了起来:“大清早的嚎丧呢?给我闭嘴!再哭把你扔出去喂狼!”

赵山河站在门口。

看着那个刺眼的脚印。

听着女儿凄厉的惨叫。

轰!

那一瞬间,赵山河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他没有说话。

甚至连看都没看李翠花一眼。

他就像是一头被激怒到了极点的长白山老熊,裹挟着一身要吃人的煞气,一步一步跨进了门槛。

“哎?老大来了?”

李翠花看见像门神一样杵在门口的赵山河,下意识地把桌角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汤往外一推:

“戳那干啥?当望门猴啊?赶紧把汤喝了去挑水……”

赵山河根本没理她。

他直接一脚踢翻了挡在面前的长条凳,径直走到老三赵山林面前。

“大哥,你瞅啥?不服啊?”

赵山林斜眼看着他,还想犯浑:“怎么?心疼那赔钱……”

嘭!

没有任何废话!

赵山河蒲扇般的大手如同铁钳,带着一股腥风,一把抓住了赵山林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

用力一捏!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密集地响起!

那是五根手指连带着手掌骨,被赵山河这一抓硬生生捏成了粉碎!

“嗷——!!!”

赵山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疼得从椅子上滑跪下来。

“刚才,哪只脚踢的?”

赵山河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根本不等赵山林回答。

赵山河猛地提膝,对着赵山林的胸口,狠狠就是一记窝心脚!

嘭!!

一声闷响!

一百四五十斤的壮汉,竟然被这一脚直接踹飞了出去,“咣当”一声重重砸在墙角的柴火堆上,张嘴就是一口血沫子,翻着白眼在地上剧烈抽搐。

“老三!!”

李翠花见状,尖叫一声,疯了一样扑上来。

她张牙舞爪,那双带着黑泥的脏指甲恶狠狠地朝着赵山河的脸上挠去:

“你个杀千刀的!你敢打你弟弟!我挠死你个白眼狼!”

面对扑过来的亲娘,赵山河没有躲闪。

他只是冷冷地侧过身,在那双爪子即将挠到脸上的瞬间,猛地抬起脚。

这一脚,没有丝毫犹豫!

嘭!

赵山河一脚踹在李翠花的肚子上!

“哎哟——!!”

李翠花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滚地葫芦一样滚出去两米远,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干嚎:

“杀人了!亲儿子杀亲娘了啊!老天爷啊,你打雷劈死这个逆子吧!”

全屋大乱。

只有老二赵山海还坐在桌子边。

他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吓傻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剥了皮的鸡蛋,满脸惊恐地看着像煞神一样的大哥。

赵山河收回脚,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他慢慢转过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赵山海。

准确地说,是锁定了赵山海脚上那双新棉鞋,和桌上那盆还在冒着热气的白米粥。

“大……大哥,你要干啥?”

赵山海哆嗦着想要站起来,摆出一副干部的架子:“我可是国家干部,你……你要是敢动我……”

“去你妈的干部!!”

赵山河一声暴喝,积攒了两辈子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猛地跨前一步,双臂暴起青筋,那双在大山里练出来的铁钳般的大手,直接死死扣住了厚实的实木桌沿!

“你……你要干什么?!这桌子是花梨木的……”

赵山海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巨大的桌子在赵山河手里颤抖。

赵山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想吃饭?

吃屎去吧!

“给老子翻!!”

轰隆——!!!

几百斤重的方桌,在赵山河恐怖的怪力下,像纸片一样被掀飞到了半空中!

那一大盆刚出锅、滚烫粘稠的白米粥,连带着两盘油饼、咸菜盘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

精准地、劈头盖脸地朝着赵山海砸了下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

滚烫的米粥顺着赵山海的头发灌进了那身“体面”的中山装里,烫得他原地蹦起三尺高!

那副斯文眼镜直接被砸飞了,摔在地上稀碎!

满地狼藉。

碎瓷片、白米粥、还在冒热气的咸菜。

还有那个被踩扁了的红头绳灰烬。

赵山河光着脚,踩着满地的碎瓷片,如同一尊来自地狱的煞神,一步步逼近满脸米汤、狼狈不堪的赵山海。

“告诉你们,那个任你们欺负的赵老大,刚才已经死了!”

“今天不分家,这屋里的人,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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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断骨立威!

堂屋里,一片狼藉。

只有二弟赵山海杀猪般的惨叫声,还有那粘稠滚烫的米粥顺着桌角滴答流淌的声音。

“烫死我了!啊!我的脸!”

赵山海一边胡乱抓着脸上滚烫的米粒,一边歇斯底里地尖叫。

那身他引以为傲的中山装上全是污渍,那双刚抢来的新棉鞋也被粥汤泡了个透湿。

此刻的他,满脸通红,狼狈得像只落汤鸡,哪还有半点干部的体面?

“赵山河!你疯了!我要去公社告你!我要让人抓你吃枪子!”

赵山海气急败坏地吼着,眼神里全是怨毒。

“抓我?”

赵山河冷笑一声,脚底踩着碎瓷片,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一步步逼近。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墙角的老三赵山林终于缓过劲来了。

这小子是个混不吝,平日里仗着一身蛮力在村里横行霸道,刚才那一脚窝心脚虽然疼,但也把他那股子狗脾气彻底踢出来了。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桌角放着一把切咸菜用的生锈菜刀。

恶向胆边生!

“妈的!敢打老子?老子捅死你!”

赵山林猛地窜起来,一把抄起菜刀,眼珠子瞪得血红,嚎叫着朝赵山河的肚子就捅了过来!

“当家的!小心刀!”林秀吓得脸煞白,尖叫出声,下意识地想冲过来挡着。

赵山河连头都没回。

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前世,他在长白山的风雪里跟几百斤的黑瞎子搏过命,跟成群的野狼抢过食。

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炼出来的直觉,早就锁死了身后的每一丝风声。

赵山林这种只会在村里打老婆、欺负老实人的窝里横,在他眼里,慢得像只刚会爬的蜗牛。

就在那生锈的刀尖即将刺破他棉袄的一瞬间。

赵山河动了。

不动如山,动如雷霆。

他猛地侧身,避开刀锋的同时,左手如铁钳般瞬间扣住了赵山林持刀的大臂,右手成拳,对着那脆弱的手肘关节,狠狠砸下!

“给脸不要脸。”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是骨头反向折断的声音!

“嗷——!!!”

赵山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条小臂呈现出一个恐怖的扭曲角度,手里的菜刀当啷落地。

但这没完。

赵山河眼神冰冷,没有松手,而是顺势抓着他那条废掉的胳膊往下一掼,右腿猛地抬起,一记凶狠的膝撞,重重地轰在赵山林的面门上!

嘭!

血花飞溅!

赵山林的鼻梁骨瞬间粉碎,整张脸都被撞平了!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赵山河走过去,在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补了一脚,狠狠碾了两下。

“以后再敢跟我动刀子,我就把你这爪子剁下来喂狗。”

“老三!!我的儿啊!!”

李翠花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杀人了!杀人了啊!!”

李翠花像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赵山河的鼻子骂道:

“你个杀千刀的!你把你亲弟弟打成这样?我要去公社告你!我要让你蹲大狱!我要让你吃枪子!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王八蛋……”

啪!

一声脆响!

赵山河反手就是一记耳光,直接把李翠花抽得原地转了个圈,满嘴的牙都被打松了,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

她捂着脸栽进米粥里,半天没爬起来。

解决了这俩,赵山河转过身,大步走到已经吓傻了的赵山海面前。

“你……你别过来……”

赵山海看着满脸是血的老三,再看看煞神一样的大哥,吓得直往后缩:“我是干部……我是要去县里……”

啪!

赵山河抬手就是一记重重的耳光,直接把他的眼镜抽飞了出去!

“干部?”

赵山河揪住他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吃着我的血肉当干部?你也配?”

啪!

反手又是一巴掌!

赵山海嘴角直接裂开,血水顺着下巴流下来,整个人被打得晕头转向。

“鞋呢?”

赵山河松开手,目光阴冷地盯着他的脚。

“啥……啥?”赵山海捂着脸,脑瓜子嗡嗡的。

“我让你把鞋脱下来!”

赵山河一声暴喝,抬起那只光着的大脚板,狠狠踩在赵山海的脚面上,用力一碾!

“啊!!!”赵山海疼得发出一声惨叫,感觉脚骨都要碎了。

“不脱是吧?”

赵山河根本不给他机会,弯下腰,粗暴地一把抓住鞋后跟,猛地一拽!

刺啦!

硬生生把那双新棉鞋从脚上扯了下来!

连带着赵山海的袜子都被扯破了,露出惨白的脚丫子。

赵山河拿着鞋,在赵山海那身中山装上擦了擦泥,随手扔给门口的林秀:

“秀儿,接着!拿回去刷刷给你穿,咱不嫌脏。”

林秀捧着失而复得的鞋,眼泪止不住地流,用力点了点头。

赵山河把那双还没怎么穿热乎的新鞋扔给林秀后,慢慢蹲下身子。

他看着缩在墙角、光着一只脚、满脸血污的赵山海,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轻轻拍了拍赵山海肿胀的脸颊。

啪、啪。

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赵山海的心口。

“老二,还去县里相亲吗?”

赵山海浑身一激灵,捂着脸拼命摇头,眼神涣散:“不……不去了……哥,别打了……”

“不去咋行?”

赵山河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要是不去,供销社的主任怎么知道你是个‘人才’?” “他要是知道,你在学校搞大了那个女知青的肚子,还带人家去黑诊所打了胎……”

赵山海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赵山河,像见鬼了一样:“你……你怎么……”

这件事他做得天衣无缝,连老娘都不知道,这个只会种地打猎的泥腿子怎么会知道?!

赵山河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在他耳边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要命的话:“你说,我要是现在去一趟县里,把这事儿跟那主任聊聊。”

“再顺便去派出所报个案,告你个流氓罪。”

“你猜,你会不会吃枪子?你那干部身份,还能保得住吗?”

流氓罪! 在这个年代,这三个字就是催命符! 是要游街示众,是要吃枪子的!

轰! 赵山海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他吓尿了。

淡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下来,混着地上的米粥和血水,恶心至极。

“哥!亲哥!我错了!求求你别去!别去啊!”

赵山海顾不上脸上的剧痛,也顾不上地上的碎瓷片扎手,翻身跪在地上,拼命给赵山河磕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看在妈的面子上,饶了我这一回吧!你要我去坐牢,咱们老赵家就完了啊!”

咚!咚!咚! 磕得震天响,额头上全是血。

那边的李翠花刚缓过一口气,听见“坐牢”、“流氓罪”,虽然不知道具体咋回事,但也知道那是泼天的大祸,吓得两眼一翻,彻底瘫在酱缸旁边不敢吱声了。

赵山河站起身,嫌恶地在赵山海肩膀上擦了擦手上的血。

“想让我闭嘴?行。”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那五十块钱,拿来。”

“给!我给!” 赵山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去掏兜。

手抖得像筛糠,好不容易摸出一个带着体温的布包,看都没敢看一眼,直接双手奉上。

赵山河接过钱,揣进怀里。

他又指了指墙上那杆落满灰尘的老洋炮,还有角落里那一整套捕猎用的夹子。

“那玩意儿,我也拿走了。”

“拿!都拿走!哥你还要啥?只要你不去县里,这屋里的东西你随便搬!” 赵山海现在只想把这个煞神送走,别说是把破枪,就是要拆房子他都给递锤子。

赵山河冷笑一声,转身走到墙边,一把扯下猎枪背在背上。

随后,他大步走到米缸前。

那里有半缸白面,还有大半袋子苞米面。

那是全家过冬的口粮。

赵山河抄起旁边的麻袋,也不用瓢了,直接把米缸搬起来往麻袋里倒。

哗啦啦! 白面粉尘飞扬。

要是搁在刚才,李翠花早就扑上来拼命了。

但现在,屋里三个“废人”,没一个敢放个屁。 眼睁睁看着赵山河把家里的细粮装了个精光。

最后,赵山河把那一百多斤的粮食麻袋往肩上一扛,一手提着那床新棉被,背上背着猎枪,怀里揣着钱。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老三微弱的呻吟声,和老二牙齿打颤的声音。

“记住了。”

赵山河没有回头,声音冷硬如铁:“从今天起,咱们两清。”

“要是以后谁敢再来骚扰秀儿和妞妞……”

他顿了顿,手中的猎枪枪托重重磕在门框上。

咔嚓! 门框裂开一道大缝。

“我就送他去见阎王!”

说完,赵山河大喝一声:“秀儿,带上妞妞,咱们回家!”

林秀早就看呆了。 她紧紧抱着妞妞,看着那个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的男人,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委屈,是有了主心骨的踏实。

“哎!” 她脆生生地应了一句,抱紧女儿,紧紧跟在赵山河身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漫天风雪里。

只留下身后那个满地狼藉、鬼哭狼嚎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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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这把老洋炮,就是咱家的胆!

靠山屯西头,黑瞎子沟脚下。

这里孤零零地立着一间破土房,村里人叫它“鬼见愁”。

房顶的茅草烂了一半,露着黑黢黢的窟窿;土墙被雨水冲出了大深沟,仿佛风一吹就能塌。

此时,天色已经擦黑,漫天的雪花像鹅毛一样往下压,把这破败的小屋盖得严严实实。

“吱嘎——”

赵山河用肩膀顶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紧接着,那个装着一百多斤粮食的麻袋被他重重地墩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而让人安心的声响。

“呼——”

赵山河吐出一口白气,把背上的老洋炮挂在门框的铁钉上,又把手里拎着的那床崭新的厚棉被扔到了土炕上。

屋里很冷,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到处是灰吊子。

但这间破屋,此刻却因为那一袋子粮食和那床新被子,透着股子从未有过的“富足”味儿。

“当家的……这、这真是咱们的家了?”

林秀抱着妞妞挤了进来。

她看着地上的大麻袋,又看了看炕上那床只有老二结婚才舍得用的新被子,眼神里既有兴奋,又有掩饰不住的惊恐:“咱们拿了这么多东西……妈和老二会不会报警啊?万一……”

“报个屁。”

赵山河划着火柴,点燃了灶坑里残留的一点干草。

橘黄色的火光亮起,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我有字据,有手印。这都是我十年的血汗钱换的,天王老子来了也是咱们占理。”

赵山河转身,解开麻袋口的绳子。

哗啦。

他把袋口敞开,露出了里面白花花的面粉,还有金灿灿的苞米面。

“秀儿,今晚咱们不喝稀的。”

赵山河指着袋子,语气豪横:“蒸干粮!烙饼!这白面,敞开了吃!”

“白面?!”

林秀还没说话,怀里的妞妞先瞪大了眼睛。

小丫头长这么大,只见过过年的时候奶奶给二叔包饺子用过这东西,她连摸都没摸过。

妞妞从林秀怀里挣扎着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麻袋边。

她伸出那只满是冻疮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那白得像雪一样的面粉,然后放在鼻子底下使劲闻了闻。

“爹……”

妞妞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却问了一句让赵山河心碎的话:“这是雪吗?雪也能吃吗?它是香的……”

赵山河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蹲下身,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握住女儿的小手:“妞妞,这不是雪,这是白面。是以前只有二叔和奶奶能吃的好东西。以后,这就是咱家的饭。天天吃,顿顿吃,吃到你不想吃为止!”

“真的?”

妞妞不敢信,又把手指头含在嘴里嘬了一口,甜丝丝的。

“真甜……爹真厉害!爹把二叔的白面抢来了!”

赵山河站起身,狠狠吸了口气,压下眼角的酸涩。

有粮了。心不慌了。

但看着这破败的四壁,看着只有白面的麻袋,他觉得还不够。

这可是分家后的第一顿饭,是乔迁之喜。光吃面?那叫填饱肚子。得有肉!得有油水!那才叫过日子!

“秀儿,和面。”

赵山河吩咐道:“别省着,弄一大盆!”

“哎!”

林秀这会儿心也定了。看着满袋子的粮食,她浑身都是劲儿。

她把妞妞裹进那床厚实的新被子里,挽起袖子就开始忙活。

虽然没有油盐,但只要有这实打实的粮食,心里就踏实。

赵山河没闲着。

他坐在灶火边,把那杆老洋炮拿了下来。

借着火光,他开始清理这把枪。

没有枪油,就用灶坑边化开的雪水擦拭;没有通条,就用树枝裹着布条通枪管。

“咔嚓。咔嚓。”

通条摩擦枪管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当家的……天都黑透了,你还要出去?”

林秀正在和面,看到赵山河的动作,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担忧:“外面又是风又是雪的,咱们有粮了,今晚就别折腾了吧?”

“有粮不行。”

赵山河从兜里掏出从老宅顺来的一小包黑火药,小心翼翼地倒进枪管,压实。又数了数剩下的铁砂,不到三十粒。

他眼神专注,语气平淡却透着股狠劲:“咱们这是乔迁宴。光啃干粮,那叫要饭的。既然分了家,既然要过好日子,今晚这顿饭,必须得见荤腥!”

“再说了……”

赵山河装好火药,咔哒一声扣上击锤,把枪往肩上一扛:“这把枪放了太久,也该见见血了。”

他站起身,那原本有些佝偻的腰背,在这一刻挺得笔直,像座山。

“秀儿,把火烧旺点,把水烧开。等我回来,锅里的水正好下肉!”

“妞妞!”

赵山河冲着炕上裹着大被、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的女儿笑了笑:“等着爹。爹不光让你吃白面,还要让你吃得满嘴流油!”

说完,他紧了紧身上的棉袄,又把腰间那一圈刚才顺回来的捕兽夹子系好。

他伸手推开了那扇吱嘎作响的破门,动作很稳,却带着一股子不回头的决绝。

呼——

风雪瞬间灌了进来,吹得灶坑里的火苗乱窜。

那个高大的身影,没有一丝犹豫,义无反顾地扎进了漫天风雪和无尽的黑暗之中。

林秀站在门口,手里还沾着白面粉。

她看着丈夫消失在风雪里的背影,听着那一脚深一脚浅却无比坚定的脚步声。

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

这个家,塌不了。哪怕外面是刀山火海,那个男人也能给她们娘俩扛出一片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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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雪夜惊雷!第一枪,敬这操蛋的世道

出了破屋,寒风夹着雪花,像蘸了盐水的鞭子,劈头盖脸地往脖颈里抽。

这也就是在关东山,换个地方,这股“白毛风”能把人的骨头吹酥了。

赵山河把从家里顺来的破羊皮袄领子竖起来,死死护住怀里那杆老洋炮。

这是把前膛火药枪,最怕受潮。

一旦火药湿了,这就是根烧火棍,遇见野兽连自杀都费劲。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后的“黑瞎子沟”走。

每走一步,雪都没过膝盖,拔腿都费劲。

但他不敢停,也不想停。

虽然家里有了粮,有了被,妻女冻不着饿不着了。

但这不够。

对于一个重活一世的男人来说,光活着没意思,得活出个样来!

今晚这顿乔迁宴,要是没肉,那就是打他赵山河的脸!

走了大概半个钟头,进林子了。

四周黑得像锅底,只有风吹松树的“呜呜”声,像鬼哭狼嚎。

赵山河停在一棵老红松下,并没有急着瞎跑,而是蹲下身,摘掉棉手套。

没有手电,眼睛是瞎的,手就是眼。

他把那只热乎的大手贴在雪地上,闭上眼,手指像弹钢琴一样,在起伏不平的雪面上轻轻划过。

风向是西北。

如果要找猎物,得逆风摸,不然人还没到,身上的味儿就把牲口吓跑了。

“硬壳雪……有点塌……”

忽然,赵山河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浅浅的凹陷。

这地方背风,雪面上有一层薄薄的冰壳,被踩碎了。

他凑近了,抓起一把那里的碎雪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腥臊味,混在松树油子味里。

赵山河猛地睁开眼,那双眸子在黑夜里亮得吓人。

是傻狍子!

而且是刚过去不久!这气味还没散!

赵山河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狍子这东西,大雪天为了省热量,不愿意动弹,通常会找个背风的“雪窝子”卧着。而且这玩意儿有个致命的毛病——聚堆。

只要找到一只,那就是一窝!

他不再用脚踩雪,而是从腰间解下那盘捕兽夹子,把裤腿扎紧。

整个人像一只捕食的狸猫,专门踩着树根、裸露的石头,一点一点往枯树林深处挪。

十米。

二十米。

五十米。

前面的倒伏枯树根底下,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风港。

赵山河猛地停住脚步,呼吸屏住。

借着微弱的雪地反光,他看见了那枯树根底下,有两团灰蒙蒙的影子。

那是两只体型硕大的公狍子!

它们正依偎在一起取暖,时不时抖动一下那招风的大耳朵,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距离三十五米。

赵山河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这个距离,有些悬。

手里的老洋炮是土法造的,没有膛线,超过三十米,铁砂子就散了,杀伤力大减。

但不能再近了。

这傻狍子虽然傻,但耳朵极灵,再往前一步,脚下的雪被踩碎的声音就会惊了它们。

一旦让它们跑起来,这大雪天神仙也追不上!

赌一把!

赌这把刚抢回来的老枪火药还够劲!

赌他赵山河两世为人的枪法!

赵山河缓缓趴在雪窝子里,冰冷的雪水瞬间浸透了棉裤,冻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但他一动不动,像块石头。

他慢慢举起枪,动作慢得像是在推太极。

枪托死死顶住肩膀(土枪后坐力能碎锁骨),黑洞洞的枪口,在黑暗中寻找着最佳的角度。

他没有瞄准头。

这枪没准星,打头容易打飞。

他瞄准的是两只狍子脖颈交错的位置。

一枪,我要你们俩的命!

风声忽然大了。

“呜——!!”

一阵狂风卷着雪粉呼啸而过,掩盖了一切声音。

就是现在!

赵山河眼底寒光一闪,手指扣动那冰冷的扳机。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寂静的山谷里炸裂!

枪口喷出一股半米长的橘红色火舌,照亮了那片枯树林!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赵山河肩膀一阵剧痛,浓烈的黑火药硝烟味瞬间呛进了肺管子。

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把枪一扔,拔出腰间的侵刀,像头猎豹一样冲了过去!

必须快!

老洋炮打不死是常事,要是让伤了的狍子跑了,今晚这顿肉就飞了!

冲到枯树根底下,赵山河脚下一滑,直接扑在了那团热乎乎的东西上。

没跑!

都没跑!

那只大一点的公狍子,脖子上被密集的铁砂轰出了一个血窟窿,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就死了。

另一只小一点的,被散开的铁砂打断了后腿,正躺在雪地里绝望地蹬腿,发出“呦呦”的惨叫。

“好!好!好!”

赵山河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一把按住那只还在挣扎的狍子,手起刀落,侵刀精准地刺入心脏,给了它个痛快。

大丰收!

这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赵山河坐在雪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看着这两只加起来得有一百三四十斤的猎物,看着那殷红的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他突然仰起头,冲着这漫天的风雪,发泄似地吼了一声:

“啊——!!!”

去你妈的老赵家!

老子有枪有粮有肉!

老子以后就是这片山林的王!

……

半个时辰后。

破土房内。

屋里暖和了不少,灶坑里的火烧得正旺。

那口破铁锅上冒着热气,一大锅白面馒头正在笼屉里散发着诱人的麦香。

“娘,爹咋还不回来?”

妞妞缩在炕头的新被子里,手里捧着一小块刚蒸好的热馒头皮,正一点点地啃着,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这馒头真香……要是爹在就好了,爹也能吃。”

“快了,快了。”

林秀坐在灶坑边,手里拿着双筷子,眼神却一直往门口瞟。

虽然家里有了粮,但这深山老林的,男人出去这么久没动静,她心里还是发慌。

就在这时。

“吱嘎——”

那扇破木门被推开了。

风雪裹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一样走了进来。

“当家的?!”林秀惊得站起来。

只见赵山河满身是雪,眉毛胡子上全是白霜,整个人像个雪人。

但他脸上的笑,却比这灶坑里的火还亮堂,还烫人!

“媳妇!接货!”

赵山河大吼一声,身子一歪,肩膀一卸。

“咣当!”

“咣当!”

两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屋顶的灰直往下掉。

两坨巨大的、带着血腥气和热乎气的东西,重重地砸在了破土地面上!

林秀借着火光定睛一看,整个人瞬间石化了。

那是……

两只像小牛犊子一样的野牲口!

那灰黄色的皮毛,那长长的大耳朵,还有那还在滴血的脖子……

“狍……狍子?!”

林秀惊得捂住了嘴,声音都变调了:

“还……还两只?!”

这可是傻狍子啊!肉最嫩、最肥的傻狍子!

平时村里最有经验的老猎户,进山三天也不一定能打着一只,赵山河这才出去两个钟头,竟然扛回来两只?!

“爹!是大肉肉!”

妞妞虽然没见过这玩意,但那股生肉味告诉她,这是最好吃的东西!她兴奋地把馒头一放,从被窝里钻出来,拍着小手直叫唤。

赵山河一边拍打身上的雪,一边哈哈大笑,那笑声震得窗户纸都在抖:

“媳妇,快!这馒头蒸得正是时候!”

“拿刀!切肉!”

他指着地上那两座肉山,豪气冲天:

“那只小的,腿被打坏了,皮子卖不上价,咱自己留着吃!”

“今晚咱们不做别的,先切他五斤后座肉!配上这白面馒头,给妞妞炖个烂乎的!”

“那只大的,皮子没坏,明天一早我去供销社换钱!给妞妞买糖吃!给你扯块花布做新衣裳!”

赵山河走过去,一把抱住还在发愣的妻子,狠狠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胡茬扎得林秀一激灵。

“秀儿,傻看着干啥?”

赵山河看着妻子脸上的泪,声音变得温柔又霸道:

“我说过,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不让你们娘俩喝风。”

“以后,咱家天天过年!”

林秀看着这一地鲜血淋漓的猎物,闻着锅里馒头的香气,看着丈夫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她终于确信,这不是梦。

这就是她男人的本事!是她们娘俩的依靠!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笑,手忙脚乱地去拿那把生了锈的菜刀:

“哎!哎!我这就做!这就炖肉!”

这一夜,靠山屯最破的“鬼见愁”里,飘出了久违的肉香和麦香。

那霸道的香气,顺着风雪飘出老远。

那是赵山河向这个操蛋的世道,打出的第一枪!

也是这个新生的小家,红红火火的第一顿年夜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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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哟,跑我这狗窝来闻味了?

破土房内,热气腾腾。

那口缺了半边的破铁锅,此刻像是被施了魔法。

赵山河没含糊,侵刀上下翻飞。

狍子肉瘦,但架不住这只秋膘贴得厚啊!

他专门挑了肋排和后座那一块带着寸厚白膘的肉,切成了麻将大小的方块。

“滋啦——!”

虽然没有豆油,但这狍子肚子里的板油是现成的。

切碎的板油扔进烧热的铁锅里,瞬间化开,一股浓郁的、霸道的荤油香气,像一颗炸弹,在这个家徒四壁的屋子里轰然炸开!

“咕咚。”

正在烧火的林秀,没忍住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炕上的妞妞更是馋得直接趴在了锅台边上,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生怕那肉长翅膀飞了。

“媳妇,加雪水!大火炖!”

赵山河一声令下。

肉块下锅,在热油里翻炒至变色,发出诱人的“滋滋”声,随后加上雪水,盖上那个破锅盖。

没过半个钟头。

咕嘟……咕嘟……

随着锅里汤汁的翻滚,一股根本压不住的野味奇香,顺着破门缝、顺着烟囱,毫不讲理地飘了出去,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横冲直撞!

“熟了!”

赵山河掀开锅盖。

白色的热气升腾而起。

那暗红色的狍子肉在油汤里翻滚,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金黄色油花,每一块肉都吸饱了汤汁,颤巍巍的。

而在锅边,一圈白胖胖的死面卷子吸足了肉汤,底部煎得焦黄,看着就流口水。

“来,妞妞,这块肥的给你!”

赵山河夹起一块带着颤巍巍肥膘的肉,吹了吹,塞进女儿嘴里。

“呜!烫……”

妞妞烫得直吸气,但小嘴闭得死死的,舍不得吐出来。

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

那久违的肉香冲击着味蕾,小丫头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含糊不清地喊着:“爹……好香!比过年还香!”

“秀儿,你也吃。这块是后座肉,嫩!”

赵山河又夹了一大块全是瘦肉的给妻子。

林秀捧着碗,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碗里。

“当家的,这也太糟践了……这么多肉,能换多少棒子面啊……”

她心疼。

这一顿肉,要是拿到黑市上去换粗粮,够全家吃一个月的。

“吃!”

赵山河脸一沉,霸气地把肉按在她碗里:

“跟着我赵山河,以后这就是家常便饭!你要是省着不吃,就是打我的脸!”

林秀看着丈夫坚定的眼神,终于咬了一口。

真香啊。

香到了骨子里,暖到了心坎上。

……

与此同时,老赵家。

这里的气氛,比刚办完丧事还要凄惨三分。

屋里冷得像冰窖。

因为没人挑水,水缸早就见了底,连口润嗓子的凉水都没有。

因为没人劈柴,灶坑里塞的是带雪的湿木头,只冒黑烟不起火,呛得满屋子都是味儿,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哎呦……疼死我了……妈……救命啊……”

东屋炕上,老三赵山林正蜷缩在那,像条被打断脊梁的癞皮狗。

他的右手手腕呈现出一个恐怖的扭曲角度,肿得像个紫黑色的发面馒头——那是被赵山河硬生生拧断的。

还有他的脸,鼻梁骨粉碎,整张脸肿得连五官都分不清了。

他只能张着嘴大口喘气,每喘一口气都牵动着伤口,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把身下的被褥都湿透了。

因为舍不得花钱去医院接骨,老娘李翠花只是找村里的兽医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

现在药劲过了,骨头碴子磨着肉,疼得他在炕上直打滚。

“别叫了!叫魂呢!”

旁边,老二赵山海裹着两层旧棉被缩在炕头,脸色惨白,眼神里全是惊恐。

他那身为了相亲准备的中山装还没干,全是粥印子和血迹,散发着一股怪味。

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体面了。

他脑子里全是赵山河临走前那句“流氓罪”,吓得他只要听见一点风吹草动就浑身哆嗦。

“妈!这屋里怎么这么冷?饭呢?我想喝口热粥都没有?我要饿死了!”

赵山海烦躁地用脚踢着墙。

“喝喝喝!就知道喝!那半缸子面都让你大哥那个土匪抢走了!咱家这几天连耗子都没食儿吃!”

老娘李翠花跪在地上吹火,被烟呛得眼泪直流,满脸黑灰,狼狈得像个要饭婆子。

她一边咳嗽一边骂:

“作孽啊!那个杀千刀的白眼狼!这是要活活冻死咱们娘几个啊!老天爷咋不打个雷劈死他!”

看着废了的老三,看着吓破胆的老二,李翠花心里那个悔啊。

不是悔把老大逼急了。

是悔没在赶走那个煞神之前,先把他腿打断!让他这辈子都离不开这个家,只能像头驴一样给家里拉磨!

就在这一片鬼哭狼嚎声中,大门被推开。

一身寒气的小妹赵小玉,背着书包,踩着新买的小皮鞋走了进来。

她一进屋,就被屋里的黑烟呛得连连咳嗽,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疙瘩:

“咳咳!咋回事?”

“二哥,妈?这屋里咋跟猪圈似的?三哥在那嚎啥呢?怪瘆人的!”

赵小玉捂着鼻子,一脸的不耐烦:

“还有,大哥呢?我都饿死了,他咋还不做饭?”

以前她每次放假回家,大哥早就把鸡蛋羹蒸好,把屋里烧得热乎乎的等着了,甚至连洗脚水都给她打好了。

今天这是咋了?家里遭贼了?

“别提那个畜生!”

李翠花把手里的火通条狠狠一摔,眼泪鼻涕一把抓,把白天的事儿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他疯了!那是真疯了!不仅打折了你三哥的手,还要把你二哥送去吃枪子!把家里的粮食和被褥都抢走了!”

“你看你三哥,手都废了啊!那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这是要杀全家啊!”

赵小玉听完,愣了一下。

随即,她脸上露出了极度的荒谬和不信。

“妈,你编故事呢?”

赵小玉把书包往炕上一扔,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哭天抢地的老娘:

“就大哥那个窝囊废?借他两个胆子他敢动手?还打折三哥的手?我看是三哥自己摔的吧?”

“还有二哥,你是干部,能被他吓唬住?他懂个屁的法?”

她根本不信那个任打任骂、唯唯诺诺的大哥能翻天。

在她眼里,大哥就是这个家的家奴,是一条只会干活不会叫唤的老黄牛。

离了这个家,他连怎么活都不知道。

抢走粮食?

那肯定是因为他在那个破土房里活不下去了,想拿这点东西当筹码,等着妈去求他回来呢。

“行了,别嚎了,听着烦。”

赵小玉理了理脖子上的红围巾,抬起下巴,一脸的高傲和理所当然:

“我去趟西头破屋。”

“我去骂醒他。”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撇嘴:

“告诉他,只要赶紧回来把这一冬天的柴火劈了,把水缸挑满,把抢走的粮食背回来,再给三哥磕头认错,我就原谅他这次不懂事,还认他这个哥。”

“不然,我就一辈子不理他!看以后谁给他养老!”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正眼都没看一眼躺在炕上疼得要死要活的三哥。

在她看来,只要她这个“全家的希望”、家里唯一的大学生肯屈尊去请,大哥肯定会痛哭流涕地滚回来。

毕竟,以前只要她一生气,大哥就会跪在地上给她赔不是。

……

一刻钟后。

村西头,破土房外。

风雪交加。

赵小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看着新买的小皮鞋上沾满了雪泥,她嫌恶地甩了甩脚,嘴里骂骂咧咧:

“这破地方,全是穷酸气……等那个废物回来,非得让他赔我这双鞋不可!”

她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

大哥一家三口肯定正缩在没火的冷炕上,守着那点抢来的粮食不敢吃,冻得瑟瑟发抖,后悔得要命,正等着有人给个台阶下呢。

带着这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她走到破土房门口。

刚想抬脚踹门。

呼——

一阵夜风刮过。

一股浓郁的、霸道的、带着明显油脂爆裂香气的肉味,毫无征兆地钻进了她的鼻孔!

“咕噜。”

赵小玉的肚子不受控制地叫了一声。

这味道……太香了!

比学校食堂的红烧肉还香!那是只有过年杀猪才能闻到的油香!

“这……这不可能!”

赵小玉瞪大了眼睛,鼻翼疯狂抽动。

大哥不是抢了点棒子面吗?这穷鬼哪来的肉?!

那一瞬间,她心里的优越感崩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度的被欺骗感和愤怒。

好啊!

原来不是离家出走受罪,是躲在这里吃独食!

妈在家饿得啃咸菜,三哥疼得直哼哼,二哥吓得尿裤子,我在风雪里受冻……你竟然背着全家藏了这么多肉?!

“赵山河!你个自私鬼!没良心的!”

赵小玉一声尖叫,嫉妒让她彻底撕下了斯文的面具。

嘭!

她一脚踹开了那扇破木门!

“你在搞什么鬼?!家里连热水都喝不上了,你竟然躲在这……”

骂声戛然而止。

门开了。

屋内的热浪裹挟着更浓郁百倍的肉香,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把赵小玉砸得头晕目眩。

她僵在门口,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那个被她认定正在受罪的大哥,此刻正盘腿坐在烧得滚烫的火炕上,满面红光,额头上甚至因为热出了细汗。

炕桌上,摆着一个大海碗,里面满满登登全是油汪汪的炖肉,还在冒着热气!

那色泽红亮的肉块,那是……真正的野味!

而在锅台上,还堆着一大盆白花花的馒头,个个都有拳头大!

这哪里是受罪?

这就是天堂!

相比之下,她刚才待的那个屋子,简直就是猪圈!

“爹……有坏人……”

妞妞手里正抓着一块比她拳头还大的肉骨头在啃,看见赵小玉那张扭曲的脸,吓得缩进赵山河怀里。

赵山河正夹着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往嘴里送。

听到动静,他动作没停,甚至没正眼看门口的人。

他把肉放进嘴里,故意嚼出了“吧唧吧唧”的声音,那流淌的油脂顺着嘴角溢出了一点,看馋死个人。

咽下去后,他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扫了一眼站在风口里、冻得像只鹌鹑一样的小妹。

那眼神,不再是以前的宠溺和讨好。

而是像看一条上门讨食的野狗。

“哟,这不是咱家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学生吗?”

赵山河拿起筷子,指了指门口的风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咋的?不在家吃香喝辣,跑我这狗窝来闻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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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只有大耳刮子能教你做人

风雪顺着没关严的门缝,呜呜地往屋里灌。

赵小玉站在门口,那双画着劣质眼线的眼睛,死死盯着炕上那盆油汪汪的肉,喉咙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那是身体本能的贪婪。

但下一秒,她脸上的嫉妒就盖过了馋虫。

她也没客气,几步跨过去,把书包往炕梢重重一摔。

砰!

震起一片灰尘,甚至溅到了林秀的碗里。

“大哥,差不多行了。”

赵小玉一边拍打大衣上的雪,一边皱着眉,语气熟络得像是在训斥不懂事的下人:

“妈都快气病了,二哥被你泼了一身,这会儿还在被窝里打哆嗦;三哥让你打得起不来炕。你倒是躲在这儿吃得满嘴流油?”

她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我是为你着想”的大度样子:

“行了,妈说了,只要你端着这盆肉回去,给二哥磕个头道个歉,再把抢走的粮食背回去,这事儿就算翻篇。咱们还是一家人,别让外人看笑话。”

屋里很静。

只有灶坑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赵山河盘腿坐着,连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最肥烂的肉放进妞妞碗里:

“妞妞,吃肉。别听狗叫。”

被晾在一边的赵小玉脸上挂不住了。

她几步走过去,伸手就要解脖子上的红围巾,嘴里理所当然地抱怨道:

“大哥,你听见没有?我是不想看你走绝路才来的!”

“还有,这么好的肉,给丫头片子吃不是糟践东西吗?也不怕积食。赶紧收拾收拾,给二哥端过去补补脑子,他明天还要见领导呢。”

说着,她把解下来的红围巾往林秀怀里随手一扔,像扔一块脏抹布。

因为嫌弃林秀衣服脏,她扔完还特意拍了拍手:

“正好大嫂在。这围巾起球了,戴出去让人笑话。你受点累,今晚别睡了,给我拆了,用开水烫烫,重新织一遍。这回针脚密实点。”

林秀抱着那条带着体温的围巾,身子一僵。

那双满是冻疮、开裂流血的手不知所措地悬着,不敢接,也不敢扔。

赵山河夹肉的筷子,终于停了。

“啪嗒。”

筷子被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油汤飞溅。

他缓缓转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那条鲜红的围巾,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这围巾,暖和不?”

赵小玉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一脸嫌弃:

“暖和啥呀?这毛线太次,扎人。不然我能让大嫂重织吗?”

“嫌扎人?嫌起球?”

赵山河笑了。

笑得比外面的风雪还冷。

他突然伸手,一把拽过正在啃骨头的妞妞的小脚。

鞋脱掉。

露出一只皱巴巴的破袜子,脚后跟都磨没了,大脚趾头红彤彤地顶在外面,上面全是紫黑色的冻疮印,有的地方还在流黄水。

“赵小玉,你大概是忘了。”

赵山河指着那双烂脚,声音低沉如雷:

“这团红毛线,当初是我在集上卖了两张狐狸皮换回来的。我是要给妞妞做棉袜子的。”

赵小玉动作一顿,眼神在妞妞那双烂脚上扫了一下,立马像被烫了一样移开,眼神闪烁。

赵山河死死盯着她,把当初的每一个细节都刨出来:

“去年冬天,妞妞脚冻烂了,连路都走不了。我要给她织袜子。是你看见了那团红毛线,又哭又闹,非说你要参加学校联欢会,没有红围巾丢人。”

“妈逼着你嫂子连夜把织了一半的袜子拆了,改成了你的围巾。”

“这一年,你围着它嫌扎脖子、嫌起球的时候。”

“我女儿脚上的冻疮烂了又好,好了又烂,到现在三九天还穿着露脚趾头的破袜子!”

赵小玉的脸“腾”地一下涨红了。

被戳中痛处的羞耻感让她恼羞成怒,她猛地把围巾从林秀怀里拽回来,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叫起来:

“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当初是妈让我拿的!再说了,一团破毛线值几个钱?我在台上朗诵拿了奖,那不是给咱家争光了吗?”

她指着妞妞,一脸的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丝施舍的高傲:

“她一个小孩子,冻一下怎么了?以后再做不就行了吗?我是要上台的,形象多重要你不懂吗?我的脸面就是咱家的脸面!”

“再说了,我还不是为了给你这个当大哥的长脸?大家都是一家人,你能不能别这么小肚鸡肠?”

“我的脸面就是咱家的脸面……”

赵山河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站起身,走到赵小玉面前。

“你要脸,是吧?”

“对啊!我将来是要当城里人的,我不像你们……”

赵小玉话还没说完。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破土房里炸响!

这一巴掌太重了。

赵小玉整个人直接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一个趔趄撞在门框上,才勉强站住。

她精心梳好的辫子散了,劣质的发卡崩飞了,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嘴角瞬间渗出一道血丝。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妞妞都吓得忘了啃骨头。

赵小玉捂着滚烫的脸,脑瓜子嗡嗡作响。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赵山河,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赵山河!!”

“你……你敢打我?!”

“我是要考大学的!我是老赵家的金凤凰!妈都没动过我一根手指头,你个泥腿子敢打我?!”

赵山河甩了甩手腕,一脸的淡漠。

他看着歇斯底里的赵小玉,冷冷说道:

“这一巴掌,我是收着力气的。”

“我要是真用了劲儿,你现在的脑袋已经搬家了。”

“你……”赵小玉被他眼里的杀气吓得一噎,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怎么?觉得委屈?觉得我不该打你?”

赵山河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她:

“你穿着我老婆滴血织的围巾嫌扎人!看着我闺女穿破袜子嫌她浪费!”

“你踩着我的肩膀爬上去,吃饱了,穿暖了,反过头来嫌弃我一身汗味儿?嫌弃我是干粗活的命?”

赵小玉捂着脸,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

“那……那也是你自己没本事……你要是能考上大学,也不用干粗活……”

“闭嘴!!!”

赵山河一声暴喝,直接甩出了最后的惊雷!

“赵小玉,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

“那年爸刚死,我在县一中考全校第三!我是清华北大的苗子!老师都追到家里要我读高中!”

赵山河死死盯着赵小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字字泣血:

“如果当年我不撕那张录取通知书!如果不去扛麻袋养活你们这群白眼狼!”

他指着赵小玉,手指几乎戳到她的眉心:

“现在坐在那吃肉、穿新衣、读大学、嫌弃别人手粗的人——”

“是你?还是我?!”

轰!

就像一道炸雷在天灵盖上劈开。

赵小玉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高傲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她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风箱声,却怎么也吸不进气。

那点可怜的优越感,被这残酷的真相击得粉碎。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才华”和“前途”,原来不过是偷了大哥的人生换来的!

赵山河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里的怒火慢慢熄灭,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他伸手,一把从她手里扯过那条红围巾。

刺啦!

围巾被粗暴地扯断。

赵小玉连抢都不敢抢,捂着肿胀的脸瑟瑟发抖。

赵山河把那条夺回来的红围巾,轻轻放在妞妞那双冻烂的小脚边。

“以后,这东西给狗窝铺垫子,也不给你戴。”

他重新坐回炕上,拿起筷子,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话我说完了。”

“以前我忍,是当大哥的替死去的爹还债。现在我看透了……”

他侵刀往门口一指,声音冷硬如铁:

“这十几年的血汗,就算是喂了狗。我也连本带利还清了。”

“现在,带着你的‘脸面’,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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