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外交官:我和顶流的第二人生》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半岛外交官:我和顶流的第二人生》· 白日做甜梦 著 · 共 6 章试读

第1章 时空的惯性

餐馆里走出来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醉醺醺地道了别。

最年轻的那个,醉得也最厉害,步履踉跄地坐在了台阶上。

郑道勋今年二十五岁,凭借着联合国的优秀履历,被升任外交部文化交流课的书记官——

他是带着任务来的,备战2023年进行的釜山世博会申请。

外交部最年轻的书记官记录,被他刷新了两次。

上一次是两年后,他同样凭着联合国的派驻履历得以晋升。

这一次他踩着重生的节点,提前把这条路走了一遍。

直到初夏几滴豆大的雨珠拍在额头上,郑道勋这才迷迷糊糊地恢复了几分理智,去便利店买了把伞,打车准备回家——

只是,手机屏幕却显示,预计三十分钟后才能打到车。

有这个时间,走都走回去了。

郑道勋松了松领带,撑起伞,刚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耳边就响起一道软乎乎的、带着点娇嗔抱怨的女声,清晰得像贴在他耳边说话。

“呀,郑道勋,怎么又喝得醉醺醺地回来。再这么喝下去要有啤酒肚了。”

他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平坦的腹部。

雨还在下,身边空无一人。

只有风卷着雨丝扫过脸颊,冰凉的触感把那道声音冲得稀碎。

是喝多了。

郑道勋摇了摇发沉的脑袋,重新迈开脚步。

雨水打湿了裤脚,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凭着肌肉记忆往前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个转角被另一个路灯揉碎。

雨越下越大,前世的碎片像潮水一样,顺着雨丝涌进脑子里。

他看见三十岁的自己拿了张结婚的审查登记表回到家,想和凑崎纱夏一起把它填起来。

秘密恋爱三年的女友却犹豫了。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哭湿了他的衬衫领口,一遍遍地说再等她几年。

湿热的夏风吹来,郑道勋又看见三十四岁的自己,在结婚审查没能通过后,最终在派驻南美的调令上签了字。

来到地球的另一端,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他想,这段恋情断了就断了吧,反正注定没有结果。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南美街头刺眼的卡车灯光,是翻到的轿车里,后视镜上挂着的一只橘色小熊玩偶落了下来,视线逐渐被血色与黑暗覆盖……

然后他睁开眼,回到了二十三岁,一切都还没开始的时候。

郑道勋在雨里停住脚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醉意与困意同时袭来——

是酒精的作用吗?他快分不清现实与幻想了。

两年过去,如今已是2023年,重生的蝴蝶效应改变了太多的事情,想必两人的缘分也就这么结束了。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公寓,脚步放慢,熟悉的门禁,熟悉的鞋架……

这里是他和凑崎纱夏同居了七年的地方。

可在这个时空里,他根本不住在这里。

是肌肉记忆把他带到了这里。

原来时空在记忆的沉重面前,惯性竟如此之大。

等郑道勋回过神来,手指已轻触密码锁,发出了滴的一声。

手放下之后,他没有立刻坐下。他站了一会儿。

不知道多久。酒精让时间变成一滩没有边界的水,察觉不到它的流逝。

然后他的背找到了墙,或许是站久了,累了。

膝盖先软了下去,郑道勋顺着墙滑下去,坐在地上,膝盖蜷起来,走廊的声控灯在他头顶忽明忽暗。

眼睛闭上之前,他最后看见的画面,是门上的摄像头,轻微转动。

镜头里闪烁着的红灯,一明一灭,而后……

是一阵黑暗。

直到一阵脚步声传来,郑道勋这才稍稍恢复了意识。

朦胧之中,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警察先生,就是他。”

警察?郑道勋缓缓睁开眼睛,心里忽然一冷。

他怎么就昏睡在人家门口了?

喝酒误事,这下算是摊上事了。

他不会被当成私生粉吧?

郑道勋的眼皮跳了跳,那两个警察来到自己身前蹲下,其中年纪稍长的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膀。

站在他们身后的,是个带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年轻女人,穿着一身粉色睡衣,露出的一对秀眉蹙起,面带愁容。

哪怕她不说话,郑道勋便知道她是谁。

凑崎纱夏。

没想到以这种最尴尬的方式重逢了。

郑道勋当然有办法能将自己出现在这给自圆其说地应付过去,只是……

眼下的他不过是个醉汉,就算身份与行为可疑,凑崎纱夏的眼神落在他脸颊上的时候,他莫名能感到几分沉重、迷茫与不可思议。

只是喝醉了酒而已,谁都有失态的时候。

“这位先生,您现在有意识到自己在哪吗?”老警察看着衣衫不整的郑道勋,眼里带着几分审视,他的领口挂着一只记录仪,让郑道勋觉得有些扎眼。

他的声音停在郑道勋的耳朵里,像是蒙着一层布,听得并不真切。

他用余光看了眼一旁摊开册子准备记录的年轻警察,暗暗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外交部的权限卡,递给了老警察,语气平静中透露出些许头疼:

“抱歉,我不清楚,晚上和领导、同事聚餐的时候喝多了。”

“喝多了你也不该躺在人家女孩子门口睡着……”

老警察严肃地打断了他,他们对待醉汉向来都是这个态度。

他接过郑道勋的证件,话音停顿了片刻,又将领口的记录仪偏转向空旷的一侧。

凑崎纱夏本意只是想两个警察上来只是把他带走就行,没想到一上来就这么严肃——

该不会还要被拘留什么的吧?

可那醉酒的男人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他长得挺俊朗,况且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要说也不像私生饭那么阴湿……

西装革履又人模人样的,可能是夜店头牌牛郎?

她不由得上前一步,视线偷瞄向那男人的证件,却只看见【郑道勋】三个字,下面的内容,被老警察用手指遮住了。

郑、道、勋……

老警察给了徒弟一个眼神,后者默默停下了笔,再说话时,语气柔和了许多。

25岁的外交部书记官,可不简单。

郑道勋抬头去看凑崎纱夏,她的声音依旧清脆可爱,只是多了几分犹豫,也没有提起他试图开门:

“我看这位先生……有些眼熟,应该是邻居吧?喝多之后走错门了。”

她明明私下里是个那么有警惕心的女人,现在却觉得他眼熟?

郑道勋无比笃定,自重生以后两人就没有过半分交集,直到今天的这场意外——

“那就没问题。”年长的警察只是叹了口气,“这位先生,下次可别喝那么多了,会给女孩子造成困扰的,赶紧回去休息吧。”

郑道勋抬眼看向凑崎纱夏,她却微微向后退了一步,视线飘忽着看向一旁白茫茫的墙壁,两只素手搅在一起,又揪着睡衣的衣角。

郑道勋抬头看了眼门牌号,这才回道:“难得喝多,下次一定注意。”

郑道勋站起身,又朝着她的方向微微弯腰:“也给你添麻烦了。”

就这么结束了?警察的态度转变得莫名有些快。

“唔……”她看着郑道勋离开的背影,昏暗的走廊上,他的轮廓明明那么模糊,在眼前又逐渐清晰。

凑崎纱夏欲言又止,但还是退到房间里——

“那个!”

电梯门打开时,三个人朝着凑崎纱夏的方向看过去。

她抱着三瓶矿泉水折返回来,一人递了一瓶:

“外面天气热,渴的话多喝点水吧。”

老警察笑了笑,将水随手递给徒弟,又看向郑道勋:

“你得多喝点水。”

郑道勋左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正要道谢,却注意到凑崎纱夏紧紧地盯着自己的手腕,胸口随着呼吸加重而起伏着。

左撇子而已,她难道没见过么?

“谢谢。”

电梯门合上。

在郑道勋看不见的地方,凑崎纱夏捂着胸口,恍惚地向后退了一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流逝,她却没有变得更轻松。

为什么她冥冥之中早有预感,那个叫郑道勋的人是个左撇子?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2章 嘉宾

郑道勋匆匆离开凑崎纱夏的公寓,在附近的便利店,顺手买了包烟:

“就那款香芋爆珠的……”

“收您六万韩元。”

正要离开,他的余光瞥到了收银台附近摆着的一只橘色小熊挂坠,于是又折返回来:

“这个怎么卖的?”

“这个不卖,购物买二十万韩元的赠品。”

“再加三包烟。”

郑道勋回到公寓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他的衬衫贴着后背,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那橘色小熊的挂坠被扣在了钥匙上——

他正要开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迎面探来一张小脸蛋。

——接着耳边传来絮絮叨叨的中文。

“郑道勋……满身酒味,换作别人谁受得了你啊。”

妹妹郑雅娴的中文说的不错,甚至比郑道勋这个当外交官的哥哥还要好一些,也总爱用中文背地里或当面直接蛐蛐他。

雅娴十六岁,和郑道勋却没有一点相像,身高只有一米六左右,扎着可爱的丸子头,是那种邻家妹妹的清纯长相。

他拖着尾音嗯了一声,挤开一条缝,径直躺倒在沙发上:

“你不用管我了,注意休息。”

“哈……谁高兴管你呀!”

雅娴拿起西装外套,那把挂着小熊的钥匙滑落出来,她不由得撇了一眼郑道勋:

“欧巴,你怎么忽然买这么可爱的小玩意?”

“便利店买东西送的。”

她就说呢,郑道勋怎么可能无缘无故买这种东西,总不能是哪个女孩子送的吧?

雅娴嗅了嗅他的西装外套,还有浓重的烟味没有散去。

她趿拉着拖鞋,快步来到窗台边开了一道缝,将郑道勋摆在茶几上的打火机给藏起来,又烧了壶水,这才停下忙碌的身影。

“热水烧在那了,你自己渴的时候记得喝……”郑雅娴扭头看过去,却发现他早就横在沙发上睡着了,衬衫还半湿为干的,就这么穿在身上。

真是不怕冻着自己!

女孩没办法,只好拿出条干的毛巾出来,扔到了郑道勋的身上,扭头上了自己的房间。

郑道勋一觉再醒过来地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多了,洗漱一下就该上班。

雅娴要去公司联系,早早出了门,这会的他反倒可以散漫一些,在浴室外就将已经干但烘臭的衬衫脱下。

水流从花洒里浇下来,热气蒸腾。郑道勋双手撑着瓷砖,让水冲在后颈上,宿醉的疼痛与疲劳被冲刷而空,昨夜的记忆却愈发清晰。

酒品真差,居然能做出在前女友家门前睡觉这种事。

郑道勋关上水龙头,拿毛巾擦了把脸。镜子里的他,虽有着黑眼圈,但难掩五官的俊朗,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腹部还算平坦——

耳边突然响起那道软乎乎的声音。

“再这么喝下去要有啤酒肚了。”

他盯着镜子看了两秒,然后把毛巾搭在架子上,转身穿好衣服,拎起公文包出了门。

地铁站里人不多。

重生之后,郑道勋都尽量靠公共交通通勤,非必要不开车。

地铁上,郑道勋查看未读的消息,却发现昨天晚上自己打了几个电话出去。

其中有个陌生电话,没有备注,但郑道勋知道电话号码的主人是谁。

幸好对方没接。

外交部大楼在钟路区,从地铁站出来还要走十分钟。

郑道勋到办公室的时候,里面还没什么人,工位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来得早的科员。

文化交流课的办公区在五楼,开放式的大开间里只亮着几盏灯,郑道勋的位置靠窗,桌上堆着比电脑屏幕还高的资料。

上一任书记官外派去了非洲,说是升职,实际上还是因为在申请世博会上办事不力。

也多亏了这个空缺,再加上郑道勋凭借先知先觉的优势在联合国安理会的优秀履历,这才能以二十五岁的年纪成为书记官。

不过,世博会的事终究是个将近一年的长期项目,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整理前任书记官交接下来的资料。

快九点的时候,办公区的人渐渐多起来。郑道勋正翻看着上一任的项目立项审批,看得满目愁绪——

上一任的很多活动立项审批,在他看来都不够完善,没有应急预案,预算的管理也不到位,留给他一堆烂摊子。

忽得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书记官,这么早?”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微胖,发际线往后褪了不少。

他手里端着杯美式咖啡,另一只手夹着一份文件夹,笑眯眯地站在郑道勋工位旁边。

裴东永,四十三岁,文化交流课的事务官,相当于郑道勋的副手。

郑道勋对他印象不深——前世他在这个位置上只待了不到一年就又升走了,和裴东永的交集不多。

他只记得这人业务能力中规中矩,但胜在资历老、人脉广,课里的大小杂事都能摆平,所以他也不把裴东永只当作自己的下属看待。

“昨天休息得怎么样?”裴东永把咖啡放在自己桌上,拖了把椅子坐到郑道勋旁边,“我昨晚回去被老婆骂了一顿,在客厅对付了一宿。”

“我和你差不多。”郑道勋无奈地笑了笑,“也在沙发上直接睡着了。”

“年轻就是好,宿醉第二天还能这么早来上班。今天晚上的宴会,我可不陪书记官你去了啊,实在喝不下了。”

那是阿根廷大使馆夫人举办的晚宴,邀请了文化、制造、金融等产业的代表及其他驻韩使馆的高官……

而郑道勋参加这场晚宴,也有自己的任务——为2030年世博会拉票。

郑道勋告诉自己,今晚小酌即可,切不能多喝。

裴东永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来:“对了,这是再勇哥走之前没办完的项目,你第一天上任,先熟悉下项目,晚点好给我们开会。”

是那份和印尼举办文化交流季的资料,Kpop国内市场的增长早就遇到了瓶颈,美国、欧洲市场虽然潜力巨大,竞争却也激烈,而且偏好和韩国本土并不尽数相同。

有不少组合闯美、闯欧铩羽而归,还反倒丢掉了国内的基本盘。

如今来看,踏踏实实经营东南亚或者南美洲的市场,反倒是一条出路。

郑道勋将资料翻了开来,那是一场在雅加达拼盘演唱会,外交部牵头,MBC电视台与印尼当地运营商承办。

郑道勋先检查了一下双方的往来邮件打印件和演出的审批流程表——

或许是上一任书记官的心思早就不在本职工作,满心想着升去北美司,各种文件似乎并不齐全。

“时间定了吗?”郑道勋问。

“定了,就这周末。”裴东永指了指日程表,“场地是雅加达的GBK体育馆。”

郑道勋淡淡嗯了一声,将资料向后翻了一页,来到演出人员名单,接着左眼皮跳了跳——

压轴演出的,是TWICE。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3章 撩不动

外交部的高级公务员比例是全韩国所有体系中最高的,尤其是和人员流动极大的检察院相比,更是高出了十倍。

相应的,这里的工作氛围虽然和谐,也处处充斥着内卷的气息。

郑道勋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梳理上一任留下来的资料,脑袋里的某根筋直抽得疼。

有太多推进到一半就无疾而终的项目,尤其是去年年底,为了把预算花光,一口气上马了多达九个文化交流项目——

釜山2030世博会的申请才是郑道勋的核心工作内容,所以不仅是为了给自己腾出精力,也是更加精确管理部门预算,他都有必要砍掉一些项目了。

至于世博会,郑道勋作为重生者,记得很清楚,文体部给出的申博方案,几乎得到了全世界的群嘲,最终初选阶段,釜山以将近落后90票的差距惨败利雅得。

全都是烂摊子,不过也是机遇。

郑道勋早就有了自己的方案,只是需要些时间来一点点梳理。

卫生间里,郑道勋双手捧起自来水,往脸上抹了一把,这才恢复了些许的清醒。

尤其是那个韩国印尼文化交流季,批了一大堆的子项目,相关的审批、各项报告却存在各种缺失,估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郑道勋都要给上一任留下的烂摊子擦屁股了。

“再有本事有什么用,没背景就是得慢慢熬……道勋啊,你怎么还在这?”

一道男声从旁边传来,那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身材矮小,长得很精明。

李永志,通商交涉部的一个事务官,负责招商引资之类的工作,之前也是文化交流课书记官的竞争者之一。

按论资排辈来说,这个位置本该是他的。

他进卫生间的时候,正和旁边的同事笑呵呵地聊着天,看向郑道勋的眼神里谈不上有多少尊重,只是瞥了一眼,又叼着根烟走了进去。

25岁的书记官,在哪都显得那么刺眼,尤其是在这帮老资历面前。

郑道勋的记忆里有这么一个人,只是并不怎么光彩,他也懒得理李永志,客气地打了个招呼,便打卡下班,一路乘坐地铁,来到位于江南区三城洞的一座别墅外。

或许是因为从前在南美派驻过,再次来到阿根廷大使的住处,郑道勋反而有几分亲切。

除了外交部的业务骨干,晚宴还邀请了众多商界、文化精英来为大使夫人庆生。

大使夫人佐伊·戈麦斯,郑道勋早就与她认识,前世在阿根廷的时候也常有往来,如今不到四十岁的她与十年后倒是没什么区别,保养的不错。

当她得知郑道勋已经升任书记官的时候,又惊又喜,拉着他出去逛了一圈逐个介绍——

几个娱乐公司的代表又殷勤地说晚宴结束后可以再聚一聚,郑道勋虽有心答应,手却摆了摆:

“改日再约吧,我请客,以后的工作免不了与各位要互相支持。”

那几位代表还想挽留,也不好多说,只能放郑道勋走人。

他找了几个南美其他国家的参赞聊了聊世博会的事,初步混了个脸熟,交换了联系方式后,郑道勋这才觉得自己有些醉了,来到角落里的沙发兀自醒酒。

“郑道勋……啤酒肚……”

他晃了晃脑袋,其实没有幻听,只是他又不自觉地回想起了凑崎纱夏的声音。

郑道勋再睁开眼时,一个拉丁面孔的小女孩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盘蛋糕正津津有味地吃着。

“朱莉安娜,少吃点甜食。”郑道勋在阿根廷待了几年,西语不错。

这是戈麦斯夫人的小女儿,因为在韩国长大,从小也有个当爱豆的梦想,后来还是郑道勋做了介绍,把她推荐去做练习生的。

“你认识我?”女孩眨巴着眼睛,看了看郑道勋,正要说些什么,一道温柔的女生传来,小女孩的注意力很快便被漂亮女人吸引而去,来到她身边甜甜地打了个招呼,换作韩语道,“秀智欧尼。”

裴秀智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纱裙,如瀑布般的长发侧分开来,慵懒而端庄。

她的一只手扶着胸口的银色项链,另一只手摸了摸女孩的脑袋,笑眯眯地聊了起来。

裴秀智似乎很喜欢小孩子,逗得朱莉安娜咯咯直笑,眼神里又带着几分年长者的宠爱。

艺人大多如此,如有必要,见了谁都能摆出一副亲切的模样来。

郑道勋与她的目光交汇片刻,微微颔首,本以为只是随意打个招呼——

裴秀智却提着裙子款款做来,坐在了他的身边,淡淡的茶香飘来,倒是驱散了他的几分酒意。

“刚刚听我们的金代表说,今天来了个很年轻帅气的书记官,虽然没说长什么模样,但我想应该是你,”她伸出手,与郑道勋盈盈一握,“郑课长,叫我秀智就行。”

“秀智xi不必如此,你也直接叫我道勋就行。”他松开手,婉拒了裴秀智替他拿来的香槟,随意道,“金代表也是谬赞了,我不过是运气好……”

裴秀智将酒杯放下,指尖轻轻搭在桌沿,姿态慵懒又优雅,黑色纱裙的裙摆微微垂落,灯光落在她侧脸柔和的轮廓上,温柔得近乎缱绻。

她没有继续聊客套话,目光安静落在郑道勋脸上,眼神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打量与试探,不像娱乐圈其他人那样谄媚讨好,也不刻意热情,只是安静看着他,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不是吗?”

她声音很软,语速很慢,带着成熟女人独有的温润磁性,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被她说出来,却多了几分若有似无的意味。

“二十五岁的外交部书记官,整个韩国都找不出第二个。”

裴秀智微微倾身,距离悄悄拉近了一点,却又刚好停在礼貌社交距离之外、暧昧边界之内,不远不近。

淡淡的茶香混着清冷的花香飘过来,是那种沁人心脾的感觉,郑道勋也不由得舒展了眉心。

她目光掠过他的眉骨,掠过他略显疲惫的眼底,轻声道:

“不过你看起来很累。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谁没有点烦心事呢,”郑道勋的目光在别墅里扫了一圈,随手一指:“那个通商贸易部的,最近在洽谈从阿根廷进口锂矿,你知道像我们这种资源小国,谈判桌上的地位并不高,我压力再大也不会比他更大了……”

裴秀智只是耐心地听着,眼底没有半分敷衍。

喧闹的宴会厅音乐与人声隐隐传来,灯光迷离,空气闷热。

她拢了拢耳边垂落的长发,微微侧头,望向窗外安静的庭院夜色,声音放得更轻、更柔:

“里面太吵了,空气也闷。庭院里风很舒服,要不要……陪我出去稍微走一走,透透气?”

她话说得很软,语气不是强势要求,不是直白邀约,

说完她并没有立刻起身,只是转过头,目光安静落在他脸上,眼神带着浅浅的期待,却又留足了退路——

郑道勋眉心微动。

他当然听得懂这句邀请背后的意味。

单独独处、远离人群、安静相处,本身就是暧昧的开始。

他不讨厌裴秀智,不排斥她的靠近,甚至欣赏她的优雅,内心没有一丝反感抵触。

郑道勋只是微微迟疑片刻,语气依旧温和礼貌,分寸感十足:

“大使夫人晚宴中途离席太久,不太礼貌。在这里安静坐一会儿,就很好了。”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4章 棋逢对手

阿根廷的晚宴,总是少不了探戈。

晚上八点半,酒喝得差不多了。别墅里的氛围完全热络起来,南美来的客人三三两两下了舞池,拉丁舞曲从音响里漫出来,像另一种形式的酒精。

郑道勋醒酒醒得差不多了,靠在角落的沙发里,正和几个其他国家的参赞聊着2030世博会的事。

他说的不多,只是偶尔分享自己的一些见解,倒也聊得挺投入。

“道勋。”

佐伊·戈麦斯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语气是长辈对晚辈的亲切:

“不请我跳一支吗?”

郑道勋笑了一下,答应下来。

舞池正中央已经有了八九对在跳。

大多是南美人自己在跳——

韩国人虽然也是派对动物,但大多是酒精的泛滥消费,对这种热情而充满社交性的舞蹈反倒拘束起来,三三两两站在舞池边缘,手里端着酒杯。

郑道勋带着佐伊进了舞池。

他的手搭上她的腰,她的手指搭上他的肩。音乐是老派的探戈舞曲,节奏分明。佐伊在他手上转了一圈,裙摆扫过他的裤脚。

郑道勋跳得很好,虽不是专业级别,但在外交官群体里绝对算出挑。前世在阿根廷待过几年,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使馆区附近有一条街,全是舞厅,时间久了自会耳濡目染。

视线扫过舞池边缘的时候,他看见了秀智。

她坐在了一个更偏的位置,身形几乎被盆栽挡了一半,从侍者的托盘上取了一杯酒下来,慢悠悠地晃着,视线聚焦在高脚杯上,许久才皱眉品了一口。

只是被郑道勋婉拒了而已,应当不至于一个人喝闷酒吧?

舞池里,视线被脚步带着一转,当郑道勋再转过身去看她的时候,那杯酒已经空了。

裴秀智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一只空的高脚杯,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精致的脸型,或明或暗之中,是女人低垂的眼眸与心事。

她像是在想什么,黑色纱裙的裙摆垂在脚踝边,光影之间,她孤单的轮廓从背景里切出来,与热闹的舞池中央仿若两个世界。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有感应般,忽然抬眼望了过来。

两道视线在喧闹的舞池里撞了一瞬,郑道勋迅速将视线错开,舞步已经把他带向了另一个方向,背对着女人意味不明的目光。

舞曲终了的时候,周围响起了掌声。

郑道勋送佐伊回座位。她拍了拍他的手背,用西班牙语夸着他的舞技:

“道勋,你真的没在阿根廷待过嘛?”

“是夫人您引导的好,我只是在配合您。”

他笑着陪聊了几句,余光注意到裴秀智还坐在那个角落。

又是一杯闷酒从侍者的托盘上被取了下来。

郑道勋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杯子已经快空了,只剩杯底薄薄一层透明液体,灯光照过去,折出一小段弧光。

“酒量不错啊。”他随意地开了个玩笑。

她却没抬头,只是托着下巴,轻嗯一声,这才道:

“哪里,比你比起来……肯定差远了。”

郑道勋笑了笑,没再说话,回到坐位上又聊起了新能源,视线偶尔再掠过秀智时,她面前的高脚杯空了又满,反复着。

喝这么多吗?

郑道勋招来侍者。

“那边那位小姐,”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裴秀智的方向,“别再给她酒了,换成水。”

侍者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来,表情里有一丝微妙的停顿。

“先生,”侍者说,“那位小姐一直喝的是苏打水。”

郑道勋愣了一下,看向裴秀智。

她正好也在看他。

像是等了很久。

虽不曾听到他与侍者说了什么,但这个聪明的女人却依然猜到。

朱唇轻启,她将杯中的苏打水一饮而尽,素白的手托着高脚杯在空中微微转动。

两人没有说话,却又似乎聊了很多。

昏暗的角落里,柔和的暖色调灯模糊了隐藏在眼眸里流转的光,让人猜不出心思。

他配合地拿起手边的苏打水,隔空敬了一杯,清冽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像极了此刻被戳中心思的微妙感。

秀智似乎什么也没做,却抓走了他的注意力,有点意思。

郑道勋把杯子放下,靠在沙发里,微醺的感觉让他微微合上眼,侧耳倾听旁人的聊天,却又总觉得一道视线正灼灼地盯着他的侧脸。

再睁开眼时,秀智却侧过身去,端庄地同旁边的女士聊着什么,似乎只是余光扫过他这边。

他忽得有了些想和裴秀智出去散散步的打算,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一面之缘而已,何必为此多走几步,反倒影响了自己的清净。

直到晚宴接近尾声的时候,两人之间也再没有什么交集,直到裴秀智经纪公司的金代表按捺不住,过来了。

金代表五十出头,个子不高,宴会刚开场的时候,两人互相喝过一杯香槟,但郑道勋实在受人瞩目,并没有深聊。

金代表在郑道勋旁边坐下,先聊了几句客套话:

“刚刚我还和秀智聊起了郑课长——你年轻有为,二十五岁的书记官,整个外交部都找不出第二个。”

郑道勋笑着应了几句。他知道这种话听听就好。

然后金代表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点玩笑的意味。

“其实我刚才和秀智打了个赌。”

“哦?”

“我说,郑课长这样的青年才俊,秀智肯定要不到您的名片。”金代表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我们之间就爱开这种玩笑,现在她欠我一顿饭了。”

郑道勋淡淡嗯了一声,视线再次看向裴秀智,优雅白皙的肩颈线微微收起,女人无奈地朝着他笑了笑。

金代表想和他建立联系,需要一个由头,却让秀智接近他。

成了,金代表拿到名片,秀智完成任务。

不成,也不过是一个浪漫风趣的玩笑。

“没想到我的名片这么值钱。”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递过去。

不远处的沙发上,裴秀智正抬眼望过来,撞上他的视线。

郑道勋无奈地笑了笑:

“金代表,请客这事还是男士来吧。”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5章 护照危机

郑道勋走出别墅的时候,从三城洞的坡道上灌下来,带着初夏特有潮闷的腥气,反倒让人更不清醒。

他松了松领带,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步伐迟钝,醉意尚未褪去,社交过载后的空乏又涌了上来——

虽然是外交官,但他却不是那种天生外向好动的人,用流行的MBTI来说,他应当算是INFP?

记不得了,是雅娴拉着他做一道道题目测出来的。

大使的住处离地铁站可要走十几分钟,郑道勋拐进那条种满银杏树的路,记忆与现实重叠,从前他是沿着这条路走来,拜访戈麦斯夫妇的。

不过那时是秋天,银杏已经黄了。

恍惚间,一辆鲜艳的红色保时捷停在了路边,车窗缓缓降下。

裴秀智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按下车门锁,语气轻快:

“郑课长。上车吧,我送你。”

郑道勋停下脚步,客气地笑了一下:“不用了,走一走醒醒酒。”

“你帮我省了一顿饭钱,算是欠你个人情”她眨了眨眼,“我总不能什么表示也没有吧。”

他还想说什么,她抬头看了看天。

“马上要下雨了,可别淋成落汤鸡了,快~”

郑道勋随着她的视线向上看,除了黑漆漆的天空和光污染,什么也看不见。

“那麻烦你了。”

然后他拉开车门。

车厢里很干净,不是新车的那种干净,是很少有人在副驾驶坐过的痕迹,后视镜上挂着一小瓶车载香薰,座位的夹缝里还遗落了一只口红。

郑道勋将口红拿起放好,这才抱着西装坐下,膝盖抵住了手套箱——

一双素手戳了戳中台的皮面,女人温柔提醒道:“右手边有调节座位的按钮。”

郑道勋调整好座位,把地址通过Kakao发给了裴秀智,是金代表拉着秀智过来加的他。

车子驶上高架。

车内安静到只有胎噪,城市夜景不断倒退,模糊成了虚影,朦胧之间,仿佛一条时光隧道。

哒、哒、哒……

好像时钟倒转,郑道勋恍惚地以为又是凑崎纱夏来接自己下班。

郑道勋想,自己的身体是年轻了,酒量却退步得可以。

他循声望过去,原来是秀智的白色美甲有节奏地、无意识瞧着方向盘。

裴秀智没有开音乐,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光从她脸上明灭着扫过去,轮廓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她只是认真开车,察觉到郑道勋的目光后,也只是褐瞳微动,并不说话。

总得聊些什么。

“今天怎么想到来参加晚宴?”他还是先开了口。

裴秀智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先开口。

“我现在是演员,”她说,视线还落在前挡风玻璃上,“没档期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来透透气。”

她顿了顿。

“只可惜,有些人呐,不解风情。”

郑道勋笑了笑,没接这句话。

“我刚调回韩国不久,”他说,“这种晚宴是结交关系的好地方。”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转回去。

“联合国的时候呢?”

“什么?”

“你不是派驻过联合国吗,”她打了转向灯,车子变道,滑进另一条更空的车道,“那边工作忙吗?”

郑道勋想了一下,自己似乎从来没和秀智说过自己前两年在联合国工作。

“还好。开会,写报告,偶尔帮大使写发言稿,最忙的时候也要拜访其他国家的大使,游说什么的……其实纽约的冬天很长,雪下起来没完没了,不过我感觉那里很松弛,我们也很少加班……”

裴秀智听着他有些发散的话,没有追问,她知道他喝得有点多了。

喝醉的人就是这样,时而清醒,时而迷乱。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你似乎很怀念在联合国的经历。”

“我也不清楚……”

车子下了高架。导航提示还有三分钟。

雨终于细细绵绵地落下来了。

雨刷器推开挡风玻璃上的水痕,又聚起来,再推开。红色尾灯在雨水里晕成一片。

“到了。”

裴秀智把车停在路边。雨刮器还在来回摆,她没熄火,将随手带的雨伞递给了他。

郑道勋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在看见雨伞的瞬间停了一下。

“谢谢。”

“客气。”

她笑了笑。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偏了偏头。

“我住的地方,就在前面一条街,你有空的时候约我一下,把伞还我就行。”

然后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手搭回方向盘上,等他下车。

郑道勋关上车门。红色保时捷的尾灯在雨里亮了一下,然后拐过街角,不见了。

他在雨里站了几秒,莫名觉得保时捷的气质和秀智很搭,但还是摇了摇脑袋,转身上楼。

公寓的门在身后合上。醉意和困意同时涌上来。

他把手机特地扣在茶几上,离自己远一些,接着闭上眼睛。

这次可不能再乱打电话了。

那只挂着橘色小熊的钥匙串被挂在门口,轻微地摇晃着。

雨打在窗户上,声音很轻。

他睡着了,在睡梦中错过了几通电话。

夏拨过去的时候,听筒里只有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皱了皱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

凌晨的时候,这个号码打过来一次,她当时在飞机上没接到,一下飞机又马不停蹄地跑去参加演唱会。

到现在才抽出空来回过去。

如果真的有急事……这人应该会再打来吧。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告诉自己别多想。

商务车的门滑开,印尼湿热的夜风吹来,却吹不醒梦中初醒的人。

她在后座断断续续睡了一路,梦里全是拼不起来的碎片——在公寓里仰在某人的怀里你一笔、我一笔地胡乱涂着油画,吵架后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凌乱的行李箱,骤然空旷孤单的房间……

她跟着团队往里走,行李轮的滚动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响成一片,酒店里的冷气开的很足,吹得凑崎纱夏清醒了片刻。

经纪人走在前面,正低头看手机,忽然脚步慢了下来。

大堂的休息区站着几个穿西装的男人。

不是酒店的人。

他们面前站着乌泱泱一群人,凑崎纱夏瞥了一眼,有看见几个熟人,是她的师妹,有的靠在行李箱上,有的抱着手臂,表情是不知所措的困倦。

她们今晚也参加了拼盘演唱会,不过因为登场得早,回来的也更早。

纱夏觉得有些乏,只是抱着手臂站在一旁,默默听着经纪人上前打听情况。

“为什么要临时扣我们的护照?我们是受邀来参加演唱会的。这种情况,我们只能联系我们的大使馆了。”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6章 你好,外交官

电话是在七点半响的。

他摸到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裴东永。

“书记官,有件事得向您汇报,挺急的。”

裴东永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郑道勋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听他把话说完——

雅加达的拼盘演唱会后,当地运营方因为税务流程不合规被查,参演的全部艺人护照被扣,滞留在酒店,归期不定。

裴东永说:“我联系了印尼那边的大使馆,说是在跟进……”

郑道勋揉了揉太阳穴,他昨天在翻资料的时候,就预感到这项目会出纰漏,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我知道了,办公室见,带上你的护照。”

他挂掉电话,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天还没亮,城市的轮廓在深蓝色的天幕下是模糊的,像没对准焦的照片。

然后他拨了印尼驻韩国大使馆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个参赞,现在是周末,显然没有想聊工作的意愿,又不得不接他的电话。

郑道勋说明来意,对方安静地听完,推诿说这件事需要和雅加达方面沟通,他们这边不便直接介入。

然后就礼貌地挂断了电话。

郑道勋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活动是文化交流课立项牵头的。

印尼驻韩使馆没必要替别人擦屁股,更不想沾上税务这种麻烦事。

挂掉电话之后郑道勋又打了一个,这次是给韩国驻印尼的使馆。

对方的态度更客气,话也说得更圆——

大意是已经在跟进,会尽快协调,但印尼这边的税务流程有自己的节奏,不太方便施加太多压力。

郑道勋没有多说什么。道了谢,挂断。

窗帘的缝隙里,天边开始泛出一种很薄的灰白色。

他从沙发上起身,打开衣柜,取出一件熨好的白衬衫。

他来到办公室迅速拟了一份外交照会函,把文件打印出来盖章的时候,裴东永端着两杯美式咖啡走了进来,脚步虚浮。

“书记官,你这是——”

“走吧,”郑道勋把护照和公函收进公文包,“去印尼。”

裴东永张了张嘴。他本想劝说,这种事其实可以等使馆那边慢慢协调。

上一任书记官就肯定不会为了这种事亲自飞到现场。

但他看见郑道勋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在做一件必须做的事。

“等舆论发酵起来,还是要我们出面解决的,趁早搞定吧。”郑道勋拎起公文包就往外走,“你的机票,我已经帮你买好了。”

裴东永叹了口气,把自己那杯咖啡一饮而尽。

从仁川飞雅加达要七个半小时。

起飞的时候是上午十点,机舱里没坐满,靠窗的位置空了好几个。

郑道勋选了后排靠窗的座位,裴东永坐他旁边,起飞不到二十分钟就合上了眼,鼾声吵得郑道勋一点困意也没。

他把公函又看了一遍,确认措辞没有问题,然后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舷窗外面。

机翼切过云层,他隐隐有一种预感,有些事情越想斩断、躲开,命运却偏偏推着他往原来的方向走。

他的手无意识地摸到钥匙扣,那只橘色小熊的手感不错,或许前世的那只小熊就是这么被他薅秃的。

不过那只小熊——

是分手的时候,郑道勋收拾行李的时候,无意间从凑崎纱夏那带走的,又挂在了汽车后视镜上。

巧合之下,那只橘色小熊陪他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凑崎纱夏是被自己的呼吸呛醒的,喉咙发紧。

她睁开眼,摸到枕头边,指尖触到一片濡湿。

又做梦了。

凑崎纱夏撑着床坐起来,睡裙的肩带滑落一边,背上微微沁出的汗水,湿润了薄薄的睡裙。

她的脑袋里还残留着梦的碎片——

梦里她和一个人窝在沙发里。

他们在画油画,画布上是一片橘色的花田,两人一起在画的左下角签了名。

她想看清那个名字,视线却总是模糊。

然后画面换了。同样的沙发,她一个人坐着,电视机开着,放的什么节目记不清了。

门口有行李箱的滚轮声,渐行渐远,然后是很轻的关门声。

梦里的她没有追出去,只是一个人裹着毯子在沙发上抹眼泪。

凑崎纱夏把手掌按在胸口,心跳得很重。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她怎么都看不清那张脸,却又觉得那么熟悉——

好像最近见过。

她晃了晃脑袋,从床上下来,拉开窗帘的瞬间,雅加达的黄昏像被打翻的橘子汽水一样泼进来。

她眯了眯眼,居然已经是傍晚了。

Twice的聊天群组里死气沉沉。这次出乎意料的滞留不仅打乱了行程安排,也让所有人的情绪都绷得更紧了些。

最新一条消息,是凌晨三点志效发的“大家早点休息”,后面再没人在群里说话。

这件事,总会得到解决吧?

或许是因为昏睡了一整个白天,凑崎纱夏的头隐隐地有些疼,去隔壁的房间敲了敲门,却迟迟没有响应。

子瑜倒是在早上给她发过消息,问她要不要出去逛街,只是那会,凑崎纱夏应该正在梦里和那看不清面庞的男人纠缠不清。

估计其他成员们也都如此,只能苦中作乐,趁着滞留的这段时间出门去玩了。

酒店里,估计只剩自己了吧?窗外暮色渐沉,地板上的影子拖得很长,却又那么孤单。

她只好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本想问问护照问题的进展,电话那头却传来了经纪人疲惫又温柔的声音:

“Sana呀,晚饭吃了吗?”

“还没……”

直到现在,凑崎纱夏才觉得自己的胃真的在隐隐作痛,空荡得发慌,心里也差不多。

“一起出去吃点吧,我到现在也没吃呢。对了,你给我打电话是想问些什么?”

“就是想问问护照的问题有没有解决。”

“待会见面聊吧……”经纪人叹了口气,挂断电话。

凑崎纱夏换了件浅蓝色的棉麻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搭配着黑色的喇叭裤,鸭舌帽和口罩也是她出门的标配。

她来到酒店的大堂与经纪人碰面,后者却是从外面回来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了脑壳上,满脸沮丧,想来是护照的问题还是没解决。

“韩国大使馆那边没动静,本来想着找日本大使馆,先让你们Misamo先想办法回去的,结果人家根本不上班。可能要拖到周一了……”

可是周一,Misamo还要回日本拍摄画报,拍完画报之后立马参加综艺录制……

一旦拖下去,行程就被压缩到几乎无法喘息的地步——这哪里是滞留,根本是坐牢。

不过……拖到周一解决也好,她好去买点安眠药,在周日好好补一觉。

最近的连续做梦让她越睡越累,甚至刚醒来的时候都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甚至觉得镜子里的自己不该这么年轻——

就好像……

最近有太多这种莫名其妙的感知了,镜子前的自己、行李箱上随手挂上的小熊挂件,还有那个叫郑道勋的左撇子……

烂醉的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家门口?为什么她会知道他是左撇子?这很怪,两人本不认识,他是左撇子这件事却像渴了就要喝水一样,本能地想起。

郑道勋、郑道勋……这个名字仿若刻在了她的脑袋里,可她分明只见过他一次。

“我们去哪里吃饭?”凑崎纱夏揉了揉隐隐发胀的太阳穴,和经纪人一同走出酒店,迎面吹来的风裹着热带的湿气,熏得她一阵恍惚,心脏也猛地一跳——

接着一辆橙色的士停在了酒店大堂的门口,从上面走下来的,赫然是她前天晚上刚见过的男人。

↑ 返回目录

← 返回《半岛外交官:我和顶流的第二人生》详情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