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驯》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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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主动
温姒推开那扇古朴的门,就闻到一阵淡淡的木檀香,男人手持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的,像在念什么咒语,扰得她有点头疼。
她深呼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进来,关上那扇门,朝着人走过去。
“哥哥。”
温姒在他旁边蹲下。
被打扰的不悦让男人皱了皱眉,捻着珠子的手停下,徐徐睁开眼,唇口吐出两个字:“是你。”
一个简单的陈述句,语气中还夹杂着些许烦躁。
“我没有说过,我在静室修禅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吗?”
“对不起。”
温姒低着头,圆杏般的眼睛水汪汪的,随着那话,晶莹的泪水也跟着掉落,正好落在男人的手上。
男人敛眉,扫了一眼手上的水渍,不动声色的将它擦掉,语气生冷道:“别在我面前装可怜,让人恶心!”
他推开人,指着大门命令道:“滚出去!”
温姒没走,只是收敛住了眼泪,她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一点点靠近,将那修长细白的指节含在嘴里。
男人身子一颤,墨色的瞳仁昏暗几分,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
温姒忽略掉那能杀人的眼刀,只按着自己的节奏,细细添弄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水润润的眼睛看着他。
“哥哥,我长大了。”
浓厚的暗示意味,男人不会不懂,除非他是个傻子。
裴尚宣不是。
他眼眸晦暗如深,视线低下来,落在高高挺起的胸脯上。
温姒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V领设计,腰间收拢,很好的突出了她的优势。
她是故意的。
裴尚宣斜歪了一下唇角,眉间露出轻蔑的神色,空着的手却是如她所愿的,揽上了人的腰。
那一颗颗硬实的檀木佛珠咯得她后背生疼,不过温姒面上没显,只是扬起魅惑的笑容,慢慢向他靠近,言语轻佻。
“哥哥,我知道的……”
裴尚宣面容生冷的骂了一句,“你和你那不知廉耻的妈,一样货色!”
温姒仍然是笑的。
她道:“可哥哥跟叔叔一样,喜欢不是吗?”
裴尚宣眼神一暗,似被戳中什么一般,反手将她压到了身下,堵上人的嘴。
……
温姒像个砧板上的鱼一样,任人摆弄着,不知道过去多久,才终于得以自由呼吸。
“如今你跟我一样了,哥哥。”她亲切的唤着他,眼里却是淡漠的嘲讽意。
裴尚宣脸色难看,刚刚他好像疯了一般,竟是忘了这个女人的身份,也忘了……她的恶劣。
她这么做,定然是有其它目的。
他一点没想起来。
温姒看着裴尚宣脸上如天气一般忽晴忽雨的变化神色,笑容满面,她环着他的精瘦的腰身,提出自己的要求。
“明日跟安家的相亲宴上,你帮我拒了这门亲。”
果然是有目的!
裴尚宣面容生冷,“我要是说不呢?”
“那没办法了。”温姒拖着调子,面上笑意盈盈,将他方才情动之下用在她身上的佛珠拿在手里慢条斯理的把玩着。
裴尚宣一把提起她,手扼住她的脖颈,赤红的双眼死命的瞪着她。
温姒被他抓的生疼,脸色充血,活跟猪肝一般,有那么一瞬,她近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眼前直泛着白光。
大抵是求生的意志坚强,又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她双手抓着他的手,勉强的扯话,“哥哥,要是让人发现,我衣衫不整的死在专属于你的静室,只怕……外界传得会更加难听吧?”
裴尚宣有一丝松动,手慢慢散开,失去控制的温姒没来得及缓过情绪,就因一阵头晕目眩跌倒在地。
男人对此没有一丝怜悯,斜眼看她,冷声喝道:“滚!”
温姒跌跌撞撞的起来,嘴角微微上扬,勾着尾调道:“哥哥别这么生气,我走就是了。”
她转身离开,回头想起来什么,又折回,将地上的那串佛珠捡起来,对裴尚宣道:“这个,我就先拿走了,等事情解决,哥哥想要,再来找我拿。”
走出静室,回到自己的房间,温姒这才放松下来,人如同失了力一般颓然的坐到地上,呜咽痛哭起来。
她以为她已经习惯那些恶言恶语了,可是再次亲口听到裴尚宣那些侮辱人的话,心还是会有感觉,跟被硬生生扯开一般的疼。
经过这一次,大抵她跟他再也回不到过去的样子。
温姒哭了很久,记忆慢慢回笼,她强撑着身子起来,将佛珠放到梳妆台上,拿了套睡衣进浴室,将这一声的脏污洗掉。
裴尚宣呆坐在蒲团上,望着彻底消失,只剩下紧闭着大门的方向,眼神茫然不聚焦。
他的脑子里闪过许多事。
第一次见温姒,她穿着一身白色公主裙,扎着两个小辫子,肉嘟嘟红扑扑的小脸看着他,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喊着:“哥哥。”
后来……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那份茫然慢慢转变为了恨意。
裴尚宣从蒲团上起来,转身面对那一尊佛像,眼里没有慈悲,只有阴鸷狠辣。
不是不想要嫁安家吗?
哼。
他偏不让人如愿。
她那样的人,就不配有正常的生活。
跟安家那个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在一起,最是合适了!
反正,如今她还能继续留在裴家的作用,不就是这个吗?
第2章 相亲
温姒这一夜睡得并不好。
醒来的时候,一头的冷汗,连呼吸都好像停止了,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坐在床上,大口大口的汲取着空气,用力的拍着胸脯,好半晌才终于好一些,人低头,莹白的锁骨上一片红痕,那是她昨天一夜荒唐的证明。
至此,她在裴尚宣心中的形象,大概彻底坍塌了。
只是,他会因此顾及一丝旧情,帮她这一次吗?
温姒拿过床头的佛珠来回转着。
心里有两个声音。
一个告诉她,会的,裴尚宣是个好人,他不会忍心看着她深陷泥沼而不管不顾。
另一个声音告诉她不会。
裴尚宣恨她,恨她母亲,这么些年,没有对她有什么报复举动,已经是善念。
现在……她亲自摧毁了这一丝善念。
他不会再顾及过去,帮她了。
可饶是如此,温姒心里还是忍不住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希冀。
但这一切,在相亲宴的饭局上被彻底打破了。
对着连自主进食都做不到,需要人喂,还吃得一塌糊涂,嘴角沾满脏污的相亲对象,裴尚宣道:“不如让阿姒来吧,她将来要嫁过去,提前学习一下,以后也方便照顾安杰弟弟。”
安家父母一顿,随即展开笑颜,“对对对,他们两个以后是要过日子的,现在,现在学一下也好。”
人给专门照顾安杰的保姆使了个眼色,阿姨将碗递给她,“温小姐,辛苦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她。
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是不对,不合适的。
也是。
今天这一场相亲宴,本来就是将她推出去,送给安家,以保持两家在生意上的密切合作来着。
有什么不对呢?
至于她的意见。
她的意见重要吗?
不重要!
温姒掩下心头的悲切,手接过碗,扯了扯嘴角,“不辛苦,应该的。”
她视线投过去,落到裴尚宣身上,“我哥都这么说了,我肯定会服从,毕竟我们从小一块长大,关系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温姒拿碗的动作大了些,露出腕部那缠了好几圈的檀木佛珠。
“这是法源寺的广元大师加持开过光的那串檀木珠吗?”有人惊讶出声。
裴尚宣脸色冷漠,但没什么反应。
温姒边喂着饭,边礼貌回复:“还是太太您识货,是的。”
谁都清楚,广元大师圆寂多年,唯一做法加持的那串佛珠,留给了他最为看好的俗家弟子。
裴家长子裴尚宣。
人平时对这个东西,宝贝得不得了,据说从不离身,也不允许旁人碰一下。
“我哥素日也是不愿意给的,就是昨夜……”
“阿姒妹妹到底长大了,都可以嫁人了,这也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对她的一点祝福。”
裴尚宣不咸不淡的接过话,把温姒后边的所有都给截住了。
“哥哥到底是重情义,连这害死了妈妈的女人的孩子,都能在这个时候,这么大度。”裴乐怡不满的说。
裴乐怡是裴尚宣同父异母的妹妹。
准确来说,也不完全是异母。
裴尚宣的母亲跟裴乐怡的母亲是亲姐妹。
裴母离世后,作为妹妹,裴乐怡的母亲以不忍心看外人占了自己姐姐的位置,不忍心自己的外甥侄儿无人照拂为由,爬上裴父的床,然后……顺利的成为了裴家主母。
她跟母亲,只无名无分的住着,人人都赞裴父仁义,对旧友的遗孤遗孀不离不弃。
而今日若是没有温姒,那么现在这个场合,该要嫁给安杰的人,就该是这个还没成年的妹妹了。
他们裴家都重情,只要她跟她母亲……
呵呵!
温姒拧着笑,道:“是了,哥哥和叔叔最是重情义的,尤其是哥哥,知晓今日的相亲,昨夜他还在静室……”
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大家一起毁灭吧!
第3章 处境
温姒莞尔一笑,道:“在静室带我修禅念佛,说可以静心。”
她最终没有将事情说出来。
不是因为她仁慈。
只是因为她看清了裴尚宣眼睛里的情绪,他确实不在意。
如果他一点也不在意,那么她说出来,又有什么意思呢?无非是给自己增添麻烦而已。
到时候,她在裴家的日子,只怕更加难过。
安家也交恶,就一点退路没有了。
至于那些是是非非的声音,除了发泄情绪,让她获得短暂的畅快意外,毫无作用。
裴尚宣在圈子里,乃至外界的声誉太好了,是风光霁月的正人君子。
就算她说的是真的,舆论也肯定多在她这边,指责人放荡,不知廉耻引诱。
尽管她确实是这么做了,为了计划成功,甚至……还特意用了药。
“呵,故作玄虚!”裴乐怡嗤鼻。
她对她的不喜,从来都是不加掩饰的。
林氏扯了扯女儿的衣角,陪着笑道:“不好意思,叫几位见笑了,这丫头,就是性子比较直。”
安家父母并不把这当一回事儿。
他们今日是为自己的儿子选媳妇儿的。
也清楚自己的孩子这样,没有几个人愿意嫁,温姒娴静柔顺,但不算古板无趣,还有点小俏皮,会说笑的模样,煞是叫人喜欢。
至于那点小脾气,没关系,可以调教。
只要裴家同意人嫁过来就行。
其它的,他们都没什么意见,毕竟谁家中没点鸡毛蒜皮的事,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不管。
裴松对温姒的不听话很是不满,但这会儿人多,他没什么举动,只是不露声色的瞪了温姒一眼,应着林氏的话,道:“这几个丫头啊,平日都被我们宠坏了,博渊你们别在意。”
安博渊是她今日的相亲对象,安杰的父亲,那人是个精明利益的老人精。
没有好处的事,他不做。
人眯着笑眼,道:“这是说哪里话,我瞧着你这两姑娘倒是生动有趣呢,谁家兄弟姐妹不吵吵闹闹的,正常不过的事了。”
一场饭局在各含算计中结束。
两家的姻亲关系,算是定了下来。
每个人都很高兴,笑容满面的,直到近暮色,安家的人离开。
裴尚宣也跟着走了,屋子里只剩下他们几个。
裴松脸色彻底冷下来。
他转头看向林氏:“你跟她好好说说。”
说罢上楼。
林氏喜笑颜开的迎人,在他上去之后,顷刻间黑脸。
“跪下!”
温姒有些倔强,没有动,裴乐怡一脚踢在她的膝盖上。
“你聋了吗,没听到妈妈说的,让你跪下!”
小丫头年纪不大,可是力气不小,疼痛让温姒膝盖一下子软了下去,“砰”的一声磕在了那硬实的地板上。
她听到了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不过无人在意。
林氏冷漠的扫了她一眼,哼声道:“一个没名没分的养女,怎么,还真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呢,觉得安家这么亲委屈了你是吗,在饭局上搞那么多事!”
温姒没说话。
裴乐怡道:“妈,你跟她说这么多做什么,她今天差点毁了这门亲事,还编排尚宣哥哥。”
说到裴尚宣,她想起来什么,走过来,抬起温姒的手,开始拉扯着,将那串佛珠要从她手上解下。
温姒缠得很紧,饶是她没有怎么反抗,裴乐怡也没那么顺利拿下来。
她的手部被人的指甲刮出好几条血印子,林氏默许了裴乐怡的行为,家里的佣人阿姨,只敢躲在后边看着,没一个人敢出声。
两人争执间,佛珠线被扯断了,那一颗颗温润圆滑的珠子应声落地,四处散开。
裴尚宣去而又返,站在门口,拧着眉看着这一切。
裴乐怡看到他,慌声解释:“尚宣哥哥,她……这个贱人不肯归还偷你的东西,还把它弄坏了!”
颠倒黑白!
裴尚宣没说话,只是一步一步的走过来,那沉重的步子,像是行刑前夺命的钟声。
滴滴答答的,听得人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第4章 大胆
温姒看着眼前这个人,眼里没有一丝慌乱,淡然的站在那里,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宣判。
裴尚宣目光在几个人身上一一扫过,裴乐怡对这个哥哥又敬又怕,视线落过来,她下意识的往母亲身后躲了躲。
林氏扯着笑脸,似打圆场的说:“尚宣啊,你妹妹就是这样,心直口快的,你别跟她一般计较,她也是看不过旁人欺辱,污蔑败坏你的名声,今天宴上的事,要是传了出去……”
“是吗?”
裴尚宣眉目微敛,语气冷淡的说:“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事,需要一个没有成年的丫头来为我做主了?”
“为了什么,你们母女俩自己清楚!”他拔高声调,眼神狠剜了一眼二人,“平时你们女人之间怎么争风吃醋,心机算计,我无所谓,但也别当着我的面,脏了我的眼!”
他不喜欢温姒跟她的母亲苏禾,同样的,也不喜欢这个打着为自己好,在母亲丧期未过就嫁进来的小姨。
在他看来,没什么区别,甚至更为恶劣。
她是真切的占了自己母亲的位置。
林氏脸上挂不住,但也不敢跟这个继子兼侄儿硬杠,毕竟……她是一个尊重孩子的好母亲。
她扯了扯女儿的衣角,赔着笑脸,“是,是乐怡不懂事僭越了,我回头会好好管教她的。”
裴尚宣“嗯”的一声,没什么反应。
林氏带着裴乐怡离开。
这时裴尚宣的眼神,终于算是真切的落到了她身上,他俯身,手勾起温姒的下巴,冷漠的看着人,嗤鼻道:“倒是敢啊!”
“我不过是说出点实情而已,大家都是一家人,早晚也要清楚的,有什么敢不敢的,这不是哥哥想要的吗?”
温姒扭头,拿开他的手。
落了空的裴尚宣低头瞧了眼,收回,语气仍然是如同裹了寒霜一般的冷。
“我说的是这个吗?”
这件事,他敢在桌面上指出来,就不怕她提。
他指的,是她看到自己,故意扯断佛珠算计裴乐怡的事。
温姒一顿,瞬间清楚他已然知道自己的算计,可他脸上表现却依然淡定,情绪甚至没有珠子落地那一瞬的多。
“将地下的珠子捡起来,少一颗,你自己看着办。”
“阿姨让我跪着反省,动不了。”
“呵呵!”
裴尚宣冷哼两声,坐到沙发上,挺直了背捻着他手上的新串,神态敛目端庄,只是语气讽刺,“这么听话,那怎么还想方设法逃避这门亲事啊,不应该爽快答应,为你那不知廉耻的母亲遮丑吗?”
“裴尚宣!”
温姒几乎是噌的一下从地上起来,可跪得腿麻,加上刚才裴乐怡那一脚,她膝盖从骨子里透着疼,根本站不稳,跌跌撞撞间又要倒下去,是佣人阿姨吴妈扶住,才勉强没有摔得太难看。
“我来捡,我来捡。”她对裴尚宣道:“小姐刚才受了伤,不方便,我来吧。”
她说着要扶温姒坐下,裴尚宣出声制止。
“我跟你说话了吗?”
吴妈陡然一激灵,又听人道:“既然不懂规矩,那么也就不用在这儿干了,裴家不养听不懂话的人。”
这事他真能干得出来。
“我捡吧。”
她软下态度,松开吴妈的手,“没事的,你去歇着吧。”
“小姐。”
吴妈眼睛里满是心疼,可她只是一个保姆,还不是做了多年住家那种,做不了什么,饭碗都在别人手上端着呢。
“没事。”
温姒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让她放心走,人离开,她慢慢蹲下身去,将散落在地上的佛珠一颗颗捡起。
裴尚宣坐在那里,眼神微眯成一条线,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变得越发晦暗难看。
第5章 失望
裴尚宣心烦意乱,重重的将烟头按在烟灰缸上,喝道:“行了,捡个东西而已,装什么可怜!”
他指了指躲在一旁的佣人,“你,过来将地上收拾干净。”
人起身,只对温姒丢下一句话:“三天之内,把珠子穿好,送到我的住处来!”
说完转身离开,身影彻底消失在裴家,温姒这才撑着身体起来,对那阿姨道:“辛苦了。”
她迈着沉重的步子回了房。
温姒住的地方在一楼,跟住家保姆的房间挨着,那住家保姆是林氏的人,与其说是为了方便她的活动,不如说是让她明白自己的身份而已。
她坐在床上,茫然的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回想今日之前的一切。
她高估了自己跟裴尚宣过去的情谊,也低估了他对自己的恨意。
能够不脏自己的手,将她从裴家踢出去,甚至可以困顿后半生。
他怎么会因为那点私情就放弃呢?
说得好听点,那人是超脱方外,不问世事,说难听了,就是冷漠无情罢了。
是她一个人还困在少年时……
温姒手不自觉捏紧脖颈间的那枚翡翠做的平安扣,一把将它扯下来,转头要丢进垃圾桶,可是想想……又收回了手。
这东西,还挺值钱的。
那玉用的是上好的冰种帝王绿翡翠。
这是十二岁生日那一年,十五岁的裴尚宣亲手为她做的,也亲手帮她带上的。
他说:“这是我亲自选的料,亲手勾的图,磨的样式,以后它就代表着我,一直在你身边,护佑你平平安安。”
温姒信了。
这么多年,哪怕他以学业之名不再回裴家,偶尔回来也没再给她一个好脸色,温姒都没想过拿下来。
昨夜在静室……
他分明看到,可眼里没有一丝波动,其实那会儿她就该明白,她赌错了。
思忱片刻,她拿出手机,将它挂上了奢侈品的二手平台。
做完这些,她才恍惚想起身体上的疼痛,没想让这场相亲成功,也没想过会在众人面前揭开她跟裴尚宣的关系,她今日穿得极为保守,杏色的高领毛衣搭着一条高腰牛仔裤。
伤并没有那么好查看。
她费了些功夫才把裤腿卷上去,膝盖弯上青紫一片,没出血,但是碰着就疼。
中间有个小部位,本来该是连着骨头的,可是这会儿温姒摸着却是软趴趴的。
大抵是裂了。
难怪她刚才那么疼,连路都走不稳。
裴乐怡下手还真是狠,这个被惯坏了的小姑娘,做事向来是不会考虑其它的。
她不喜欢她,但是不得不说,还有几分羡慕她……
温姒给秦筱雅发了一条消息,半个小时后,人出现在了裴家门口。
“小姐,你的朋友。”吴妈喊。
这个家里,只有吴妈这个刚来不久的做饭阿姨会这么唤她,真当自己是裴家的小姐。
她来的时候,温姒已经换上方便的连衣裙,只是疼痛忍得久了,让她脸色看上去有些惨白。
秦筱雅见着她就红眼,“不过才回来几天,你怎么就……”
温姒轻轻摇头,示意这家里有旁人在,不要多话。
她拉着她的手,对吴妈道:“我跟朋友有点事出去,晚点就不回来吃饭了,过后会直接回学校,你跟先生太太说一声。”
“是。”
她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就没打算长待在裴家,行李也没带,只提了一个小包,里边放两套衣物,还有一些护肤水乳之类的,现在走也轻松。
第6章 矛盾
裴尚宣跪在那尊佛像前,一遍又一遍的念着静心咒,可是心却似乎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闭上眼睛,是父亲漠然上楼的眼神。
是裴乐怡那不由分说的一脚。
是她蹲在地上艰难挪步的模样。
她这些年……过的是这样的日子吗?
“砰!”
手里的线被一股重力扯断,佛珠如同雨点般猝不及防的散落一地。
可人没管,他起身,走出静室,驱车离开别墅,经过路边的药店,买了一堆跌打损伤的药,再次回到裴家。
一家人在吃晚饭,连那个还在上小学的弟弟都回来了,唯有一个人不在。
“吴妈,给尚宣添双碗筷。”林氏吩咐。
“哥你生病了吗,拿那么多药。”
裴尚文第一眼注意到了哥哥手上的袋子。
这一好奇的问,餐桌上几个人,脸色各有姿态。
裴尚宣不屑于回答,看向已经放到桌面上的碗筷,也没有动,只道:“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吃饭,先走了。”
“站住!”
裴松喝住人,“难得你弟妹都放学在家,一家人整整齐齐吃个饭怎么了,你这摆什么姿态!”
“我要摆姿态,这顿饭你们还吃得下去吗?”
裴尚宣一点没客气,“我已经很给面子没掀桌子了,大家各退一步,维持一下表面的和平就好,没必要硬装和谐美好。”
说完人半点没停留,抬步就走,裴松被气得直捂着心口,指着人大骂:“逆子,逆子啊!”
林氏和裴乐怡,裴尚文围着人,给他拍背顺气。
吴妈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却不敢多言,悄悄的退了下去。
“大少爷。”
裴尚宣发动车子要走,人刚好赶上,他熄了火,“是你,怎么了?”
吴妈看向被放在副驾上的药,支吾道:“温小姐很早就走了,跟她朋友一块,你要找她的话,或许去学校……”
裴尚宣面无表情,“我有说我找她吗?”
“你拿了药,不是特意过来……”
脱口而出的话,随即立马意识到不对,吴妈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道歉:“不好意思,看到你的药,又想起温小姐走时的状态,我还以为……对不起,是我多事了。”
她话说完,连头都不敢抬。
这个大少爷,她也是这两天才见,可是每一次都让她感到胆战心惊,然想到温姒离开时的模样……
那是裴家里难得的好人,只有她会将她当做一个人来看,她不忍心……
裴尚宣还是那个模样,脸上没什么神色,不咸不淡的说:“行了,回去做你的事吧。”
吴妈松一口气,应声离开。
她走后,裴尚宣也发动车子消失在裴家的视野范围。
车内。
他边打着方向盘边拨电话,那头倒是很快的接了。
一个男声透过听筒传来。
“这个点,找我干嘛?”
“温姒念哪间大学,住的哪里?”
“你不是最讨厌她,巴不得她死吗,怎么还突然关心起这个?”
裴尚宣很是不高兴听到这样的话,那英气的剑眉微微拧皱起来,怼了一句:“有事找,怎么,需要问过你意见?”
“你要肯问,我很乐意做这个导师。”那头人耍宝的说。
裴尚宣脸色越发难看了,控不住的爆粗口,“做你个头,知道不知道,不说我好找别人。”
那边的人清楚他是真生气了,立马收敛住了打趣的情绪,道:“好像是陵城师范吧,具体住哪儿我就不清楚了。”
“嗯。”
电话挂断。
人油门近乎踩到底,直往大学城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