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78:从军旅作家开始》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1章 刘济民

1978年3月2号,刚过完春节,距离春天的故事还差一年,准确的说是542天。

黄沙遮天蔽日,再次笼罩了整座燕京城,天地一片暗黄。可对于此时的中国人来说,无疑是兴奋的。

从高空俯瞰,一团黑点正在缓慢地往前移动,这个黑点正是刘济民。

大街小巷里,人们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更别提行走了。不知道谁家的铁皮桶被大风吹倒了,在大街上叮叮当当四处乱滚。

漫天风沙中,刘济民歪歪扭扭地骑着自行车,他上半身弓成了虾背,双脚用力猛蹬,两只手死死握住车把以维持巧妙的平衡。

因为太过用力,脸憋得通红,咬着牙,像是五十岁便秘的大爷,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最后一截给顶出来。

这辆73年的破永久自行车上装了一副棉质挡风袖筒,但不仅不挡风,风还从车把缝里直往里钻,他的双手冻得近乎失去了知觉。

“砰——咚——吱扭”,当车发出“咣当”一声,刘济民就知道快到家了。

小巷子坑坑洼洼,刘济民冻僵的双手被震得发麻。因为风沙大,他要使劲儿眯着眼睛防止风沙进了眼,这让他的视线更加受限了。如刀的寒风中夹杂着沙粒,打的他脸生疼。

阳光透过黄色的阴云,使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暗黄色。地面和墙壁上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黄沙,斑驳的矮墙上,早已枯萎的杂草随风摇摆。

刘济民骑着自行车叮叮当当地穿过小巷,碾过坑坑洼洼的路面,穿过三四个胡同口,终于到菊儿胡同了。

刘济民翻身跳下自行车,接着抱起自行车朝菊儿胡同3号院内走去。大院的门槛被踩出来了一个缺口,红漆大门早已褪色,发白的对联只剩下了一角,狭窄的夹道里摆着各种各样的杂物。

刘济民望着眼前破旧古早的一切,一切那么真实,又觉得那么模糊,像是走进了年代剧里,黄沙则是天然的怀旧滤镜。

菊儿胡同3号院,本是老佛爷绯闻男友、青梅竹马荣禄的四合院。除此之外,菊儿胡同的5号,以及寿比胡同的6号院,都是荣禄的宅子。

3号院本来是跟大院一进连着,如今中间砌了墙,想要到3号院,只能走旁边的夹道。屁大点地方住了三十多口人,有普通市民,还有一些是单位的房子。

要是瓜尔佳氏看到这一幕,估计气得要进宫面圣。

夹道里堆着杂物,刘济民抱着自行车不时被东西绊到。他将没公德心的邻居骂了一遍,不过只能在心里骂,嘴里嘟囔一句,没准就被隔壁的大爷大妈听去了。

在这种地方生活,放个屁都能砸到别人的脚面上,干啥事儿都得悠着点儿。当然,绝大多数时候,大爷大妈都称得上热心。

夹道内行数十步,廓然开朗。院子里电线杂乱无章,纵横交错,各种用具都具有浓厚的年代色彩,颜色单调,就连飞奔上墙的猫都是灰黑色的。

有的几户关系好,大家共建了一个厨房,一起用。有的则是在门口砌了一个灶台,或者用煤炉做饭。

现在是上班时间,又或者天太冷,大家躲在屋子里不愿意出来。

刘济民像是闯进院子里的不速之客,他更是闯进这个时代的不速之客。

刘济民重生了,当他醒来的时候,正坐在中国医学科学院的教室,听老师讲述如何将“防病治病和阶级斗争相结合”。

刘济民原本是某顶流211中文系的研究生,硕士毕业后在河南文联下面的《奔流》杂志工作。

可惜热爱文学的他,赶上了纯文学末法时代。整个杂志社的知名度,不如网文一句“恐怖如斯”高。

跟纯文学拥趸一样,他也不服网文的影响力,在编辑任上,决定大力挖掘出几篇“名作”。可惜现实还是给他上了一课,最后只能将自己的“雄心壮志”揉吧揉吧塞嘴里咽了。

之后的日子里,他和杂志社的同事们每天喊着纯文学的信仰,实际上都知道杂志穷得叮当响,平时摸摸鱼就当变相给自己涨工资了。

至于文学,你爱文学,可文学爱你吗?

后来伴随着短剧兴起,囊中羞涩的刘济民在金钱的驱使下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干私活写剧本...

三个月后,祖宗保佑,挣钱了!

刘济民每天跟短剧剧组打得火热,最高的时候一个月能产两本故事框架相同,内容不同的剧本——如《富二代中年遇见幼时白月光,狂撒百亿示爱》、《亿万富豪遇初恋,豪车百辆接她成婚》、《70岁遇川普,百枚核弹为我庆生》.......

想到这里,刘济民悲从中来,赵本山的话直戳自己心窝——人生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人死了钱没花完.....

“AUV,卫生员,今天怎么想着回来了?院里傻站着当树呢?这大冷天的!”

一声女京腔儿打断了刘济民的思绪,刘济民望着眼前的李春燕说道:“怎么着?我在这儿做抗寒训练碍你事儿了?”

“嘿,你可别不识好人心。想要抗寒,跟我去什刹海冰场上练练去?我要不是看在王姨的份上,懒得搭理你!”李春燕靠在门框上,嘴里嗑着瓜子儿,上下打量着刘济民身上的绿军装,眼睛里带着笑意,哪里是懒得搭理的样子。

李春燕身穿灰色的棉袄,脖子上系着红色的围巾,脸蛋儿中间被冻得通红,像是抹了胭脂,倒显得脸水嫩起来。

李春燕家就是燕京的,而刘济民家不是。刘济民是豫省人,父亲刘振国是豫省当地支援三门峡建设的水利干部,干了十二年,三门峡的工作结束后被调到了燕京水利工地工作,后来在工地上受伤了,获评当年劳动模范。

可豫省早已经没位置了,房子都被原单位分了。

于是,1974年他被安置到燕京水务局下属的水利水电职业学校当老师,一家人也跟着来到了燕京。

因公受伤,又是劳模,水务局在住房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分给了刘振国一间不到20平的房子。

除了父母之外,刘济民还有个大哥刘海民。刘海民大刘济民五岁,留在了三门峡当地工作。

刘济民70年被推荐上高中,高二毕业后就去当兵了,当年18岁,高中毕业后作为适龄青年入伍。而且他这个文凭,在这年代,还算个知识分子。

下了连队之后就被送到了师医院培训,三个月后成为了一名“药到病除”的连队卫生员。

他最擅长一剂药,那就是“热水”。

肚子不舒服,喝点热水吧!

战友发烧了,喝点热水吧!

训练受伤了,多喝点水吧!

想吃药?药多珍贵啊,是给你吃的吗?战友敢吃,刘济民也不敢开啊,因为他真不会!

连队的卫生员,比兽医强不到哪儿去。甚至说,远不如兽医。兽医还能治个病,连队的卫生员是真不会。

于是,刘济民在部队也有一个名字,叫做“刘兽医”。

刘济民三个月的培训主要学的是战场救护,会缠绷带能止血就能回连队了,绷带缠完打个蝴蝶结属于是优秀学员。

刘济民在连队的作用和三角篓子前面那个蝴蝶结作用差不多——几乎没用。

1975年夏天返乡探亲,路上救了一个落水的小孩子。本想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谁知道自己的证件落在了岸上。

地方政府的同志通过证件联系到了军部,感谢信从军传到师之后再到团,搞得全军无人不晓。团里给刘济民申报了一个二等功,另外还有一个上大学的名额。

他们团只有一个上大学的名额,竞争十分激烈,团长在D委会上拍板:“人民的大学就应该让为人民服务的人上。”于是,1976年刘济民成为了中国医学科学院一名光荣的工农兵大学生。

上学后,刘济民基本上都是住宿舍,偶尔回来打个牙祭。家里20平的房子,任由刘振国和母亲王爱梅折腾。

巴掌大的地方,在这院子里属于豪华间了。

这个院子里,他们家住了四年,刘济民和邻居相识才两年。李春燕整天风风火火的,有点自来熟,加上跟母亲王爱梅关系不错,所以在这个院里,两人算是最好的朋友了。

“听我妈说你前阵子去相亲了?”刘济民将自行车摆好后,笑着问道。

“王姨怎么什么都对你说?”

“你觉得以我妈的性格,她能对我保密?”刘济民甩给了李春燕一个白眼。

街道上消息最广的是居委会的大妈,最八卦的也是居委会的大妈,可要是居委会大妈是你妈呢?

那么你每天都能听到新的八卦。

“我得说说王姨,咋啥话都对你说!”

“我妈说小伙子白白净净,戴着眼镜儿,彬彬有礼,看着很不错。”

李春燕听到后,冷哼一声,将嘴里的瓜子皮猛吐了出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可有礼貌了。前天约着我出去看电影儿,公交车上当着我的面把嚼过的泡泡糖吐进了手巾里。”

“不乱扔垃圾,这不挺好。李春燕儿,就你这大嗓门儿,还找一礼貌人儿。哪个单位的啊?”

泡泡糖在燕京也是稀罕物,大部分泡泡糖都被航空公司直接给收走了。好多人要到沪市出差,才能给家里的孩子带点。

“嗐,我当时也是这样想的。可是下午他又把手帕掏出来了,你猜怎么着?”

“这我猜不着,总不能把泡泡糖重新放嘴里再嚼一遍吧?”

“嘿!你说,你是不是这样干过?”李春燕立即走到刘济民面前,笑嘻嘻地问道,一脸审视。

“去你的,最后咋样了?”

“他说,他妈告诉他,嚼完的放一放会变甜。”

“哈哈哈哈!”

“不知道王姨从哪儿找来的老帽儿!”

“这里面还有我妈的事儿?”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2章 菊儿胡同一家人

刘济民家分的房子是东厢房,原木色的大门上面坑坑洼洼。外面实在太冷,刘济民也没多少跟李春燕聊天的心思。

推开门,刘济民放下东西就朝着屋子中间的煤球炉走去,准备生火。

李春燕跟着刘济民进了房间,非常熟练地找到火柴,开始帮刘济民生火。

房间摆设十分简单,刘家从郑市转战三门峡,再来到燕京,多年调动,并没有积攒下太多的家当。

二十平的东厢房被分成了两个房间,入门的屋子被当成客厅,旁边还有一张小床,素色花纹的床帘拉着。刘济民尽管不用在家里住,但母亲王爱梅觉得应该放张床,万一用得着。

墙壁是后来用茅草混合着石灰刷的,表皮泛黄,烟熏的地方发黑,有的地方已经掉皮了,露出里面原来的青砖。

正对着屋门的墙壁前放了一张灰色的木桌,桌子上摆着褐红色的老式暖水瓶,还有几本整齐的泛黄书册,没有任何电器。墙壁上挂着一张教员像,旁边挂着一张相框,是父亲刘振国在三门峡工地上参加大会战及ZL视察工地的黑白照片。

三门峡水利枢纽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建设的第一个大型水利工程,可以说是举国之力建成。全国上下团结一心,各级领导时时关注,教员四次听取汇报,ZL三次走上工地,在那里度过八个日夜,鼓舞士气、解决问题。

高峰时期,黄河两岸的工地上聚集起来了两万多人,喝着黄河水,吃着窝窝头,红旗卷起狂风。

参与修建“万里黄河第一坝”是刘振国一生最为骄傲的事情,这几张照片被父亲刘振国视作珍宝,几张照片堪比军人的军功章。

屋子中间除了煤火炉之外,还有三张凳子和一张小方桌,小方桌上的红字隐约可见“大坝工地会战”之类的字样。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摆设了。

家里虽然挣钱的不少,但大哥结婚了,得顾自己的小家。刘振国自从教书之后,工资也下降了一截。每月四十八块钱的基础工资,加上二十年的工龄工资,总共五十八块钱。

母亲王爱梅在居委会当热心大妈,是义务性质,每个月五六块钱,逢年过节有点米面礼品。

一家人生活没问题,毕竟这年代最好的大米才一毛八分钱,如津城的小站米,是最好的米,出口标准。一号米和二号米,在一毛二到一毛四之间。猪肉七毛到八毛一斤,蔬菜几分钱。

但靠着这点工资,买个收音机、电视,那实在是有心无力了。

刘济民上学算军龄,今年是第五年,津贴涨到了十五块钱。

十五块钱,这钱搁在后世,扔在地上,刘济民都不一定弯腰。

可现在,衣食住行,全赖这十五块钱,实在是没多余的钱给家里。

真实的大杂院生活,可比禽满四合院更鸡零狗碎,也更拥挤,到处都放着东西和加盖的小房子。

“你们今天没课?”李春燕羡慕地问道,目光不经意间在刘济民的绿军装上流转。

“没课,我回来转悠一圈儿,你不是也没上班?”刘济民蹲在地上,麻利地将火给引燃了。

“我上次休息的时候顶了刘姐的班,今天她还我。”李春燕是在新华书店上班,这个时代的铁饭碗之一。

过了一会儿,院子里响起了喊声,是李春燕奶奶的声音,刘济民出门打了一个招呼。

“哎呦喂,是济民回来了?这身衣服真精神!当解放军好,你一回来,后院那几个小混蛋都老实了。”李奶奶将手往袖子里一插,乐呵呵地说道。

李奶奶望着刘济民满脸欣赏,一米八的身高挺拔威武,再加上一身绿军装,将整个人衬得更加精神,眼睛里透露出坚定的革命意志。

再看看刘济民身边的李春燕儿,李奶奶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兴奋,像是跳跃的火苗。

“欸!这大冷天,你俩出来干啥,几天没见了,赶紧进屋再聊会儿天!济民啊,你想吃啥,我给你做点。”

刘济民忙说不用,这老太太,都多大年纪了,还学年轻人嗑CP啊!

十一点半左右,王爱梅回来了。刚走进院子里,大嗓门恨不得把院子里所有活物都给惊动了。

“老王啊,你家济民回来了!”

“呀,我家老二回来了!”王爱梅听到后,顾不得跟别人寒暄,身体扭动的幅度都大了几倍,“这大学上的,三天两头的往家跑。”

大杂院里的人都知道,王爱梅同志只是陈述事实,可是一点都没炫耀的意思,一点都没!

王爱梅曾经是纺织厂的工人,后来为了支持刘振国的工作,直接上了三门峡工地。在当地工作迟迟没有落实,不过没多久,大家就发现了她最适合的工作,那就是当一个知心大姐。

东家吵、西家闹;王家的女儿找对象,李老头家里的老大难,全都是靠着王爱梅解决的。

落户燕京之后,她没多久就以一个外来人的身份,成为居委会最热心的大妈。

这充分说明了,王爱梅同志十分善于做邻里工作。要不然怎么能在这一群老燕京人儿中,成为素有威望的红袖标。

“王姨!”李春燕连忙起身给王爱梅打招呼。

王爱梅今年五十一岁,体型中等偏胖,齐肩短发,脸很阔,衣着朴素,灰格子棉衣和蓝色的棉裤,走起路来,十分干练,跟《父母爱情》里面炮院院长夫人十分相似,一看就是知心大姐。

“春燕啊,今天没上班?”王爱梅热情地走到桌子旁,利索地提起暖水壶,又从桌子上的红搪瓷盘里拿出玻璃杯,连珠炮似的抱怨道:“济民,也不知道给春燕倒杯水,你这孩子!”

刘济民抬头无奈一笑,也不回应,不停地用煤球钳捅着炉子。

李春燕连忙起身,替刘济民说了几句话:“王姨,我不渴,今天同事顶班。我不打扰您了,我也得回去帮奶奶一块做饭了。”

李春燕说完就转身走了出去,王爱梅端着茶杯送了几步,等李春燕走进西厢房,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对刘济民说:“多好的姑娘,懂礼貌,工作又好!”

刘济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王爱梅身旁,不着痕迹地从她手里拿过茶杯抿了一口:“那可不嘛!天天王姨长,王姨短!”

王爱梅气恼地看了一眼刘济民,转瞬又眉开眼笑,不过还是笑骂道:“小兔崽子,也不知道让老娘喝杯水,跟你爹一样,都是没良心的。一上午累死我了,嘴皮子都磨破了,胡同右边那两家才不闹了。回来又听到隔壁因为俩儿子工作的事儿吵起来了,要不然早回来了!”

王爱梅仰头喝掉了半杯温水,坐在煤球炉旁烤了烤手,哪有觉得累的样子,嘴里轻哼起欢快的调调。

就差说一句,老娘是菊儿胡同和谐的维护者了。

刘济民咧着大嘴调侃道:“咱这胡同没了谁都行,没了您那可不行!要是少了您,顿时就得鸡飞狗跳啊!”

“也不能这样说,你老娘我,也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工作,社会主义,要靠大家来建设!”王爱梅乐呵呵地说道,右臂做了一个标准的社会主义摆动。

“就您这调解水平,不去联合国当秘书长都屈才了?要是有您在,第四次中东战争,它怎么着也打不起来啊!”刘济民吹捧道。

“真的?”王爱梅一本正经地反问道,紧接着她便反应了过来,右手冲着刘济民“啪”的一下,骂骂咧咧地说道:“兔崽子,拿你老娘开涮。中午吃啥,我去做饭!”

“想吃红烧肉!”

王爱梅阴阳怪气地说道:“咦,还吃红烧肉嘞,你看看你老娘腿上这肉,能不能红烧?”

豫省人的阴阳怪气是天生的,但这阴阳怪气里面,也透露出豫省人的幽默。

“红烧肉啊!”一道中气不那么十足的声音传了进来。

“家里有没有肉票,你不知道啊?”王爱梅立即顶了回去。

刚进门的刘振国还没了解清楚情况,听到王爱梅冷淡的声音后,只得冲刘济民讪讪一笑,放下包,赶紧去帮忙做饭了。

刘振国体型不算魁梧,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穿着蓝色的中山装棉衣,胸口别着两根黑色‘英雄牌’钢笔。他身上兼具文化人和工人两种气质,没有读书人的扭捏,身上多了几分工人的爽快,说起话来很文气但不软绵绵。

这是他的经历所致,在工地上待了十几年,说话若软绵绵、书生气太足是无法服众的。

刘振国受过伤,不过不影响正常生活,只是没办法再进行高强度工作。

刘济民坐在屋里,抬眼将屋内打量了一番。屋子虽小却温暖,家具老旧却被母亲王爱梅擦得一尘不染,窗明几净。

“要是再有点钱就好了!”刘济民嘟囔了一句。

“有钱?当资本家啊!”王爱梅端着面条走了进来,接着菜香味充斥着整个房间,“你是钱不够用了?一会儿走的时候,我给你拿五块。再多可没了,你爷爷又病了,刚寄回去一百块,又买了点营养品,家里没啥钱了。”

王爱梅将饭菜放在了桌子上,惆怅地叹了口气,既有对老人生病的无奈,也有贫穷的沉重。

“妈,够用!够用!”刘济民将小方桌搬到屋子中间,“妈,难道你不想有钱?买录音机、电视、冰箱、洗衣机。”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3章 出名要趁早

“那得等你当上师级干部!”王爱梅甩了甩筷子上的水,“咱家的条件比上不足,但比下有余。你好好当你的兵,别想什么歪门邪道。你上次救人立功,你爸可高兴了,逢人就说。”

刘振国走进来笑着说道:“好像你没出去嚷嚷似的,你妈可比我嗓门大。”

“吃你的饭!”王爱梅瞪了刘振国一眼,大声地说道。

中午,王爱梅做了面条、土豆鸡蛋卤、还有从六必居买的酱菜。卤,也就是浇头。吃面的时候,把卤浇到面条上,搅一搅就可以直接吃了。

他们来到了燕京,可吃饭的习惯一直没有变。

刘振国夸赞了几句好吃,捧的王爱梅心花怒放,接着询问刘济民,最近的学业情况。

提起学习,刘振国就头疼,他知道自家这小子学医完全是赶鸭子上架,关键是没天赋。

“唉,要是实在不行,回到部队后,就跟上级提一提,直接进入作战连队。医生学艺不精,那可是要出大事的。”刘振国无奈地说道,心想当初要是能被送到水利类大学就好了,还能子承父业。

卫生员当起来比较简单,但军医那可就不能滥竽充数了。

“还是要留在部队,回到地方太难找工作了。最近不少知青回城,加上本身就没工作的青年太多,不好安排啊!上级有意试行顶岗制度,允许退休职工的一名子女接班,还没开始试行,一些家里都已经吵翻天了。集体单位都打破了脑袋往里面进,这还是回来一部分,要是全回来了,这居委会的工作就不好做了。”

王爱梅皱着眉头说道,眼里满是担忧。大量的年轻人找不到工作到处游荡,最先头疼的可就是居委会了。

子女顶替的制度在五十年代就有了,刚开始是为了鼓励年老体衰职工安心退休,可以由子女接班顶替。六十年代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被终止,73年率先在矿山井下、野外勘探、森林采伐和盐业这“四大行业”得以恢复。

这四个行业苦啊…

后世网上经常骂电二代、烟二代,谁听说过骂地质二代?能在大山和戈壁从事勘探的二代,那妥妥的坚强战士啊!

1978年6月,该规定正式颁布,允许一家有一个子女接班顶替。直到86年开始废止,90年代明令禁止。但一二十年以来形成的惯性,那可不是一纸文书就能轻易改变的。

从78年到83年,有900万青年通过顶替走上工作岗位。

“不过压力也别太大,能留咱就留,不能留咱就退,不给部队添麻烦。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不信这世界上,还能不让人劳动!”刘振国爽朗地笑道。

刘济民点头说道:“放心吧,有我在,咱家的前途亮的睡不着。”

“你这孩子,最近口气变大了不少!”王爱梅嗔骂道了一句,又笑着将碗里一大块鸡蛋放进刘济民的碗里。

刘振国欣慰地说道:“我儿有大志啊!”

等吃完饭,刘振国从上衣口袋里面拿出两张肉票和菜票递给了刘济民。

“什么吩咐?”刘济民麻溜地接过肉票和菜票。

“晚上家里来客人,去王府井,看看能不能买一斤半肉和土豆,记得带上副食本,另外看能不能弄点韭菜。”刘振国又看向王爱梅:“老婆,给济民的点钱!”

“谁啊?中央领导啊,搞得这么隆重!”刘济民调侃道,“韭菜比肉都贵!”

北方的冬天白菜是当家菜,尤其这还是七十年代,除了白菜土豆更是没啥吃。韭菜这类绿叶菜属于细菜,大棚种植,产量极低,想要买到得碰运气,价格比七毛五的肉,还贵了两毛。

王爱梅拍了一下刘振国的肩膀,没好气地说道:“刘振国,老实交代,谁要来?这可是不少钱,这肉票你是从哪儿弄来的?咱家的可都用完了!”

“肉票是后勤给的,不算咱家的额度。来人是豫省的老乡,是作家,来了一说你就知道了。他们要拍治理黄河的电影,我当初在郑州和三门峡都是干这个的,又见过ZL,所以人家就想来采访采访。来咱家了,总得招待一下。”

“不早说。”王爱梅转身走进房间,拿了五块钱给刘济民:“再买点鸡蛋,晚上炒个鸡蛋。家里也没啥好招待的,不能让老乡说咱小气!”

刘济民摆手说道:“不用了,我兜里还有点钱!”

“拿着吧,平日不用那么省,家里怎么着都过得去,该吃吃,该喝喝,身体要紧。”王爱梅的声音里带着老母亲特有的关心。

刘振国:“听你妈的。”

王爱梅叹口气说道:“这都下午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买到肉和菜,鸡蛋买不到倒是不要紧,还有五个。”

王府井副食品商店,有些人为了买肉,可能天不亮都去排队了。

刘济民将钱和票放进口袋:“没事,大不了就是多跑几个地。刚过完年,家家户户的‘余粮’都在过年吃了,我估计能买到。”

“买不到提前回来,我再想办法!”王爱梅快速将桌子上的碗筷收拾干净。

刘济民询问刘振国到底是哪位作家要来家里,刘振国神秘一笑,只说晚上就知道了。

刘济民“哦”了一声就躺在了床上,刘振国见状,再次说道:“可是一位国内非常知名的作家。”

刘振国想吊起刘济民的好奇心,但谁知这招对刘济民根本没用。

“你不是平常挺喜欢看点杂志吗?这位同志可是各大杂志的座上宾,尤其在咱们豫省,可以说是非常知名,甚至是人尽皆知。”

刘济民嘟囔了一句:“再知名也不会有我知名!”

“你呀,等人来了你就知道了!”刘振国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有这么知名的作家前来采访他,那可是难得的荣耀。

刘济民在床上眯了半个小时,跟午休的王爱梅和刘振国打了一个招呼,就抱着自行车准备出门。

下午风小了许多,院子内外到处都是吹来的黄沙。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4章 鸡飞狗跳

从大杂院出来,刘济民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风虽然小了,但温度一点没升。刘济民将头顶的LF帽往下压了压,确保骑自行车时,帽子不会飞了出去。

菊儿胡同在南锣鼓巷后面,出了南锣鼓巷,往南走就是王府井了。

此时大家都在院里休息,胡同的巷子里空无一人,刘济民无聊的拨动着铃铛,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了一路。

还没到王府井,周围的人就多了起来,组成了灰、蓝、绿、黄四色为主,其余色彩为辅的人流。

自行车的链条和铃铛声密密麻麻,简直像是街头交响乐。这年头可选的衣服色彩比较少,款式也单调,有条件选其它颜色的家庭比较少。

当然还有一层原因,是整个社会都喜欢稳重的穿着,将鲜艳的穿着视作不正经。

你大腿还没露出来,骚呼呼的闲话就满天飞了。

除了密密麻麻的人群,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高耸的百货大楼。百货大楼总共六层,楼顶插着数面迎风招展的红旗,楼顶中间的位置悬挂着巨大的红五角星。

王府井百货大楼总共六层,九个大门,1955年开业,被誉为新中国第一店。开业第一天九个大门全部打开,数千人同时涌入百货大楼,当天总客流量达到了16.4万人。

有的人是穿着鞋进来,光着脚出去。

晚上关门后,工作人员打扫完百货大楼,惊得瞠目结舌。

嘿!您猜怎么着?顾客被踩掉的鞋,足足装了几大簸箕。

刘济民并没有进百货大楼,而是去了隔壁的东风市场。

东风市场,在燕京人嘴里叫东安市场。东安市场历史悠久,可以追溯到1903年。1903年前,东安门大街两侧每天都有上百小贩摆摊,因为容易妨碍王公大臣出入宫城,被步兵统领衙门的人安置在了王府井。

原本是神机营的旧操场,八国联军入京后,神机营被裁撤了,刚好用来安置小贩。没想到,这里人越来越多,最终发展成了东安市场。

1966年,燕京城破four旧,那些带有浓厚旧时代气息的街道或地点名称纷纷被更改,东安市场改名东风市场,取“东风压倒西风”之意。

百货大楼里面卖日用百货和电器,想要买肉得到东风市场。

东风市场外立面前悬挂着各种各样的口号,相比之前,还是少了许多。

刘济民推着自行车走进东风市场,熙熙攘攘的人群挤来挤去。刘济民一边往副食品区走,一边小心翼翼,避免自行车碰到人。

市场里面,各种各样的口音都有。燕京作为首都,各种各样的物资优先倾斜,外地来京开会或者出差的人,会专门跑到这里大包小包的买东西。

燕京天桥有一处不要肉票的肉店,外地人一扇一扇的往家扛。燕京普通居民倒是很少去,一方面是因为虽然不要票,但是价格高;另一方面,这里卖的经常是冻肉,质量不高。

有时候这些外地人的消费能力都让燕京人自我怀疑,这些土老帽儿怎么那么有钱?

外地人嘿嘿一笑,也不说话,只顾往身上扛。

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给别人带的,甚至来燕京出差,大家会专门派一个人跟着,这个人就是民间“采购员”。

刘济民挤到肉摊旁一瞧,心中凉了大半。好消息是还有肉,坏消息是排了整三条长队,约莫有百人。刘济民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前面大妈防御性的往前挤了一小步,生怕刘济民插队。

后面的人也冲刘济民怒目圆睁,尤其是当看到刘济民身上的绿军装,更是面露不满。刘济民要是往前一步插到队里,下一秒大爷大妈们估计顺口溜就出来了。

“黑秀才、黑手、黑帮凶;逆流、邪风、小爬虫;混进组织的大恶霸、革命道路的绊脚石。”

刘济民匆忙走向队尾,所有人的目光紧紧贴在刘济民的身上,见他老老实实的排队去了,顿时露出赞许的目光。

治病救人,惩前毖后,小同志还有点救!

排队一直排了两个钟头,才轮到刘济民。

“解放军同志,买多少?”剁肉的服务员甩了甩手中的刀,将上面的肉沫甩到了案板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同志,来一斤半的肉。”刘济民将肉票和钱递过去后,又拿出了副食本。

“好,怎么吃的?”服务员见刘济民身穿军装,于是格外的热情。

“一部分饺子,一部分红烧,肥瘦相间的吧,不要太肥的。”

服务员听罢手起刀落,给刘济民割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这倒是稀罕!”

对于吃肉而言,物资相对丰富的燕京人和其余地方人一样,都偏爱肥肉。

大家用几指膘来指代肉的好坏,市场上最受欢迎的是四指膘的肉,至于“一巴掌膘”的肥肉则尤为罕见。

其实70年代前后的一段时间,燕京、沪市等一些城市买肉是不要票的,平价供应。之后随着物资紧缺,肉再次成了凭票购买的商品。

刘济民买完肉后,又买了五斤的鸡蛋,没有买到韭菜。听人说,韭菜早上刚送来就没了。于是他买了点萝卜,实在不行就用萝卜鸡蛋包点素饺子。

回到胡同已经四点了,刘济民串了两条街才把正在“平事”的老妈找到。

两家因为建房子起了冲突,一家人非得在大杂院盖个小间房,旁边邻居觉得碍事出面阻止,两家都快要打起来了。

刘济民还没进去,就听到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喊道:“老王,实在不行,让他们打一顿吧,谁赢了谁说了算!”

“哎呦喂,解放军同志来了,丫的这点事儿还惊动解放军了。这俩凑性也打不起来,怎么还惊动解放军了?”

“嘿!热闹,解放军来武装调停了!”

院子里七嘴八舌,不少人冲着刘济民直乐。

王爱梅直接将对方骂了回去,转身看到走进来的刘济民,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王爱梅看看时间,知道该回去做饭了,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可是两家人不依不饶,王爱梅拉着旁边的梁婶儿说道:“老梁,你在这儿,我真得回去了,晚上家里来客人,我得做饭。”

“哎呦喂,老王,你要是走了,我一个人搂不住啊!”梁婶儿急得直跺脚,胸口的肉枯枝乱颤。

王爱梅二话不说将刘济民推到两家人中间,大声说道:“谁都不准动手,谁要是误伤了我家老二,那可是袭击解放军!”

说完,王爱梅冷哼一声走出了大杂院。

刘济民愣在了原地,这是亲妈吗?

这一顶三十年的大帽子,谁顶得住啊!

两家人面面相觑,也不吵了。梁婶儿望着王爱梅离去的背影心领神会,再次开始了协商。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5章 豫省来了个作家

五点半,两家人才在梁婶儿的调解下偃旗息鼓。不过矛盾并没有解决,而是暂时被压制下来了。住房矛盾,哪里是那么好解决的。

“济民,辛苦你了,要不是你在这儿啊,我真怕打起来!”梁婶儿看着人逐渐散去,夸奖道。

刘济民用手抹了一下脸上的口水:“梁婶儿,我先回了。嗓门儿可真大,吵得我耳朵嗡嗡的。”

“行,你赶紧回吧,我去西边转悠一下。哎呦,你是不知道,这胡同不大,事儿可不少。”梁婶儿说完,将绿色的头巾扎紧,扭着屁股快步朝着西边走去。

刘济民慢悠悠地走在胡同里,仔细打量着这个时代。

三十年后大家回想起七八十年代,总觉得一切都那么的温馨和美好,实际上贫穷和脏乱才是当时生活的底色。

回忆是没有味道的,而现实则是到处都是流出的臭水。

到了饭点了,胡同上空飘着无数缕炊烟,香味中夹杂着煤气味。

刘济民不由得加快了回家的脚步,嘴里哼着自己改编的歌词儿:“燕京城,八百里,内蒙的风沙塞嘴里。燕京人说自己风沙大,蒙省人听了笑嘻嘻....”

通过狭窄的夹道回到大杂院,刘济民就闻到了煮萝卜的味道。王爱梅正在包鸡蛋萝卜馅的素饺,见刘济民回来了,笑着用勺子挖了一勺饺子馅,让刘济民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吃,咸淡正好。”刘济民忍不住又挖了一勺。

王爱梅笑骂道:“瞧你馋的,洗洗手,去擀皮儿去。”

“我再吃一口。”刘济民嘿嘿一笑。萝卜鸡蛋加上粉条,味道吃起来很不错。

“包一半素扁食,再包一半猪肉萝卜扁食,估计够吃了。”王爱梅看着刘济民,心里叹了口气,要是肉多点就好了。

豫省人称饺子为扁食。

刘济民挽起袖筒洗了洗手,擦干净后开始擀饺子皮。案板放在屋子里的高桌上,等饺子包好,用排子端到门口的砖灶上煮熟。

两人干活做得飞快,过了一会儿,刘振国也加入了做饭小组。

六点半,院里响起一声吆喝,是李春燕的奶奶:“刘老师,你家亲戚来了!对,老刘就在前面的屋子里,您直接往前走就是。”

刘振国听到后,忙起身走出屋外,刘济民和王爱梅也跟了上去。

来人看到刘振国后,顿时发出爽朗的笑声,伸手握住刘振国的手,说道:“刘老师,打扰你们了。”

刘济民打量了一眼对方,见他身穿灰黑色的棉大衣,里面是蓝色的中山装,敞着怀,没有扣扣子。头戴鸭舌帽,体型结实,皮肤黝黑,看肤色很难想象对方是个作家。

“李凖同志,不打扰不打扰,是蓬荜生辉啊。这是我妻子王爱梅,这是我家老二,刘济民。爱梅、济民,这是李凖同志,你们都看过他编剧的电影——《李双双》。”

李凖啊,难怪刘济民看着熟悉。刘济民后世在《奔流》杂志当编辑的时候,没少看杂志的发展史,其中就有李凖的到访照片。《奔流》是七八十年代豫省最重要的文学阵地,李凖作为豫省作家,在上面发表过许多文章。

李凖不仅作为作家获得过茅盾文学奖,还是国内知名编剧,获得过百花、金鸡的编剧奖。《牧羊人》《老人与狗》《高山下的花环》都是他的经典编剧作品。

至于刘振国提到的《李双双》,则是李凖六十年代的作品,不仅在中国家喻户晓,在越南、朝鲜、新加坡等亚洲国家也流传甚广。

王爱梅连忙邀请李凖往屋里进,李凖看向刘济民,第一眼就觉得这年轻人长得英俊神气,双眼炯炯有神,关键是眼神里并没有多少仰慕,有的只是来客的热情。

李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又主动伸手说道:“刘济民,经世济民,好名字。工农兵大学生,我家的那个也是工农兵大学生,在燕京电影学院文学系,有时间你们可以交流交流。

刘老师,你这孩子,看着就有大出息!我今年五十,你爸五十一,你叫我李叔吧!”

“李叔!”

李凖笑着应了一声,笑着点了点头:“好啊!年轻真好!”,接着转身看向门口停着的自行车,“我把自行车推进来。”

“让济民去吧!”刘振国看了一眼刘济民。

刘济民此时已经挪动了脚步,走到了夹道口。李凖的自行车比刘济民的还破,上面刷着几个红字“燕京电影制片厂”,车子大梁上绑着东西。

李凖笑着将包裹给取了下来,从包里掏出了一包酱牛肉、一只烤鸭,还有一瓶白云边:“今天晚上,咱们边吃边聊。”

“李凖同志,你怎么还带着东西?”刘振国看似不满地说道。

“我也不能空手来啊,谁都不容易。再说了,这些不用我的钱,在燕影厂改剧本,包吃包住,每天还给补贴。”李凖得意地将烤鸭和酱牛肉打开,闻了闻味道,“真香!”

王爱梅拿来两个盘子,将烤鸭和酱牛肉放了上去。接着走到门外,炒起了红烧肉和鸡蛋。

红烧肉已经在做了,此时院里都是红烧肉的香味。

做过饭的人家回到屋里,把门紧闭,生怕味道馋到了自家孩子。正在做饭的家庭,一边拨弄锅里的菜,一边闻着肉味咽口水。

大杂院就这么大地方,做的什么饭,大家不用看,一闻就知道。

张伯驹在家悄悄炖鸡,以为没人知道,转眼就被邻居举报他生活搞腐化。

半小时后,菜和饺子都齐了。刘振国邀请李凖尝一尝,客人登门,必须由客人开菜。

“味道不错,这饺子跟家里一个味道。”李凖满意地说道,接着把酒瓶打开,“都赶紧吃,咱们都是老乡,不用客气,济民?能喝酒吗?来点?”

刘振国笑着说道:“来吧,今天陪李叔喝点。”

“当兵得能喝酒,酒量就是战斗力。当了兵,读了大学,说不定能成一位儒将!你读的什么大学?”

刘济民尴尬地说道:“医学科学院。”

“学医啊!”李凖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圆场道:“医生是技术兵种,战场上救死扶伤,也不错,医术怎么样?”

“.....”

这老头儿,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6章 弃医从文

屋内,随着李凖的话陷入了一片寂静。李凖扫视一圈,见王爱梅和刘振国沉默不言,正主更是一脸尴尬,便知道自己找错了切入口。

“嗨呀,没什么大不了的。”李凖赶紧扯了一个话题,跟刘振国聊起了水利岁月。

燕影厂准备拍摄《大河奔流》,这部电影改编自李凖的小说。只不过小说写于十年期间,缺少了许多东西,如教员和ZL的片段。

这本小说在74年时,就被选中了。但是因为燕影厂拍摄的《海霞》遭到四人棒攻击,主创的创作权利被剥夺,就搁置了下来。

《大河奔流》这部小说讲的是抗日战争期间,光头为了阻滞日军进攻的脚步,命人炸开了黄河。迟滞了日军进攻脚步的同时,滔天洪水的肆虐下,一千两百万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惨重。

花园口决堤,给中原人民造成了沉重的苦难,直到1946年黄河封堤。长达八年九个月的时间里,黄河持续泛滥,黄泛区的面积覆盖豫皖苏三省,44个县,面积达五点四万平方公里。

民国河南救济署报告里写道:“漫流走沙,愈演愈大,一片荒烟,到处凄凉……古人云,‘鸟飞不下,兽挺亡群’,‘田原荒芜,庐舍为墟’,用之泛区不惟不甚,且只能道其十之二三……昔日中原乐土,今时人间地狱。”“百里不见炊烟起,唯有飞沙扑空城。无径荒草狐兔跑,泽国芦苇蛤蟆鸣”。

新中国成立后,中央成立了黄泛区复兴委员会,一边治理黄河,一边发展黄泛区农场。

这部小说以黄泛区几户农民的遭遇,串联起了这二十年的历史,展现了战争和灾害造成的沉重苦难以及新中国成立后的艰难治理历程。

燕影厂如今对《大河奔流》的改编要求更高,要求呈现更多真实细节,脱离“高大全”,以细节打动观众。

刘振国参加过黄泛区治理,之后又修建过三门峡水利枢纽,在工地上还见过ZL,是理想的采访对象。

李凖对刘振国的经历非常感兴趣,听到重要的地方,还会拿出笔记下来。

刘济民一边吃饭,一边听刘振国讲经历。讲到自豪的地方,刘振国便斜睨刘济民一眼,似乎是想告诉刘济民,“看你老子当年多厉害!”。

刘济民适时发出不同音调的感叹声,配合得天衣无缝。

“刘老师,能不能细讲一下ZL当时的神态。”李凖拿出笔记本,认真地说道。

“很有威仪,但并不高高在上,而是平易近人。眼神慈祥,看到大家吃窝窝头,眼里透露着心疼。ZL走后没多久,我们的伙食就大变样了。”刘振国夹着烟停顿了一下,“他一直在想能为我们做点什么,说话声音不大,但不说空话。”

陈凖点了点头,迅速记了下来。

王爱梅让两人赶紧吃,等吃完了再聊正事也来得及,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萝卜鸡蛋馅的扁食真不错!”李凖夸奖道。

刘济民也觉得很不错,吃着特别鲜。再加上牛肉、烤鸭,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刘济民吃到的油水最大的一次。

刘济民陪着喝了几杯酒,等吃完饭,李凖开始继续采访刘振国。

一直到11点,李凖才结束了采访。李凖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看到刘济民手里的杂志,饶有兴趣地问道:“济民,你对文学感兴趣?”

“平常喜欢看,偶尔写点东西。”刘济民笑着说道。

李凖鼓励道:“好,年轻人可以多试试,从医学转向文学的人,个个都了不起,说不定你就是下个鲁迅。”

李凖的几句话,把旁边的刘振国听美了。

李凖本身是随便说说,看刘振国那么高兴,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

“我给你留个我的地址,摸不准的可以让我看看。现在各大杂志逐渐恢复办刊,电影厂也缺剧本,接下来啊,一定是文学大爆发的时代。不过写的时候,要遵从内心,守住底线。你是当兵的,应该懂我的意思。”

“明白,李叔儿,电影厂很缺剧本?”

“缺也不缺,缺好的。反正是求贤若渴,各大电影厂都是摩拳擦掌,想在新时代独占鳌头。”

电影剧本可比小说挣钱多了,刘济民想问《大河奔流》的剧本多少钱,但还是忍住了。

在羞于谈钱的时代,贸然发问显得太功利了。

刘家人将李凖送到了门外,今晚的月亮很亮,不用路灯也能看清楚路面。

李凖酒量大,并没有喝醉,跟三人告别之后,便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地朝燕影厂招待所驶去。

“走吧,今晚住家里,也回不去学校了。”王爱梅开始回去给刘济民准备被子。

大杂院里的肉味早已散去,家家户户也已关灯睡觉。

刘济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当前最大的矛盾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贫穷现实之间的矛盾。

“弃医从文,鲁迅第二,有点意思!”刘济民翻了一个身子,床板吱扭吱扭的响了几声。

有钱还有名,那可不得走文学之路。明天回到学校后,先到附近的书店买上几刀纸。

刘济民正准备睡觉,里屋传来了几声动静。

刘济民屏住呼吸,准备捂住耳朵,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这动静能听,不涉及VIP付费内容。

王爱梅跟刘振国在里面讨论起刘济民的婚事,两人一会儿唉声叹气,一会儿捶胸顿足。

最关键的是,刘振国最后还来了一句“别说了,别打扰济民休息”。

刘济民一阵无语,真想把奥斯卡最佳表演奖颁给两人。

里屋,刘振国和王爱梅一边说,一边听外面的动静。见实在是没动静,王爱梅低声喊了一句:“老二,睡了?”

刘济民装作没听到,王爱梅和刘振国对视一眼,这才不说话了。

“估计睡着了,年轻人觉多。”刘振国挪了下身子准备睡觉。

“兔崽子装的!”王爱梅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

“他是我身上掉的肉,他放个屁我都知道他什么意思!”王爱梅冷哼一声,“睡觉!”

一夜无话,六点半,大杂院就开始热闹起来。刘济民虽然想懒床,但是碍于床的位置,只能早早穿衣起床。

要不然来个客人,容易被当猴子围观。李春燕的奶奶要过来,说不定还想扯开被子看看瓜。

↑ 返回目录

← 返回《文豪1978:从军旅作家开始》详情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