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是高加林》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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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是高加林

这是1984年农历六月初十,在一个阴云密布的傍晚,暴雨即将来临。天气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这时候,高家村的高加林,正光着膀子,失魂落魄,机械地小跑着,似乎要急着赶回家避雨。又似乎只是为了奔跑发泄自己的痛楚。

高加林作为一名非在编的民办教师,刚从公社开完教师大会,显然他在会上得到了不好的消息,所以才如此烦闷燥热,以至于浑身大汗淋漓。他刚进了自家窑里,就听见外面就哗啦啦下起暴雨来。

他的父亲高玉德正蹲在炕上抽旱烟。他母亲则正在颠着小脚往炕上端饭,老两口都在等自己的宝贝儿子高加林回来吃饭。

二老见儿子在大雨来临之前赶到了家,心中的焦急和担心一扫而光,两张饱经沧桑,充满皱纹的脸立刻笑开了花。

父亲用疼爱的目光看看儿子,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母亲则像天下的母亲一样,自打儿子一进门就张罗着给他弄吃的,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鸡蛋白面饼通通拿出来。

高加林却极不耐烦,几乎什么话也没说,甚至连鞋也没脱,就躺在了炕上。他面朝窑洞的土墙,只是扔下一句话:“妈,你别管了,我什么也不想吃。”

老两口的笑容褪去,彼此诧异地交换了下目光,都不知道儿子为什么不高兴。

高玉德看了老婆的愁眉苦脸,顾不得抽烟了,问:“加林,到底出了什么事啦?你给我们说说嘛!你看把你妈都急成啥啦!”

高加林靠在被褥上,也不看父母,眼睛没有焦距地望着对面,开口说:“我的老师资格没了……”

“什么?”父母同时惊叫一声。

高加林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说:“今天会上宣布,我不再是民办教师了,被人顶替了。”

“天啊!这是犯了什么王法?”

母亲愣在原地,拍着大腿叫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是谁把你顶替了,咱们找他算账!”高育德也怒不可遏。

“就是让高三星顶了!”

高加林说出这一句话,然后把头蒙了起来,在被子里面不吭声。

他的父母也一下子愣住了,一时间无话可说。

高双星可是大队书记高明楼的小儿子,也是他最喜欢的儿子。虽然学习成绩一塌糊涂,但也勉强读过了高中。高玉德夫妇他们哪能跟这样的人对着干呢?

外面的暴风雨噼里啪啦,更显出窑洞里高家的安静。

许久许久,所有人都无话可说。高加林更是昏昏沉沉的晕了过去,此刻他的灵魂受到了重创。

过了不知道多久,炕上的高加林突然醒来,睁开眼睛,眼珠子咕溜溜转了起来,好奇又陌生的打量着这个房间,仿佛他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环境。一声惊呼已经压在他的咽喉,却又被他捂住嘴,硬给咽了下去。

的确,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没人知道什么原因,反正眼前的高加林身体里已经多了一个记忆,一个来自四十年后网络宅男的完整记忆。这个网络宅男叫高林,大学毕业就随便找了个工作,干了两天就辞了,他忍受不了没日没夜加班的生活,选择做一个网络作家。

这个时候的网络文学的黄金时期早已经过去,所谓的网络作家只不过是网络写手而已。后世的高林毕竟出自文学专业,文笔也是相当不错,但是他却有一个弱点,那就是缺乏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这一点对于网络写手很致命,这就意味着高加林无法成为一个叱咤风云的白金大神写手,而只能在别人开创新世界后,自己跟着模仿。虽然高林的模仿能力还是相当不错,但网文这个圈子吃的就是想象力和创意,跟在别人后面只会吃些残渣。

就这样,高林写了十几年的网络小说,各种题材和类型都涉猎过,每本书都不温不火,吃饱有余,致富无门。算得上是网文圈子的资深老写手。有时候在夜深人静时,高林不免就畅想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那个文学鼎盛的年代,如果自己能穿越回去,必定大有作为。

没想到,这一天看了新编的“人生之路”电视剧,刚看几集,高林就忍不住吐槽起来。路遥的《人生》这部小说他也读过,由于写作收集材料,对80年代的情况也有一些了解。这部剧的编剧绝对是毫无生活的家伙。

剧情一开始,高加林和高双星居然狂飙自行车,直接颠覆了原著对高加林的形象人设,让高林忍不住爆笑。

在八十年代初的农村,自行车比现在30万以上的轿车还稀缺得多。高加林一个贫苦孩子,他舍得那么糟蹋自行车吗?最后剧情竟设计成被加林硬生生骑掉了一个轮子。最可笑的是刘巧珍还在那儿掐表计时。这明明是一段剧情严重失真的戏!

还有就是高考和高加林大学名额被顶替一事。编剧想当然地写成了是村支书造假。任何人都知道到,单凭他领导是绝对不可能造假顶替名额成功的,他没有能力,这个情节更是严重失真。

全县第一呀!唯一一个大学生呀!在当时要披红挂彩,坐着拖拉机游街庆祝的,学校更是会打出大大的横幅“热烈庆祝我校高加林同学考入上海工业学院!

像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顶替得了?!

高林吐槽着,不知怎么就昏昏睡去,醒来后居然真的变成了人生里的高加林!

高加林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努力将两段记忆融合在一起。

显然,现在穿越过来的是路遥“人生”原著的世界,不是那个瞎编乱造的“人生之路”世界。

高加林本身高中毕业就没有考上大学,并不是别人顶替的。事实上,他们县城那年一个都没考上。高加林地数学和英语成绩并不好,所以考的成绩距离大学录取有相当一段距离,这也是他没有复读的原因。

高加林高中毕业后,当上了民办教师,有时间继续学习,对他喜爱的文科深入钻研。最近还在地区报上已经发表过两三篇诗歌和散文。本来日子过得很惬意,直到今天开教师大会,自己被大队书记高明楼的儿子高双星顶替了位置。高加林被当头一棒打得悲痛欲绝,昏昏睡去,醒来后已经变了一个人。

对于高玉德老两口子来说,今晚这不幸的消息就像挨了一闷棍。他们首先心疼自己的独生子高加林,其次,也是忧心以后的日子。

高加林又不会做农活,现在当不了民办教师,家里又少了一份收入,这可怎么办呀!想到所有这些可怕的后果,高玉德夫妇又难过,又恐慌。

高加林听见他父母亲哭,连忙从铺盖上爬起来,劝慰道:“大,你哭啥咧,这又不是啥孬事,额不当老师咧刚好省下来时间搞创作,美滴很!”高加林一张口,流利的陕北话脱口而出,毫无前世的痕迹。(注:为了方便观看,以后就不刻意写陕北话了)

高玉德听见儿子说这话,比看见儿子操起刀去砍高明楼都还慌乱。他死死抓着儿子胳膊,央求他说:“娃呀,你可千万别做傻事。我和你娘还指着你呢。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忍一步海阔天空!”

他妈也过来抓着他的另一条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央求:“好我的娃娃哩,你爸说得对对的!高明楼这人哈得很,老天爷会收拾这种人,你可千万别想不开……”

高加林见父母理解岔了,只得反复劝说:“爸妈,我没犯傻,我说的是真的。我已经在地区报上发表好几篇文章了。最近也写了写诗,还酝酿了一本小说。你们别这样,我听你们的话,真的不胡闹。我是真的想开了,想明白了,你儿子的一身才华,不是高明楼这样的鼠辈可以压制得住的!”

两个老人这才放开儿子,用手背手掌擦拭着脸上的泪水。高加林百感交集,半躺在床上,看着破旧的房间,黝黑的窑洞,心里琢磨着尽快改变的方法。

高玉德见儿子真的不是要去报仇,这才坐回炕上,一边抽烟一边沉思,过了许久才说:“加林,你听着!你写作爸妈都支持,也相信。不过写东西不是还要一段时间吗?这段时间你不光不要惹人家,见了还要主动叫叔哩!要笑容满面!至少要把这段时间糊弄过去!万一写东西的事情不成,今后的前途还要看人家照顾哩!”

高加林知道自己还没得到父亲的完全相信,只不过害怕他胡闹给出的权宜之计,也只能先开口应上,免得二老操心:“行,爹,我听你的,其实我本身也不怨他。再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也不着急!”

听高加林这么一说,高玉德夫妇总算是安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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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写诗

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听见大地上淙淙的流水声和河道里山洪的怒吼声混交在一起,使得这个夜晚久久地平静不下来了……

说干就干,这个贫困艰难的家庭急需得到改善,高加林自然也不敢怠慢。

他好好睡了一觉,让两段记忆彻底融合。第二天一大早,当生物钟把自己叫醒,高加林连忙起身,在水瓮里舀了一勺凉水往干毛巾上一浇,洗完脸揉揉眼睛,舀一缸子凉水,到院子里去刷牙。简易洗漱后,就迎着曙光,把小桌子搬到院中,垫了两块砖当凳子,借着清爽的晨风,摊开信纸,拿起钢笔,开始写作起来。

外面的阳光多明媚啊!天蓝得像水洗过一般。雪白的云朵静静地飘浮在空中。大川道里,连片的玉米绿毡似的一直铺到西面的老牛山下。川道两过的大山挡住了视线,更远的天边弥漫着一层淡蓝色的雾霭。向阳的山坡大高分是麦田,有的已经翻过,土是深棕色的;有的没有翻过,被太阳晒得白花花的,像刚熟过的羊皮。所有麦田里复种的糜子和荞麦都已经出齐,泛出一层淡淡浅绿。川道上下的几个村庄,全都罩在枣树的绿荫中,很少看得见房屋;只看见每上村前的打麦场上,都立着密集的麦秸垛,远远望去像黄色的蘑菇一般。

高加林的视线被远处一片绿色水潭似的枣林吸引住了。在那一片绿荫中,隐隐约约露出两排整齐的石窑洞。那就是他曾工作和生活了三年的学校。

高加林的心中又涌上来复杂的情绪,这是原身的不甘。不过这种不甘很快转化成动力。

书到用时方恨少,高加林本以为抄几首后世的现代诗很简单的事,摊开信纸,搜索记忆却不知道抄什么。

自己只是为了赚一笔快钱来改善生活,没有必要截胡那些大师的杰作吧。那就太不厚道了!

比如《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是海子于1989年所写的一首抒情诗,这首诗抄出去,肯定能轰动一时,可自己心里过得去吗?经得住读者的审问吗?

除去这些八十年代的诗人,九十年代以后诗词迅速衰落,再没有什么让人记得住的诗词。要说有,那就是网友打趣贾某某的那几首诗。

“我们去尿尿,你,尿了一条线,我,尿了一个坑!”

……

这些玩意高加林倒是记得很清楚。

高加林苦思冥想,终于凑出来十几首诗,有的是完整的,有的只有零星片段,自己再加工。这些诗都是九十年代以后的,质量自然也不如鼎盛时期,但也能凑合上一些杂志,其中最好的自然是这篇《飞鸟与鱼》Flyer and Fish。还是英汉合集。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The most distant way in the world

不是生与死的距离 is not the way from birth to the end.

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It is when I sit near you

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that you don't understand I love you.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The most distant way in the world

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 is not that you're not sure I love you.

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It is when my love is bewildering the soul

而是爱到痴迷 but I can't speak it out

却不能说我爱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The most distant way in the world

不是我不能说我爱你 is not that I can't say I love you.

而是想你痛彻心脾 It is after looking into my heart

却只能深埋心底 I can't change my love.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The most distant way in the world

不是我不能说我想你 is not that I'm loving you.

而是彼此相爱 It is in our love

却不能够在一起 we are keeping between the distance.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The most distant way inthe world

不是彼此相爱 is not the distance across us.

却不能够在一起 It is when we're breaking through the way

而是明知道真爱无敌 we deny the existance of love.

却装作毫不在意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So the most distant way in the world

不是树与树的距离 is not in two distant trees.

而是同根生长的树枝 It is the same rooted branches

却无法在风中相依 can't enjoy the co-existance.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So the most distant way in the world

不是树枝无法相依 is not in the being sepearated branches.

而是相互了望的星星 It is in the blinking stars

却没有交汇的轨迹 they can't burn the light.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So the most distant way in the world

不是星星没有交汇的轨迹 is not the burning stars.

而是纵然轨迹交汇 It is after the light

却在转瞬间无处寻觅 they can't be seen from afar.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So the most distant way in the world

不是瞬间便无处寻觅 is not the light that is fading away.

而是尚未相遇 It is the coincidence of us

便注定无法相聚 is not supposed for the love.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So the most distant way in the world

是鱼与飞鸟的距离 is the love between the fish and bird.

一个翱翔天际 One is flying at the sky,

一个却深潜海底 the other is looking upon into the sea.

”

这首诗虽然常常被冠在大文豪泰戈尔名下,实际上却是网友们根据香港作家张小娴的小说中一句话自行集体创作的。虽然如此,却文笔优美,回味悠长,是篇传世的佳作。高加林打算把它寄给《诗刊》,其它的次一些的,高加林打算寄给《诗林》、《诗潮》和《绿风》诗刊。

比如这几首。

“《念一首诗给你听》

下雨过后的屋檐果然最适合风铃

你从窗外看到风刚刚冒出嫩芽的声音很轻

而我决定了在猫的眼睛上旅行

于是乎所有的神秘都向后退退成风景

只有隐藏的够灵巧的事情才能长成蒲公英

然后毫无负担的跟着前进很小心

因为害怕将只敢在梦中喜欢你的我的那部分吵醒

于是乎我默念了一首诗给你听

打开诗集的动作很小心很轻

很轻很小心就像猫跟风铃念了一首诗给你听

”

《爱的繁华》

“

你说你是飘摇在世界的一朵花

我疲惫的流浪者疯狂到欲将你摘下

你用转嫁文字和韵脚诗的谎话阻挡我的步伐

窗外的绿树红花努力开放了一整夏

曾飞舞的翅膀何时来采撷一场繁华

寂寞到红装欲要都卸下

完成二十岁的最后一个夏

停在你始终称赞我天才的一句神话

鼓励我许多年做自己观众的虚假

用辗转到他城的方法忽略掉对你的牵挂

探路时也会和陌生人搭一句话

却根本戒不掉因你而起的惩罚

原来爱要苦痛挣扎才参悟到你有多伟大

而那时我早已流落至云外天涯

回想当初的一句气话悔到无法自拔

在某个雨后的茫茫海天里有彩虹落下

我许愿哪怕一辈子沉默也还爱她

你是开在我灵魂世界里永不凋零的花

”

高加林把十几份诗词的稿子分成四部分,打算分别投稿。每一首诗自己都绞尽脑汁编写了时间,让创作日期分散在这三年的教师生涯,还在诗的后面杜撰了自己的创造经历,编的有模有样。应该不会露出破绽。

这样一来,应该就没人就对高加林突然创作出十几首质量上佳的诗词感到诧异了!

高加林把这些诗稿小心地收拾好,摸摸衣兜里仅剩的七块八毛钱,自己可要凭借着这点钱一直坚持到诗歌的稿费寄过来。而且诗歌的稿费也不多,一首顶多十来块。

想到这里,高加林就犯愁,这可太穷了!

好在这时候物价也很低,高级工人也就拿50多的工资,养活一家五六口人呢!

高加林写这些诗稿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眼看日头还早,他打算立即出发,去县城把信寄出去。

高加林把自己那件黄军衣穿在身上,愉快地出了门,沿着通往前川的架子车路,向县城走去。从高家村到县城有十来里路,不算太远,加把劲,两点前应该能赶到。

黄土高原八月的田野是极其迷人的,远方的千山万岭铺满了绿色。玉米已经一人多高,每一株都怀了一个到两个可爱的小绿棒。山坡上,蔓豆、小豆,黄豆、土豆、都在开花,红、白、黄、蓝,点缀在无边无涯的绿色之间。

这时候,在他右侧的玉米地里,突然传来一阵女孩子悠扬的信天游歌声:

上河里(哪个)鸭子下河里鹅,

一对对(哪个)毛眼眼望哥哥……

歌声甜美而嘹亮,只是缺乏训练,带有一点野味。

高加林仔细听了一下,声音像是刘立本家的巧珍。这让他不免有些激动,原著中这个最让人怜惜的女孩子就要出现了!

玉米林子里响起沙沙的声音。

高加林慌忙整理了衣服。扣上最后一颗没扣好的扣子,巧珍提一篮子猪草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高加林只觉眼前一亮,心里蹦蹦地跳着。令他开心的事情,眼前的巧珍完全不是“人生之路”电视剧里故意抹得黑乎乎的明星李沁的模样。李沁当然也很漂亮,但故意扮黑糟蹋了她的容貌,而且她实在太瘦了,完全不像人们心目中的刘巧珍。

眼前的刘巧珍甚至比明星李沁还好看。水灵灵的大眼睛,白皙的面容,充满阳光的微笑,身材高挑而匀称,既不干瘦也不显胖,一张美丽的脸庞显得异常生动。看起来根本不像个农村姑娘。

要不是草绿的确良裤子,洗得发白的蓝劳动布上衣,以及大红的确良衬衣降低了她的颜值,高加林几乎要觉得眼前就是他最喜欢的明星李兰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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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见钟情

刘巧珍扑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局促地望了一眼高加林,然后从草篮里摸出一个熟得皮都有点发黄的甜瓜递到高加林面前,说:“我们家自留地的。我种的。你吃吧,甜得要命!”

接着,她又从口袋里掏出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花手帕,让高加林擦一擦甜瓜。

高加林有点儿难为情地接过甜瓜,又接过她的手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她说:“谢谢啦,巧珍妹子,我着急去县城寄信,回来再跟你聊……”

刘巧珍似乎还想和他说话,听他这么一说,犹豫了一下。

高加林咬了一口甜瓜,向刘巧珍挥挥手,说声谢谢,就此大步流星离开。现在自己两袖清风,可不是谈恋爱的时机。

刘巧珍叹了口气,低着头向回村的小路上走了。

高加林赶到邮局,时间还没到两点钟。他买了两个馍,填了填肚子,又等了一会儿,邮局工作人员才姗姗来迟。高加林进去买了四个信封,四张邮票,花了四角钱。

买邮票的时候高加林看见了80年的猴票,一只坐着的形象可爱的金猴,并配以大红的底色,充满喜庆的情味。他当然知道这是新中国正式发行的邮票中增值最多、最快的邮品。可惜囊中羞涩,自己也等不及这玩意增值变现。还是咽了咽口水,把这事放下了!

高加林提起笔就要给信封上写邮寄地址,结果卡壳了!他压根不知道这几家报刊的投稿地址,这该咋办呢?

他突然想起了已经久违的县文化馆阅览室,那里应该有这几本刊物,上面就有邮寄地址。高加林立即出了邮电局,直奔十字街以北的县文化馆。

因为高加林爱好文学,文化馆也有几个熟人。高加林见面神态自若地打了个招呼,还喝口茶水,甚至把自己的来意都托盘而出!

对方看了一眼诗稿,啧啧称奇,夸赞道:“高加林你小子,深藏不露呀!没想到现在诗写的这么好,难怪敢投这些国家级的刊物!将来发表了,一定要请吃饭!”

高加林也笑着寒暄谦虚几句,现在不是遮遮掩掩的时候,要全方位地把自己文学才子的名声打出去!

高加林拿来了这几本诗刊,把投稿地址认认真真的抄在信封之上,贴了邮票,分类诗稿塞进去,封了口,这才踏实下来。能不能打响这第一枪,就看这一遭了!

既然来了,不如看看新闻时事,接下来该着手自己的第一篇小说,可要弄清楚现在的时事情况,别写出什么不该有或还没发生的事情。

高加林从报架上把《人民日报》、《光明时报》《中国青年报》《参考消息》和本省的报纸取了一堆,坐在椅子上看起来。这里没什么人。在城市喧嚣的海洋里,难得有这平静的一处。

高加林首先看《人民日报》,又把各种报纸翻着浏览了一遍。他身子蜷曲在长椅子里,把几种大报好多天的重要内容几乎通通看完以后,浑身感到十分舒服。

直到阅览室的工作人员来关门的时候,高加林才大吃一惊:现在已经到吃下午饭的时光了!

高加林出了阅览室,看见太阳已经远远向西边倾斜过去了。市声基本落下,街道上稀稀落落的没有了多少人。

他连忙拿着信封赶往邮电局,果然邮局已经下班。好在投递到邮筒也一样,高加林再次检查了一遍信封,然后才将其依次塞入邮筒,这件事总算办完了,赶快回家吧!自己出来也没有给父母说一声,对方一定等急了!

高加林急匆匆出了城,向大马河川道那里走去。他走到大马河桥上时,突然看见刘巧珍立在桥头上,手里拿块红手帕扇着脸,身边撑着他们家新买的那辆“飞鸽”牌自行车。

刘巧珍看见他,主动走过来了,并且站在了他的面前,“加林哥,又碰见你了,你做啥子去了?”

高加林看着这个满脸光彩的美丽女孩,心中砰砰跳了起来。

原身对刘巧珍非常熟悉,从小看着她长大,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个女孩有多么光芒耀眼,反而在心里嫌弃对方是个没文化的农村姑娘。

可现在的高加林完全不一样,他几乎立即弄懂了一见钟情的成语,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心跳加速,脸不自觉地泛红,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但又忍不住想把对方的倩影烙刻在心里。

高加林勉强镇定下来,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说:“巧珍妹子,我写了几首诗,打算给一些杂志投稿,今天特意去邮电局寄信。结果去县城阅览室看报纸,误了时间,怕父母着急,这才急忙往回赶。”

刘巧珍见高加林对自己如此坦白,高兴得眼睛里都放着光,“加林哥,你急着回家,那赶快上车,我带你回去。路上你给我念念你写的诗!”

高加林一下子感到很为难,这个时代和适龄女子骑一辆车子回家,让庄前村后的人看见了,会让人说刘巧珍的闲话。

高加林犹豫了一下,对刘巧珍撒谎说:“我骑车带人不行,怕把你摔了。”

“我带你!”刘巧珍两只手扶着车把,亲切地看了加林一眼,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啊呀,这样不好吧!”高加林一只手在头发里挠着,不知该怎办,干脆说了实话,“巧珍妹子,其实是我怕别人说闲话,这样对你影响不好!”

“怕啥,咱们光明正大,我啥也不怕!”刘巧珍漂亮的大眼睛执拗地望着他,看起来很坚决。

“好吧!”人家女孩都不怕,自己还怕个屁呀!大不了回去赶赶进度,尽快出书致富,把刘巧珍娶回家!

想到这里,高加林充满力量,从刘巧珍手中接过车子,翻身上车。

“加林哥,等等我!”刘巧珍如同轻快的燕子,轻盈地落在后座上,鼓起勇气抓住高加林的腰。

高加林鼓足干劲,双腿蹬得飞快,给她大声朗诵自己抄袭的大作。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爱到痴迷,却不能说我爱你。

……”

刘巧珍在后座听得面红耳赤,忍不住把头靠在高加林背上,幸福地闭上眼睛。

就这样,俩人共乘一辆自行车,出了桥头,向西一拐,顺着大马河川道的简易公路向高家村飞驰,橘红的夕阳洒下温柔地光线,将这一切包裹,幸福充满整个画面。

高加林还是不能不顾忌刘巧珍的名声,她是个女孩子,在这样偏僻闭塞的小山村里,稍微逾越雷池就会惹来一大堆的闲话。村里面闲的没事嚼舌根的七大姑八大姨可真的不少。所以还没到村子,远远地高加林就停下了车子,跳了下来。把自行车给刘巧珍,让她自己骑车先走。

“巧珍妹子,村里面扯闲话的人太多了,”高加林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刘巧珍,解释道:“咱们就在这里分开,你先骑车回家吧!”

“加林哥,俺不怕别人瞎说!”

刘巧珍比高加林还勇敢,这让他十分感动,伸出手摸摸刘巧珍的头,温和地说道:“乖,听话!也就是这么一阵,再过一段时间我的文章发表了,什么都好了!”

刘巧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羞涩地低下头,“那好,加林哥,我先走了!”

说完,刘巧珍像一只燕子,飞身上车,轻快地骑走了。没骑几米,又停下来,扭过头给高加林挥挥手,说声再见。高加林笑着给她挥挥手,就这样目送她远去,这才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家里赶去。

高加林一边走,一边构思着新的小说。他打算写一本反应当代农村生活的中篇小说,展现农村改革开放中遇到的问题和挫折。这种主旋律小说也是这个时代最热门的东西,写出来后绝对名利双收,自己的处境立即得到改善。

可是写什么小说好呢?

几乎不假思索,路遥的《人生》就摆在他的脑海里。写这本书再恰当没有了,直接就是事实呀!

可是一思索,高加林又打消了照抄的念头。

首先自己的写作风格与路遥的《人生》相差很大,自己喜欢写一些比较柔和华丽的文笔,与路遥这种乡土气息浓厚的风格不符,照抄肯定不合适。至于改写呢?对于这样一位命运多舛的文壕前辈,自己实在不忍心抄袭对方的代表作,总不能走人家的路,让人家无路可走吧?太没有道德了!

当然还有最后一点,自己的环境如果与小说里面一模一样,每一个人都有对应的角色,那么,小说发表之日,也是自己周边所有人被暴露在社会舆论之时。正面角色还好说,那些略带反面的角色对应人物岂不是要受到千夫所指?自己没有必要把整个身边都搞成这样吧!顶多映射高明楼出出气就行了!

同样,《平凡的世界》也不太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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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创作

高加林寻思着,写作的内容也不能太超出自己的生活。毕竟自己只是一个生活在偏僻山村的高中毕业生,有过三年本地代课经历而已。如果写出来南方农村和大城市的场景,别人也会感到差异。

高加林寻思来寻思去,自己脑海记忆里居然就没有合适的小说,直到走回家还在寻思这个事情。

父母见了高加林,立即迎了上来。他们都坐在炕上等他。饭早已拾掇好了,可是,他们显然还没有动筷子。

见他回来,高玉德赶忙问他:“怎才回事?去哪里了,把人心急死了!”

高加林连忙解释道:“哎呀,忘给你们说了!都怪我太马虎了!我把这几年写的诗整理了一番,大概有十来首,中午去县城寄给杂志社了!”

母亲瞪了父亲高玉德一眼:“娃娃做正经大事去了,你还嫌娃娃回来得迟!”她问儿子:“中午吃的啥,饿了吗?”

高加林老老实实回答:“妈,饿死了,中午就吃了俩馒头!”

“那赶紧上炕吃饭!”母亲顿时急了,招呼着孩子吃饭,忙前忙后伺候着。高加林大口大口吃着,心中充满温暖。

吃完饭,高加林出了窑洞,看着夜色里的黄土高原,粗旷而神秘的夜景,还在琢磨小说的题材。

高家村前些年由于村子小,四十多户人家一直是集体生产和统一分配,实际上是大队核算。这两年随着政策的改变,也分成了两个生产责任组。许多社员要求再往小划一些,有的甚至提出干脆包产到户。但高明楼书记暂时顶住了这种压力。他们直到眼下还没有分开。

这两年书记心里并不美气。他既觉得现时的政策他接受不了——拿他的话说,“把社会主义的摊子踢腾光了;另一方面又我得他无法抗拒社会的潮流,感到一切似乎都势在必行。”他常撇凉腔说,“合作化的恩情咱永不忘,包产到户也不敢挡。”实际上,他目前尽量在拖延,只分成两个“责任组”(实际上是两个生产队)好给公社交差,证明高家村也按新政策办事哩。

像这样的大队书记,那是妥妥的反派。正派角色就从自己身上挖掘,同样一个被顶替的乡村教师,不得不被迫回村务农,改善自己生活,带动乡村富裕。

想到这里,高加林突然有了一点儿想法,不如就拿《山海情》这部电视剧的部分内容作为主体,糅合《人生》和《平凡的世界》两本书的内容,写出一本新的小说来。

《山海情》是后世一部很有名的电视剧,该剧讲述了20世纪九十年代以来,在国家扶贫政策的引导下,在福建的对口帮扶下,西海固的人民群众移民搬迁,不断克服各种困难,探索脱贫发展办法,将风沙走石的“干沙滩”建设成寸土寸金的“金沙滩”的故事。

虽然该剧开始是九十年代,但是涌泉村极为贫困落后,和现在的高家村也相差不大。涌泉村一样地处贫瘠少雨的黄土高坡,与高家村相差也不大。

自己就按涌泉村来写,把其中吊庄和福建对口帮扶的内容移花接木,改成知识青年马得福带领村民致富就行了。

想通这一茬,高加林立即文思泉涌,立即赶回窑洞,接着油灯昏暗的光芒,摊开稿纸,开始奋笔疾书。他的情况吓了母亲一跳,担心地问:“娃啊,你咋了?没事吧?”

高加林匆匆回了一句,“妈,我没事,刚来了灵感,别打扰我就行。”

父母连忙闭嘴不说话,静悄悄地坐在那里看着高加林写作。

高加林打算把这本书就叫做《涌泉》,一方面指涌泉村,一方面指改革新风如同泉水一般滋润着整个农村大地。

小说的主角是马得福,出身背景照抄自己就行,高中毕业,当了三年代课老师,被大队书记马喊水用自己的笨儿子马德宝取代。(注:这里本来马喊水是马得福亲爹,高加林为了映射高明楼,硬生生让人家父子变成仇人)马得福事业受挫,爱情上也出了问题。相爱多年的女友李水花被贪赌好财的父亲以500元彩礼许配给邻村的安永富。

李水花和马得福本打算要私奔到南方打工,却被村民追上,说是他父亲要自杀。李水花被迫无奈回家,顺从父亲的意愿,嫁给邻村的安永富。

马得福被这双重打得弄得失魂落魄,痛不欲生。最后看父母的辛勤劳作才觉醒过来,决定就扎根农村,做一个农民。

马得福变成一个农民,每日辛勤劳作,但涌泉村地处黄土高原,缺乏水资源。每次浇水都要走非常远的路,村民苦不堪言。马得福就寻思如何改变这一切。

这一日,马得福去县城的农技站,却意外遇到了高中同学李麦苗。她上了农林技校,毕业后被分到了县农技站。两人相见,相谈甚欢。

马得福说出自己遇到的问题,李麦苗说她也一直在研究这个,觉得可以用滴灌技术解决。

两人一起钻研滴灌技术,因地制宜,从废品回收站捡废塑料瓶,在医院捡旧针管,做出了最基本的滴灌系统,首先用在自家的土豆田里。

马得福的做法引来全村的嘲笑,见他土豆田里干燥不浇水,都说他犯了神经病。结果这一年,马得福家土豆大丰收,用的水还不到别家的十分之一,让所有人都闭了嘴。

马得福接着突破大队书记的阻挠,承包了荒山种植山地苹果树,又在林下养鸡。三年后,苹果大丰收,品质极佳,被省果业部门以一等品收购,还出口到了韩国RB。

马得福与李麦苗也在日常的共同奋斗中建立了感情,最后结合在一起。大队书记马喊水被查出阻挠改革,贪污徇私,被撤职察看。村民选举马得福成为大队书记,带领涌泉村共同致富,迈向新的辉煌。

高加林心头像是充满烈火,烧得他难受。一口气把整本书的大纲写完,这才舒畅了很多。他乐呵呵抬起头,这才发现夜已经深了,父母就在炕上坐着,直愣愣睡着了。

高加林顿感难受,一股热流涌进眼眶,让他差点儿掉出眼泪。父母对子女的爱都是无私而磅礴的,就因为自己的一句话,高玉德夫妇硬是不敢出声,在炕上坐着睡着了。

从这天开始,高加林开始日夜兼程地撰写《涌泉》,他文思泉涌,一气呵成,初稿写作认真算起来就只有七天。

完成初稿后,高加林又是人生第一次全心全意地修改。他前世当网络作家十几年,从来没有这样认真的改过稿子。又花了改稿的五六天,一共十三天时间。

高加林这一部中篇小说《涌泉》终于完成了,一共将近10万字。

在创造初稿的七天七夜里,高加林几乎就不出门,吃饭都是父母给端的吃了。

父母眼见着高加林彻夜不眠,心中极为心疼,又不敢开口劝说,生怕影响了儿子的什么灵感。

这七天七夜,高加林父母其实最为辛苦,不但要伺候儿子,而且忧心忡忡。

那高加林写到高兴时,就口哼小调,手舞足蹈;写到痛苦时,高加林就潸然泪下甚至泪流满面,伤心得一塌糊涂。这种疯狂的场面弄得父母几乎要去请大仙来给儿子驱邪。

高加林写不下去时,有时半夜起来,就在院子里转圈圈,吓得起夜的父母坐立不安。好在,终于都结束了。

高加林恢复正常了,他的父母也长舒了一口气。

母亲拉着高加林的胳膊,喃喃地说:“娃呀,你写起东西太吓人了,咱以后不写了,太伤身体了,行吗?”

高加林哭笑不得,只得连连保证,以后再不这样疯狂了。

终于完成这部呕心沥血的创作,高加林觉得心情无比舒畅。他打算立即就去县里把这部小说寄出去,《人民文学》他是不敢奢望,《当代》杂志还是可以试一试。另外,高加林也想去县上邮局看看,自己寄出去的诗稿有没有回信,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

高加林走出自家窑洞,看着西边老牛山起伏不平的曲线,像谁用碳笔勾出来似的柔美;大马河在远处潺潺地流淌,像二胡拉出来的旋律一般好听。一阵轻风吹过来,遍地的谷叶响起了沙沙沙的响声。

这一切都是这样的美!

就在此时,不远处一个姑娘骑着自行车飞快地向他这边驰来,高加林最近写小说弄得有些用眼过度,一时间竟没发现那个姑娘就是刘巧珍。

刘巧珍倒是远远地认出了高加林,她兴奋地高喊着:“加林哥,有你的信,杂志社寄来的!”

高加林心头一热,倒有些紧张起来。随即就暗骂自己没出息,前世也是写过几百万字的老写手,发表几篇诗有什么值得紧张的??

刘巧珍高喊着,像燕子一样,从车子上一跃而下,轻盈的落在高加林面前,从车筐子里拿出四封信递到高加林手里,脸上充满热切和期盼。

“加林哥,你快看看,是不是杂志社给你寄来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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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发表

刘巧珍只恨自己识字太少,就信封上的几个字都认不周全,这她感到了有一丝自卑。

高加林此刻的注意力全部在这几封信上,完全没有察觉到刘巧珍的心思变化。他一把抓过信,急切的看着信封上的内容。

“这是《诗刊》的信,这是《诗林》,还有《诗潮》和《绿风》诗刊。太好了,四家杂志社都回信了!”

高加林用有些颤抖的手小心翼翼撕开《诗刊》的回信,取出信纸,贪婪地看着内容。

刘巧珍在一旁急切地等着,最终实在忍不住,问道:“加林哥,怎么样?发表了吗?”

高加林突然转身,把刘巧珍高高抱了起来,使劲的转起了圈子,口中兴奋地叫喊着:“发表了!发表了!巧珍,我的诗发表了,在《诗刊》上,在全国最厉害的诗歌杂志上发表了!”

刘巧珍被高加林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所震惊,血轰得一下冲上刘巧珍的头,整个人都被一股巨大的暖流所冲击,变得呆呆木木,甚至连高加林的话都没有听清。

半响,直到高加林把她放下,连声道歉,说自己只是太激动了。刘巧珍这才反应过来,“加林哥,没事!你的诗真的发表了?在全国最厉害的杂志上?全国人民都能看见你写的诗?”

刘巧珍看着高加林连连点头,这才相信,拉着高加林的手又蹦又跳,看起来比高加林还开心。

刘巧珍小心翼翼地把那封《诗刊》的信纸展开,让高加林一个字一个字念给她听。

当刘巧珍听到主编对那首“飞鸟与鱼”极度推崇,不吝赞美之词,自己心里比蜜还甜,充满了对高加林的崇拜。同时刘巧珍的心里也充满自豪,我巧珍看中的男人就是不一般,连全国最厉害杂志的大主编都这么夸奖他,佩服他。

念完信,高加林在信封里摸出一张汇款单,一看,还不错,《诗刊》给了五十元的稿费。这个价钱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很高了,一般来说,新人的一首诗也就是二十左右,除非是特别长的诗。

刘巧珍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放回信封,抬头看见高加林手中的汇款单,问道:“加林哥,这杂志社怎么还给你寄钱呢?”

高加林几乎要爆笑了,“巧珍妹子,我辛辛苦苦写诗给他们,杂志社肯定要付报酬呀!”

刘巧珍脸上一红,她还以为发表文章只有名声,没想到还能挣钱。她凑过去一看,认出支票上的50元几个字,顿时惊呼:“哇!加林哥,你一首诗就赚了这么多钱!”

要说50块钱在那时候也算是一个不小的数字,差不多相当于现在八九千块钱。一个高级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这个数字,难怪刘巧珍吃惊!

高加林哈哈一笑,“巧珍,你别太吃惊了,这后面还有呢!”

“对呀!这儿还有三封信没拆呢!”刘巧珍这才想起来还有三封信,一脸期待地等着高加林揭晓谜底。

高加林看刘巧珍的样子十分有趣,忍不住把剩下的信递给她,说道:“要不这样,巧珍,你帮我拆信,我给你念。”

“真的吗?”刘巧珍心里充满喜悦,这么重要的事情高加林也愿意交给自己,让她有说不出的甜蜜。

刘巧珍从高加林手中抽过一封信,看着上面的字努力辨认,“诗林”,“诗”字她刚刚见过,“林”字她本来认识,“诗林!这是诗林杂志社的,对吗?”

高加林赞许地点点头,“没错,巧珍你认字真快!”

其实刘巧珍一点都不笨,只不过是她父亲太过短视,抱着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封建心态,不让刘巧珍念书,才小学二年级就让她辍学了。

刘巧珍小心翼翼地撕开信纸封,然后发现里面两张纸,一张信纸,一张汇款单。他立即就明白,高加林又有诗发表了。

高加林接过信纸看了看,说了句:“还不错,投了三首诗,发表两首!”他又看了看汇款单,有些嫌弃,“切,真小气,两首诗才给了30块钱!”

刘巧珍虽然觉得30块钱也不是个小数目,但却觉得这个《诗林》杂志社小觑高加林的才华,这一首诗才给15块钱,明显比上一家少太多了。

“加林哥,别生气,这一家杂志社太抠门,下次咱们不给他投稿!”

高加林哈哈一笑,“瞧你说的,我没生气啊。本来新人就是这个价钱,《诗刊》倒是溢价了!咱们再来拆下一家。”

刘巧珍像开宝箱一样,充满期待地撕开了《诗潮》杂志社的回信,这一次还是30元。四首诗录取了两首。

最后一个《绿风》诗刊最大方,五首诗录取了三首,每首20元,给了60元的汇款单。

这样,高加林总共发表八首诗,退稿五首诗,4张汇款单一共一百七十元。

一百七十元,在这个时代可真不是一个小数字。几乎是高加林一家半年的收入。刘巧珍也是有些震惊,加林哥写东西居然这么赚钱呀!

高加林心情舒畅,对刘巧珍说道:“巧珍妹子,今天多谢你帮我取来了信件。你有空没有?我打算进县城把我的书稿寄出去,再把钱一取。如果你有空,我请你去县城里面吃饭!”

“有空,有空!”刘巧珍连连点头,可爱的样子像一个小仓鼠,惹得高加林忍不住出手揉揉她的头。

高加林现在发表了诗,又有了钱,也不怕村里人说闲话了。他帮刘巧珍推着车,两人肩并肩,一起往村外走去。

路上自然碰见不少村里的人,大家都是一脸惊讶。刘巧珍这个漂亮女娃怎么跟高加林这个无所事事的疯混子走在一起了?!

在高家村民的眼里,高加林现在不当民办教师了还不干农活,每天就在窑洞里发颠疯,就是一个十足的疯混子!

有好事者就忍不住出口询问:“巧珍,加林,你们弄啥去?”

不等高加林开口,刘巧珍就自豪地说:“婶子,加林哥在国家最厉害的四个杂志上发表了八首诗,赚了一百七十块稿费,我们现在去县城取稿费,庆祝吃饭!”

刘巧珍把每一个数字都着重强调,特别是“一百七十块”说得又重又长音,唯恐对方听不清楚!

然而即使这样,对方仍然震惊地追问:“啥?一百七十块?!做啥赚了这么多钱?!”

刘巧珍不耐烦地回复:“婶子,我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加林哥在全国最厉害的四家杂志上发表了八首诗,这些钱是他的稿费!”

“八首诗就有这么多钱?”那个大婶仍然惊讶得很,“要是一直这么写,不是很快就变成万元户?”

高加林怕这种事再传下去就有强盗上门了,连忙开口解释道:“婶子,哪有那么容易!这些诗不是这两天才写的,已经陆续写了三四年了,只不过这些日子有时间,所以整理了一起投的稿!”

“哦!原来是这样!”大婶听清楚是花了三四年的时间才赚了一百七十块,这才觉得顺理成章,不那么吃惊了,顺口还问了一句:“加林呀,那诗好不好写,回头你给俺家虎子也教教,让他也写写,赚点钱,补贴家用!”

“你可拉倒吧!”没等高加林回答,刘巧珍先不乐意了,“就你家虎子,还没我字认得多呢!加林哥可是天才,他投的那些杂志都是全国最好的,给全国人民看的!连中央领导都能看得见!就你家虎子那水平,还想挣稿费,给人家钱人家都不给你登!”

大婶气得就要上前出手,高加林连忙把刘巧珍护在身后。看着人高马大的高加林,大婶只得悻悻而退,“不就挣点钱吗?有啥了不起!才一百七,看看你爹愿不愿意把你嫁给这个游手好闲的混子!”

刘巧珍气得还要骂她,高加林连忙把她拉着走了。

看着气鼓鼓的刘巧珍,高加林忍不住捏捏她的脸蛋,道:“别生气了,跟这种人有什么好气的,她啥也不懂!”

刘巧珍被高加林这么一捏,顿时两腮泛红,腿脚发软,差点倒在高加林的怀中。

俩人有说有笑,就这么出了村子,完全不在意一场八卦风暴即将席卷整个高家村。

出了村子,上了大路。高加林这才骑了车,带着刘巧珍一路飞驰,直奔县城而去。

此刻,在大马河川道通往县城的简易公路上,已经开始出现了熙熙攘攘的村民。

公路上,年轻人骑着自行车,一群一伙地奔驰而过。他们都穿上了崭新的的确良衣服,看起来很时尚。他们脸洗得干干净净,头梳得光光的,兴高采烈地去县城,去逛商店,去看戏,去买时髦货,去交朋友,去和对象见面……。

在这人群中,尽管高加林和刘巧珍没有那种时髦打扮,却仍然是最亮眼的一对。男的英俊帅气,女的妩媚漂亮,两个人都白白净净,完全不像农村人,倒像是前些年下乡的知青。

当两人骑过了桥,向街道上驰去。路过汽车站候车室外面的马路时,高加林猛然看见他高中时的同班同学黄亚萍和张克南正站在候车室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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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相遇

高加林停下车子,给他们挥挥手,打个招呼。他俩显然也看见了高加林,已经先后向他走过来了。

张克南和黄亚萍很快走到面前了,高加林看着这个在“人生之路”里和自己配成CP的女孩,忍不住在心里摇摇头。

“人生之路”里黄亚萍可是明星张嘉倪扮演的,也没有故意抹黑扮丑,容貌俏丽,落落大方。而眼前的黄亚萍只是个普通城市女孩,顶多算得上是秀丽,善于打扮,中上之姿,跟明星张嘉倪真是天上地下。

对比自己的刘巧珍,立马就更明显了。个子矮一头,身体曲线也不明显,眼睛不如巧珍大,鼻子不如巧珍挺,脸上还有几个痘痘,唯一的长处是牙比巧珍白。看来回头得督促巧珍天天刷牙!

见了真人,高加林对黄亚萍顿时就没什么兴趣了。他镇定自若地把刘巧珍介绍给黄亚萍和张克南,全无自卑或遮掩之情。

倒是黄亚萍和张克南有些鄙视高加林,居然混成了农民,还打算娶个农村媳妇。

黄亚萍寒暄几句,就以热情地口吻对高加林说:“加林,你进步真大呀!我看见你在地区报上发表的那几篇散文啦!真不简单!文笔很优美,我都在笔记本上抄了好几段呢!”

高加林笑笑,不说话。那些散文他早不记得了,如果对方真的问起来,他还真不知道说什么。

“你还在马店教书吗?”张克南明知故问。

高加林摇摇头,笑呵呵地说:“不教了,已经被大队书记的儿子换下来了,现在已经回队当了社员。”

黄亚萍立刻焦虑地说:“那你学习和写文章的时间更少了!”

高加林哈哈一笑,说:“怎么会呢?时间更多了!”

“加林哥写了好多诗,在国家最厉害的四个杂志上发表了八首诗,赚了一百七十块稿费,我们现在去县城取稿费,庆祝吃饭!”刘巧珍感觉出来张克南的不怀好意,顿时把自己已经说得很流利的那段话又重复了一遍!

高加林倒没有在这两个路人面前炫耀的意思,他连忙开口解释道:“这些诗不是这两天才写的,已经陆续写了三四年了,只不过这些日子有时间,所以整理了一起投的稿!”

“真的?”黄亚萍震惊不已,“你在什么期刊上发表的?能让我看看你的诗吗?”

张克南更是一脸的怀疑人生!

“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坐下说吧,这里实在太吵了!”高加林见事情已经闹大,只得顺从。

“这个……”张克南显然有事,他看看车站,有些尴尬。

“你们出差去吗?”高加林问他俩。他隐约地感到,他两个的关系似乎有点微妙。

“我不去。克南要到BJ出差。我们也是碰巧遇上。”黄亚萍似乎极力与张克南撇清关系。这让张克南心里很不爽,转头瞥了黄亚萍一眼。

“你还在副食公司当保管吗?”高加林问张克南。

“不。前不久刚调到副食门市上。”张克南说。

“高升了!当了门市部主任!不过,前面还有个副字!”高亚萍有点嘲弄地看了看张克南,不以为然地撇了一下嘴。

“要买什么烟酒一类的东西,你来,我尽量给你想办法。我这人没其它能耐。就能办这么些具体事。唉,现在乡下人买一点东西真难!”张克南对他说。

张克南的话当然是带着炫耀,来弥补自己刚才受惊吓的心灵。高加林也自然听出来了,他却丝毫不在乎,多条朋友多条路,吃这种干醋毫无意义。

“哈哈,一定一定!”高加林拍着张克南的肩膀,笑着说。

张克南倒有些诧异高加林的开阔胸襟,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正好车站的广播员让旅客排队买票,黄亚萍连忙说:“哎呀,喇叭响了!克南,你赶快去买票吧,我们就不送你了!祝你一路顺风!”

高加林也给张克南挥手告别,然后三人就撇下张克南,自顾自走了。张克南自嘲地叹口气,只好转身进了车站。

三人来到县文化馆的阅览室,这里最为安静,即使是今天是县城繁忙的集市,这里依然没有什么人。

三人坐定,刘巧珍小心翼翼地把四个信封依次取出,摆到黄亚萍面前,不无炫耀地说:“看看,《诗刊》、《诗林》、《诗潮》,还有《绿风》诗刊,一共四家,都是最好的杂志。”

黄亚萍也算是个文艺青年,哪能不知道这四家刊物的大名,这都是令她高山仰止,可望而不可即的顶级诗词刊物。就算是她做梦,也没有奢望过自己的诗能发表也这种刊物上。可高加林居然做到了,而且一次就八首诗!他是诗仙转世投胎吗?!

黄亚萍比刘巧珍更加小心翼翼地拿起信封。刘巧珍的小心翼翼只是因为她把高加林的东西看得很珍贵,而黄亚萍的小心翼翼则更带着对诗词的崇拜和敬仰。

这让高加林也不免消去了从“人生”原著里带出来的对黄亚萍的蔑视,说到底,黄亚萍只是个犹豫不定的现实主义者而已。现在哪个城里姑娘会愿意嫁到农村去?绝大部分城里姑娘都会做出黄亚萍一样的选择。

黄亚萍慢慢抽出信纸,看着编辑对高加林诗的赞美,激动万分,忍不住问道:“加林,能不能把这首诗写下来让我也瞻仰一下?只看主编的赞美,我就已经能想象这首诗有多么的神奇!”

高加林微微一笑,拿出笔和纸,把那首《飞鸟与鱼》抄写到纸上。

高加林心里庆幸,还好黄亚萍要的是这首诗,要是她要别的诗,他说不定真的记不得了。看来回去一定要把自己发表的诗背得滚瓜烂熟,否则真说不好会露馅。

黄亚萍拿起纸,带着瞻仰的心情,开始小声朗读起来。

“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

当她读到最后一句。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鱼与飞鸟的距离,一个翱翔天际,一个却深潜海底。”

黄亚萍忍不住悲从心来,眼眶也湿润了。

这首诗感觉句句都说在自己心上,为什么自己喜欢的人当了农民,不喜欢的人却被父母硬要撮合。这可真是明明就在面前,却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黄亚萍几乎立刻就做出一个决定,那就是要想尽办法把高加林弄到城里来。这样优秀的人不应该当一个农民!

黄亚萍掏出手绢,来擦擦眼眶。

高加林已经目瞪口呆了,他发现自己完全低估了现在的文艺青年。这就读了一首诗,怎么还哭起来了?

黄亚萍抹去眼泪,稳定了一下情绪,这才说道:“加林,你这首诗写得太好了!超过我读过的所有的诗!我想拜托你一件事,能不能让我在广播站里朗诵这首诗,让全县的人都听一听,欣赏一下。”

高加林想了想,这也没啥,不过他还是叮嘱道:“行呀!不过这首诗已经投稿给《诗刊》了,就在最新一刊发表。你广播的时候最好提前说明一下,免得有人动什么歪心思。”

这一点黄亚萍当然能理解,她立即答应下来。

刘巧珍总觉得黄亚萍有些不对劲,见诗也看了,眼泪也抹了,就打算赶快拉着自己的加林哥走,于是开口道:“加林哥,你不是还有小说要寄吗?咱们赶快走吧,一会儿邮局就该关门了!”

“你还写了小说?短篇中篇还是长篇?打算寄到哪里?”高加林还没来得及说话,黄亚萍就已经一连串儿的问句来了。

刘巧珍顿时发现自己说错话了,懊恼得要命。

高加林只得解释道:“中篇小说,打算冒个险,投给《当代》杂志试试!”

“《当代》杂志?!”黄亚萍又激动的叫了起来。

刘巧珍开始讨厌这个人了,她为什么总是一惊一乍?还似乎能更明白加林哥的优秀之处,用夸张的语气来表现出来。刘巧珍也能感觉出来,高加林对于黄亚萍的激动也在窃窃自喜,只是面子上不表示出来而已。

“呵呵,只是试一试,八成不行的!”高加林见黄亚萍有先睹为快的意思,连忙提前出言打消,“要不是今天实在时间来不及,我一定让你给指点指点!”

“我哪有资格指点呀!”黄亚萍给高加林翻了个白眼,但更像是抛了个媚眼,“你要是有空,上我们广播站来坐坐嘛!你毕业后,进县城从不来找我们拉拉话。现在是大作家了,架子更大了!”。

两人握手告别时,黄亚萍犹豫了一下,对高加林说:“加林,我真的想和你拉拉话。你知道,我也爱好文学,但这几年当个广播员,光练了嘴皮子了,连一篇小小的东西都写不成,你一定来指导指导我!”

她的邀请是真诚的,高加林也能感觉出来,只是旁边的刘巧珍不知为什么,心里感到很不舒服。她拉着高加林,示意赶紧走。高加林只得说了句:“有空我会来的。我走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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