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我的年代生活》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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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979年2月18号

“滴滴滴,滴~~~刚才最后一响是京城时间七点整,现在是《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时间……”

“听众朋友们早上好,今天是1979年2月18号,星期日,农历正月廿二……”

眼皮好像灌了铅,怎么使劲也睁不开,脑袋昏昏沉沉,好像是在做梦,听到老式晶体管收音机的声音。

夹杂在收音机声中间,还有一个女人焦急的呼唤:“卫东~卫东?”

“卫什么东?我头怎么这么疼?”

刚闪过这些念头,一大堆混乱又陌生的记忆涌入脑中。

短暂的懵逼后,总算反应过来,自己居然穿越了!

人到中年,没想到一觉醒来,竟回到了四十多年前的京城。

现在叫宁卫东,1958年生人,今年二十一岁,住在京城阜成门附近。

上初中那暂跟着闹腾了一阵,73年到辽省插队,待了四年多。

直到前年,抽工回城,分到红星钢厂保卫处看大门,一个月17块5工资……

短短几秒,大脑飞速运转,吸收着额外的记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宁卫东甚至感觉到额头发烫,脑壳里边嗡嗡直响。

随着两个人的记忆相融,他也渐渐清醒过来。

终于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站着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大概二十五六的年纪,穿着蓝色碎花棉袄,盘着一个丸子头,随意用竹筷插着,露出雪白的颈子。

视线往下,宁卫东挑了挑眉。

这女人不仅漂亮,身材曲线更诱人,尤其那俩大扎……

女人此时正一脸焦急看着他,见他睁开眼睛,大大松一口气,忙问:“卫东,你没事吧?”

宁卫东太阳穴发胀,搜索脑中的记忆。

很快被他找到,却是皱了皱眉。

女人叫白凤玉,是跟他住在一个大杂院的街坊,却已经嫁为人妻了。

此时宁卫东不仅跟她共处一室,还堂而皇之的坐在人家炕上,这算怎么个事儿~

宁卫东瞬间有种不好的感觉。

原主不懂,宁卫东却是过来人。

一个有夫之妇,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

宁卫东努力回忆原主跟白凤玉的关系。

到底是潘金莲配西门庆,还是这娘们儿糊弄傻小子?

白凤玉见宁卫东晃神儿,又叫了一声“卫东”,伸手轻推他一下。

宁卫东“呃”了一声。

刚才这几秒,已经理清了原主与白凤玉的关系。

原主对这女人掏心掏肺,却连小手都没摸过。

尤其这次,简直榨干了自己来帮她,也只换来了一声“谢谢”。

大家都是成年人,是不是应该懂点事,人家大小伙子拼了命帮你图的啥你心里不清楚?

要不是馋你身子,人家犯得着么~

一句“谢谢”特么糊弄谁呢~

白凤玉不知道,面前的‘傻小子’换了人,刚才宁卫东的状态也把她吓一跳。

真要在她屋里有个三长两短,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眼看宁卫东恢复正常,总算松一口气:“卫东啊~刚才你可把姐吓死了。这钱……”说着伸手从旁边的炕桌上拿起一个信封塞过来:“这钱你还是拿回去吧,二百块钱不是小数,我不能再连累你了。”

宁卫东挑了挑眉,心说这女人还真把原主拿捏的死死的,不仅钱要拿着,还要立住人设。

换是原主性格,不仅不能收回,还得求她收着。

可惜,这次却是换了芯子的宁卫东。

接住信封,用手捏了捏,里边厚厚的。

原主还真是,一个月才17块5,一年不吃不喝也攒不下二百,居然说给人就给人了。

“那行吧~”宁卫东顺手把信封揣进衣兜,再抬起头正看见白凤玉一脸难以置信。

发现宁卫东看她,连忙干笑一声,还想用话找补:“那个~卫东,姐不是那个意思,你……”

宁卫东十分自然的牵过她手,另一只手在手背上拍了拍。

常年做针线活,白凤玉的手指尖有些粗糙,但手背的皮肤很滑,手掌也是软的。

宁卫东抿了抿唇,一本正经道:“姐,您甭说了,我懂。等回头我就把‘黑签会’的钱都还了,您那事儿……咱再想别的法子。”

白凤玉一噎,不知说什么。

主要宁卫东变的太快,让她来不及应对。

宁卫东不给她时间思考,站起身道:“姐,那我先回去了。”

白凤玉才反应过来,却不等她抽出来,宁卫东先撒手了,起身向门外走。

白凤玉“哎”了一声,还想挽救。

宁卫东充耳不闻,逃也似的推门出去。

白凤玉红唇张着,表情怔愣,她不明白,宁卫东怎么一下子就走了,

走了不要紧,怎么把钱也带走了,那可是她的救命钱啊!

……

宁卫东一出屋,一股寒风扑面,不由打个哆嗦,头脑更清醒了。

空气弥漫着一股北方冬天特有的煤烟味儿。

打量周围。

这是一处京城常见的大杂院,记忆中原主一出生就在这。

院子在西城,阜成门内大街往北,原是一座四进带跨院的大宅子,解放后第三进院子和后罩楼成了物资局的宿舍,就剩前两进院子和一个东跨院。

宁家住在东跨院,三间大北房占了两间。

宁家兄弟姊妹三人,宁卫东是老幺,上边一个哥,一个姐。

父母早几年不在了,二姐建设三线去了川省,原先的老房子,一共两间北房,老大两口子住着,76年在外边依着屋檐垒了一个防震棚。

宁卫东抽工回来,暂时跟侄子宁磊挤在防震棚里。

一边回想这些,宁卫东一边下意识找烟抽。

他烟瘾不大,原主却是老烟枪,然而在上衣和裤子兜里摸了一遍,除了刚从白凤玉那拿回来的信封,只摸出一根用报纸边卷的旱烟,一个干瘪的火柴盒,外加一毛二分钱。

宁卫东瞅着手里的东西,不知说什么好。

原主上班后,攒了一百多块钱,竟都填补给白凤玉,幸亏最后这二百块钱及时止损。

宁卫东皱着眉头,把信封和那一毛二分钱揣回去,心里骂了一声“舔狗不得好死”。

手里摆弄着那根旱烟,继续整理原主的记忆,习惯的把烟塞进嘴里点上。

下一刻,表情一僵,剧烈咳嗽起来,烟也掉在地上。

宁卫东猫着腰,差点把肺子咳炸了。

半天才缓过来,心里直骂娘。

捡起掉地上那根烟,把烟纸拆开定睛一看。

里边卷的哪是什么旱烟,竟是一撮焙干的草叶子!

宁卫东一脸黑线,嘴角直抽抽。

原主真是个狠人,也特么是穷疯了,这玩意居然敢当烟抽,但凡舍得九分钱买一包经济烟,也不至于卷这种‘生化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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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兄嫂

恰在这时候,一个留着胡兰头的女人从北屋门里探出半个身子,眼神不善的看了一眼宁卫东,正是他大嫂王玉珍。

王玉珍见宁卫东回头,瞪了他一眼,话也没说,又缩回去。

倒不是王玉珍对他这个小叔子有意见,主要是跟白凤玉不太对付。

屋内。

大哥宁卫国叠完被子,从里屋出来。

看见媳妇气呼呼的,问她“怎么了”?

“怎么了!”王玉珍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压低声音道:“还不是咱家老三……”

她不是不管不顾的泼妇,心里再不痛快,也得留些体面,别让外边听见。

不然只会让自己爷们儿夹在中间为难。

扯着宁卫国埋怨道:“我说多少回了,让你跟老三谈谈,离姓白的娘们儿远点!你都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宁卫国有些无奈。

他是65年以前的老中专生,跟王玉珍是同学。

一开始王玉珍家里不同意他俩搞对象。

王玉珍是干部家庭,父亲参加过高力战争,家庭条件是顶好的。

相形见绌,宁家当时宁父去世不久,宁母身体不好,还带着宁卫东。

王玉珍嫁过来,上边得伺候婆婆,下边还有个不懂事儿的小叔子。

但宁家的基因好,俩儿子都是一米八多的个头,长的白白净净,浓眉大眼的,叫一个精神。

当时王玉珍认准宁卫国这个人,硬跟家里顶着。

后来王玉珍父亲受了牵累,俩人才走到一起。

因为这个,宁卫国也吃了瓜落。

直至后来,老丈人恢复工作待遇,宁卫国才否极泰来,当了副科长。

否则原主也不能一回来就落实了工作。

王玉珍道:“一早上扒开眼睛,老三又上人屋里去了……”

宁卫国皱眉。

王玉珍警告道:“你别不当回事,他们家啥情况你不是不知道,沾上就是个麻烦……”

宁卫国严肃道:“知道了,我找机会跟老三谈。”

这态度总算让王玉珍满意,语气缓和下来,反过来提醒:“你也注意方式方法,二十多的大小伙子,毕竟不是孩儿了。”

不等宁卫国接茬儿,宁卫东撩门帘走进来。

“卫东起来啦~赶紧洗脸刷牙,你嫂子饭都做好了。”宁卫国赶忙打住,笑着招呼。

王玉珍也不说了,解下围裙道:“我去看看小磊。”

说完一挑门帘出去,只剩下宁家兄弟俩。

宁卫东叫了一声“大哥”,获得不少记忆,倒也不陌生。

宁卫国想打个圆场:“你嫂子……”

不等他说下去,宁卫东抢先道:“大哥,您甭说了,以前是我不懂事儿。”

宁卫国一愣,没想到倔驴似的弟弟会这样说。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刚才王玉珍说宁卫国把她话当耳旁风,其实是错怪了。

关于白凤玉的事,宁卫国不止一次说过。

原主就跟中了邪似得,压根儿不听劝,说深了还急眼。

“哎?”宁卫国酝酿了不少语重心长的话,反被堵在嘴里没法说了。

宁卫东不是敷衍,原主是榆木脑袋他可不是,记忆中跟白凤玉的来往,潜移默化的cpu,还有钱的问题,林林总总表明,介娘们儿道行不浅。

吃过早饭,宁卫国一家子赶着去王玉珍娘家。

宁家伙食算不错的,早上吃的苞米面白面的两合面馒头,白菜炖冻豆腐。

王玉珍老家是鲁省的,家传的蒸馒头手艺。

美中不足掺的苞米面太多,这年头苞米面磨的不细,不管怎么嚼都觉着拉嗓子。

吃完了宁卫东抢着收拾桌子:“大嫂,我来吧~您赶紧捯饬捯饬去。”

王玉珍一愣,破天荒头一回。

这些年她这个小叔子差不多是当儿子养的,她刚嫁过来宁卫东才十一,不到两年宁母就去世了。

原主性格不是讨喜,性子倔又不善表达,说话还爱戳人肺管子。

说好听是耿直,难听就是缺心眼。

宁卫东可不是那种糊涂蛋。

搁前两年,洗碗还是个麻烦事儿,非得到当院去挤水龙头。

那时自来水是共用的,直到76年以后各家才分水表,把水管引到屋里。

宁家两间正房,里间是宁卫国两口子卧室,外间除了当客厅、餐厅,在北边隔出一个小厨房。

宁卫东甩甩手,到脸盆架旁边拿毛巾擦干。

打算先到外边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虽然获得一些原主的记忆,但大多是散碎且无逻辑的,必须通过相关事物激活,就像刚才他看见白凤玉。

再则明天上班,他得提前熟悉熟悉路线,别到时候抓瞎。

根据目前的情况,维持现状,继续上班,无疑是最稳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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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黑签会

从屋里出来,宁卫东反手关上门,没落锁。

这时京城大杂院很少锁门,大家都是老街坊,生活条件大差不差,家里没什么值钱物件。

过几年,社会治安恶化,再加上陆续买了电视机、洗衣机之类的大件电器,各家才把门锁上。

出了东跨院,宁卫东来到前院。

本来挺宽敞的院子,因为各家占地盖防震棚,显得凌乱逼仄。

搁前几年,赶上星期天,甭管冬天夏天,院里的女人们早早挤到水池子边上占个位置,一边洗衣服一边东家长西家短的说嘴。

如今自来水入户,没了用水的由头,人也散了。

从前院出来,顺胡同到阜成门内大街。

星期天,街面上格外热闹。

不仅两边的店面林立,挂着各色各样随风摇动的幌子,街上人来人往,除了骑自行车,骡马拉的大车也不少。

箍着铁皮的车轱辘在马路上碾压,拉车的大牲口屁股后边挂着接粪便的兜子,难免有漏网的,滚落在地上,立马被碾碎,好在是冬天,倒是没什么味儿。

除了买卖店面,街边还有不少摆摊的小贩,卖油饼、油条、炸豆腐的,烤白薯、糖葫芦的,还有修各种物件的匠人……

这两年形势变了,小商贩一股脑涌出来。

宁卫东顺马路边的人行道往东。

远处能看见一座高耸的,围着脚手架的白塔。

白塔寺是附近的地标,三年前地震震坏了宝顶,去年开始围上脚手架维修。

由白塔寺往东是赵登禹路,再往东是广济寺和西四大街。

宁卫东没有自行车,上班坐公交车通勤,办的月票。

车站在广济寺附近。

宁卫东这趟出来,主要是到站点看看,明天上班好心里有数。

再就是走走看看,借周围环境获得一些新记忆……

再回来已经快晌午了。

京城冬天的北风跟刀子似的,走这一趟把脸冻的通红。

宁卫东加快脚步,一步俩台阶迈进大杂院,顺右手边的月亮门往跨院走,却打里边出来一个人。

瞧见宁卫东,那人立即笑着道:“哎呦,东子,你可回来了!晚两分钟我就走了。”

“吴哥!”宁卫东忙往里让:“这事闹的,赶紧到屋里坐。”

这人叫吴秉忠,也是红星厂保卫处的,在单位跟原主关系不错。

把吴秉忠让到北屋坐下,宁卫东笑着道:“我哥昨儿新买的张一元的茉莉花,我给您沏一壶。”

吴秉忠有一抹诧异,原主可没这么会来事儿。

拦着道:“别忙和了,就几句话,我马上得走。”

宁卫东道:“别介呀!头回到家里来,这又赶上晌午头,等我炒俩菜,咱哥俩喝点。”

吴秉忠无奈:“我是真有事儿,咱下回~”

“那咱~下回?”宁卫东适可而止,他也不是真想留饭,主要赶上中午,要是不提一嘴,不是那个意思。

“下回,下回~”吴秉忠拉着宁卫东,两人在八仙桌旁边斜对着坐下。

宁卫东问道:“吴哥,您是有啥事儿?”

吴秉忠道:“不是什么大事,正好顺路,这不是嘛,卢大勇……”

宁卫东一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白凤玉的模样,这狐狸精好看是真好看,坏也是真坏。

吴秉忠继续道:“你也知道,卢大勇年前相了一姑娘,俩人印象不错,年龄也不小了,都想尽早结婚……”

宁卫东跟着点头。

卢大勇比宁卫东大几岁,也是保卫处的,今年二十七了,去年刚回城。

这次相对象,女方提出结婚‘三转一响’必须要有。

这个年代,年轻人结婚讲究‘三转一响,三十二条腿’。

‘三转’是自行车、缝纫机、手表,‘一响’就是收音机,三十二条腿是八件四条腿的家具。

结婚能凑齐这些算是相当体面了。

卢大勇家条件一般,三转一响属实有点吃力。

原本这跟宁卫东八竿子打不着,但原主非要装大尾巴狼,英雄救美。

就去年腊月的事儿。

宁卫东记忆很深,夜里十点多钟,白凤玉忽然过来,梨花带雨求帮忙,借三百块钱还外债。

七几年的三百块钱不是小数目,原主一个月17块5,相当于整整一年半,不吃不喝干攒。

白凤玉虽然不是好人,但她非常聪明,做事也还本分,不可能欠那么多钱。

但她丈夫马良却不是个稳当的,喝酒耍钱,样样不拉,偶尔喝多了还打媳妇。

去年不知道听谁撺掇,放着正经工作不好好干,非要偷跑到香江去,做一夜暴富的梦。

白凤玉拦不住,只好由得他去。

没想到这孙子不干人事儿,除了把家里积蓄带走,还借了三百块钱外债!

当时来讨债的俩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儿,再加上白凤玉娇滴滴的,原主血气方刚的年纪,脑袋一热把事揽下来。

先拿一百块钱给那俩人,剩下二百宽限俩月。

宁卫东不是原主那种长肌肉不长脑子的。

仔细分析当时情况,白凤玉远没表面那么惊慌柔弱。

介娘们儿精明得紧,过来求助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没指望宁卫东,而是想通过宁卫东找宁卫国。

三百块钱不是小数,院里有条件帮忙的只有宁卫国两口子。

但她跟王玉珍一直看不对眼,直接上门怕不成,才来了这一出。

可她漏算了原主耿直别扭的性格,竟没跟宁卫国两口子张嘴。

而是闷声不响,隔天就在单位找人起了‘黑签会’,俗称‘打会儿’,另筹了两百块钱。

‘黑签会’是京城老年间的叫法,是一种民间集资的方式。

一般是知根知底的五六个人,多的十几个人,有急用钱的,大伙凑一凑。

一人三十五十,五六个人加一起就有二百多块钱,能解决不小问题。

钱也不用还,等会里其他人依次用钱,同样的数额填补进去,直至轮换一圈下来,谁也不欠谁的。

尤其在工厂,刚上班的年轻人,想添置自行车、收音机之类的大件儿,自己没有积蓄,家里帮衬不上,有不少一起‘打会儿’的。

这次黑签会,除了宁卫东、吴秉忠、卢大勇,还有两个人,一共是五个人,一人五十块钱。

原主一早就拿到钱了,但跟债主说好,宽限两个月。

他难得抖个机灵,并没立即还钱,而是存了银行,吃了俩月利息,这才拖到今天。

没想到正赶上卢大勇急用钱。

得亏这钱没给出去,不然还真麻烦了。

吴秉忠跟卢大勇住一个院,这趟就是通知宁卫东,卢大勇要凑三转一响,下星期六打会儿,把钱提前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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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什么事能让男人突然成熟起来

送走了吴秉忠,宁卫东从外边回来。

不由得又向白凤玉家看去,心里暗暗合计这女人不简单。

丈夫跑去香江,这可不是小事,居委会和街道那边怎么遮掩过去?

另外,马家父母还在,跟大儿子大儿媳一起过。

院里这两间房原是马家老两口的,小儿子结婚才搬去跟老大住。

如今马良跑了,白凤玉能继续住着,就是这女人厉害之处。

印象中,马老婆子可不是好说话的。

宁卫东回到防震棚,点上煤球炉子,坐在木板床上。

这间防震棚拢共六平米,一张能睡两个人的木板床占了一大半。

房薄和墙上糊着发黄的旧报纸,地上摆着一个取暖的铸铁炉子,上锈的铁皮烟囱顺墙上预留的烟道口伸到外边。

炉子旁的墙上挂着一块带包浆的木板,钉着钉子,挂衣服用,免得蹭到墙上白灰。

看着炉子里跳动的火苗,宁卫东有些庆幸。

要再穿越晚点,把钱给了白凤玉,现在可就坐蜡了。

大概只能宁卫国和王玉珍帮忙。

记忆中,原主去东北插队前,跟王玉珍的关系是不错的。

回来后见到白凤玉,王玉珍不止一次提醒他,跟白凤玉保持距离,这才出了矛盾。

真让王玉珍知道,白凤玉差点从他手里拿去三百块钱,非得炸毛不可。

到时候少不得一场风波。

宁卫东倒是不怕闹大,却不想在王玉珍那里做实‘不长脑子’‘上不得台面’的印象。

炉子渐渐热了,不用就近烤火。

宁卫东蹬掉棉鞋,双手枕在脑后斜在床上,脑子思绪纷乱,犹如脱缰野马,一会儿是穿越前的记忆,一会儿又是原主的经历……

不知不觉窗台上的机械闹钟已经走到了下午三点。

按惯例,宁卫国三口人去看宁磊姥爷姥姥,肯定吃完晚上饭回来。

宁卫东擎不上现成的,得自个找饭辙。

一早上蒸的两合面馒头还剩两个。

宁卫东懒得另开火,合计着把馒头切片,在炉子上烤,再沾点红糖……

这一想更饿了。

从防震棚出来,不知什么时候下起雪来。

地面积了白白的一层,院里没旁人走动,只有一溜足迹从月亮门到了白凤玉家门口。

宁卫东瞅了一眼。

早上分开,白凤玉也没来纠缠,不知在盘算什么。

宁卫东收回视线,忽然感觉有人注视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宁卫东穿越之后,除了体格更强壮,感知也格外敏锐。

此刻福至心灵,蓦的扭头一看,只见西厢房一扇窗旁边露出半张脸。

外边阴天,屋里昏暗,只能看个隐约。

那人被吓一跳,一下缩回去。

宁卫东皱眉,好像不是白凤玉。

白凤玉婚后没孩子,马良跑了之后,就剩她一个人,屋里居然多了个人!

那人缩回去就不再冒头,宁卫东索性也收回目光。

进到厨房,剩的俩馒头在灶台边上放着,盖着屉布。

放了一天表皮干了,一捏梆硬。

拿菜刀一个切四片,又在碗架子里找到红糖罐子。

这时候国内的糖还是比较精贵的。

红糖容易结块,宁卫东拿个饭碗,用勺子凿出一些,弄了一碗底。

回到防震棚,把馒头片往炉盖上摆好,不大一会儿就散出一股谷物的焦香。

宁卫东饿急了,赶忙拿筷子翻面。

烤差不多了,先夹起来吃一口原味的。

别说,两合面的馒头片烤着还挺好吃,嚼了几口咽下去,再来个蘸糖的……

俩馒头下肚,就着糖碗喝了半碗开水,宁卫东的五脏庙安定下来。

外边雪还在下,不到五点天就黑了。

估么那三口人快回来了,宁卫东提前到上屋把炉子点上。

正准备回防震棚,外边传来动静。

出来一看,宁卫国两口子把自行车停在防震棚的窗户下边。

宁磊迫不及待扯开罩着脸的毛线帽子,呼出的气在嘴的位置结了一层霜,又湿又冷,很不舒服。

“大哥大嫂。”宁卫东笑呵呵道:“估么你们该回来了,上屋炉子我先烧上了。”

宁卫国两口子一愣,原主可没帮他们提前点过炉子。

今儿是闹哪出?

突然来的变化让二人不太适应。

等到屋里一看,炉子上还座着一壶水,明显也是给他们预备的。

两口子面面相觑,都看出对方疑惑。

“卫国,老三这……”王玉珍把毛线围脖挂到衣架上,语气里带着担忧。

宁卫国挂上脱下来的大衣:“你别瞎想,卫东也该懂事儿了。”

王玉珍抿了抿唇,仍不免揣测。

啧了一声,皱眉道:“不对,今儿一早我就觉着哪里不对劲,你说……能不能是老三跟姓白的,俩人滚到炕上了?”

“嗐~你瞎想什么呢。”宁卫国哭笑不得。

王玉珍却越说越笃定,仿佛看破一切:“你说~什么事能让一个男人突然成熟起来?”

宁卫国心里也多了几分怀疑,嘴上却道:“这事儿可不敢乱说,白凤玉那人你再瞧不上,也不能拿这个开玩笑,唾沫星子淹死人!”

“这不是在家跟你说嘛~”王玉珍嘴上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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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姐妹

倒上热水,洗洗涮涮,把宁磊拾掇完,送到宁卫东那边,不到九点钟宁卫国两口躺下来,一边听着收音机里的广播剧一边说话。

之所以把儿子塞到防震棚跟小叔子一起住,最主要的不是住不开了,而是王玉珍打算要老二。

去年正策开始收紧,再不生就没机会了。

“哎~今儿咱爸跟你说的,你上点心。”王玉珍推宁卫国一下:“咱爸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大好,现在虽然恢复工作了,但年龄和身体在那,三四年就得退居二线……这几年是关键时期,你必须顶上去,后续才有发展,真等咱爸退了,再说话份量就不一样了。”

宁卫国“嗯”了一声:“我知道。”

王玉珍白了一眼:“你别干‘嗯嗯’的,大专函授的文凭今年无论如何得拿下来!前年恢复高考,后年这批大学生一毕业,以后固定一年好几十万大学生,中专文凭就拿不出手了。”

宁卫国皱了皱眉道:“有这么邪乎?”

两人家庭出身不同此时就体现出来。

宁卫国的智商能力都在水准线以上,但有些事需要从小耳濡目染。

王玉珍打懂事儿,就听她父母谈论一些事情,那些东西甚至宁卫国到现在也接触不到。

王玉珍撇撇嘴,没再掰扯,话锋一转:“对了,你们局里去年就有风声要盖家属楼,过完年了也该有信儿了,你别一天稀里糊涂的,给我留点心。”

宁卫国翻了个身,手开始不老实:“嗐~不够你操心的,这事儿我能含糊?”

王玉珍没好气道:“我操心,我操心还不为了你们老宁家!老三那么大的小伙子在那戳着,咱俩不想法搬走,把地儿腾出来,怎么张罗对象?就下屋那小地震棚,哪家姑娘能同意?”

一提这个,宁卫国顿时没辞儿了。

旁人不知道,他心里最清楚,这些年王玉珍这个嫂子当的是真没说的。

王玉珍又道:“还有白凤玉,不是我对她有成见,前院石晓楠,不比她漂亮,我怎么不说人家呢?你是没瞧见,去年夏天老三光着膀子在院里擦身子,她那眼神儿……”

宁卫国一愣:“还有这事儿?”他是真不知道。

王玉珍“哼”一声:“反正我把话撂这儿,赶紧给老三找个对象,家里有了女人看着,外边的才不敢惦记。”

……

次日一早。

宁卫东抻个懒腰坐起来。

刚过完年,还没开学,宁磊不用上课,昨儿从他姥爷家拿了十好几本《杨家将》的小人书,看到十点多钟才睡觉,睡得跟死猪一样,嘎吱一声,也没吵醒。

宁卫东穿上衣服,稍微整理一下。

这年月冬天洗衣服相当费事,费劲巴力洗干净,晾在外边,冻的梆硬,没等干先落一层煤灰。

原主自个嫌麻烦,又不好意思让大嫂替他洗,只能将就着。

宁卫东却不愿将就,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小木箱子,翻出一件外衣,虽然皱皱巴巴,至少还算干净。

对着窗台上,闹钟旁边的小镜子照了照。

没洗脸,眼角带着吃模糊,半长的头发油乎乎的。

拿梳子拢了几下,合计着上哪理理发,端着刷牙的茶缸出去。

一早上都是上班的,院里一下热闹起来。

虽然水龙头引进屋里,但居家人口多,一早洗脸刷牙,还要做早上饭,不可能都挤在屋里。

大多用茶缸子接水,到院子当中的下水道边上刷牙,再回屋在脸盆架上扑了几把脸。

七点钟有一趟公交车,坐到红星钢厂大概四十分钟。

宁卫东准备上班,嘴里嚼着最后一口油饼,从上屋出来就见白凤玉家门开了,从里边出来一个穿着花布棉袄,编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

瞅着十七八岁,跟白凤玉有八分像,皮肤也跟白凤玉一样白的发光,还多了几分更年轻健康的红润,长的相当漂亮。

宁卫东微微诧异,想起昨天下午白凤玉家里有人,原来是个姑娘。

看长相,八成是白凤玉娘家妹子之类的亲戚。

白凤玉跟在后面走出来。

宁卫东丝毫没因为昨天的事有不自然,看见白凤玉微笑着点点头,叫了声“姐”。

白凤玉眼底蕴含一抹幽怨,介绍道:“这是我二妹白凤琴。”又跟身边姑娘道:“凤琴,你叫卫东哥。”

白凤琴打量宁卫东,隐含几分审视,脆生生道:“卫东哥,你好~”

宁卫东点点头,虽然白凤琴很漂亮,他也不欲多说。

白凤琴出现的很突兀。

况且没拿到那二百块钱,白凤玉不会善罢甘休。

宁卫东道:“姐,上班不赶趟了,我先走了啊~”说着好像真来不及似的,快步出了月亮门。

白凤琴没料到宁卫东这个反应。

白凤玉嘴边有话也没来得及说。

打从昨天一早,宁卫东给她送钱,忽然昏迷,转又醒来,她就觉着不大一样。

原先宁卫东看她,不管腼腆还是木讷,眼睛里是有光的,刚才却没有了。

“姐~”白凤琴噘着嘴一跺脚。

白凤玉抓着她手握了握:“先上学~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

宁卫东出了跨院,在前院又是各种打招呼。

前院是这座四合院的主院,早年有一道垂花门,后来为了方便,给拆除了。

现在的前院其实是两进院子合到一起,院里的南房是原先的倒座房。

面积大住户自然多,宁家所在的跨院只有五户,这边却足足住了九户,五十多口人。

宁卫东一路寒暄出了院子大门,不由长出一口气。

顺胡同快步来到大马路上。

提前走过一趟,也算轻车熟路,凭月票顺顺当当坐上公交车。

车里挤的满满当当的,封闭的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汽油味儿,晃晃荡荡的驶向红星钢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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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少走30年弯路的工作

红星钢厂的规模非常大,最早是解放前的北平制钢厂,到1956年拿到速联的援助项目,从一个只有两千多人的中型工厂一下子变成一万多人的大厂。

离工厂南门的站点几百米就能看见一道笔直的厂院大墙。

墙外涂着白灰,隐约能看出白灰下面红色的巨幅仿宋体标语。

院墙里面是厂房和高耸的烟囱,排放着灰色浓烟。

这个年代,这些烟囱代表的是重工业的强大力量,没有人会嫌弃它们。

片刻后,嘎吱一声,公交车停在红星厂南门的站点。

宁卫东跟着人流下车,正要往厂里走,忽听有人叫他。

回头一看,一个瘦高个紧走两步过来,笑着道:“卫东,你也坐这趟车啊~”

“老卢~”宁卫东认出这人正是卢大勇。

刚才车上人多,宁卫东在后门,卢大勇在前门,都没看见对方。

“那个……”卢大勇憨笑着挠挠后脑勺,欲言又止。

宁卫东知道他想说什么,大家起黑签会就是互帮互助,卢大勇是那种抹不开的性格。

这也是为什么昨天来的是他们一个院的吴秉忠。

宁卫东手里有钱,爽快道:“放心,昨儿吴哥跟我说了,不礼拜六嘛,我记着呢,一准儿耽误不了你的好事。对了,东西备齐了,准备啥时候办喜事?”

卢大勇稍微松口气,又是嘿嘿一笑。

……

俩人聊着来到厂子大门前。

门口的自行车和人流从东、西、南三条路上汇聚涌入厂里。

宁卫东和卢大勇汇入人流,正要进门,却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汽车鸣笛。

回头一看,一辆下蓝上白,正面如海鸥展翅的大客车从远处驶来。

不是公交车,是厂里车队的通勤车。

这个年代,红星厂这种规模的厂子讲究‘大厂矿,小社会’,但凡工人需要的,几乎什么都有。

厂办的幼儿园、小学、中学,厂办的医院、招待所、大食堂,厂办的俱乐部、电影院、歌舞厅……,甚至后勤处有专门负责丧葬的,大凡能想到的厂子里都给照顾到。

南高丽号称从出生到死亡都离不开的五星集团也不过如此。

只不过五星集团是通过这些千方百计压榨。

而在国内,至少现在,这些配套设施,都是真切为工人服务的。

工人是工厂的主人,并不是一句口号。

可惜,随着外部环境和大方向一变,许多东西也都变了。

宁卫东看见通勤车,思绪发散,想到许多。

继而摇了摇头,那不是他现在该考虑的。

通勤车驶进大门,宁卫东和卢大勇跟着重新聚拢的人流进入厂内。

顺着水泥路,左转穿过一大溜阅报栏,再过一个花瓶形状的月亮门,能看见一大片红砖瓦房。

这些房子原先是后勤处的,由南到北一共五趟,西边是后勤处办公室,最南边三趟是托儿所。

前年开始,为了安置回城青年,保卫处大量扩编,原先的队舍不够,跟后勤处借了最北边的一趟房。

宁卫东和卢大勇来到把头第一间,油漆斑驳的木门朝外开着,里边挂着一道蓝色棉门帘。

门旁边的窗户右上角没上玻璃,从里边探出一根烟囱,用铁皮剪个圆,围着烟囱,堵上窗口。

掀开门帘进去,一股热气扑面,还有呛人的烟味。

屋里能有二十几号人,年纪都不大。

顺墙边放着一圈暗红色木条长椅,人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坐着的,站着的,还有单腿踩在椅子边上,抽烟、扯淡、闲聊。

当中放着个大号铸铁炉子,炉子旁边有一张不成比例的小桌子,是从托儿所搬来的。

桌上丢着一个蓝色的硬皮本夹子。

本夹子敞开着,里边是考勤表,旁边用黑绳系着一支油笔。

宁卫东过去扫了一眼,拿起笔找到自己名字,在下边打了个对号。

完事把笔递给卢大勇,又从屋里出来。

屋里这些人都是护厂队的。

说是护厂队,其实就是为了安置青年就业,厂里根本用不了这么多人。

相比而言,门卫不用出操,不用风吹雨淋,工资都是17块5一个月。

宁卫东走到厂子西门。

西门是偏门,平时不走人只走车,门卫就是开关大门,记录进出车辆,以及收发工作。

宁卫东在门卫室门前跺了跺脚。

昨天刚下过雪,鞋底下沾着积雪。

伸手拉开房门,挂在门把手上的弹簧发出“嘎吱吱”响。

宁卫东进去一松手,弹簧拽着门回弹,“咣当”一声,撞门框上。

“小宁,你可来了~”屋里一个哈欠流星,三十出头的汉子扭头看过来。

宁卫东快速观察,根据记忆,故作熟稔,一边拿起交班的册子签名一边笑着道:“王哥,昨儿一宿没睡?”

一般来说,门卫一个班仨人,赶上夜班早走俩人,留一个交班也寻常。

只要不出纰漏就没人较真儿。

王哥穿上棉大衣道:“别提了,后半夜进进出出十多趟车……先走了啊~”

不等宁卫东再应声,已经推门出去。

就剩一个人,宁卫东松一口气,打量门卫室。

屋子十多平米,朝南是一大面窗户,对着厂子大铁门。

窗户下面是一张油漆斑驳的办公桌,桌上放着一部看着就有年头的电话机。

办公桌后边摆着一个煤球炉子。

正对炉子,在进门的右手边是一张八仙桌,上边乱七八糟的放着不少杂物,桌子下面堆着半下子煤球,把那一片水泥地蹭的黑黢黢的。

东边是一整面墙的木柜子,八仙桌和柜子夹着一扇半开的门。

门里是个七八平米的套间,有一张上下床。

上床没铺床版,下床还算整齐,枕头被子叠放着,床上还扔着一件漏了棉花的军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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