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重封印》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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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开局手机欠费
“师父,这路费是不是有点过于写实了?”
陆九渊捏着手里皱巴巴的三张红票和一枚锃亮的五毛硬币,感觉额头有青筋在跳。
道观门槛上,抠着脚的陆玄机头都没抬:“嫌多?那还我一半。”
“我是说少!从这儿到江城,高铁票都得两百多!”陆九渊指了指自己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您让我背着三十斤药材徒步进京赶考呢?这剧情放在某乎上都算虐主流!”
“啧。”老道士终于抬眼,用抠过脚的手指掏了掏耳朵,“年轻人要多吃苦。知道为师当年怎么下山的?靠两条腿走了三个月!路上还顺便治了七个村子的瘟疫,收了三个漂亮女……”
“您上次说是五个。”
“……不要在意细节。”陆玄机咳嗽一声,忽然正色,“九渊啊,真不是为师抠。是你那九重‘红尘锁’的第一重,得靠‘穷’来破。”
陆九渊:“???”
“没听说过吧?”老道士得意地晃晃脑袋,“这叫‘穷则思变’心法!钱越少,红尘劫来得越快,锁就解得越利索。不信你看那些爽文男主,哪个不是开局一个碗?”
“人家那是捡到上古神器碗!”
“咱也有啊。”陆玄机从屁股底下摸出个东西扔过来,“最新款智能机,去年隔壁观主输给我的。”
陆九渊接住——一台屏幕碎成蛛网、背面贴着“防水防摔防师兄”贴纸的国产机。他按了下电源键,屏幕顽强地亮起,显示电量:3%。
“还有。”陆玄机又摸出张纸条,“到了江城,去这个地方,有人接应。”
纸条上写着一行地址,后面跟着个小括号:(找不到就打车,钱自己想办法)。
陆九渊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纸条和三百块零五毛一起塞进道袍内袋——下山前师父非要他换上这身“皮肤”,说是有情怀加成。
“师父,最后问个问题。”他背起帆布包,“要是第一重锁没开,我就饿死在江城街头……”
“放心。”陆玄机摆摆手,“你死了为师肯定给你烧最新款纸手机,带5G流量包那种。”
“……真是谢谢您了。”
陆九渊转身下山,没看见老道士望着他背影,慢慢收起嬉皮笑脸,从怀里摸出块青铜令牌,对着夕阳眯起眼。
令牌背面的“陆”字,在余晖里渗着暗红的光,像干涸的血。
四小时后,江城汽车站。
陆九渊蹲在出站口的花坛边,盯着手机屏幕,陷入了沉思。
电量1%。
余额0.32元。
导航显示,纸条上的地址在二十公里外。而最近的公交站牌上写着:末班车19:00。
现在时间:19:07。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啪嗒贴在他脸上。
他默默扯下塑料袋,耳边忽然响起师父的传音入密(其实是昨晚灌顶时录的音):“记住啊徒弟,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滴滴。没钱就叫个顺风车,跟司机说用医术抵车费,为师当年……”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估计是老头说到一半睡着了。
“用医术抵车费?”陆九渊看着街上呼啸而过的网约车,脑补了一下自己拉开车门说“师傅我有祖传针灸术要不要试试”的场景,大概率会被当成神经病。
正发愁,肚子先抗议了——咕噜声在嘈杂的车站广场依然清晰可闻。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五毛硬币,走向旁边冒着热气的小摊。
“烤肠怎么卖?”
“三块一根,五块两根。”大妈瞥了他一眼,“微信还是支付宝?”
陆九渊捏着五毛硬币的手僵在半空。
大妈看他这身打扮,眼神从警惕变成了然:“哦,拍段子的吧?现在都流行这么演。行行行,给你根小的,拍完记得发抖音@我啊,我账号叫‘江城烤肠西施’。”
一根迷你烤肠塞进手里。陆九渊张了张嘴,最后挤出两个字:“……谢谢。”
蹲回花坛边啃烤肠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电量0%。
屏幕顽强地弹出最后两条消息:
【中国移动】您的话费余额已不足10元,请及时充值。回复“加油”抽取5元话费券……
【未知号码】欢迎。礼物在路上了。PS:烤肠少吃,地沟油。
陆九渊猛地抬头。
广场上人流如织,卖烤肠的大妈正跟旁边煎饼摊主说笑,几个旅客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一切正常。
他盯着那条短信,指尖在屏幕蛛网裂纹上摩挲。
“礼物?”
话音未落,车站东侧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
“救命啊!有人晕倒了!”
人群迅速围拢。陆九渊挤进去时,看见地上躺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脸色紫黑,嘴角冒白沫,身体间歇性抽搐。
“是癫痫吧?”
“不像!你看他手指甲都紫了!”
“谁叫救护车了?”
“叫了叫了,但晚高峰堵车,说至少二十分钟!”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蹲在旁边,手足无措:“我、我是医学生,但这症状没见过啊……”
陆九渊目光落在患者眉心——一缕极淡的黑气,若隐若现。
和师父笔记里记载的“蚀心咒”初期症状,七分相似。
他蹲下身,手指刚搭上患者手腕,旁边就传来呵斥:
“你干嘛?别乱动!”
是个穿保安制服的大叔,一脸警惕:“等专业医护人员来!现在碰坏了算谁的?”
“他等不了二十分钟。”陆九渊声音平静,“心脉被外邪侵蚀,再拖三分钟,大罗金仙来了也得准备后事。”
“外邪?”保安大叔气笑了,“小伙子玄幻小说看多了吧?你是医生吗?有证吗?”
陆九渊从怀里掏出个蓝本本——封面上“悬壶观行医资格证”七个大字,底下还盖着个模糊的红色印章,仔细看能辨认出“鬼手医仙监制”六个小字。
保安:“……这什么野鸡证?”
“能救命的证。”
陆九渊不再废话,指尖一翻,三根银针不知何时已夹在指间。
针细如发丝,在车站惨白的路灯下泛着幽蓝的光。
周围响起吸气声,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第一针,膻中穴。针入半寸,患者抽搐骤停。
第二针,内关穴。捻转三周,紫黑的脸色开始褪去。
第三针——陆九渊指尖顿了顿,感受着患者心脉处那团阴冷邪气。要彻底驱散,需要动用真气,哪怕只是一丝。
会触动第一重红尘锁。
“爸!爸你怎么了?!”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挤进人群,看见地上的男人,腿一软就要跪下。
陆九渊瞥见她校服袖口上,绣着个小小的金色云纹。
和师父描述的、要躲避的图案,一模一样。
他眼神一凝。
第三针,直刺印堂!
针尖触及皮肤的瞬间,陆九渊体内那九道金色锁链最外围的一环,咔嚓一声,裂开头发丝细的缝隙。
一缕温润如春水的真气,顺着银针渡入患者眉心。
“呃啊啊啊——!”
患者猛地睁眼,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一团肉眼可见的黑气从七窍中喷出,在空气中扭曲、消散。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患者剧烈咳嗽起来,撑着地面坐起,茫然地看着四周:“我……我这是……”
“爸!”女孩扑过去抱住他,哭出声。
人群炸了。
“卧槽!刚那黑烟你们看见没?”
“拍下来了吗?拍下来了吗?这特效得五毛吧!”
“神医啊这是!”
保安大叔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这、这不符合医学常识……”
陆九渊收针起身,感觉体内那缕真气正顺着新裂开的锁链缝隙回流,带来细微的灼痛感——解封开始了。
他看向那对父女,中年男人还在发懵,女孩却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过来,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快走。
陆九渊眼神一凛。
几乎同时,他兜里那台电量耗尽的手机,屏幕突然自己亮了。
血红的大字占满蛛网裂纹:
【第一份礼物。喜欢吗?第二份在路上了哦~( ̄▽ ̄)~*】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
陆九渊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挤开人群。
“哎!神医留个联系方式啊!”
“您在哪家医院坐诊?”
他没回头,只是举起手挥了挥,帆布包在背上晃荡,道袍下摆在江城夜晚的风里扬起。
像片随时会融进夜色的影子。
车站大钟指向七点半。
口袋里,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边缘,不知何时多了行娟秀的小字:
“有人要你的命,有人要你的医术。小心穿灰西装的人。”
字迹未干,墨香里混着极淡的桂花味。
陆九渊捏着纸条,站在江城炫目的霓虹灯下,忽然笑了。
“师父。”他对着夜空轻声说,“您说得对。”
“穷,果然解锁快。”
他摸了摸兜里仅剩的五毛硬币,朝着与纸条地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身后,人群渐渐散去。
卖烤肠的大妈刷着抖音,忽然瞪大眼——热门视频榜第三:《江城车站惊现玄门神医!针出黑烟,起死回生!》
视频里,那道袍背影正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大妈猛地抬头,看向陆九渊刚才蹲过的花坛。
空无一人。
只有半根没吃完的烤肠,静静躺在垃圾桶盖上。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一张废弃的传单。
传单背面,有人用红笔画了个诡异的符号:九重锁链,锁着一只睁开的眼睛。
而那双“眼睛”的位置,恰好对着陆九渊离去的方向。
像在无声注视。
第二章:高手也缺钱
陆九渊在第三条小巷里拐了弯,顺手把道袍下摆塞进裤腰。
身后三十米,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已经跟了他二十分钟——从车站跟到小吃街,从小吃街跟到老城区,现在连他停下来系鞋带都要假装看手机。
“专业素养有待提高啊。”陆九渊蹲在馄饨摊旁,掏出最后五毛硬币,“老板,能买口汤喝吗?”
老板是个光头大叔,正盯着手机直播,头也不抬:“扫码五块,现金八块,没零钱找。”
“……我就五毛。”
“五毛连葱花都买不到。”大叔终于抬眼,看见陆九渊这身打扮,“哟,cosplay?最近漫展在隔壁区啊。”
陆九渊默默收起硬币。身后,灰夹克男人在巷口煎饼摊前徘徊,第三遍问“甜酱咸酱哪个好吃”。
手机突然震动。电量还是0%,但它就是顽强地震了。
【未知号码】导航:前方50米右转“温馨旅馆”,单人间60,老板娘信佛。
陆九渊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他起身,没走向旅馆,反而径直朝灰夹克走去。
对方明显一愣,手条件反射地往腰间摸——那里鼓起一块,形状像是甩棍。
“哥们。”陆九渊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笑得人畜无害,“跟你商量个事。”
灰夹克绷着脸:“认错人了。”
“没认错,你鞋跟上还沾着我刚踩过的口香糖呢。”陆九渊指了指地面,“这样,咱们节省彼此时间。你告诉我谁派你来的,我告诉你我今天晚饭吃的什么——这交易划算吧?”
“……”灰夹克眼角抽了抽,“小子,少管闲事能活得久一点。”
“可我已经管了啊。”陆九渊叹气,“车站那人中的是‘蚀心咒’改良版,用量很克制,刚好控制在当众发作但不至于马上死的程度——这是拿我当触发器用呢。你们组织测试新人都这么费群众演员?”
灰夹克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的手摸向腰间。
陆九渊比他快。
不是快在动作,是快在声音——他忽然扯开嗓子喊:“城管来了!!!”
整条小吃街瞬间鸡飞狗跳。煎饼摊老板推着车就往巷子里冲,烤串大叔火钳子都扔了,馄饨摊光头老板一个激灵,手机掉进汤锅里。
灰夹克被混乱的人流撞得一个踉跄,再抬头时,陆九渊已经不见了。
“操。”他低骂一声,按着耳麦,“目标跟丢了,但确认一件事——他知道蚀心咒,大概率是‘那边’的人。”
耳麦里沙沙响了几声,传来变调的声音:“林家老爷子明天回国。在那之前,试试他深浅。”
“明白。”
灰夹克转身要走,脚下一滑——不知道谁打翻了一碗辣油,正好泼在他刚擦亮的皮鞋上。
而二十米外的房顶上,陆九渊蹲在阴影里,看着手里的半根烤肠。
这是刚才馄饨摊老板手机掉汤锅时,他“顺手”从摊上摸的。用油纸包着,还热乎。
“罪过罪过。”他咬了一口,含糊嘀咕,“下山第一天,偷烤肠,骗城管,还欺负跟踪的……师父知道了得让我抄《清净经》一百遍。”
但体内那第一重红尘锁,裂纹又扩大了一丝。很细微,像冰面蔓延的纹路。
果然,搞事才能解锁。
他三两口吃完烤肠,展开那张纸条。地址上的“林家老宅”在城西别墅区,而“温馨旅馆”在反方向的城中村。
手机又震了。
【未知号码】温馨提示:灰狗代号47,善用短棍和迷药,月薪八千包五险一金。弱点:重度路痴,恐高,对桂花过敏。
陆九渊挑眉。这个神秘报信人,有点意思。
他回复:【你谁?】
等了五分钟,没回应。
倒是电量从0%跳到了1%,屏幕幽幽亮起,背景不知何时变成了张动图——一只柴犬在追自己尾巴,配字:来玩呀~
“……”陆九渊把手机塞回兜里,决定先解决住宿问题。
一小时后,他站在“温馨旅馆”前台,看着墙上手写的价目表:单人间60,钟点房30,热水晚十点停,WiFi密码八个八。
老板娘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正织毛衣,电视里放着家庭伦理剧。
“住几天?”
“先……一天。”
“押金一百,身份证。”
陆九渊又把那个蓝本本递过去。
老板娘接过,老花镜推到鼻尖,看了足足半分钟,抬头:“道士证?你真是道士?”
“如假包换。”
“会算命不?”
“略懂。”
老板娘眼睛一亮:“那你给我算算,我闺女这次考研能上岸不?她男朋友靠谱不?我今年打麻将手气能好不?”
陆九渊沉默了三秒:“……大姐,我主修医术。”
“哦。”老板娘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把钥匙拍在柜台上,“302,上楼左转。对了——”
她忽然压低声音:“刚才有个穿灰衣服的男人来打听,说有没有一个穿道袍的年轻人住进来。我说没有。”
陆九渊动作一顿。
“为什么帮我?”
“啧。”老板娘白了他一眼,“我信佛的,看你们道士也算半个同行。再说了——”她指了指电视机,“这剧里演了,穿灰衣服跟踪人的都不是好东西。”
电视里正播到反派绑架女主角。
陆九渊笑了:“谢谢。”
“别谢,房钱不打折。”老板娘挥挥手,“热水快停了,要洗赶紧。”
302房间确实很“温馨”——六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墙壁泛黄,空调嗡嗡响得像拖拉机。
但陆九渊已经很满意了。他反锁房门,从帆布包里取出那套银针,在桌上排开,又摸出个小香炉,点了截师父给的安神香。
青烟袅袅升起时,他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内视。
丹田处,九重金色锁链缓缓旋转。第一重上的裂纹已经清晰可见,丝丝缕缕的真气正从缝隙中渗出,滋养着干涸已久的经脉。
按照这个速度,如果每天都能遇到今天这种“意外”,最多一个月,第一重锁就能完全解开。
但代价呢?
车站那人的蚀心咒,灰狗的跟踪,神秘人的报信,还有那个袖口绣金线云纹的女孩……
江城这潭水,比他想的深。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陆九渊睁眼,银针已夹在指间:“谁?”
“小哥,是我。”老板娘的声音,“给你送壶热水。”
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去——确实是老板娘,提着个粉色热水壶。
但她的眼神,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有点飘忽。
陆九渊指尖真气微吐,在门缝处凝成一层薄不可察的屏障——师父教的“探气术”,能感知门外人的情绪波动。
紧张,恐惧,还有一丝……愧疚。
“放门口吧,谢谢。”他说。
“哎,好。”老板娘放下水壶,脚步声却没离开。
过了几秒,她声音更低了:“那个……灰衣服的人,好像还在楼下巷子口。你要不退房吧?钱我退你一半。”
陆九渊握紧了银针:“几个人?”
“就、就一个。但我看他打电话了,估计叫人了。”老板娘顿了顿,“小哥,你是不是惹什么人了?要不要报警?”
“不用。”陆九渊拉开房门。
老板娘吓了一跳,后退半步,手里捏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拨号界面,110三个数字已经输入,就差按拨出键。
两人对视。
陆九渊忽然笑了:“大姐,你这人不错。”
他接过热水壶,从帆布包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颗褐色药丸:“安神的,睡不着可以吃半颗。别多吃,会睡三天。”
老板娘愣愣接过:“这、这能卖钱不?”
“……”陆九渊关上门,“不能,违法。”
门外安静了。
他回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楼下巷子口,灰夹克果然还在,正蹲着抽烟,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半张脸。
而在更远的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车窗贴着深色膜,但陆九渊能感觉到,有视线从那里投来。
不止一波人。
他放下窗帘,拿起手机。电量3%,那条柴犬追尾巴的动图还在循环。
他戳了戳屏幕,打字:
【我知道你在看。谈笔交易?】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说说看。】
【我帮你试出灰狗背后是谁,你帮我找个能赚钱的活儿——正经活,不违法的那种。】
对方发来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道士也要吃饭?】
【道士也要交房租。】陆九渊打字,【而且我师父说,红尘劫,穷是第一劫。】
屏幕静默了一分钟。
然后弹出一串地址:
【明早九点,这个地方,找姓陈的。说是老吴介绍的。工钱日结,包午饭。】
地址是家中医馆,名字很朴实:陈氏针灸。
陆九渊挑了挑眉。这么巧?
他回复:【谢了。报酬呢?】
【等你活过明天再说吧。友情提示:灰狗叫了两个人,一个玩刀,一个玩电击器。建议从安全通道走,三楼窗户对着隔壁楼天台。】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你对面楼顶呀~( ̄▽ ̄)~*】
陆九渊猛地抬头看向对面。
只有一片漆黑。
但某一扇窗户后,隐约有红点一闪而过——像是烟头,又像是摄像头的指示灯。
他忽然觉得,江城这游戏,可能比他想象的……
还好玩。
体内,红尘锁的裂纹,在跃跃欲试的真气冲刷下,又悄然扩大了一丝。
第三章:高手也需要五险一金
凌晨四点,陆九渊蹲在隔壁楼天台的蓄水箱上,看着下面巷子里三个打转的人影。
“大哥,那小子真在三楼?”
“我亲眼看他进去的!”
“可咱敲了十分钟门,连只蟑螂都没爬出来……”
灰夹克——灰狗烦躁地踢翻一个垃圾桶:“查监控!这破旅馆肯定有……卧槽!”
他踩到陆九渊故意泼在楼梯口的洗洁精,整个人滑出去三米,精准地撞翻了煎饼摊老板留在这儿的酱料桶。
红褐色的甜面酱浇了一头。
另外两个同伙憋着笑,一个脸憋成了猪肝色。玩刀的瘦高个压低声音:“狗哥,要不先撤?这单才八千块,不值得……”
“闭嘴!”灰狗抹了把脸,反而冷静了,“那小子不是普通人。能认出蚀心咒,还能从我们眼皮底下溜走——加钱,这活得加钱。”
他掏出手机,刚要拨号,屏幕先亮了。
未知号码发来一张照片:灰狗五岁时的开裆裤照。
附带文字:【你妈叫你回家吃饭。】
灰狗手一抖,手机掉进酱料桶。
“走!”他脸色铁青,“这活儿不接了!”
“那违约金……”
“命重要还是钱重要?!”灰狗吼了一声,又压低声音,“而且……你们没发现吗?从刚才开始,就有人盯着我们。”
三人齐刷刷抬头。
天台上的陆九渊迅速缩回阴影里。
但灰狗看的不是他,是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车窗不知何时降下一条缝,一只修长的手搭在窗沿,指尖夹着的烟在夜色里明灭。
灰狗打了个寒颤。
他认出了那只手——尾指有道狰狞的疤,像是被什么利器整个切断后又接回去的。
“是‘断指张’……”他声音发干,“林家那个疯狗怎么来了?”
三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子尽头。
陆九渊从水箱后探出头,看向那辆黑车。
车窗已经关上,车无声地启动,拐了个弯,不见了。
只留下地上一截还在燃烧的烟头,和空气中淡淡的桂花香。
和车站那个女孩身上的味道一样。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
陆九渊站在“陈氏针灸”门口,感觉自己可能被耍了。
门脸很旧,招牌上的“针”字少了一撇。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海报:专治颈椎病、腰椎间盘突出、风湿关节炎,附赠拔火罐,刮痧加十元。
推门进去,一股混杂着艾草、药酒和陈旧木柜的味道扑面而来。
前台没人。候诊区坐着三个大妈,正热火朝天地聊八卦:
“听说老陈家闺女要回国了?”
“可不是!在国外学什么……临床医学!回来要接手这破店。”
“接手?这年头谁还信中医啊,我家那口子腰疼,都是去人民医院打封闭针……”
陆九渊咳嗽一声。
大妈们齐刷刷回头,眼神像探照灯。
“小伙子看病啊?哪儿不舒服?”
“我看你这脸色……肾虚吧?”
“是不是熬夜打游戏?我跟你说啊……”
陆九渊后退半步:“我找陈医生,老吴介绍的。”
里间门帘一掀,探出个花白头发的脑袋:“老吴?哪个老吴?”
“他没说全名。”陆九渊把纸条递过去。
老人接过,眯眼看了会儿,又上下打量他:“你就是昨天车站救人的小道士?”
“……您怎么知道?”
“朋友圈都传疯了。”老人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正是陆九渊施针的视频,“拍得晃得要死,但针法我认得——鬼门十三针的变种,对吧?陆玄机那老不死的就喜欢瞎改良。”
陆九渊瞳孔一缩:“您认识我师父?”
“何止认识。”老人冷笑,“三十年前他输给我半坛酒,答应给我当三年学徒,结果半夜偷了我珍藏的《黄帝外经》跑了。这笔账我记到现在。”
空气安静了。
三个大妈的眼睛亮得堪比探照灯。
陆九渊深吸一口气:“所以您不会给我活儿了,对吧?”
“给啊,为什么不给?”老人一瞪眼,“父债子偿,师债徒还!进来,换衣服,今天病人多,缺个抓药的。”
“……抓药?”
“不然呢?你一个没执业医师证的黑户,还想坐诊?”老人转身往里走,“包午饭,一天八十,干得好月底有奖金。干不干?”
陆九渊看了眼口袋里仅剩的五毛硬币。
“干。”
上午十点,陆九渊后悔了。
“小陆啊,这方子你抓一下。”陈老——全名陈济世,把一张鬼画符般的处方拍在柜台上,“三碗水煎成一碗,文火,不能急。”
陆九渊盯着处方上那行“川贝母三钱,枇杷叶五片,蜂蜜适量,加抖音热门歌曲《求佛》作为药引”,沉默了足足十秒。
“……陈老,这方子是不是有点……”
“创新!这叫中西医结合!”陈老理直气壮,“现在的年轻人,你跟他讲归经讲药性,他听不懂。你说这药得配着《求佛》喝,他立马觉得高端——心理学,懂不懂?”
陆九渊不懂。但他还是默默抓了药,包好,递给候诊的大爷。
大爷掏出手机扫码,忽然压低声音:“小伙子,我问你个事。”
“您说。”
“你抓药的时候……是不是偷偷换了两味?”大爷眼睛很亮,“川贝母你用的不是柜台上那瓶,是从底下小抽屉拿的。枇杷叶也不是晒干的那种,是蜜炙的。”
陆九渊动作一顿。
“我老伴肺不好,吃陈老的方子三年了。”大爷笑了笑,“但今天这包药,闻起来不一样。”
“陈老的方子没错,只是……”陆九渊斟酌用词,“川贝母性微寒,您老伴舌苔白腻,脾胃虚,加一味姜汁炙过的陈皮更好。枇杷叶蜜炙过,不伤胃气。蜂蜜我换成了槐花蜜,润肺更强些。”
大爷静静看着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能给我签个名吗?”
“?”
“我孙女学中医的,她说昨天车站那视频里的针法,教科书上都没有。”大爷眼睛发光,“你是真高人。”
陆九渊哭笑不得地签了名——签的还是“悬壶观陆九渊”。
大爷心满意足地走了。
陈老不知何时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行啊小子,鼻子够灵。底下那瓶川贝是我自己用的,五年陈,药性温和。蜜炙枇杷叶我上周才弄的,你居然翻得到。”
“师父教过,好药藏得深。”
“陆玄机就教你这个?”陈老嗤笑,“算了,上午抓药,下午跟我出诊。有个病人,我搞不定。”
陆九渊抬头:“什么病?”
“说不好。”陈老脸色沉下来,“像是病,又像是……撞邪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画面里是个七八岁的男孩,躺在床上,脸色青白,眉心一团浓郁的黑气几乎要透出屏幕。最诡异的是,男孩右手手腕上,有个清晰的黑色手印。
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过。
陆九渊盯着那团黑气,体内第一重红尘锁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裂纹处传来灼热的痛感,像是锁链那头有什么东西,被这画面唤醒了。
“这孩子在哪儿?”他听见自己问。
“西郊,城中村。”陈老收起手机,“他爸妈以为是癫痫,跑遍了医院查不出原因。托关系找到我,我去了三次,针灸、汤药、艾灸全试了——没用。”
他看向陆九渊,眼神复杂。
“但我感觉,你可能有办法。”
陆九渊没说话。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银针袋。照片里那团黑气,和车站那人的蚀心咒同源,但更阴毒,更……贪婪。
像是要把孩子的生命力,一点一点吸干。
“下午几点?”
“两点出发。”陈老顿了顿,“诊费不低,但那家人情况特殊……可能给不起钱。”
“没事。”陆九渊转身继续抓药,“给个馒头就行。”
陈老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陆玄机那老混蛋,倒是捡了个好徒弟。”
他背着手晃回里间,声音飘出来:“中午吃饺子,猪肉白菜馅的,管够。”
陆九渊抓药的手停了停,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窗外,阳光正好。
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又出现了,静静停在树荫下。
车里,断指张看着手机上传来的照片——陆九渊抓药时专注的侧脸,眼神闪了闪。
他按着耳麦:“老爷,见到了。针法确实是鬼门一脉,但性子……比陆玄机那老狐狸软。”
耳麦里传来林老爷子沉稳的声音:“软?昨天他可让灰狗那帮人吃了大亏。”
“那是自卫。”断指张顿了顿,“而且他今天在陈济世那儿,老老实实抓了一上午药,还悄悄给病人改了方子——改得更温和,更对症。”
那边沉默片刻。
“继续观察。记住,在那些‘虫子’找到他之前,我们要先握住这根针。”
“明白。”
电话挂断。
断指张盯着医馆里那个年轻的身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陆玄机时的场景。
也是这样普通的中午,也是这样不起眼的医馆。
然后,江城的地下世界,天翻地覆。
“历史要重演了吗……”他喃喃,启动车子,无声地滑入车流。
医馆里,陆九渊似有所感,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只有摇曳的树影,和明晃晃的阳光。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像蛛网,悄无声息地收紧。
第四章:专家号,挂号费得加钱
中午的饺子是韭菜鸡蛋馅的。
陈老端着一大盘坐到柜台边,瞅了眼陆九渊面前堆成小山的药包:“一上午抓了二十七副,手速可以啊小子。”
“熟能生巧。”陆九渊夹了个饺子,咬开,烫得直吸气,“……您这手艺比我师父强。”
“废话,陆玄机那混蛋煮个面都能把锅烧穿。”陈老得意地哼了声,“下午出诊的病例,你有什么想法?”
陆九渊放下筷子,蘸着醋在木桌上画了个图案——一个圆圈,里面三道扭曲的线。
陈老眯起眼:“镇魂符的变体?不对,这是……锁魂印?”
“嗯。”陆九渊擦掉图案,“孩子手腕上的黑手印,纹路走向和锁魂印有七成相似。但锁魂印是封禁邪祟用的,怎么会出现在活人身上?”
“除非……”陈老压低声音,“有人拿活人当容器养东西。”
两人对视,空气冷了几度。
门外传来电动车的刹车声,一个穿外卖制服的小哥冲进来,举着手机:“陈医生!快快,帮我看看这个!”
手机屏幕上是个网红博主的视频,标题耸人听闻:《惊!颈椎病竟让我看到前世今生!三招自救,百万网友亲测有效!》
陈老嘴角抽了抽:“你这是……”
“我昨晚跟着练了那个‘龙抬头式’,今天脖子就动不了了!”小哥哭丧着脸,“一动就咔嚓响,跟要断似的!”
陆九渊起身,绕到他身后,手指在颈后按了按:“第三、四节颈椎错位。你练的时候是不是猛甩头了?”
“视频里说越用力效果越好啊!”
“……”陆九渊叹了口气,从针袋里抽出一根银针,“坐着别动。”
针尖刺入风池穴,轻轻捻转。小哥“哎哟”一声,随即瞪大眼:“诶?不疼了?热乎乎的!”
陆九渊没说话,指尖真气微吐,顺着针身渡入一丝——刚好控制在不动用封印的范围内。
咔嚓。
细微的复位声。
小哥试着转了转头,一脸惊喜:“神了!真好了!多少钱?”
陆九渊看向陈老。
陈老摸着下巴:“诊疗费五十,针灸费……看你顺眼,收三十吧。”
小哥扫码付款,临走前又回头:“那什么,医生,我能拍个视频吗?就拍你刚才那一下,我发抖音,保证@你们医馆!”
陈老眼睛一亮:“行啊!记得加定位!”
小哥兴冲冲地走了。陈老转头,看见陆九渊一脸无语的表情,理直气壮:“干什么?酒香也怕巷子深,这叫互联网思维!”
“您开心就好。”陆九渊坐下来继续吃饺子。
陈老却凑过来,压低声音:“刚才那手‘春风度’,是陆玄机独创的吧?以气御针,针到病除——他连这个都教你了?”
陆九渊动作一顿:“您认得?”
“何止认得。”陈老眼神复杂,“三十年前,他就是用这招,在杏林大会上救了个被宣判死刑的溺症病人。全场哗然,几个老古董说这是邪术,要废他修为。”
“然后呢?”
“然后?”陈老笑了,“然后他当场又演示了一遍,治好了那老古董多年的偏头痛。气得人家当场摔了茶杯,但又没办法——医术是真的,效果是真的,你凭什么说它是邪术?”
陆九渊想象了一下那画面,也笑了:“是师父的作风。”
“所以啊。”陈老拍拍他肩膀,“你这身本事,藏是藏不住的。但江城不比山里,这里的人……心杂。”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林家老爷子明天回国,他肯定会找你。那老狐狸,比陆玄机还难缠。”
“因为我救了他的人?”
“因为你姓陆。”陈老盯着他,“而且你用的,是鬼门十三针。”
陆九渊心头一跳。
师父从没提过,这套针法和“陆”姓有什么关系。
“下午出诊,多看,少说。”陈老起身收拾碗筷,“那孩子的事,如果真涉及‘那边’,你就撤,别逞强。陆玄机把你交给我,我得囫囵个儿还回去。”
他说得随意,但陆九渊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下午两点,西郊城中村。
巷子窄得电动车都得侧着进。路边的排水沟泛着异味,墙上贴满了“专治淋病梅毒”的小广告。
陈老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栋自建房,敲了敲铁门。
开门的女人三十出头,眼圈乌黑,看见陈老像抓住救命稻草:“陈医生您可来了!小宝他、他又发作了!”
屋里传来孩子的嘶叫,夹杂着摔东西的声音。
陆九渊跟在后面进去。客厅乱成一团,一个瘦小的男孩被绳子捆在椅子上,身体剧烈扭动,眼睛上翻露出大片眼白,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男孩的爸爸是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正死死按着椅子,手臂上全是抓痕。
陆九渊目光落在男孩右手腕——那个黑色手印,比照片里更深了,边缘甚至开始蔓延出细小的黑色纹路,像植物的根须,正往手臂上爬。
他体内,第一重红尘锁猛地一震!
不是兴奋,是……警惕。
像是感应到了极其危险的东西。
“多久发作一次?”陈老一边打开药箱一边问。
“最开始一周一次,现在一天两三次。”女人抹着眼泪,“医院检查都说没事,脑电图、CT全正常。有个医生偷偷跟我说……让我们去找看看事儿的。”
陈老没说话,取出艾条点燃。
艾烟升起的瞬间,男孩突然安静了。
他抬起头,眼睛恢复正常,茫然地看着四周:“妈……我怎么了?”
女人扑过去抱住他:“小宝!你认得妈妈了?”
“认得啊。”男孩小声说,“就是……就是有点累。”
陆九渊没动。他看见,在艾烟飘过男孩手腕时,那个黑手印……微微蠕动了一下。
像活物。
“陈老。”他开口,“能让我看看孩子吗?”
陈老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陆九渊走到男孩面前,蹲下,温声问:“小宝,最近有没有遇见奇怪的人?或者……捡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男孩想了想,从裤兜里掏出个东西:“这个算吗?”
那是一枚铜钱,锈迹斑斑,但中间方孔处,嵌着一小片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
陆九渊接过铜钱的瞬间,指尖传来刺骨的冰冷。
红尘锁的震颤更剧烈了,裂纹处甚至传来细微的“咔咔”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挣脱。
“哪里来的?”他声音依旧平稳。
“巷子口捡的。”男孩说,“那天有个老爷爷在摆摊,说这铜钱能保佑我不做噩梦,送给我了。”
“什么样的老爷爷?”
“就……很普通啊,穿灰衣服,笑眯眯的。”男孩忽然皱眉,“但他手好冷,碰我的时候,我手腕就疼了一下。”
陆九渊和陈老交换了一个眼神。
灰衣服。
又是灰衣服。
“铜钱能给我吗?”陆九渊问,“我用这个跟你换。”
他摸出个小锦囊——里面是师父给的护身符,真正的道家法器,虽然旧,但有效。
男孩点头。陆九渊把锦囊挂在他脖子上,铜钱揣进自己兜里。
刚放进去,手机震了。
【未知号码】警告!那枚‘噬魂钱’在吸你的生气!扔了!立刻!
陆九渊没扔。
他反而握紧了铜钱,掌心真气吞吐,在铜钱表面覆上一层极薄的金色光膜。
光膜触碰到那片暗红血迹时,发出“滋滋”的轻响,冒出一缕黑烟。
黑烟在空中扭曲,隐约形成一张狰狞的人脸,无声地嘶吼,然后消散。
男孩手腕上的黑手印,颜色淡了一分。
【未知号码】……你疯了?!用真气硬抗?!你师父没教过你‘噬魂钱’要用法器慢慢净化吗?!
陆九渊单手打字回复:【没教。他只会说‘打不过就跑’。但我现在跑不了。】
他抬头,看向窗外。
巷子对面那栋楼的屋顶上,不知何时站了个穿灰袍的身影。
那人戴着一张惨白的纸面具,面具上用朱砂画着诡异的笑脸,正朝这边招手。
像是邀请,又像是挑衅。
陆九渊站起身,对陈老说:“带孩子爸妈去里屋,锁好门。十分钟,别出来。”
陈老脸色凝重:“你一个人行吗?”
“不行也得行。”陆九渊从针袋里抽出最长的那根针,七寸,通体乌黑,“我师父还等着我还他酒钱呢。”
他推门走出去。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塑料袋打转。
屋顶上,灰袍人还在招手。
陆九渊抬头看他,忽然笑了。
“喂。”他扬了扬手里的铜钱,“这玩意儿,是你放出来的吧?”
灰袍人动作停了。
他慢慢放下手,纸面具后的眼睛,两点猩红的光,亮了起来。
第五章:年轻人不讲武德是吧
巷子里的风停了。
塑料袋悬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
屋顶上,灰袍人的纸面具在午后的阳光下白得刺眼。他抬手,指了指陆九渊手里的铜钱,又指了指自己——一个“还给我”的手势。
陆九渊把铜钱揣回兜里,还拍了拍:“到我手里就是我的了。有本事,自己来拿。”
话音未落,灰袍人动了。
不是跳下来,是飘下来——宽大的灰袍像蝙蝠翅膀般张开,整个人轻飘飘落地,没发出半点声音。
距离陆九渊五步。
这个距离,够一个练家子瞬间突进,也够陆九渊出三针。
但灰袍人没动。他只是歪了歪头,纸面具后的猩红眼睛盯着陆九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笑,像生锈的齿轮在转。
“鬼门十三针……陆玄机的徒弟?”声音干涩,像砂纸磨木头,“那老东西还没死?”
陆九渊没接话,指尖捻着那根七寸乌针:“把孩子身上的锁魂印解了,铜钱给你,我放你走。”
“走?”灰袍人笑声更大了,“小子,你师父没教你吗?‘锁魂’一脉出手,从不留活口。那孩子是我养的‘药引’,养了三个月,眼看要熟了,你让我解了?”
他往前一步。
空气骤然变冷。明明是夏天,巷子墙壁上却凝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陆九渊体内,第一重红尘锁疯狂震颤!裂纹处传来的不是灼热,是刺骨的冰寒——像有什么极阴邪的东西,正在唤醒封印深处的某种本能。
他稳住呼吸,针尖对准灰袍人眉心:“那就没得谈了。”
“谈?”灰袍人抬手,袖子里滑出一串铜钱,整整九枚,用红线穿着,每一枚中间都嵌着暗红血迹,“我们这一脉,只和死人谈。”
九枚铜钱无风自动,悬浮在他身前,排成一个诡异的阵型。
“噬魂九子阵。”灰袍人声音里透着得意,“小子,让你开开眼。这可是……”
话没说完。
陆九渊动了。
不是向前,是向后——猛地退到墙边,一脚踹翻墙角的泔水桶。
嗖嗖嗖!
三根银针从指间飞出,不是射向灰袍人,是射向泔水桶里腐烂的菜叶、鱼内脏和不明粘稠物。
针尖刺入的瞬间,陆九渊指尖真气一催——
哗啦!
整桶泔水炸开,化作漫天污浊的雨,劈头盖脸浇向灰袍人!
“你!!!”灰袍人根本没想到这招,慌忙后退,袖袍挥舞想挡,但已经晚了。
腥臭的汁液溅了他一身,那串悬浮的铜钱被污物一冲,阵型瞬间溃散,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最要命的是,纸面具被泔水浸透,软塌塌糊在脸上。
灰袍人一把扯下面具,露出张蜡黄干瘦的脸,眼睛瞪得血红:“你他妈不讲武德!!!”
“武德?”陆九渊已经趁机逼近,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晾衣杆——从旁边住户窗外顺手抽的,“我师父说了,打架只有一条规矩:活着的那边有资格讲道理。”
晾衣杆带着风声,横扫!
灰袍人抬手去挡,却忘了晾衣杆是空心铝管,轻,快,还他妈会弯!
啪!
杆子结结实实抽在他胳膊上,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我杀了你!!!”灰袍人彻底破防,也顾不上什么阵法了,双手一翻,指甲暴涨三寸,漆黑如墨,带着腥风抓向陆九渊面门!
这回是真拼命了。
陆九渊丢开晾衣杆,身形疾退,同时指尖连弹。
三根银针射出,封住灰袍人上中下三路。
但灰袍人不躲不避,任凭银针刺入肩、腹、腿,黑血都没流一滴,攻势不减反增!
“没用的!”他狞笑,“老夫炼尸三十年,早没了痛觉!你的针……嗯?”
他忽然感觉腿一软。
低头,看见刺入大腿那根针的针尾,正在高频震颤,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随着震颤,一股酥麻感从针孔蔓延,瞬间传遍整条腿的经络。
“你……你干了什么?!”
“没干什么。”陆九渊又退三步,拉开安全距离,“就是针上涂了点我自己配的‘软筋散’,用蜂毒和麻沸散改良的,见效快,不伤身——当然,对活人有效,对你这种半人半尸的,效果差点,但也够让你站不稳了。”
灰袍人试着抬腿,果然,整条右腿像灌了铅,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卑鄙!!!”他气疯了,单腿跳着还要冲。
陆九渊又从兜里摸出个小纸包,朝他脸上一扬。
灰袍人吓得立刻闭眼屏息——谁知道这混蛋又撒什么?
等了半天,没感觉。
他眯眼一看:地上散着些白色粉末,闻着……有点香?
“面粉。”陆九渊诚恳地说,“吓唬你的。不过……”
他指了指灰袍人脚下。
刚才洒面粉的地方,不知何时爬来了十几只蟑螂,正围着面粉打转。
灰袍人:“……所以?”
“所以你有密集恐惧症吗?”陆九渊问得特别认真,“我观察你刚才落地时,特意避开了地上的蚂蚁群。炼尸的人大多洁癖,尤其怕虫子,对吧?”
灰袍人脸色变了。
“而且你右手小指一直在抖。”陆九渊继续说,“那是长期接触尸毒导致的神经损伤。我猜你每次施术都得用那根手指点精血,时间长了,落下病根了。”
他顿了顿,语气居然有点同情:“要不别干这行了?我看你面相,改行做殡葬服务业挺有前途,至少不用自己碰尸体。”
“我杀了你啊啊啊!!!”
灰袍人彻底失去理智,不管不顾地扑上来,双手黑指甲直插陆九渊心口!
这次,陆九渊没躲。
他等灰袍人冲到面前两步时,忽然从背后抽出一把东西——
一把小孩玩的滋水枪,粉红色的,枪身上还贴着小猪佩奇贴纸。
灰袍人一愣。
陆九渊扣动扳机。
滋——
一道透明液体精准射入灰袍人张大的嘴里。
“咳咳咳!这又是什么?!”灰袍人拼命吐口水,“童子尿?!黑狗血?!”
“藿香正气水。”陆九渊把滋水枪别回腰间,“兑了雄黄粉和朱砂。专克阴邪,健脾开胃,还能治中暑——大夏天的穿这么厚,你不热吗?”
灰袍人僵在原地。
他感觉一股热流从胃里升起,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那热度不伤人,但所过之处,他体内修炼多年的阴寒尸气,竟然开始……消融?
像雪遇沸水。
“不……不可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原本漆黑如墨的指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变回普通的老黄指甲,“我的修为……三十年的修为……”
“散功而已,死不了。”陆九渊走到他面前,捡起地上那串铜钱,又从灰袍人怀里摸出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撮用红绳缠着的头发,正是小宝的。
他把头发烧了,灰烬撒在铜钱上。
远处屋里,隐约传来小宝一声舒服的叹息。
“锁魂印解了。”陆九渊收起铜钱,“现在,轮到你了。谁让你来的?”
灰袍人瘫坐在地,面如死灰:“说了……也是死。”
“不说,现在就死。”陆九渊蹲下来,银针抵在他眉心,“而且我会用鬼门十三针里最疼的那一式‘搜魂’,把你脑子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刮出来。过程大概要三个时辰,期间你意识清醒,能感受到每一针的滋味。”
他语气平静,像在讨论天气。
灰袍人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眉眼温和,下手却黑得令人发指。打架泼泔水,用面粉吓人,滋水枪灌药……这他妈是名门正派教出来的?!
“是……是‘归墟’。”他终于开口,“他们给了我那枚噬魂钱,让我在城中村找八字纯阴的孩子养着,等成熟了取魂炼丹……”
“归墟?”陆九渊皱眉,“具体点。”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灰袍人哭丧着脸,“他们就派了个联络人,穿灰西装,戴金丝眼镜,说话文绉绉的,但下手特别狠。上次有个办事不力的,被他当场抽了魂魄,现在还在噬魂钱里惨叫呢!”
他指了指陆九渊兜里那枚铜钱。
陆九渊摸出来,仔细看那片暗红血迹——果然,隐约能看见一张扭曲的人脸轮廓。
“怎么找到他?”
“每周五晚上,南城老码头的三号仓库,他会来收‘货’。”灰袍人哀求,“我知道的都说了,能放我走了吗?我保证立刻离开江城,再也不……”
话音未落。
巷子口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
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急刹在巷口。车门打开,断指张下车,手里拎着个黑色长条包。
他看到巷子里的情景,愣了愣,随即对陆九渊点点头:“林老爷子让我来接您。这人……”
他看向灰袍人,眼神冷了下来。
灰袍人看见断指张,像见了鬼:“张、张爷!我错了!我不该在江城地界动手!您饶我这次……”
断指张没理他,转头问陆九渊:“陆先生,这人您打算怎么处理?”
陆九渊想了想:“报警吧。就说他非法行医,还搞封建迷信诈骗。”
断指张:“……啊?”
“故意伤害罪也行,他刚才想杀我。”陆九渊补充,“对了,他可能还涉及非法拘禁、虐待儿童,让警方好好查查。”
灰袍人傻眼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下场:被当场格杀,被废去修为,甚至被抽魂炼魄……但报警?
“你他妈还是不是江湖中人?!”他崩溃大喊,“江湖事江湖了!你报警算什么好汉?!”
陆九渊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闻言回头,奇怪地看他一眼:
“谁跟你说我是江湖中人了?”
“我有道士证,正经的。”
他推门进屋,留下灰袍人在巷子里怀疑人生。
断指张忍着笑,掏出手机拨号:“喂,110吗?我这里有个犯罪嫌疑人……”
屋里,陈老正给小宝把脉,见他进来,松了口气:“解决了?”
“嗯。”陆九渊把小宝的头发灰烬撒进一碗清水里,“让孩子喝了,睡一觉就好。”
女人千恩万谢,非要塞钱。陆九渊没收,只从桌上拿了个苹果:“这个当诊费吧。”
走出门时,断指张已经处理完现场,灰袍人被铐在车里,一脸生无可恋。
“陆先生,老爷子想今晚见您。”断指张恭敬道,“他说……有些关于您身世的事,该告诉您了。”
陆九渊啃了口苹果,甜汁顺着嘴角流下。
他看向西沉的太阳,眯起眼。
“行啊。”
“不过晚饭他请。”
“我快没钱了。”
兜里,那枚噬魂钱微微发烫,像在不安地跳动。
远处,南城老码头的方向,隐约有海鸥惊飞。
周五晚上。
还有两天。
第六章:老狐狸的饭局,鸿门宴的那种
林老爷子请客的地方,叫“一瓢饮”。
名字挺雅,地方也偏——藏在江城老城区的一条胡同里,门口连招牌都没有,就挂个木葫芦。推门进去,是个小院,一棵老槐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已经摆了四菜一汤。
清炒时蔬,红烧鲫鱼,麻婆豆腐,一碟花生米,汤是简单的番茄蛋花汤。
陆九渊站在院门口,愣了三秒。
“怎么?”石凳上坐着个穿白色太极服的老头,正拿着个小酒壶自斟自饮,“以为我要请你去五星级酒店吃龙虾鲍鱼?”
“那倒没有。”陆九渊走过去坐下,“就是没想到这么……朴素。”
“山珍海味吃多了,反而念着这口家常菜。”林老爷子——林镇岳,给他倒了杯酒,“尝尝,我自己酿的桂花酿,二十年陈。”
酒液澄黄,香气扑鼻。
陆九渊没动杯子,先夹了块豆腐。嫩,滑,麻辣适度,豆香很足。
“好吃。”
“当然好吃。”林老爷子得意,“我亲手做的。”
陆九渊筷子一顿:“您还会下厨?”
“不然呢?真当我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老古董?”林老爷子哼了声,“当年在部队,我可是炊事班班长。退伍后做生意,也没请过厨子,都是自己动手——自己做的饭,吃着踏实。”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陆九渊,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回忆。
陆九渊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吃鱼。
鱼是鲫鱼,刺多,但他下筷精准,一根刺都没碰到。
“手法不错。”林老爷子忽然说,“跟你师父一样,吃鱼不吐骨头。”
陆九渊抬头:“您和我师父……很熟?”
“熟?”林老爷子笑了,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三十年前,他差点死在我手里。我也差点死在他手里。你说熟不熟?”
空气安静了。
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
陆九渊放下筷子:“那您今天请我吃饭,是为了叙旧,还是为了报仇?”
“都不是。”林老爷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是为了还债。”
他放下杯子,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推到陆九渊面前。
那块青铜令牌。
陆九渊自己的那块。
但此刻,令牌背面那个“陆”字,正在微微发光——不是反射灯光,是它自己在发光,像呼吸般明灭。
“它……怎么了?”
“感应到同类了。”林老爷子又从怀里摸出一块。
一模一样的青铜令牌,大小、纹路、甚至磨损的位置都相同。唯一不同的是,背面刻的字是个“林”。
两块令牌放在一起,光芒更盛了,甚至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久别重逢的故人在低语。
陆九渊盯着那两块令牌,体内红尘锁忽然平静下来——不是沉寂,是一种奇异的共鸣感,像沉睡的记忆被轻轻唤醒了一角。
“这是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钥匙。”林老爷子声音沉了下去,“打开‘归墟’的钥匙。”
他点了支烟,烟雾在夜色里缓缓上升。
“三十年前,华夏隐世九脉,每脉持有一块令牌,共同看守一个地方——‘归墟之门’。那门后是什么,没人知道,祖训只说‘不可开,不可近,不可问’。”
“但二十年前,有人想开那扇门。”
林老爷子弹了弹烟灰:“‘归墟’组织,一群疯子。他们认为门后是长生不老的秘密,是超越现世的力量。他们盗走了九块令牌中的三块,杀了持令的三脉传人,还试图强闯归墟之门。”
“然后呢?”
“然后门开了条缝。”林老爷子眼神里闪过余悸,“就一条缝,涌出来的东西……让当时在场的十七个高手,死了十二个,疯了三个,剩下两个,一个是我,一个是陆玄机。”
陆九渊握紧了酒杯。
“你师父为了封门,用了禁术,把自己大半修为和记忆都封进了门里。我则用林家秘传的‘镇岳印’,暂时镇压了门缝里漏出来的东西。”
林老爷子苦笑:“但镇压不是长久之计。门需要九块令牌齐全才能彻底关闭。现在流落在外的三块,一块在归墟手里,一块不知所踪,还有一块……”
他看向陆九渊。
“在我这儿。”陆九渊说,“所以我下山,您找我,都是因为这个?”
“不全是。”林老爷子掐灭烟,“归墟的人最近又活跃了。他们在找剩下的令牌,也在找当年幸存者的后人——比如你。”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是陆玄机的徒弟,更因为……”林老爷子顿了顿,声音更低,“你可能是二十年前,从门缝里掉出来的‘东西’。”
哐当。
陆九渊手里的酒杯掉了。
酒液洒了一桌,桂花香弥漫开来。
“您……说什么?”
“我说,你可能不是人。”林老爷子说得特别平静,“至少不完全是。”
他指了指陆九渊体内:“你那九重红尘锁,锁住的可能不只是修为和记忆。陆玄机当年把你捡回去时,你身上就带着这块令牌,还有满身的‘归墟之气’——和门缝里漏出来的东西,一模一样。”
陆九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不是人?
那是什么?
怪物?
门缝里爬出来的……东西?
“当然,这只是猜测。”林老爷子给他换了杯酒,“也有可能是你父母当年参与了那场大战,沾染了归墟之气,遗传给了你。但无论如何,归墟的人盯上你了。他们要么想用你当钥匙,要么想用你当祭品。”
他夹了颗花生米,嚼得嘎嘣响。
“所以小子,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帮我找齐令牌关门,我帮你活命,顺便查清你身世。这笔买卖,做不做?”
陆九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老爷子以为他要拒绝时,他忽然开口:
“归墟的人,是不是都穿灰衣服?”
林老爷子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
“今天刚打过一个。”陆九渊说,“他用噬魂钱养孩子当药引,被我泼了泔水,用滋水枪灌了藿香正气水,然后报警抓走了。”
林老爷子:“……”
他默默放下筷子,揉了揉太阳穴。
“你师父知道你这么……别致吗?”
“应该知道吧。”陆九渊又夹了块鱼,“他教我的第一课就是:打架赢了就行,手段不重要。”
林老爷子笑了,这回是真笑,笑得肩膀直抖。
“行,陆玄机那老混蛋,总算干了件人事。”他举起酒杯,“那就合作愉快。不过先说好,我这边的资源可以给你用,但工钱没有——毕竟你也是为了自己活命。”
陆九渊和他碰杯:“管饭就行。”
“饭管够。”林老爷子一饮而尽,“对了,明天开始,你去江城大学医学院报到。”
“?”
“我给你弄了个旁听生身份,挂在中医学系。”林老爷子眨眨眼,“大学生活好啊,年轻人就该多读书。而且……”
他压低声音:“医学院的图书馆里,藏着半卷《归墟秘录》,是当年从门里带出来的残本。你去把它‘借’出来。”
陆九渊:“您这是让我去偷书?”
“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林老爷子理直气壮,“那叫文化交流。”
两人正说着,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很轻,三下,停顿,再两下。
林老爷子脸色微变:“自己人。”
断指张推门进来,脸色凝重:“老爷,刚收到消息。南城老码头那边……出事了。”
“说。”
“三号仓库发现七具尸体,都是灰衣服,死状……”断指张看了陆九渊一眼,“和二十年前门缝里爬出来的东西杀的人,一模一样。”
林老爷子手里的酒杯,裂了道缝。
“归墟的人……开始清剿内部了。”他缓缓起身,“他们在找叛徒。今天你抓的那个灰袍人,可能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
陆九渊也站起来:“需要我去看看吗?”
“不。”林老爷子摇头,“你现在去,等于送死。明天按计划去学校,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他走到陆九渊面前,拍了拍他肩膀,力道很重。
“小子,记住,在江城,你唯一能完全信任的人,只有你自己。连我……也可能在某天不得不牺牲你。”
他说得直白,甚至残忍。
但陆九渊听出了里面的诚意。
“明白。”他说,“那这顿饭,算践行?”
“算接风。”林老爷子笑了,“欢迎来到江城,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
断指张送陆九渊出门时,塞给他一个信封。
“里面是学生证、宿舍钥匙,还有一点生活费。”他说,“宿舍是双人间,你室友……有点特别,但人不错。”
陆九渊打开信封,除了证件钥匙,还有一沓现金——整整三千块。
“这……”
“老爷私人赞助的。”断指张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他说,年轻人出门在外,不能总靠泼泔水赚钱。”
陆九渊把信封揣进兜里。
走出胡同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小院里,林老爷子还站在槐树下,仰头看着夜空,背影有些佝偻。
像扛着什么沉重的东西,扛了很多年。
陆九渊摸了摸怀里那两块发烫的令牌,转身融入夜色。
体内,红尘锁的裂纹,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像有什么东西,快要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