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我被黄巾裹挟了》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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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岁在甲子
快马常苦瘦,剿儿常苦贫。
黄禾起羸马,有钱始作人。
现在是大汉光和七年,这里叫幽州。
刘襄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只是恍惚了一下,世界已不再是那个世界,他也成了别人。
电光火石之间,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就在他大脑中过了一遍。
原身也叫刘襄,现年十六岁,幽州渔阳郡狐奴县渌水亭人士。三年前父亲染疫病故,他就把田佃给了邻里租种,自己在狐奴山下结庐为父守孝。
今天突然有强人闯入,他一时惊惧,闭过了气去。
记忆就到此为止了……
然后,现代人刘襄就接班了。
接收了太多信息,刘襄脑子有点懵。
“小郎君莫慌,某不是歹人,不会害汝性命。”
眼前这个壮汉,身高得有八尺,胳膊比人腿粗,拿着把染血的环首刀,恶声恶气的说自己不是坏人?
谁信啊?
骗傻子呐!
前任,貌似就这么被吓没了?这孩子心理素质不行啊。
你看我,就只是腿发软而已!
刘襄的脑子和身体还没同步,大脑转了三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邓茂见刘襄不说话,有些恼怒,又说道:
“小郎君莫要害怕,某叫邓茂,听人说刘郎精通算学,想请郎君出山,为我统筹粮草辎重之事。还请郎君莫要迟疑,这就随我走吧。”
说完也不待回话,上前抓住刘襄小臂,便向门外走去。刘襄力弱,挣脱不了,被拽着前行,低声下气的说道:“精通算学的是我父,我年幼失怙,不曾治学的。”
邓茂不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几个从人说道:“尔等去收拾刘郎细软,速速跟来。”
走出门外,便见到路边停着一辆辎车,旁边又拴着几匹马,不远处趴着一个人,应该是死了,血流了一地,也没人去理会。
刘襄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凶杀现场,心里更慌了。
倒是没什么看见死人恶心想吐的感觉,只是真实的感受到了乱世之中,人命贱如草芥。
“这奸贼要去县里告密,被某知晓,一刀斩了。”
“你怎知他背叛于你?”
“某猜的。”
杀人的理由居然如此简单,刘襄知道,他必须尽快转变心态。否则,他可能也会因为一个可笑的理由,突然失去生命。
刘襄叹了口气,默默爬上辎车。
过不一会,有从人抬了两个箱子和一个包裹上车。
“小郎君且看看,可还有什么想要带走的?”车外传来邓茂的声音。
“不用了,这便走吧。”刘襄的家什本就不多,这会儿更是没有心气翻捡东西。
………
马车颠簸行驶了半日,刘襄一直在车中枯坐,不曾言语。
心里却已是翻江倒海。
他知道邓茂,后世有关于邓茂的记载。大贤良师张角的弟子,黄巾起义时的幽州小方渠帅。
现在是二月,张角应该快要起兵了。
过不了几天,邓茂就该和程志远,在广阳郡起义。
然后在四月份达到人生巅峰,攻杀幽州刺史郭勋、广阳太守刘卫,占领广阳郡。再后来,这两个就会在南下打涿郡的时候,碰到命中注定的人,关羽和张飞。
邓茂被张三爷一矛戳死,程志远被关二爷阵斩,广阳黄巾军一战覆灭,黄巾在幽州就再也没有翻起过什么水花了。
邓茂这是临死前要拉我陪葬啊。
刘襄不想死,被黄巾裹挟,他很难活下去,不做点什么的话,他会背着蛾贼的名号被剿灭。
深思的时候,时间会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天就黑了。
辎车进了一处营地,营地里乱糟糟的扎着帐篷和茅屋,歪七扭八的燃着一些篝火,一群人东一簇西一堆的胡乱烤火说笑。
他们管这叫军营,黄巾军军营。
刘襄被叫下辎车,邓茂带他来到营地中间的一处大帐,“这里是帅帐,无事不可乱闯。”
又指了指后面几处小帐篷,说道:“小郎君去选一处帐篷吧,暂且住下,今日晚了,明天再给小郎君接风。”
不能等啊,这么乱的地方,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刘襄有些焦灼,急声问道:
“邓公可是黄巾渠帅?”
“正是。”
“黄巾要起兵了?”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吾等要改天换地,以致太平!”
邓茂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用力,他的眼睛里闪着光,这是他的理念,他的毕生追求。
他正视着刘襄的眼睛,又说道:
“朝廷昏庸,贪腐横行,苛捐杂税繁重,世家豪强盘剥酷烈,百姓没活路了,不造反就只能等死。
我太平道已得民心,定能推翻朝廷夺取天下。
小郎君安心理事,若有功劳,某必赏赐,不使郎君心冷。”
太平道人的想法是不错,可他们拉起来的黄巾军还是算了吧,就这乱糟糟的样子,取天下?去世还差不多。
刘襄心里这么想着,但他不敢说出来,怕死!
唉!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想到这,刘襄揖手一礼,说道:
“吾已冠礼,取字宜程,邓公今后称我宜程便是。”
邓茂哈哈大笑
“哈哈哈,好,好,宜程,以后叫某渠帅即可,今后随某建功立业,必不相负!”
刘襄又揖手躬身行礼。
“襄,拜见渠帅。”
邓茂拱手回礼道:“宜程唤某,有何言语教我?”
刘襄左右看看,“渠帅可有安静之所?”
“随某来。”
邓茂走进帅帐,对侍从挥挥手。“尔等且先下去,不听呼唤,不得入内。”
“唯。”
待几个侍从行礼退出,邓茂伸手一指右侧案几,
“宜程请坐,有何言语,但说无妨。”
刘襄谢过,坐下道:“渠帅欲去广阳?”
“正是。”
活动活动腿,缓解了一下膝盖和脚踝,跪坐是真不习惯,刘襄手扶案几,微微向前倾身道:“此去广阳,蹈死地矣!”
邓茂皱着眉头,疑问道:
“宜程何出此言?”
“渠帅为何不取渔阳?”
“渔阳兵甲犀利。”
“渔阳兵甲犀利,为何不取?”
邓茂看傻子一样瞪了刘襄一眼,“渔阳有郡国兵五千人,装备强弩两千余,又有铁甲重盾长矛大戟,实在犀利。城外渔阳大营屯驻铁甲突骑千人,驰聘纵横,不可敌。”
说完又摇了摇头“打不过,不可,不可!”
刘襄不理邓茂神色不虞,轻声说道:“广阳郡治蓟县县城,离渔阳县只有两百里,渠帅准备几日攻下蓟县?”
“我军人多势众,四面合围,不使消息走漏便是。”
“那西面的上谷郡和南面的涿郡呢?护乌桓校尉部的胡骑呢?”
“不、不使消息走漏便是…”
见邓茂心里已经慌乱,刘襄继续说道:“四面合围蓟县,需要几万人?渠帅不妨出去看看,再说不使消息走漏之言。”
这处营中只有一两千人,就乱成这样,黄巾军根本就没有军纪的概念。几万人的黄巾,还想不走漏消息,多路协同合围县城?敌军主帅是我军卧底?
刘襄心中冷笑,虽然历史上你们走大运,真的成功了,但邓茂可不知道呀,他绝不能让邓茂裹挟他去广阳,那是送死。
邓茂瞬间冷汗直流,黄巾军是个什么样子,他心里清楚,乱糟糟的几万人,还没合围必被察觉。蓟县只需坚守三五日,几路大军必到,背腹受敌,怎么打?
当初怎么就信了程志远的话?
当初怎么就信了四面合围的计策?
当初怎么就没想过黄巾军军纪涣散的问题?
怎么办?
邓茂激动得蹦了起来,“哎呀呀!这可如何是好?大军已在路上,
这、这、这,
这岂不是自蹈死路?”
话音未落一把攥住刘襄手臂,
“先生,宜程先生,可有办法,救我等性命啊,
大恩大德,
求先生救我一救!”
刘襄拍了拍邓茂的手,道:
“渠帅勿慌,吾有一策,可下渔阳。”
第二章 向左走 向右走
“渠帅勿慌,吾有一策,可下渔阳。”
“先生快快说来,我心如焚矣!”
刘襄又拍了拍邓茂攥住他的手,攥得太紧了,疼得受不了了。
“渠帅且松手,容我细细道来。”
趁着邓茂缓劲,一把将手抽出来,稍微活动了下,还好,没断。
不等邓茂说话,又道:“渠帅莫急,吾有一法,可使时疫传入渔阳军中,令渔阳大军动弹不得,渔阳一路可解;
遣一偏师,速取军都县,军都乃是太行八径之一,位处居庸关东向出口,其地不是边郡属县,没有长设郡国兵,只有不多的轮役县兵,攻取不难,只要谨守军都,则上谷一路可解;
使秘间散播流言,就说乌桓大人丘力居要南下劫掠。
去冬草原大雪,乌桓及鲜卑诸部都有意南下劫掠幽、并二州。流言散布开来,则护乌桓校尉部必定巡视北疆,不会南下。
广阳危局立解,渠帅可放心攻取蓟县,绞杀幽州刺史及广阳太守。”
闻得此言,邓茂心火立去,
“哎呀呀,先生大才,先生智慧高远,某不及也。”
他长舒了一口气,又道:“闻得宜程先生之言,某就放心了,北地三路强军不至,广阳必下。只是,先生只说了北地三路,那涿郡当如何?”
刘襄心说,涿郡才是你们真正的克星,但他不能说,说出来他的计划就要落空了,遂道:
“涿郡兵力需临时征召编练,短期之内难以北上,至少也需要一月之期,一月之内攻克蓟县,涿郡威胁自解。”
邓茂手舞足蹈,欢欣雀跃,“哈哈哈,妙极妙极,一月之内必定攻克蓟县,拿下广阳全境。”
刘襄仔细观察邓茂神色,见他不似作伪,应是不擅计谋之人,下定决心,决定走出心中计划的第二步。
假装犹豫的对邓茂说道:
“吾心中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宜程先生但讲无妨。”
“吾心中有一疑问,不知渠帅是大方还是小方?”
“某是幽州小方,大方是程志远。先生不知,此前合围蓟县的主意就是他定的,某之前还觉得他有几分谋略,今日才发现,他也是个憨的。”
邓茂颇有几分后怕,还有些怨愤,程志远那厮差点把他带进绝路。
黄天庇佑,幸使我今日碰到宜程先生,否则离死不远矣!
刘襄不知他的心理活动,便接着说:“渠帅意愿主政一方,还是随人骥尾?”
邓茂愣了一下,“先生何意?”
“吾有一策,可下渔阳,这渔阳归属何处?渠帅可有思量?”
“这……”
邓茂低头叹息,沉声说道:“那程志远追随师君日久,师君还给他改了名的,他声望比某高,随他的人也比某多,某也想做大方,只是不及他。”
刘襄已经得到心中答案,想结束这次谈话,找个安静的地方细细思索接下来的计划。
他前世本是个平平庸庸的普通人,没做过什么出彩的大事,也没经历过什么了不得的苦难。
突然来到汉末乱世,又被人绑架似的裹挟进了黄巾军,这一天的经历,已经有些心力交瘁了,只是不想死,强撑着。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只是求条活路,只想求条活路。
刘襄稳了稳心神,站起身来对邓茂拱手一礼,说道:“渠帅还请细思之,吾告退了。”
邓茂站起身来相送。
走出帅帐,来到一个单独小帐旁边,对刘襄说道:“宜程先生且在某旁边小帐歇息,某还要去寻程志远,与他说说先生的谋划。
先生此前话语,某记下了,待某回来再与先生详谈。”
二人行礼告别,邓茂目送刘襄进帐休息,转身走远了些,便让侍从取马来,要连夜去寻程志远。踌躇了一下,又对旁边侍从说:
“选两个伶俐的人,跟在宜程先生左右,护卫周全。”
顿了顿,又加重语气说道:
“记得,要时刻护卫先生周全,记住了吗?”
侍从抱拳行礼道:“唯。”
交代好了侍从,邓茂便带着几个人骑马穿营而走。
………
刘襄告别邓茂,转身进帐篷找了个皮子铺了,又拿过布衾裹在身上,把火盆拉到身边,这才感觉暖和了许多。
农历二月的幽州正在倒春寒,还是很冷的,这个季节正是伤寒的高发季,在汉代,伤寒可是了不得的瘟疫,会死很多人。
汉代对伤寒的认识有限,对伤寒的传染没有完整的认知,也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还得二三十年后才写出来。
刘襄想把伤寒传染到兵营里,其实并不太难,他计划先传播,再放点流言,引起一定的恐慌。
然后,以会治疗瘟疫的方式,联系人脉,上书太守,能被征辟最好,不能也无所谓,他会以医者的身份进入军营。
如果顺利的话,应该就能摆脱黄巾了。
嗯,计划通。
顺便刷点声望,毕竟,能治疗瘟疫,怎么着也是个人才。
凭此声名,找个诸侯投靠,混个官当当,只要不参与什么夺嫡、党争之类的污糟的事情,至少也能富贵一生。
谁会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得罪一个能治疗瘟疫的医者呢?是吧?
虽然会死不少人,但刘襄也想活下去啊。
他会尽全力的整理应对瘟疫的各种措施;
他会尽全力的研究治病救人的办法;
他以后会救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的人会因为他而活下来。
刘襄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他双手掩面,不敢哭出声。
他知道外面有人看守,他不敢让人知道他的软弱,他绝不能情绪崩溃,他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呼出来,虽然咽喉中带着颤音,但他终于把眼泪擦干净了。
在这个乱糟糟的黄巾军营中,刘襄想要努力的找一条活路。
他一遍一遍的回想着关于这个时间段的历史事件。
他一遍又一遍反复推敲着脱身的计划。
他真的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他真的只是一个曾经活在安乐平宁的现代社会的种花家人。
他没什么大的志向,也没什么野心,他没遭受过苦难,也没高光的成就,他没什么不满,也没什么执念,他只想平平安安的好好的生活。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
他要为了活下去就弄死很多人。
该不该踏出这一步?他该怎么办?
谁能告诉他?
第三章 我有绝技
光和七年二月初七。
刘襄是被人叫醒的。
昨晚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应该挺晚,今天起来,他感觉头很疼,就像有根锥子从眼睛那扎到了脑子里面,然后不停的搅,可能有人想吃他的脑花。
发了会呆,身体任由脑子在胡思乱想,也不去管管,差评。
侍从打了水,他就洗漱。
侍从端了饭,他就吃。
一副认人摆布的样子。
他觉得还是装得老实一点比较好。
“今天的粥不错,稻米中居然没有米糠。”刘襄早上吃的是大米粥,里面加了不知道是什么的野菜,味道还不错,能吃。
东汉时期,幽州狐奴县确实有种植水稻,不是胡诌,一个叫张堪的太守引进的,在狐奴县开垦了八千顷稻田。
“是专为刘郎做的,渠帅说刘郎身体弱,要进补。”
“多谢劳心了。”
刘襄敷衍着回了一句,就没有再聊下去的兴致了。
他起身翻开昨天带过来的箱子,一个装了几件衣物,一个装着十几卷竹简。
这些竹简是他父亲刘衷费尽心力,一点一点抄录下来的,有几篇《论语》,有几卷是算经,还有《孟子》和《春秋》公羊传,都是残篇,没有一套是完整的。
不是丢失了或者损坏了,当初他父亲没有收集全。
寒门子弟想治学,是很难的。
这些竹简是刘襄最宝贵的东西,不仅仅是父亲遗物,上面记载的知识是真的能帮人改换门庭的,即便拿去卖钱,每一卷也能值万钱。
这是他们老刘家最值钱的东西了。
他父亲还给他留下了二十亩水田,他以十取一的价格佃给了邻里,平日里还帮人写写书信,计算下租调赋税,日子过得还是可以的。
今天天气不错,太阳很大,刘襄把竹简搬出去晒一晒,怕受潮了,也怕虫蛀了,那会心疼死的。
有几个人在远远的看着,他们眼中充满了羡慕但却不敢靠近,汉时的百姓对知识的敬畏,是现代的我们无法想象的。
现代是一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我们或主动或被动,接触到了很多很多的知识,那些知识拿到东汉来,是无比珍贵的,及其夸张的财富。刘襄眨了眨眼,原来他竟是如此的富有?
瞬间感觉无比的自信。
“吾有绝技,不知其名,强自曰为:大挪移之术。”刘襄低声嘀咕了一句。
偷着乐了一下,心情好多了。
晒了一中午的书,下午准备在营地里转转,出营是不敢的,怕被误会。
只是这黄巾军营太乱了,人也乱,营帐也乱,没立寨墙,没挖堑壕,大小轮回之物遍地都是,这也叫军营?不过是在背风之处胡乱住下而已。
走了几步就没兴致了,转头对侍从说:“营里可有马?”
刘襄是会骑马的,无论是现代的刘襄还是汉代的原身,都是会骑马的。纵马驰聘、冲锋陷阵、马术表演那是不可能,骑乘赶路还是会的。
他准备练练骑术,这是能救命的技能。
看着侍从牵来的小红马,杂毛有点多,神情也是恹恹的,不像战马的样子。算了,有就不错了,要什么自行车啊。
骑着这匹杂毛、棕红色、没什么力气的、矮小的驮马,在营地里转了转,又调转马头向营地外走去。
刘襄看了看跟在身边的侍从,见他们没有阻止的意思,继续在营地外面转了几圈,这马就跑不动了,只好回去了。
有一匹好马就好了,想要一匹好马!
醒来吃饭,看看书,骑骑马,就这样老老实实的过了三天。
邓茂回来了,心情很是不好的样子。
“宜程先生不知,那匹夫甚是跋扈。”
刘襄觉得他的机会来了,不动声色的说道:“渠帅可是有决断了?”
“某与程志远皆为三十六方渠帅,是师君许了的,那匹夫却要并了我部兵马,要某去与他做个副将!真真气煞我也。”
邓茂用力砸了一下案几,愤恨难忍,又狠狠砸了几下。
“这匹夫,某好心提醒于他,他不念恩义,反吞了某家大半兵马,早晚一刀砍了他!”
刘襄劝说道:“渠帅暂且息怒,此时不可意气用事,黄巾虽众,却无根基,没有钱粮兵甲,不过流寇尔,转瞬即灭。”
见邓茂仍旧气愤难言,又道:“广阳不可去了,去了只能沦为他人走狗,不若取渔阳。
渔阳郡四十万口,兵甲犀利,粮草丰沛,有盐官铁官,北方还有牧场,可获得大量战马。
渔阳乃幽州之冠冕也。”
邓茂有些忐忑,神情很是纠结,“渔阳能取?”
刘襄淡淡的说:“有些难度。”
“这……”
刘襄心说,这邓茂是个成不了大事的,怪不得历史上沦为程志远副将,被张三爷一矛送走。
便蛊惑道:“若程志远取了广阳,彼时将军怕是更加难堪,剩下的一半兵马也保不住了吧?”
邓茂左右为难,沉吟半天,方才说道:“某只剩三千人,怕是进不得渔阳县城。”
听了邓茂气弱的话语,刘襄撇撇嘴,老子根本不想让你打渔阳,老子就是想跑。
为了稳妥的跑路,对邓茂说道:“若强攻渔阳,三千黄巾和三万黄巾,有区别吗?反正都打不过。”
邓茂震惊了,“直娘贼,蛊惑本将打渔阳的是你,说打不过的也是你,匹夫,真当某不会杀你?”
果然,这才是邓茂的本性,礼贤下士什么的,他装不下去的。刘襄跑路的想法更加坚定了,现在可急躁不得,站起身来拱手一礼,说道:
“渠帅息怒,吾之意,渔阳不可力敌,只能智取。”
“如何智取?”
“吾带几个死士,将时疫传入渔阳军营。
渠帅再遣机敏伶俐善言辞者入渔阳县散布流言,就说渔阳将起大疫。
待军中疫情爆发,县城内必将民心惶惶,弃城而走者众,渠帅在城外或裹挟流民,或攻杀世家豪强子弟,壮大部曲,再清扫庄园坞堡,获取资材兵器。
渔阳震荡,太守无兵可用,必会征募兵勇,编练新军。渠帅借此机会遣人入城应募,待人多势众,于城内举事,占府库攻县衙,大事可成。”
邓茂呆呆的看着刘襄,这小郎君年岁不大,嘴边绒毛未退,身形瘦弱,将将七尺出头,心计却如此毒辣。
这样的人物,要是算计于我,我该如何?
要不要…杀了他?
第四章 伤寒
邓茂杀意渐起。
刘襄看邓茂神色不对,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此番言语有什么不对吗?被看破了计划还是被忌惮了?
为了补救,他淡淡的看着邓茂,说道:
“吾父才华横溢,心性高远,却终生不得用,只能躬耕田亩,郁郁而终。
吾自认才情不及家父,却也是心中有抱负的。
只可惜,皇帝卖官鬻爵,世家私相授受。
清谈评论,察选举荐,可有一个寒门?举茂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当真可笑。
寒门子弟实无出头之日,每每想及,心中忿闷。
襄,蒙渠帅不弃,得以一展才华,心实感激,此后必为渠帅参赞谋划,建功立业。”
邓茂不置可否,这段话他其实听得不太明白。
见邓茂不为所动,刘襄有些烦躁,冷哼一声:“吾策已上,用或不用,全在渠帅决断,事已毕,请告退。”
邓茂急忙上前一把拉住刘襄手臂,“先生莫气,是某失言,给先生赔礼,先生切莫怪责。”
说完连连拱手,一副小意赔礼的样子。
刘襄才不信这一套呢,邓茂这狗东西不但骂他,还要杀他,心中发狠,以后一定要报复邓茂。
但他现在可不敢表现出来,生死在人一念之间,没办法。
刘襄叹了口气,“渠帅不必如此,折煞卑下了。
只是渔阳之事,当速下决断,不可迁延。”
“好,都依先生之意。”
“渠帅此言差矣,渔阳之事当为渠帅决断,渠帅意志坚定,筚路蓝缕,则事可成;渠帅游移不定,任吾辈上下筹谋,亦空劳无功也。”
刘襄必须拍这个马屁,不哄骗一番,他跑不了。
他算看明白了,邓茂忌惮他了,必须拍一拍马屁,不然脱不了身。
二人又聊了一会,刘襄马屁话都快说吐了,邓茂才心满意足。
给刘襄十二个人手,两个侍卫,十个死士。这十人是有信念的,愿意为黄巾大业殒身不恤的。
刘襄不想再说废话了,就以时间紧任务重为由,带人离开了营地。他是一刻都不想等了。
坐着还是来时的那辆辎车,带着还是来时的那些家什,两个侍卫赶车,十个死士扮做家仆,向四十里外的狐奴县赶去。
过了狐奴继续向北五十余里就是渔阳郡治渔阳县了。
邓茂给了六千钱,又有二十金作为资金,一路上刘襄让人采买些药材,是柴胡桂枝汤的配药,这是治疗伤寒的良方,配方并不复杂,刘襄在现代的时候没少喝过,也就记得了。
还有些柳树皮,石灰粉,艾草,蒿草,以后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等到了渔阳时,已经是二月十三了。
渔阳并不大,坐落在燕山山脉桃花山下,三面环山,南临渔水,这也是它名字的由来,所谓山南水北为阳,便是如此。
城墙周长七里多点,开了五座城门,墙高约三丈,底宽八丈,上宽六丈,地形险要,易守难攻。
刘襄不准备入城,现在还不是进城的时候。
他带着人去各处乡亭寻找伤寒病人了,一是要有病原体,二是要刷一刷会治瘟疫的名声。
如此七八日,渔阳周边皆知有个能治瘟疫的郎君。
准备已成,刘襄命死士携带伤寒重症之人的排泄物污染两座军营的水源,又用病人口水鼻涕沾染的衣物布巾偷偷污染进出军营的骡马。
三日后,死士被击杀三人,感染伤寒七个,渔阳军中终于爆发伤寒了,且传播极快,一发而不可收拾。城中也是流言四起,人心惶惶,多有离城而逃者。
时机已至,刘襄便离开渔阳向狐奴而去,命那些死士继续污染军营。
其实伤寒已经不用再传播了,他可以带着所有人离开,但是他不想让那几个人活下去。
这次伤寒要有个由头,不能牵扯到他,到这几个死士为止,他们或被击杀,或病重而死。
而且这几个死士已经知道怎么散播伤寒了,所以他们不能活下去。
从一开始刘襄就不想让他们活下去,他没有教伤寒是什么,又是怎么防治的,他也没有问过那几个死士的名字,不想跟他们有交情。
还有两个侍卫,刘襄也是想要弄死的,只是还不是时候。
三月初一,刘襄回到了家中,邓茂给的资金还剩下黄金十金和三千一百钱,一金是一万钱,但是这些年私铸的劣钱太多,五铢钱贬值了,现在一金大概能换一万两千钱。
这些钱大概能买三百多石米,或者五匹挽马,战马能买到一匹,幽州战马大概在十万钱左右。南方已经几十万钱了。
这么点钱要交结人脉,有难度啊。
刘襄准备去拜访一下亭长张怀,他跟张怀还是很熟的,这两年没少给张怀算租调赋税什么的。
试试能不能通过张怀认识下县里的曹掾,打通县令的门路,让狐奴县令推荐他去治瘟疫,这样他才算是出身清白,不会惹人怀疑。
事不宜迟,刘襄拎着几包自制的药饮去寻亭长。
通报入门,行礼拜见。
二人坐下说话,刘襄道:“张公,又来相扰,还望莫怪,此次前来有事相求。”
“贤侄有何事,直言便可,吾与汝父相交莫逆,必全力相助。”
“吾听闻渔阳大疫,想找条举荐的门路,去治一治疫病,若得太守赏识,征辟吾为曹掾,也能有个出身。”
张怀大惊失色,“小小年纪不知轻重,时疫岂可碰触,汝去送死不成。多少人仓皇出逃,怎可凑上去!”
观张怀神色,是真的关心刘襄,这些年也确实挺照顾他的。
刘襄心中感念,小声说道:“张公莫气,张公看顾之情,余感激涕零。自家父去后,吾研习医书,苦寻治瘟之法,已颇有所得。
前些时日孝期过后,吾便出门寻访身患时疫之人,已治愈多人,吾能治瘟疫,绝无虚言。”
张怀摇了摇头,“贤侄行事过于孟浪了,汝家只余你一人,怎可行此凶险之事?
不若安心在家中读书,传承家学。待得成年,吾去县里为汝谋一份书佐的差事,也算有个出身,之后成家立业,岂不是好。万万不可再行此凶险之事。”
刘襄心说,想安稳也安稳不下来的,黄巾军马上就要起兵了,就算很快被扑灭,三年后张纯张举也会起兵叛乱的,王朝已到末世,战乱不休,安稳不了啊。
“张公,如今这世道越来越乱,非是安心读书之时,吾欲一展抱负,望张公相助。”
张怀捋捋胡须,“吾心难安,若有不忍言之事,吾如何于汝父交待。
唉!
罢了,小儿辈有志高飞,吾不可挡也!”
正说话间,忽然听得外面大声呼喊,“宜程,宜程,有郡里谒者唤你。”
第五章 渔阳大疫
听到外面唤他,刘襄转头看去。
见一人急步而来,是张怀的长子,名叫张诏字远侯,身高七尺八寸,猿臂蜂腰,颇为精悍,是狐奴县的门下贼曹。
张诏边走边大声说,“宜程,郡里来了谒者,说是寻你,太守征辟你去治瘟疫,我怎不知你还会医术?”
刘襄起身相迎,“见过远侯兄长,你多日未回了,可还好?”
“好,好,别客套了,快说说,你何时学医术了?太守怎会知你姓名?谒者还在县衙,我就急忙来找你了。你何时会治瘟疫了?”
张诏性子急,常年都是风风火火的样子,也不太注重礼仪,为此没少吃苦头,只是一直也没见他改。
“医术是看书学的,即是太守征辟,可有限期?”
张诏摇摇头,“不知道,没问,听得唤你,我便回来找你了。”
刘襄很无奈,这种憨憨,你能拿他怎么办呢?
“不可令谒者久候,待我整理下物品,便去县衙。远侯兄长先回县衙回话,就说我随后便到。”
“好,那你快些,我先回县衙交差。”张诏说完又对父亲张怀说道:“父亲,我先回了,若有事,使人去县里召我。”
张怀点点头,“公事为重,这便去吧,为父身边皆是乡亲故友,能有甚事,不必挂怀。”
张诏听话,急急忙忙的走了。
“唉!老夫也是读过书,知晓礼仪的,怎会教出这等鲁直莽撞之子?”张怀摇了摇头,颇为无奈。
“贤侄也回吧,即是太守相召,吾等无法推脱,只是瘟疫凶恶,贤侄行事务必当心,宁可无功而返,万万不可冒险。依吾之意…唉!罢了罢了,只望贤侄切切珍重,平安归来。”
“张公之言,吾铭记在心。”刘襄行了一礼,辞别张怀,回到家中。
家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刚回家,东西还在箱子里装着呢。
又把几个箱子搬上马车,便向县城行去。
不多时,赶到县衙,见到了郡府谒者。
谒者名李通,高七尺余,三十多岁的样子,蓄有五缕长髯,是个标准的汉朝帅哥。
李通不是很在意刘襄,只说太守召唤,瘟疫急迫,便催促刘襄上路了。
一行人向渔阳行去。路上也没说话,赶到渔阳县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李通拿出太守令牌,叫开城门,一路不停直接赶往太守府。太守张举还没休息,让刘襄在偏厅等待接见。
偏厅中尚有十余人等待,都是征辟而来的医生,有的已经在此等待了半日,不知为何,不见太守现身。
众人又等了许久,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医生,皆是渔阳、狐奴、安乐三县的医者,都说这次渔阳大疫来势凶猛,爆发极快,世所未见。
又有人说,瘟疫已经传遍了军中,两座大营完全封闭,军中士卒慌乱,恐怕是要哗变了,兵灾、瘟疫迫在眉睫,整个渔阳如临深渊。
六千军士染疫,怎么治?这次怕是必死了,只是希望不要牵连家人,厅中一片沮丧。
“诸位贤达,吾有一言,可解众人心中忧惧。”刘襄站到案几之上,高声呼喝。
“汝何人也?此轻浮浪荡……”
“住口,尔等命在顷刻,不知奋力求生,反在此狺狺狂吠,欲死乎?欲族诛乎?”
刘襄打断了这个医者的话,得尽快夺取话语权,他在众人中年岁最小,甚至比一些人的儿孙辈还小,是一点威望都没有的,若他们个个责难起来,那就没完没了了。
看见吓住了他们,刘襄接着说道:“大难临头了,诸位要引颈就戮吗?六千大军陷于瘟疫,太守不是问能不能治,太守只要吾等治好。但有差池,吾等必人头落地。
此时此刻,当同心协力,不可再攻讦推诿,心存侥幸,只有找出治瘟之法,方有一线生机。”
听得刘襄言语,一老者出言道:“非吾等不肯出力,实无办法。”
“此等疫情,凶猛非常,吾等有何法?有心无力,难挽天倾矣!”一众医者纷纷扰扰,哀叹不休,都言必死无疑了。各个沮丧,更有性情软弱者啼哭不已。
眼见众人又要纷乱,刘襄大喝一声,
“都住口!”
见众人抬眼看他,又道:“在此哀叹自伤,于事无补。吾有一法,可治瘟疫,但需诸位相助。诸位贤达可愿与吾戮力同心,放手一搏,挣条活路?”
此前出言的老者拨开人众,行到刘襄面前,拱手一礼道:
“老朽名赵普,字光亭,现年六十有一,经历过无数次瘟疫了,乡邻亲族多有丧乱,至今回想,痛彻心扉。若郎君果有治瘟良策,老夫肝脑涂地,愿附骥尾!”
刘襄跳下案几,回礼道:
“光亭公,吾有治瘟良方,前些时日行医各处,多有治愈。此次太守征辟于吾,便是知吾能治瘟疫。
只是年轻德浅,人微力薄,需诸位贤达相助,方能行大事,挽狂澜。”
说到这里,刘襄又拱手四方,道:“还请诸位贤达出手相助。”
众人纷纷回礼,都道愿附翼尾,只是有多少真心,谁也不知,或是死马当活马医,或是从众附和。
刘襄也知道仅凭几句话不可能收服人心,只要表面相从也就够了。他便与这些医者说起怎么隔绝瘟疫传播的路径,商讨怎么对患者用药。
刘襄没学过中医,但在后世听到过的医学理念,在两千年前的东汉,真真是惊世骇俗,想人所不敢想。
若论行医给药,刘襄啥也不是;若论医理,刘襄能吹得古人找不着北!
众医者辩药方,辩医理,不觉之间,天边已是泛白。
眼见天要大亮,太守仍不现身,刘襄便与众人言说,“吾观太守事忙,不若将之前研讨的应对瘟疫之法,写成条陈,请人转呈于太守。”
众人皆言大善,纷纷出言定策,又请擅刀笔者记录,刘襄最后总览,或增补,或删改。
不多时便写成,命名为《受命防治瘟疫诸事疏》,招来府中侍从,请其转呈太守。众人至此疲惫不堪,便胡乱在这偏厅中歇息了。
却说渔阳太守张举看过《诸事疏》,伸手递给旁边的渔阳都尉鲜于银,沉声说:“此次瘟疫非同小可,两军大营能不能留?”
鲜于银面色愁苦,“太守三思,两座大营步骑六千人,虽是染疫,战力不可小视,非各家私兵可挡,屠之不得。”
第六章 幽州突骑
刘襄等人正在休息,却不知道,渔阳太守张举欲要屠杀边郡军兵。
渔阳的军队由两部分组成,一部是隶属于渔阳郡的郡国兵,有五千步军,归太守直接统帅。
另一部分是朝廷设在幽州的边军大营,叫渔阳营,有千余骑兵,皆是铁甲突骑,由都尉统帅,防备乌桓、鲜卑所用。
平时驻扎在渔阳城外,战事起时可驰援四方。别看只有千余甲骑,却是战力极强。
自两百年前,光武皇帝刘秀讨伐王莽,中兴大汉之时,幽州突骑的大名就响彻天下了,当真是往来驰聘,纵横无敌。
如此精兵,当初投毒的时候,自然会被重点照顾,现在已经被伤寒折磨的奄奄一息。半数之人卧床不起,没几个人能披甲作战了。
营中粮草将尽,却不见人运送补给。
营门已经封锁,谁都出不去,营外有军兵远远的架设弓弩,也不与他们言语,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都尉不露面,司马找不着,军侯跑了,只余几个屯长也是病得起不了身的,能动的早跑了。
崔奕看着紧闭的营门,心中悲愤,赫赫战功的渔阳甲骑啊,就要被困死在自家的营地里了,他想拿槊戳死敌人,可他不知道敌人在哪,他甚至不知道敌人是谁。
“怎么就发瘟了?”他不明白,他们平时也有注意的,征战了这些年,多少有些了解。
尽快埋尸,不喝死水,不吃烂肉,往年不都没事吗?
崔奕是渔阳营的队率,渔阳大营现存的最高军官了,其他的不是病了,就是跑了,他就成最大的了。
他其实不怕死,敢冲阵的突骑,有几个是怕死的。乌桓、鲜卑的万人军阵,他们又不是没冲过,还不是被他们杀得血流成河。
穿上铁甲,手持长槊,他谁都不怕。
他就是憋屈,面对瘟疫,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着被病痛折磨的袍泽,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现在大营也被封了,被自己人封了,他能理解,谁不怕瘟疫呢?可他还是憋屈。
“若是贼人封锁大营就好了,冲出去拼命便是,战死罢了,也算给个痛快!”崔奕啐了口唾沫,又骂了句直娘贼,便去巡营了。
巡营是一定要做的事情,越是混乱的时候,越是不能放松巡营的力度。只是以前他只管他麾下的五十人就够了,现在他得管一千人。他知道怎么管人,这事他熟。
当年他刚管五十人的时候,把不服他的都给揍趴下,所以五十个人都服他,非常好管。
现在,他已经把不服他的都给揍趴下了,这一千人都服他了,可他觉得一点都不好管,怎么事儿就这么多?哪儿哪儿都是事儿,他总觉得不对劲。
以前看那些屯长、军侯都挺清闲的啊,自己怎么就这么累呢?哪里不对呢?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得绷着,就像打架一样,再疼也得忍着,得硬挺着,得表现出毫不在乎的样子,这样,对面才会怕,才能赢。
崔奕就这样硬挺着开始巡营,一开始只有他自己,后来慢慢的随在他身后的人越来越多。
他时不时的呵斥一下,时不时的发出一些自己都不知道对错的命令,遵他命令的也越来越多,营中的秩序也在慢慢恢复。
有些时候即便是错误的命令,也比没有命令强。
崔奕不知道什么大道理,他只是在遵守大汉军规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他本能的觉得军人就是要这样,不这样就是不对的,不对的就得挨他的揍。
东南西北都巡了一圈,崔奕觉得这次巡营效果不错,心情好了不少。
他决定去中军大帐那边,看看病倒的屯长。营中在编十个屯长,一个调任了,补缺的还不知道是谁;两个休沐归家了,现在估计不敢进来;三个跑了,以后估计也回不来了;还有四个病倒了,被他安排到中军那边,那的条件好点,希望他们赶紧好起来。
崔奕的脚步有点沉重,他很累了,又执意穿着铁甲巡营,三月份的天气一点都不热,可他还是出了一身汗,他准备看望屯长以后就回营帐歇一歇,可惜营中缺水,他又出不去,真想冲洗一下身子,他都发臭了。
正在幻想洗澡的时候,崔奕仿佛听到一阵嘈杂的动静,他愣了愣,仔细一听,确实是拖拽鹿角拉扯营门的动静。
他不敢迟疑,转身向营门处奔去。不管是营外有人进来,还是营里有人想出去,都是大事,他怕引起骚动,营中气氛及其紧张,随时可能哗变。
刘襄站在渔阳大营门口,身后是十几个医者以及五十辆千斤车,车上是粮草、麻布、药材、石灰、盐、木炭等物,这些是上书太守索要的治疗瘟疫的物资。
最后他们也没见着太守,只有曹掾带来太守文书及都尉令牌,征辟刘襄为曹掾从事,认命他为此次治瘟疫主事,主管治疗瘟疫诸事,安排了物资,把他们带到了军营。
运送物资的力役已经走了,他们不敢进军营。
刘襄正在跟营门执勤的兵士说话,兵士听说这些医者要入营治疗瘟疫,各个喜形于色,忙忙碌碌的搬鹿角开营门,恨不得立刻将医者拽进营去。
不一会,营门打开,刘襄刚要入内,就看见远处奔来一个大汉。
这汉子看起来八尺有余,身着铁甲,头戴兜盔,腰间挂着一柄环首刀,手持丈八长槊,一步一个脚印的往这跑,真的是一步一个脚印,不是形容词,是真的踩出了一串脚印。
崔奕踢着土扬着沙,一步一个脚印的跑向营门。他之前还担心军中哗变,当远远的看见营门外的车队时,心里的恐慌终于散去,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来的是辎重,事情有转机了。
崔奕心中高兴,跑得更欢畅了,不多时,来到营门。看到一个瘦弱的小郎君立在人群之前,十余人拱卫于后,便说道:
“某名崔奕,渔阳营甲骑队率,现为营中主事,见过郎君,不知郎君何人?来此何事?可有通行令牌?”
刘襄能看出来崔奕很疲惫,他眼中泛着血丝,头上大汗淋漓,呼吸不稳,但是崔奕中气十足,目光炯炯,甲胄齐整,跨刀持槊,当真是精锐。
于是揖手一礼,说道:“吾名刘襄,字宜程,奉渔阳太守之令,入军营,治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