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还要当神仙》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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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是个神仙

周福喜是一个刚刚从天外回到地球空间的神仙,此时此刻他正站在飞行的C919客机机翼上看银河。

在北半球的许多地方,每年的六月到八月,是最适合观看到银河的时段,此时夜色无垠,一挂银河从东北向南横跨,宛如星光灿烂的激流,一泄亿万里。

极目远眺,人类自诞生以来便从未靠近过的那些恒星、星云、黑洞,宏大雄伟到超出人类理解的天体,让人醉心沉浸。

周福喜的目光从银河深处收回,看了一眼掠过头顶的“天宫”空间站,在它更高效和先进的太阳能板以及优秀的架构衬托下,当年以苏联技术为主导的国际空间站,臃肿杂乱恍如相隔一个世纪的产物,就像他先前在大洋上看到的055型驱逐舰与阿利伯克2的对比。

犹如新神登基,旧神退位。

因为神仙这个没有什么前途的职业缘故,他常常需要在天外和地球之间来回往返,此次他离开地球不到二十年,须臾一弹指,这世间的变化却已然天翻地覆,换了天地。

中国的空间站名为“天宫”,神话故事的影响深入了每一个中国人的灵魂之中,对于神仙的居所拥有浪漫的向往。

“名字不错,亲切。”周福喜点了点头表示称赞,尽管真正的天宫确实没什么意思,许多神仙离开天宫,大概就是因为天宫太无聊……其实宇航员总是呆在空间站,也挺无聊苦闷的。

他脚下的C919大型客机,正在执行MU9191航班,由南粤白云机场起飞,到达目的地为首都机场。

相比较“天宫”的全面领先,C919并非独步全球的客机,作为一款国产的中程窄体干线客机,在专业领域确实可以算大飞机,但是相比较那些民航领域的巨无霸,它还不够大。

终有一日它会长大的,变得更长、更大,也更加雄伟,飞得更远。

就目前来说,还是挺不错的,许多事情都不可能一蹴而就,不能指望刚刚发芽的禾苗,明天就长高高,能让老人于禾下乘凉,能马上结出沉甸甸的稻谷,让亿万民众饱腹。

他从机翼上跃起,落在机头上,继续俯瞰着秀丽的山河,此时客机已经进入了湘南境内。

古老相传,盘古开天辟地以后,他的身体幻化成了日月星辰、山川河流,树木花草,而他的右臂就掉落在了湘南境内,成为了如今的南岳衡山,而盘古的手臂显然没有这么小。

当年从北方的载天山上逐日而来的夸父,也是在湘南境内的沅陵一带,支锅煮饭,路过的人问他在干嘛,便留下了夸父逐日的传说,而用来支起锅子的三块大石头便是如今辰州的夸父山。

这倒是真事。

夸父山附近至今生活着九黎部落的后人,同为华夏人文始祖的蚩尤是九黎部落的统领,此人制定法律、创建历法、发明文字医药、冶金术,传授武术、哲学和巫族文化。

此等功绩,光耀万古,只是谁让他是战败方呢?所以无论是历史地位和后世推崇的程度,都亚于同一时代黄帝、炎帝等人,但“黎民百姓”这个词和“炎黄子孙”一样,承认了蚩尤人文始祖的地位。

相比较蚩尤,同样和湘南颇有渊源的炎帝可就风光多了,进入湘南境内后,C919飞行不到两百公里,便到了炎帝的陵墓,他和黄帝一起被称呼为华夏人文始祖,被广泛的民间祭祀,同时炎帝陵祭奠也成为了国家级别的大祭,享受十多亿人的香火。

就连周福喜都有些羡慕了。

除了蚩尤和炎帝,湘南境内还有舜帝的陵墓,他葬于苍梧山之野,陪伴他的还有娥皇与女英,而距离苍梧山不远处,便是汝城,传说当年十日临空,有一个被射下来,就掉在了汝城。

十日临空当然不会是真的有十个太阳,它代表的只是人类面临的灭世之灾,例如陨石袭击、异族降临、魔神灭世、后土生命灭绝、跨星系打击什么的。

除此之外,湘南还有火神祝融、盘瓠与辛女、孟姜女、苏仙、二酋藏书洞、土家族八部大王、宋玉、梅王、柳毅传书、石门桩巴龙、带刀金币等等多不胜数的相关神话传说。

神话传说越多的地方,往往就意味着曾经拥有更多的灵炁,只是到了现在,人间存在的灵炁几近于无,寡到极致便无所谓“不均”了,三山五岳九州各地都一样。

眼看着脚下熟悉的风景与城市,周福喜收起了回忆的思绪,此时C919正在掠过郡沙的上空,这里便是他的目的地,周福喜纵身一跃准备落地。

城市的轮廓由灯火组成,恍如一片橙红的熔岩,随着他越来越接近,那些熔岩便好像流淌过河滩,被各种鹅卵石、礁石阻碍变得稀疏起来,呈现出被河流、街道、小区等各种边界分割的模样。

麓山,这座位于郡沙河西的名山,海拔不过三百余米,原本是周福喜准备落脚的地方,但他一眼望去,郡沙竟然有许多高楼比麓山还高。

周福喜对郡沙摩天大楼的了解,还停留在2000年时左右,当时的荷花园电信大楼建成,曾以218米的高度成为郡沙首座突破200米的楼宇。

眼前的灯火繁盛,远远超过了二十年前,周福喜回到地球首先便是在南海降临,一路向北,或者踏浪狂奔,或者御风飞行,又或者打了个C919之类的,早已经见识了沿海附近更大规模的城市灯火,此时也有了心理准备,知道今日之郡沙,绝非当年的景象。

周福喜每次从天外返回地球,对他来说都是度假一样的时光,每一次在地球停留的时期,他都会以不同的身份融入人类社会度过,从1978年到2004年他生活在郡沙。

随后他前往天外,如今回归的感受却极为陌生,周福喜一眼望去,暂时找不到熟悉的街道和楼房,便选择了市中心一栋最高的楼,一个瞬闪降落在楼顶。

他随即往前走了一步。

呼——

他的耳膜臌胀,一股磅礴浩大的气势扑面而来,瞬间将他吞没,仿佛要把他碾压成碎渣,周福喜没有抵抗,温和而平静地接受这股气势的压迫,然后自然地与其融为一体,随后这股气势便消散于无形。

这是人间大城自然而然地本能,它因人类而诞生,身躯由人类构建,其中更生活了数以百万计的人类,它自然会形成一种保护其中人类的本能,面对着周福喜这样本源强大的外来者会抗拒和审视。

大城的气势消散后,人间繁盛的各种琐碎嘈杂便仿佛破壳而出了,汇聚在一起的声音灌入了耳中,再散落成喧闹、悠远、忙碌、茫然、呐喊、挣扎、发泄等等感觉和情景被辨别出来。

周福喜走到了楼顶边沿,俯瞰脚下。

这繁盛的市井街巷,聚拢时是烟火,摊开来便是人间,道路纵横蔓延到了极尽的黑暗边沿,组成的城市成为了星穹笼罩下的一方小世界。

“神……神仙……?”

身后传来被震惊的女声,犹自带着少女的清脆与一丝稚气,大概是亲眼目睹了周福喜的从天而降。

“这世间哪有什么神仙?”周福喜没有想到这样的楼顶还有人,他没有转头,也没有在意,随口敷衍了一句,又是一个瞬闪,便从楼顶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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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和这个时代的初见

周福喜站在步行街入口的黄兴铜像下,他记得自己2004年离开郡沙处理天外事件时,这座高大威严的铜像刚刚竣工,而“黄兴铜像见”成为了许多年轻人约会时经常说的话。

时隔快二十年,眼前的街道繁华恍如隔世,熟悉的元素似乎仅仅剩下眼前的黄兴铜像以及右面商铺楼顶古朴的八角亭。

他转过身面对着解放西路,这里的人行步道设计成了“冈”字型,在交通指示灯下,密密麻麻的行人像填充物一样按照各种规则流动着,又像流水线上的货物。

回过神来,周福喜感觉有许许多多的手机朝着自己,心中不禁疑惑。

从他们的行为来看,使用手机拍照已经是一种非常普遍的日常记录手段,这也意味着现在的手机甚至拥有强大的夜摄能力了。

要知道2004年时,手机种类虽然百花齐放,但是彩色屏幕才刚刚占据主流,山寨机百花齐放,比大牌厂家更热衷于给手机集中多种功能。

和弦铃声、拍照、红外和蓝牙传输、简单的小游戏以及昂贵的上网功能,开始成为卖点……周福喜领略过当时的手机拍照功能,怎么说呢?

大概就是五颜六色的像素糊糊,跟一块画手的调色板似的,更别提夜摄能力了。

让周福喜更加疑惑的是,为什么每个人的手机,都长得一个样?

也不知道现在最流行的是诺基亚、还是摩托罗拉、又或者是三星之类的……也许会是国产机型占据主流。

周福喜会做出这个判断,当然是因为眼前的城市繁华,体现出了超级发达的工业水平。

工业水平极高的国家,它所拥有的城市,和低水平国家是截然不同的,尤其是在一些细节上,而这种高工业水平的国家,不可能不进入手机行业。

周福喜环视周围,他觉得不只是郡沙,这个国家的工业实力,可能超乎了他的想象,说不定已经是世界前三的工业强国。

这倒是一件好事,周福喜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记得那时候有人预测中国将在2030年GDP超越RB,这已经算是被人拎出来嘲笑的“过于乐观”了,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实现。

周围的手机拍摄有愈演愈烈的形式,周福喜并不意外自己被围观,他没有动用体内不多的灵炁去让众人手机黑屏,又或者让霓虹灯爆炸来体现自己降临此地的不凡,而是朝着周围微微笑着招了招手,然后拦了一辆的士离开。

“师傅,去大王镇。”

“帅哥,你运气好,平常这个点很难打到的士。”司机一边咀嚼着口中的槟榔,一边通过后视镜观察周福喜。

周福喜也看着他,司机的口腔嚼动动作异常,脸颊肌肉异常,和他常年咀嚼槟榔有关,身上因此透露着一股烟草和槟榔组合在一起的特殊味道,车上倒是放了一本《庄子》,翻到了“养生主”这一篇:泽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不蕲畜乎樊中……

周福喜原本以为这种致病率远远高于烟草的零嘴应该很快就会被淘汰,结果现在人们又抽烟又吃槟榔。

自宇宙中诞生的人类,和宇宙一样追求自毁,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看来无论科技和工业如何发展,人类依然会为了极其细微的快感和生理上瘾后,罔顾健康。

那么可想而知,现在青少年对于能带来微弱愉悦的“挊”这件事情,可能会更加兴趣盎然和难以戒断,毕竟现在手机好像更加发达和普及,那么各种涩涩的信息传播,自然也更加无孔不入。

他记得当年手机短信开始普及,便有了利用手机短信传播情色小说的生意法子,而电脑上的网络小说更是精彩纷呈,让人欲罢不能。

现在这种小说,说不定能够在章节内配图和视频,著名小说家还能够请到一些演员作大尺度的剧情展示。

想想就觉得有趣啊,周福喜目光炯炯地看着司机放在中控台的两部手机,并没有生出抢夺之意。

“不是我运气好,是你被我的衣着服饰以及气质容貌所吸引,没有理会其他潜在的乘客,直接停在了我面前。”周福喜解释了一下,因为他的运气一直不怎么好。

他都是靠实力的。

他以前就很少坐出租车,记得那时候的出租车司机基本和社会不良人士能划上等号,他们往往是太近了的地方不去,要过桥不想去,出城去不了,要换班了不去。

太远了的地方更会漫天要价,或者觉得目的地偏僻难以载到回程客人也不想去,总之乘客坐个的士,不但要看运气,还要看他们脸色。

靠着城市文明的进程,这些现象可能有所改善,但有些事情是人性决定的,那么多半就是会减少一些,却也不会彻底消失。

“你这话说的……嘿,确实有些道理。”

司机愣了一下,憨憨笑了两声,

“我儿子也喜欢这种衣服,他说叫汉服,有事没事就穿着上街溜达,还有一群同样喜欢奇装异服的朋友。”

汉服?

周福喜不觉得汉服算奇装异服,但是他身上穿的也不算汉服。

相比较时下的穿着,用奇装异服这个词形容倒也没有问题,周福喜偏着头,缩着脚,侧着身体斜斜地坐着,因为他的身高和冠冕,让他在这辆三厢小轿车里颇有些憋屈。

在天外的时候体内灵炁就已经消耗的几近于无,现在他也没有奢侈地使用空间扩展之类的法术让自己舒服一些,反而是这种回归到普通人生活的感觉,让他心中慢慢生出重新熟悉一切的满足感。

沿着解放西路往东,在周福喜熟悉的湘南省人民医院拐歪,再往南行驶一段距离进入人民西路,一直来到沿江的湘江中路前行。

周福喜打开车窗,一路的城市景色变化之大,吸引着他的目光和回忆对比。

尤其是橘洲上的青年雕塑,目光深邃地注视着眼前的人间,让周福喜觉得这才是能震撼心灵和指引人生的雕塑艺术,在精神价值上无与伦比,远远超过了那些只能出现在私人收藏和拍卖行里的作品。

从湘府路大桥过江,路过洋湖国家湿地公园,再继续往南行驶了一段距离,便到达了目的地。

“帅哥,到了。”司机看了一眼在后座东摸西摸,掏袖子和兜兜,神色逐渐变得疑惑的周福喜,提醒了一句。

周福喜发现自己没有钱,明明当年他那么阔绰来着,他的储物法宝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放钱在里面备着,不过就算放了,大概也是1999年的第五套货币,也未必流通了。

“扫码还是现金?”司机眼睛上下扫了两眼,只好又问了一句。

扫码?周福喜不是很懂,但那可能也不是他现在能够使用的支付手段。

于是周福喜略微踌躇了一下,便从袖兜里拿出一粒青绿色的果子,对司机说道:“这是一颗拥有基础药性,最低等级的柳树果,能够预防口腔癌症,治疗口腔纤维化,正适用于你,用来抵车费吧。”

司机看了看那青绿色的果子,又看了看周福喜,表情逐渐变的匪夷所思,“帅哥,你要是没有带钱,你跟我说一声,加个微信以后转我。你拿个槟榔跟我讲它能预防癌症,治疗口腔什么什么?你莫把我当宝搞好吧。”

这跟拿坨砒霜给中毒的病人说药到病除有什么区别?

“哦,这样也行。”周福喜同意了,加微信是什么意思?

多半是拥有通讯和支付功能的某种手段,而且会日常高频使用,那么自己应该能够很快学会使用。

至于司机把柳树果当成槟榔,他也没有多解释,这种果子和树上未熟的槟榔果确实长得有点像,只是许多常年吃槟榔的人都未必见过其青涩的果子。

“可现在不行了,你这人有点毛病,我信不过你。”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出租车司机,也是第一次见到拿一颗槟榔果子来抵车费的,“你……你……你”司机指来指去,“把你那边剑放我这里吧,当做抵押。”

这把剑看上去至少也值个百来块钱吧……司机琢磨着,要是对方真的赖账,这把剑也可以留给儿子玩玩,穿汉服就是要佩剑才潇洒。

周福喜记住了司机的手机号码,然后看了看自己的佩剑,把它丢在了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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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Big King zhen

大王镇,隶属于湘南省郡沙市麓山区,地处麓山南部,东与湘江相邻,往南则连接着城际地铁线路,紧邻伟人故里。

大王镇的起源可以追溯到东汉末年,天地灵炁进一步减少,方士式微。

太平道的一股势力携民众躲避曹操的追杀,献上几只人妻以后终于逃到这里休养生息,年复一年逐渐定居下来,在北魏时期成为了军镇所在,正式定名为“大王镇”。

周福喜1978年选择这里定居,那时候他的名字叫“周泽华”,像普通人类一样经历婴儿期、儿童期、青少年期以及短暂的青年时期,随后因为天外发生的突发事件需要处理,于2004年暂时离开这繁华人间。

这一段人生的时光很短暂,却也留给了周福喜不少美好而舒适的回忆,以至于让他再次来到郡沙,就像普通人类一样,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有“回家”这种感觉的地方。

夜色浓如墨染,在城市的边沿,依然有着在周福喜眼里算得上繁盛的灯光璀璨。

一块路牌上写着“大王镇”三个大字,下边标注着莫名其妙的字母“Big King zhen”。

在路牌对面是一个公交站,一共有六条公交线路经过这里,这一站的名字也叫“大王镇”。

也就是说,的士司机准确送达,并没有把周福喜随随便便丢到一个地方。

可是镇子哪里去了?

那么大的一个镇子呢?周福喜高举双手,目光茫然,眼前没有任何一点熟悉的旧时代遗迹。

在周福喜的印象中,大王镇是一个没有太多特色的小镇,这样的小镇遍布大江南北,居民几乎都是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本地人,很少有外来者。

九十年代周福喜出钱修建了一条水泥路连接通往郡沙的主干道,随后镇上各条岔路街道被水泥道路贯穿,还有一条老街保留着旧时代的气息,青瓦白墙以及光滑锃亮的石板路。

周福喜在附近转悠了一圈,只看到一个巨大的游乐园,灯火通明,夜场中依然游人无数。

在炎热的天气中,水上节目十分受欢迎,而空气中的尿素含量似乎也稍微高了一点……汗液中也含有尿素,倒没有影射人们在水上乐园玩就是在玩尿的意思。

游乐园旁边还有个冰雪基地和电影小镇,亦是来往游客络绎不绝,尤其是电影小镇门口停着一辆展览和互动用途的变形挖掘机,让周福喜袖中的手不由自主地伸了伸。

附近还有一栋全玻璃幕墙的酒店大楼,像是一只锃亮的皮靴子丢在地上的造型,大楼扭曲的幅度,倒是和皮靴子外层软榻时的样子十分接近。

“拆迁了啊,一整个镇子都搬走,房子全部推倒。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当时好像闹得挺凶,后来地铁修好,城际路线开通,房价蹭蹭蹭的涨……啧啧,没人说话了。”

一个老娭毑坐在折叠凳上,身前摆着一大盆嗦螺在吃,听到周福喜和路人在打听大王镇的事情却没有几个人知道,便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和他闲聊起来。

“镇子上的人呢?”周福喜看着那盘嗦螺,倒是香辣可口的样子。

和浏阳嗦螺不同,郡沙本地嗦螺并不放“碧池”,而是放的紫苏,和其他湘菜一样都会用姜蒜辣椒重口味调料爆炒。

“碧池”是薄荷叶的一种,倒不是说女人如果被人骂是“碧池”,就会用来给嗦螺调味然后被人吃掉。

老娭毑捏着一粒田螺,有些干瘪萎缩的唇紧紧抿住螺口,用力一嗦,咬住螺肉然后把随之出来的肠肚在螺口上刮掉,随手丢掉田螺壳,然后眯着眼睛吃起来,嘴唇随着左右嚼动磨蹭,牙口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喏,镇子上的人……”老娭毑鼻翼一张,颇有些气愤地指着周围成片的住宅区,

“他们就住在这些地方……最小的都有八十平,最大的有一百四十平。凭什么他们就有房子分?我儿子在市里买套房,就要自己花钱,那时候一平就要六七千……最近又要拆拆拆……哼!”

老娭毑气的继续吃嗦螺,只觉得最近几粒入口颇有些无味,拿着盆一阵晃,发出哗哗的声音,让汤汤水水的味道混合的更充分,

“说是要建大堤啊,连周围的寺庙都要扩建,还有什么河渠河道,融城小镇啊,医院什么的……这地方越来越值钱了。”

“娭毑你挺关心民生政务啊。”

从老娭毑的只言片语中,周福喜很清楚地知道,郡沙的变化已经蔓延到了每一个角落,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而他曾经生活过的大王镇,也从此成为历史的尘埃。

这倒也没有什么,人类文明自诞生以来,群居而成的聚集点,数之不尽,如恒河之沙,积数不可以测算。

消失一个,就像是周福喜那数之不清的记忆也随之抹去了一点模糊的影子,时间长河中的浪花一朵又一朵,此起彼伏,瞬时即散才是常态。

“那当然,你莫小看我,我也是退休的教授。”老娭毑往麓山的方向望了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随后嘴巴不停,又连嗦了两个田螺,嘴里发出“滋滋”的吸吮声。

“失敬,失敬。您原来是哪个专业的教授?”在1978到2004年的这段人生中,周福喜也是读过书,上过学,考过试的,就是没有考上大学。

“高能物理。”

周福喜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两步,重新上下打量着这个吐了一地田螺壳的低素质老娭毑。

“看你穿的神神鬼鬼的一样,倒是知道厉害。”老娭毑咯咯尖笑了两声,眼前年轻男子的穿着,她只在道观里供奉的各种什么道君、帝君身上见过。

周福喜当然知道厉害,他连基础物理都学的不怎么样,更遑论高能物理。

“那么,娭毑——很多物理学家都相信神的存在,你觉得呢?”高能物理专业的教授,不管有多少学术成功和建树,总之都是人类中的佼佼者,周福喜顿时来了谈兴。

老娭毑踢开落在她鞋子上的一个田螺壳,浑浊的眼神亮了亮,随后漫不经心地说道:“宗教意义上的神,我是不相信的。如果把神理解为宇宙曾经存在过超低熵的状态,伴随着低熵往高熵的转变,出现的宇宙自我意识碎片,我觉得是存在的。”

“为什么会存在呢?”周福喜蹲在老娭毑身前,好奇地问道。

“宇宙从诞生之初就在无可避免地走向灭亡,但是诞生之初作为有序的低熵,它必然会本能地想要维持现有秩序而避免或者推迟走向灭亡,这时候代表它这种低熵意志的东西便会出现……我们称之为神。”

老娭毑皱了皱眉,然后摆手,“年轻人别钻营这些,容易变成神经病。”

这倒是,周福喜就觉得自己不适合钻营这个,于是点了点头,也知道老娭毑显然觉得他和她并非一个层次的聊天对象,并不想浪费口水多加科普。

“你现在怎么一个人坐在停车位上吃嗦螺呢?”

“我帮我儿子占车位啊。”

周福喜便不再打扰她一边吃嗦螺,一边占车位了。

抬头望去,只见高架的轨道上,一辆短短的,似乎只有两节的电车呜嗷呜嗷呜嗷地驶过。

看上去像是磁悬浮,又好像不是,周福喜举目四顾,一切都是如此的陌生。

陌生中并没有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与遥远,似乎谁都可以接近,纷纷扰扰的凡人来来往往,彼此互不相干,却又被名为社会的无形网络笼罩着。

看似自由往来,实际上都被固定在一个又一个结点上,让这张网扩展的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牢固,而离开这张网的人,想要再回来,却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

周福喜微微一笑,他就是离开了这张网的人,只是他在二十年前离开时,就给自己预留了一个位置,倒也不至于无法融入吧。

既然大王镇已经被拆除,那么当年属于他的宅子也被拆的干干净净了吧,周福喜略微有些遗憾,却也没有多么的悲伤难过,情绪稳定地回忆起来,他在2004年离开的时候,留了一个傀儡人偶在郡沙,他正好可以取而代之。

这是他多次下凡养成的经验习惯,也十分有趣,就像人们爱看魂穿的故事一样,取代原主的生活,融入一个新的人生,倒是比投胎从婴儿开始能更快地去体验这人间的繁华与喜怒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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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拿着机枪的玉皇大帝

站着和老娭毑闲聊了一会儿,看她始终没有邀请他一起吃嗦螺的意思,周福喜便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他想起了上个世纪的八九十年代,那时候的物质生活水平远远不如现在,可就算是走在村野的田埂上,和正在干活休憩的农人闲聊几句,即便素不相识,对方也会举起一片甜瓜,让人一起吃点。

这个老娭毑也是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她为什么不请周福喜吃嗦螺?人还是那么个人,人心却变了,人与人之间相处的感觉也变了吧。

周福喜再看了几眼“大王镇”,缓缓往麓山的方向走去。

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PM2.5的浓度为35,PM10的浓度为32,NO2的浓度为7,SO2的浓度为2,O3浓度为33,单位均为μg/m³,而CO的浓度为0.8mg/m³。

八十年代的大王镇附近一小块,空气是比现在还要好一些的,但那时候工业水平低下,大街上来来往往的汽车多是公交车,私人和企业单位政府的车辆不多,更多的是络绎不绝的自行车,大王镇周围也没有什么污染严重的工厂。

可是进入市区就不一样了,以贯穿城市的湘江为例,整个八十年代江水由绿转红,再转至褐色,污染严重,像铅、汞、镉、砷等多种重金属超标,说是元素周期表混合物也不妨多让。

当时湘江43个河段中有32个河段水质为4类,干流中甚至有两个河段为5类,上游近36公里的河段水生生物绝迹,许多人因为污染而致残致病。

那时候就算是周福喜,也不肯沾染一点湘江水,更遑论“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了。

现在就好多了,周福喜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沿江风光带,此时的江水涛涛,碧波荡漾,水气清新,湿润润地清沛腑脏,哪里还有什么重金属污染的味道?

也不是说完全没有,路上就有人在发疯似的鼓噪出重金属音乐的狂歌,嘶吼着冲击周福喜的耳膜。

“风,吹不散长恨——嗷”

“花,染不透乡愁——呜”

“雪,映不出山河——嗷”

“月,圆不了古梦——呜呜呜……”

他不由自主地走快了一点,发疯的人类,神仙都不想惹。

周福喜神念一动,感应到了自己的傀儡人偶。

当初他为了让傀儡人偶能够像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正常地在郡沙生活三十年左右,特地精心设计,颇为花费了一些心血。

现在他的神念感应中,却发现傀儡人偶的活性消耗到几近于无的状态,也就是说他返回郡沙的时间再晚几天,傀儡人偶就会完全损毁。

到如今还没有二十年。

“怎么回事?”

周福喜眉头一皱,没有再想着节约体内那点灵炁,按照神念指引,一个瞬闪出现在了傀儡人偶的旁边。

和周福喜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傀儡人偶,正躺在一个简陋的、类似于科幻片维生舱的设备中,舱门上覆盖着一扇闪烁着湛蓝色光芒的玻璃。

在舱门内,傀儡人偶是身材高大的少年,眉清目秀,紧皱的眉头透着些痛楚和怨气,而俊朗的脸颊上血色如常,却又给人一种非活人的感觉,他的嘴唇抿在一起,即便胸口还有缓慢的呼吸特征,却像是一个完全失去意识的植物人。

伸出手指弹开舱门,周围警报声大作,各种颜色的警示灯闪烁着,一片喧嚣,看起来像氛围组以渲染这里是什么重要禁地,其实稍稍细看,便觉得周围并不是真正高精尖段实验室的环境。

周福喜伸出手来,按在了傀儡人口的胸口。

傀儡人偶原本就是完全依照人类制作,胸腔之下的腑脏以及周围,心、肺、肝、胰、胆、胃、肾、肠包裹着人类的识神。

识神看不见摸不着,却会感受人类的各种情绪和压力,这些情绪和压力影响着识神,然后识神便会因此而影响到周围的腑脏,普通人如果负面情绪和压力太大,常常会引发各种腑脏疾病,便是因为识神影响腑脏的缘故。

此时傀儡人偶的识神中,积蓄着的竟然是澎湃汹涌的怨气,深沉似海的悲伤,还有无边无际的愤怒,以及让它瑟瑟发抖,似要坠入地狱般的恐惧。

它在这里遭遇了什么?周福喜脸色一沉,观望四周,然后继续检查傀儡人偶记录的信息。

傀儡人偶的识神,并没有影响到它的腑脏,因为它的腑脏、肌体、骨骼、血肉、皮肤都是周福喜用极品材料打造,即便损毁也能一次次的自生。

令周福喜没有想到的是,他为了让傀儡人偶正常运转三十年的这些自生设置,却也让傀儡人偶遭受了惨绝人寰的苦难……它似乎落入了器官贩子的手中。

它的体内,每一个器官都有多次自生成长的痕迹,骨骼似乎无数次的被敲碎甚至从体内剥离,皮肤更是每一寸都被切割过,其他血肉神经也是如此。

就像现在,它的体内就缺少了一个正常肾脏,重生的小肾脏正在一无所知地成长着,细胞鲜活,血液欢快流转,似乎很快就会恢复成可以被摘取的样子。

似乎是感觉到周福喜的回归,而它已经没有更多的存在意义,傀儡人偶仅剩的一丝意识,也消散于无形。

“即便你只是傀儡人偶,但在这人世走一趟,也不该遭受如此对待。就像小女孩的玩偶,破旧残破,丢弃或者修修补补都没有问题,肢解而发泄渴望虐杀的意识,便是不应该。”周福喜对着仅剩下躯壳的傀儡人偶说道。

随后,他伸手温和地抚摸了傀儡人偶的额头,再抬起头打量周围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淡漠。

除了这个类似维生舱的东西,房间里的其他设备都很普通,甚至有些破旧,并非什么高尖精的科研手术室,墙角的一台电脑正在运行着什么游戏,上边显示着“您的账号已被禁止游戏,原因可能包括……”。

这台电脑没有软驱,也没有光驱,看起来配置不高,周福喜却有些怀念,从衣袍下掏出了他的B51。

二十世纪初,网吧里最流行的游戏是,这是一款FPS射击对战游戏,其中一款枪械M249的快捷购买方式便是B-5-1这三个按键,当时许多人便把M249叫做B51。

B51火力凶猛,弹夹数量高达100,非常被初学者追捧,周福喜也是其中之一,常常开始几把不买枪,拿着小手枪和匕首呜呜喳喳,跟在队友后面捡枪用,就为了攒钱购买B51。

后来看到有人收藏游戏手办和周边,周福喜便跟风收藏了一把B51的真实枪械原型M249以及大约三万颗子弹。

枪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还可以造人,男人哪能不喜欢枪呢?周福喜摸了摸他的B51,感觉到有十余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前方是贴着厚厚隔音棉的大门,显然不是为了防止这里发生枪战闹出太大的动静,于是周福喜端起了机枪,手指头稳稳地扣在了扳机上。

两个似乎是小喽啰的人推开门,随后便是十余人簇拥着一个高个子女人出现在门口。

女人的脚跟落地,“笃”的一声十分响亮,她扶了扶金丝边框带珍珠挂坠的装饰眼镜,和其他人一样看着手持机枪的周福喜目瞪口呆。

“你们要给我看的就是这个……拿着机枪的玉皇大帝?”女人看着周福喜的打扮和手中的机枪,不由得想笑,这玩的哪一出啊?当即嗤笑一声,“要是玩儿角色扮演,我不如去找宓半城,她比你们专业多了。”

说完,她面无表情地扫视左右,以为终究不过是一场闹剧罢了,却发现其他人也是十分意外,跟随她的一个安全专员甚至已经做出了转身逃跑的动作。

随后,偌大的一颗头颅就被机枪子弹打爆,在她眼前炸出了一片红红白白。

周福喜直接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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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兄弟,别开枪

身高175厘米的田中柠穿着三寸的高跟鞋,站在中央犹如长腿母鸡立鸡群。

她原本觉得此次郡沙之行的起因已经够荒唐得了。

前一阵子,曾经在霍普金斯认识的熟人张闻,联系上了田中柠,说发现了具备超级细胞活性与器官切除也能自愈的人类个体,差点笑掉了田中柠刚刚做好的鼻子。

张闻和田中柠一样,都是从出生开始就进行了教育规划,然后顺理成章地进入国际名校。

只是张闻在大学阶段便逐渐脱离了父母设计的人生轨道,从在校园中小打小闹地制作各种违禁药物开始,然后又看中了美国是世界上最大的血浆出口国,血浆生意有利可图,便涉入了美墨边境的血浆生意,随后与田中柠等一干熟人逐渐没了往来消息。

后来田中柠回国偶然发现,他并没有被心狠手辣的世界黑道大佬杀人灭口,又或者进入更底层的黑暗世界销声匿迹,重新联系上后倒是猜到他可能开始了自主创业。

田中柠原本以为他会成为沃尔特·怀特,哪里想到他最终成为了更加真实的佘伦凯。

尽管重新联系上了,但他除了偶尔问问田中柠昔日校友和其他熟人的动态,并没有其他工作和学术上的往来与沟通。

两人原本的阶层就相差巨大,直到这一次他接二连三地发送邮件给田中柠。

作为一名如今在“永生号”上为全球顶级富豪的医疗旅游服务的工作者,田中柠原本不可能相信存在什么超级自愈能力的人类,嘎了一个腰子还能再长出来一个,谁信啊?

她甚至想随手举报了他,让治安署去找他的麻烦,看他还会不会这么无聊。

只是张闻十分狡猾,根本没有透露一丝一毫的位置信息,后来他发来更多的文字、图片、视频,资料太过详实。

甚至直接视频手术给田中柠看,在多次沟通以后,田中柠终于按捺不住,带着四个安全人员便来到了郡沙。

哪里想到在颇为转折和谨慎的秘密接头后,田中柠首先看到的一个手持M249的玉皇大帝?

田中柠小时候看过一部电视剧,里边巨大的玉皇大帝和其他神仙一同出现时,就好像乐山大佛和它脚下的游客,同时头戴九旒冠冕,身穿璀璨生辉的神袍,龙章凤纹,威严浩荡。

眼前这人当然不是玉皇大帝,一般人也有可能认为他穿的是龙袍,但这穿着打扮比电视剧里的皇帝更多了一种神佛的强大气息,便让田中柠联想起来了。

哒哒哒——

周福喜弹无虚发,控制着并不以精准著称的机枪,将除了田中柠以外的所有人都扫射的血沫横飞,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人渣。

“唉——”周福喜轻叹了一口气,抬手抚摸着炽热的枪管。

若是他在游戏里的枪法也如此精准,当年在网吧局域网玩CS的时候,也不至于被队友怒吼着“XX号机的菜逼,能不能滚对面去啊?”

那时候因为游戏而发生的斗殴可不少,太强被怀疑是外挂会被打、太菜了连累队友也会被打、窥屏被打也很正常。

好在周福喜游戏里打不过,现实里无论是单挑还是群殴,都是一把好手,承蒙各位网吧大神相让,倒也没有怎么吃过亏。

“大帝……玉帝……不,兄弟……别开枪……”田中柠只觉得牙齿磕磕碰碰地撞个不停,接连咬了舌头好几下。

身体在瑟瑟发抖,双手举起来抱着头,腰肢弯曲屁股往后撅起来,膝盖并拢,小腿更是摇摇晃晃,而脚趾头更是死死地抓着地,现在她只后悔为什么要穿跟这么高的鞋子。

作为医学专家,田中柠见多了各种人体被解剖、分割或者做成各种标本的状况。

可是眼前血液混合着污垢的地面流淌、白墙上飞溅出各种或浓或淡的图案,血肉、骨骼和内脏器官被子弹打的好像被搅拌过一样,残缺的身躯像屠宰场里的边角料和下水料堆砌在一起,还是让她有点惊恐作呕。

她那个熟人张闻,以及张闻的其他同伙,还有她那四个身经百战、在北非和西亚的战场中摸爬打滚过的安全人员,全部被瞬时枪杀,彼此混杂在一起成为一堆模糊的血肉。

田中柠第一次直观地体会到枪械的真正威力。

“你还没死,并不是我不杀女人。你身上沾染的怨气和其他人相比微不足道,而且看起来还有点来头,也许我能从你身上找出更多参与者——”

周福喜随意指了指那堆血肉模糊的残骸,“你也不想死的不好看吧,现在是你证明自己价值的时候了。”

眼前的女人身材高挑,一米七五的身高再加上侧边镶满水晶的黑色缎面高跟鞋,让肉色丝袜包裹的双腿尤其显得绷紧挺直,脚背被细细的鞋带紧束,光滑的脚背和系带上垂下的钻石吊坠让小腿更显精致细嫩。

黑灰色一步裙将衬衣的下摆裹住,衬的腰肢尤其纤细,让腰及臀之间忽然伸展,裙摆剪开一个拇指宽的口子,倒是让人发现丝袜在大腿的位置被绷的很紧,腿长而不失丰腴。

外套是一件白色的风衣,看起来像是医生的工作服,但内衬上密密麻麻的品牌标识,显然并不是人们通常看到的那种专业白大褂。

让周福喜有些奇怪的是,这个女人的五官精致完美,原本就应该是个妖娆妩媚的美人,却偏偏在鼻子上动了几次手术。

大概就是女人们常常有的毛病,盯着镜子里看自己的鼻子看多了,就会越看自己的鼻子越不顺眼。

“好,我会证明自己的价值。”看到对方不会马上杀了自己,田中柠心神稍稍宁静,“让我活着绝对比死了对你更有用处。”

她凝视着前方不去看旁边的尸体,双手放下来,小腿往前踉跄一步,身体跟着顺势站直,却感觉到腿根湿漉漉的,低下头去才发现肉色的丝袜已经变成了深色。

只是在这生死关头,在男人面前被吓得失禁的羞耻感也没有那么强烈到难以忍受,田中柠默默地拉住风衣把下摆的牛角扣系好。

“被你杀了的这群人的头叫张闻,我是受他邀请而来……”田中柠赶紧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前因后果说清楚,敏锐的直觉让她觉得最好坦诚和重点强调她没有参与这里的事儿。

这个玉皇大帝说要从她身上找出更多的参与者,也就说他并非谋求什么直接利益,而是想要灭杀更多的知情人,“你已经把负责一切的张闻给杀了,但是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调查更多涉入其中的人。”

田中柠心中破口大骂,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最主要的就不应该相信张闻来这里走一趟。

她倒不是对割腰子等一系列产业感兴趣,而是因为她那受资助的研究工作,本就是生命健康和长生相关的领域。

同时她也已经发现,躺在那里的实验对象,和眼前的玉皇大帝气质迥异,但容貌特征极其相似,这莫不是那实验对象的兄长什么的,发现了自己弟弟的遭遇,怒火攻心直接杀上门来?

能在国内拿着这样的机枪肆无忌惮地扫射,绝非普通身份和背景,也许是个战狼3。

“那就好,我正好需要能帮我做事的人。”周福喜没有仔细去辨别她每一句话的真假,因为傀儡人偶的记忆图像中确实没有这个女人,于是他直接走过去,抬手点向她胸口的膻中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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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腿长就是跑得快

周福喜看到手指头消失,不禁有点意外,这女人表里不一,他真是小看她了。

田中柠知道自己胸藏丘壑,让他失神的原因是自己的身材意外的夸张诱人。

心中冷笑一声,抓住这间不容发的机会,小腿向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踩住他的脚背,然后抓住他按在自己胸口的手臂,一套扳手指敲关节的擒拿手便行云流水地施展出来。

作为医学专家,她当然知道男人在体力上占据绝对优势,但是也同样的拥有脆弱的命门,只要抓住机会就能绝地翻盘。

最主要的是,他刻意留下她的命,说明他有需要用到她的意图,而这也就是一次试错的机会,即便会激怒他,大概也不会马上毙命。

她承认这样做有赌的成份,但是她向来运气很好。

“喝!”

田中柠低吼了一声收尾,却不由得愣了一下,所有的招式打出来以后,竟然好似泥牛入海,无影无踪,一点动静也没有。

“喳!”

田中柠再次尝试了一下,见他凛然不动,神情平静地看着他,田中柠眼皮直跳。

尴尬的脸庞上流露出几丝讪笑,举起手来缓缓后退,因为他单手持枪,枪口正好顶在了她的肚脐眼上。

他对老娘的身体比例构造倒是十分清楚,知道老娘的肚脐眼没有一般女人那么低,田中柠后退时依然习惯性地腰肢带动双腿扭动,保持着优雅迷人的姿态,以提醒他,她还是有些资本和价值的。

考虑到他刚刚的举动,既然不能力敌,现在只能试试色诱……如果色诱成功,这也是一种存在价值不是吗?

在关键时候,自己只要掐住他的遗传物质生产球,他又能如何应对?

哎呦,好烫呀!

迟了一瞬间后,枪口灼人的温度传来,让田中柠连忙收缩肚皮赶紧避开,却更是心有余悸。

刚刚明明看到他伸手摩挲枪管,再加上刚刚自己对他人体脆弱和痛感明显的部位攻击却无动于衷,这人到底什么组成?

“你走吧,只要记得帮我调查,把涉入这地方的人,以及那些用上它……”

周福喜对她垂死挣扎似的反抗不以为忤,指了指傀儡人偶,

“用上它提供的器官、血液、骨髓的那些人,给我找出来就可以了。”

从傀儡人偶身上取走的,周福喜当然要取回来,至于活生生地取回来,那些人会怎么样,周福喜并不关心。

再者材料珍贵,尤其是现在天地间灵炁接近于无,那些原本就蕴含丰富灵炁的天材地宝遍地难寻,回收利用也是勤俭的美德之道。

“好,我马上就走。”田中柠暗庆侥幸,她虽然没有赌对,但也没有什么严重的后果,自己运气果然不错。

她的分析也是没有问题的,他要利用她,就不会轻易杀了她。

至于他这么简单地就放她离开,也许是因为他还有些后手,确信她终归会帮他办事。

总不会是因为天真地信任她……田中柠这时候也顾不得想他有什么后手,反正先离开这里再说。

被一把M249指着,谁还有心情瞻前顾后,仔细思量?只要避开这最直接的威胁,在安全的地方才能更冷静地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田中柠脚步匆匆地走出大门,没来由地觉得背后一阵毛骨悚然,越走越觉得双腿发软,。

恐惧着他说不定会在背后给她来一发的可能,田中柠屏住呼吸走过拐角,这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赶紧把高跟鞋脱掉提在手里,以大学时代的100米巅峰速度狂奔,逃之夭夭。

“腿长就是跑得快。”周福喜听着田中柠变化多端的脚步声,略微有些赞赏地点了点头。

他刚刚按着她的胸口,并不是提醒她做人要讲良心,而是注入了一道神念。

这种接触式的植入识神里的神念,因为会触发他生理和心理上的波动,比隔空注入的神念更加强力。

她尽管跑,能够跑出地球算她赢。

他的目光再次停留在角落的那台电脑上,尽管它没有软驱也没有光驱,但是显示器屏幕又大又薄,科技含量和工艺水平非常高。

主机的配置随着时代的进步应该也比21世纪初流行的intel Pentium4和AMD athlon XP搭配的512M内存、80G硬盘、128M显存的网吧高端配置强多了。

现在这里的人全死了,也就是说这台电脑属于无主之物。

无主之物见者有份。

周福喜把它拿走也不能说是抢夺,无损他的美德。

于是周福喜欣欣然将其收走……他向来运气不怎么样,但今天感觉还行,捡到了一台电脑。

除此之外,周福喜还在保险柜里捡到了一些钱、金条、护照和身份资料什么的。

至于屋子里的其他东西,周福喜并不感兴趣,操纵着傀儡人偶站起来,踏过血污残骸,离开了这隐藏在人迹罕至的地下黑医院。

随后他带着傀儡人偶,前往它现在的住所。

2004年时,他名叫“周泽华”,制作出了傀儡人偶,把它取名为“周福喜”,然后送给了他挑选的一对夫妻——周北辛和姚期颐。

周北辛和姚期颐当时没有子嗣,贫穷困苦,两人都患有重病,周福喜把傀儡人偶送给他们抚养,为他们治好了病,并且给予了他们一些钱财作为酬劳。

周福喜刚刚触碰傀儡人偶的额头,便从他脑内提取了这些年生活中的许多记忆,周北辛和姚期颐最开始对傀儡人偶视为己出,确实在用心照顾它长大,留下了许多父慈母爱其乐融融的画面。

他们原来就没有子嗣,除了有生活贫困的原因以外,更是因为身体隐疾,周福喜为他们治好重病时,秉着送佛送到西的心思,顺手治好了他们的不孕不育症状。

他们在收养傀儡人偶的第二年,生下了一个女儿,这原本也是周福喜深思熟虑后的一手安排。

家庭中是儿女双全的氛围,傀儡人偶和妹妹的待遇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夫妻俩开始想要一个亲生的儿子。

到了第十年,他们终于生下来了一个儿子,从此对待傀儡人偶便从照顾,变成了防备,因为此时这对夫妻利用周福喜留下的钱做起了生意,现在已经颇有家资,豪宅别墅数套。

他们给女儿在市中心购买了一套高层公寓,小儿子的名下则有一套别墅,都是目前郡沙最贵的楼盘。

傀儡人偶则暂居在他们早年购买的二手房中,周北辛和姚期颐常常教育他要自己努力奋斗,但作为养父母还是会为他提供一些支持,愿意等到他三十岁时,才把这套房子收回。

周北辛和姚期颐这么想着:当年夫妻两个也是在一穷二白的时候白手起家,人啊,就是要给点压力才能成长,希望他能够明白养父母的一片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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