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诱瘾》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小叔叔要订婚
许若初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一股浓郁的木质茶香瞬间涌入鼻腔。
这味道她闻了十六年,是时屿用惯了的香水味。
昨晚记忆犹新,他罕见的失态,落在她唇角那个滚烫的吻,还有那句模糊不清的“若若,别离开我。”
这是第一次,她窥见他冰封外表下的裂缝。
身旁的位置早就空了,还残留些许余温。
她换上他为她买的家居服,急步走向餐厅。
时屿早已坐在那,身穿一套笔挺的定制西装,优雅地摆弄着刀叉。
他轻轻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太淡,淡得让她差点以为昨夜的那一吻是自己的幻觉。
“醒了?”时屿开口,语气是一贯的平淡,“来坐下吃早餐,吴妈给你做了煎蛋。”
在他收回目光的刹那,许若初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里稍纵即逝的慌乱。
她依言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目光扫向盘里的煎蛋,它看起来十分潦草,还带着零碎的焦黑。
这显然不是吴妈煎的。
她悄悄瞥了时屿一眼,一抹暖意在她心底漾开。
时屿眼眸低垂,刻意回避着她的视线,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缓,用寻常无比的口吻向她抛来一个炸弹。
“我要跟林薇订婚,典礼定在下个月。”
许若初刚抬起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中,她像是没听懂一般,怔怔问道:“你……说你要和……谁订婚?”
“别这样,若若。”那语气就像是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她抬眸望着眼前的男人,他那一双本该多情的桃花眼因为眸色过深的原因,显得格外淡漠,薄唇轻抿时,给人一种多情又无情的疏离感。
“可昨晚……”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若若。”时屿打断她,握着刀叉的手指微微收紧,“对不起,昨晚我喝多了。”
一句轻飘飘的喝多了,将她今早刚冒出的那点欢喜与期待,瞬间击了个粉碎。
他就那样轻描淡写地将她从万米高空的虚妄里拽出,直接送进了深渊。
“时屿,”她第一次喊他的全名,“我以为你昨晚的意思是你想跟我在一起。”
时屿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似乎裹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若若,我是你小叔叔。”
“可我们都没有血缘关系不是吗?你只是把我从许家带过来了而已。”她的情绪几近崩溃,音调难得地拔高了半分。
“听话。”
他这两个字一说出口,瞬间抽走了她所有的勇气,将她还想要继续争辩的话生生堵在了喉间,连带着刚才那股执拗的心气也跟着一起全散了。
这么多年,听话成了她寄人篱下的唯一筹码,可如今听了话又如何,他依旧吻了她还要娶别人。
手边的煎蛋顿时不香了,她将盛着煎蛋的盘子往旁边一推,默不作声地吃起了饺子。
“怎么不吃煎蛋?早餐吃个鸡蛋有营养。”时屿语气中的关心做不得假。
他下意识地将手边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轻轻推到了离她更近的位置。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遍,可今天却莫名让她感到难堪。
她没有去碰那杯牛奶,只是更深地低下头,用筷子机械地拨弄着碗里的饺子。
餐厅里只剩下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时屿终于再次开口:“若若,以后你还住这里,吴妈跟着你,我跟林薇换一套房子住。”
许若初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就想拒绝,但她深知他不会应允,刚想要脱口而出的话瞬间又咽回了肚子里。
这顿早餐吃得味同嚼蜡,她实在是坐不下去了,“我吃饱了,我要去学校了。”
他立刻接过话:“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去。”她难得拒绝得如此干脆。
“等等。”他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她脚步一顿。
就在她以为时屿还会说些别的什么时,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遍体生寒。
“周末我要带林薇回老宅,你也回去一趟。”
许若初不明白,时屿带未婚妻去见父母,她有什么非去的必要。
是嫌刚才的惊喜不够,非要让她亲眼见证,好让她的心死得更彻底些吗?
她只觉一股闷胀感堵在胸腔里,不上不下,连呼吸都觉得发紧。
她实在不想回去,但时屿的安排她无法反抗。
许若初走后,时屿没有直接去公司,而是回了趟时家老宅。
他到的时候,苏冉正在花厅里插花,见到他这个时候过来,有些意外。
“怎么这个时候来,公司不忙吗?”
苏冉放下手中的花剪,示意他坐下。
时屿没有坐,走到她身边,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工作,“周末我带林薇回来吃饭。”
苏冉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好啊,早就该带回来让你的叔叔伯伯们见见,林家那边……”
她的话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迟疑着,身音放轻了些:“那……若若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时屿面露不解,语气却是理所当然:“什么怎么办,难道时家还养不起一个人吗?”
苏冉被他这副态度噎了一下,眉头蹙起:“时屿,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你马上就要订婚了,还把她留在身边像什么样子。林薇会怎么想,你还嫌外面的闲言碎语不够难听吗?”
时屿转过身,目光投向别处,试图用一个完美的借口说服自己,“我和林薇搬出去,她在那里住了十年早就习惯了,换个环境她会不适应。”
“这是你搬不搬出去的事吗?”苏冉的音调忍不住拔高,“从小到大,但凡靠近她的男孩子,哪个不是被你明里暗里地打发走了?时屿,我是你妈,你真以为能瞒过我吗?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同意你将她带回时家……”
“妈!”时屿沉声打断了她,倏然转身。
这一次,他眼底的平静被彻底击碎,翻涌出被看穿后的狼狈和恼怒。
“订婚,我已经如了您的愿,其他的事您不该操心。”
第二章 小初,好久不见
周末,许若初刚踏入时家老宅,各种探寻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扫来,全部落在了她的身上。
苏冉脸上殷勤待客的笑容瞬间凝固,眼底闪过的慌乱显而易见。
她小跑过来将许若初挡在门口,声音压得极低:“若若,你今天怎么回来了?这……家里今天有重要的事,要不你改天再来?”
不怪苏冉的反应大,时屿订婚这样的大事,整个时家最该严防死守的就是她。
是她让他在圈子里染上了难以启齿的污名。
许若初眼眸低垂,淡淡说道:“阿姨,是小叔叔让我来的。”
这称呼叫得有些乱了,她叫苏冉阿姨,但却称时屿为小叔叔。
苏冉没心思介意她的称呼,目光飞快地朝别墅大门口扫了一眼,试探着问:“那你应该知道今天谁要来吧?”
许若初点头,“嗯。”
苏冉叹了口气,眉头蹙起,那点勉强维持的客气也淡了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无奈和厌烦。
“既然时屿让你来,那你就吃完这顿饭再走吧,少说话,别添乱。”
许若初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待着,厚重的窗帘阴影恰好为她提供了一丝遮蔽。
这个位置她并不陌生。
童年时,她曾在此打碎过一个古董花瓶,被盛怒的时遂罚跪在客厅中央。
时屿恰巧从学校回来遇见,什么都没说,直接将她拉起护在身后,冷淡地丢下一句话。
“我带回来的人,用不着哥哥管教。”
那一年,她八岁,时屿十八岁。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在这座老宅里,只有他的身后是安全的。
突然,一道阴影从头顶笼罩下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眸,无意中撞进金丝框眼镜后的那对凤眼里。
他目光幽深,在与她视线相撞的瞬间,那层阴郁被刻意驱散,眼尾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小初,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微凉,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亲昵,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个昵称,已经有六年没再听过。
许若初微微一怔,带着几分不确定:“林牧时?”
他笑着地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望着眼前这个气质沉静的男人,许若初很难将他与六年前的那个阴郁少年联系起来。
当初他被接到时家后,因私生子的身份处境艰难,是她心生怜悯,求着时屿将他带离了老宅那个是非之地,与她在同一个屋檐下共住了两年。
那时的他沉默寡言,眼神里总带着防备,唯独在她面前会稍稍卸下心防。
但六年的空白横亘在彼此之间,那种亲昵和熟稔不复存在,她打了个招呼后便不知所措。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是时屿带着林薇回来了。
许若初下意识想躲,林牧时却轻挡了她一下,凑近低语道:“躲只会让你看起来更心虚,跟我来。”
他引着她来到一个最不起眼却能看到主桌动静的位置坐下,“你先在这里坐着,这里安静。”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补充,“我过一会就来陪你。”
他的话让她莫名踏实了几分,她点了点头,攥紧的拳头微微松开。
然而,林牧时刚离开没多久,她就听见一阵刻意拔高音量的嗤笑声。
“哟,看看这是谁呢?原来是我们时家金屋藏娇的小公主啊。”
领头的是时屿堂哥家的女儿时莹,语气尖酸,身边还簇拥着几个年纪相仿的兄弟姐妹。
“姐,你可别乱叫,哪里来的什么小公主,不过是个赖在时家白吃白喝这么多年的……”旁边的一个男孩接过话,话没说完,但鄙夷的意味毫不掩饰。
“就是,小叔叔都要订婚了,她怎么还有脸出现在这,真是不知羞耻,难道还想缠着小叔叔吗?”另一个女孩附和道。
“不然她能去哪呢,听说她亲生父母满世界追求艺术,潇洒得很,谁还记得这么一个拖油瓶,要不是小叔叔当年心善,她还不知道要被保姆欺负成什么样子,现在反来恩将仇报。”
“嘘……小声点,别让她听见。”
“听见怎么了?还怕人说?从小就装得一副楚楚可怜的白莲花样,让人看着就恶心,要不是她,小叔叔那样风光霁月的人能惹得上那些难听的污名?”
这些刻薄的话,与她童年遭受过的那些恶意何其相似,瞬间将她拉回那些被孤立嘲笑的灰暗记忆里。
她脸色泛白,想要反驳,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十六年寄人篱下养成的隐忍让她习惯性地去选择沉默和退让。
她不是没有反抗过,刚到时家那年,她也曾被时莹他们几个兄弟姐妹堵在楼梯口嘲笑是没人要的野种。
她一时气愤推了其中一人,结果那人就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那人的母亲赶过来,上来就想打她为自己的儿子出口恶气。
时屿得知后匆忙赶回来,弯腰将她抱起,没有问缘由,就与那位母亲争执起来。
最后还是苏冉过来打的圆场,然后罚时屿在花园里站了两个小时。
从那以后,没人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她,但背地里的小动作却从未停止。
而她,也突然明白,她不能再给时屿找麻烦。
许若初低下头,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却带着明显冷意的声音插了进来。
“时莹,几年不见,你们搬弄是非的功夫倒是丝毫未减。”
林牧时走到跟前,垂眸看她,眼中尽是温柔,“小初,我来了。”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双眸泛起寒光,冷冷扫过时莹几人时,眼底悄然浮上一抹阴鸷。
与刚才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判若两人。
时莹被他看得心虚,强撑着扬起下巴,语气是惯有的轻视:“林牧时?你怎么回来了?时家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份了?你不是姓林吗?”
她刻意提醒了他私生子的尴尬身份。
林牧时并不动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有没有说话的份不重要,但小初是小叔叔亲自请来的,若是你们有异议,不妨直接去主厅当着奶奶和小叔叔的面,亲自说说?”
这话一出,时莹几人瞬间变了脸色,噤若寒蝉。
他们哪里敢去时屿面前说这些?
时家上下谁不知道,时屿对许若初的维护是毫无道理不问缘由的,触他逆鳞的下场,他们小时候也不是没有领教过。
时莹脸上青白交错,最终只是悻悻地瞪了他们一眼,带着那帮人灰溜溜的离开了。
林牧时身边走到她身边,自然地为她隔开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
“小初,别怕。”
这句话太过熟悉。
许若初抬起头,有些怔愕地看着他。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
眼前的人瞬间变成了那个在她被欺负时默默出现,用身躯挡在她面前的牧时哥哥。
可明明他才是那个被欺辱得最厉害的。
她身后有时屿。
但林牧时的身后什么都没有。
第三章 我有办法让你摆脱小叔叔
主桌上,时屿正贴心地为林薇布菜,笑意清浅,余光却一直锁定在那个角落。
在看到林牧时在她身边坐下后,眸底悄然浮出几分冷冽。
许若初抬眸,猝不及防与他目光相撞。
她的心顿时漏跳了一拍,立刻低下头去,扒拉起碗里的饭,食不知味。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屿不知何时离开座位走了过来,“你跟我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许若初僵坐着不动。
“过来。”时屿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已染上薄怒。
“小叔叔……”林牧时适时开口,想要为她求情。
“闭嘴。”时屿冷声打断,眼睛只盯着许若初:“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许若初不想连累林牧时,于是只得咬牙站起身,跟着他去了后花园。
时屿停下脚步,转身看她,“以后离林牧时远一点。”
“为什么?”许若初抬眸看他。
“没有为什么。”他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你只需要知道我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积压的委屈瞬间决堤,她的声音难以控制地颤抖起来,“为我好就是前一晚还在吻我,第二天早上就告诉我你要订婚了?”
说到最后,已然带起了哭腔。
时屿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在极力克制下变得平静无波,“那是意外,我会补偿你。”
“不需要了,小叔叔。”她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看着她脆弱的样子,时屿垂在身侧的手难以自控地抖动了一下,他差点就要伸出手去抹掉她脸上的泪,最终却只是更紧地握成了拳。
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他强行压下,化作了冷硬的命令:“记住我的话,离林牧时远一点。”
许若初在后花园的冷风里站了许久,才勉强收拾好自己的心情。
她坐回原来的位置上,但林牧时却已不见踪影。
她抬眼望去,主桌不知何时新添了个座位,林牧时被叫了过去,与时屿同席。
有人过来给他敬酒,他也只是淡淡地颔首以对,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微微偏过头,对她勾起一抹安抚意味的笑。
她没了可以说话的人,只得默不作声低头继续吃饭。
宴会终于结束,宾客们陆续告辞,许若初暗自松了一口气,随着人流走向大门。
刚要离开,却被人喊住了:“若若,等一下。”
她极不情愿地转过身去。
林薇亲昵地挽着时屿走来,笑容明媚,她将一个小巧精致的礼盒递到她手中,“你好,我叫林薇,这是送给你的见面礼,希望你喜欢,时屿把你当亲人,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许若初的胸口涌上一抹酸涩,她接过礼物,礼貌地回了一句谢谢。
但林薇并没有让她走的意思,她顺势挽住她的手臂,语气亲热:“那你可以不可以帮我设计一下订婚用的婚纱?”
设计婚纱?
许若初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看向时屿,“小叔叔,你是不是忘了,我大学的专业是工商管理,你说学设计对留在时家公司无用。”
虽然她偷偷地辅修设计,还拿着自己的设计图去参赛,但这件事时屿应该是不知道的。
时屿明显愣了一下,眉头骤然蹙起,似乎对林薇的提议感到意外甚至不悦。
但很快便恢复如常:“林薇看过你十八岁画的那件婚纱设计图。”
“她看过?”许若初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她怎么会看过?”
那张设计图她只送过他一个人,他看了一眼便夹在了一本书的扉页,放进了书柜中。
林薇立刻笑着解释:“我是无意中在时屿书房看到的,很喜欢。”
时屿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许若初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身上的暖意渐渐消散,只剩刺骨的冰凉。
那张设计图承载了她全部的真心和幻想,是她笨拙却小心翼翼的告白。
时屿竟然随意地任由其他人翻阅品评?
她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在她看不见的那些日子里,林薇早就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她与时屿的世界。
那个被她当了十年家的房子,她忽然再也不想回去了。
许若初低低地笑了起来,再抬头时,脸上是得体的微笑,眼底却是一片荒芜。
“林小姐能看得上自然是我的荣幸,但是我早已不动笔了,实在没有能力设计出让您和时总都满意的婚纱,耽误了你们的喜事就不好了。”
她故意将话说得客气又疏离,在瞥见时屿阴沉下去的那张脸时,心里没由来地感到一丝爽快。
她不再看他们,微微颔首转身就走,隐约听到林薇娇嗔的抱怨:“时屿,你不是说她很听话的吗?”
听话?
她的温顺听话从来不是天性使然,而是多年来仰人鼻息伪装出来的保护色,但这不意味着她那点卑微的自尊谁都有资格践踏一脚。
可她对时屿的心从来都是真的,她不敢回头,怕一转身看见林薇和时屿亲昵的画面,会让自己强装出来的坚强也瞬间坍塌。
许若初几乎是逃着离开了时家。
初夏的夜凉意未散,晚风扑面而来,她拢紧上衣,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她站在路边,准备伸手拦车,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她的跟前。
副驾驶位的车窗降下,露出林牧时温和的侧脸,车内昏暗的光线让他另一半脸隐在阴影中,显得有些莫测。
“上车吧,别墅区不好打车。”
她犹豫片刻后,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她懒得去管时屿的那声警告用意何在,至少此刻,林牧时身上的这份安定是她在这寒风中的唯一能得到的慰藉。
“去学校吗?”
“嗯。这次回来还走吗?”
“我还没毕业,这次只是跟着导师的项目回来的,项目结束了还得回学校。”
哦,还是要走啊。
许若初没了聊下去的兴致,也不想问当年为什么他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害得她生了好久的闷气。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她将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忽然觉得自己是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可怜虫。
趁着等红灯的功夫,林牧时偏过头来看她,镜片后的眸色深了深。
“你快毕业了吧?毕业后去时屿的公司吗?”
“也许吧。”许若初有些心不在焉。
“那你有没有想过毕业工作后搬出来住?”
“搬出来?“这三个字让她眼神微动,”想过……吧,但恐怕……小叔叔不会同意,你知道的……”
她回答着便没了声音。
林牧时看向前方,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有办法让你摆脱小叔叔。”
许若初侧过头,“什么办法?”
他沉默了几秒,缓慢清晰地吐出几个字,带着一种诱哄的意味,“你和我订婚。”
第四章 晚安,我的未婚妻
他沉默了几秒,缓慢清晰地吐出几个字,带着一种诱哄的意味,“你和我订婚。”
“订婚?”她重复呢喃着这两个字。
“嗯,你需要一个名分让你最快地从时屿那搬出来。”
林牧时推了推眼镜,算计的精光被完美的藏在镜片之后,“但这事得去老宅那边过了明面才行,不然以时屿的性格未必当真,就算当真了他也不会这样心甘情愿地放你走。”
许若初懂他的意思。
时家看重门面,尤其是苏冉。
只有将事情摆上台面,时屿才会有所顾忌,至少明面上不能干涉她的去留。
一个叔叔,有什么立场决定亲侄子的未婚妻住在哪?
道理清晰,利弊分明,但一想到时屿可能会有的反应,她就有些畏惧地产生了一点动摇,“可是这样……会不会草率了,我们……”
“这就是权宜之计,只要他放你走了,我们的婚约随时可以解除。”林牧时看穿了她那点心思。
他声音不高,一针见血地点破了她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你现在还期待什么呢?小初,他马上就要结婚了。”
车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许若初低下头,双手无措地相互摩挲着。
十六年依赖带来的枷锁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挣脱的。
从十八岁那年鼓足勇气表白被拒后,她就没再表露过心意,但那份异样的情愫依旧在心底生了根发了芽。
而在这四年里,时屿流露的温柔和占有欲,都成了滋养这份情愫的养料。
她总以为,只要她足够好,足够听话,总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可现实的残酷竟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她抬起头,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微颤,“好,按你说的办。”
车内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暧昧。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直到车停在了学校门口,“到了。”
林牧时说着,但却没有立刻解锁车门。
“小初,”他唤她,“演戏要投入七分真,才能骗过最精明的观众。”
说罢,他突然倾身过来,淡淡的墨香随着呼吸缠绕过来,眼神染上几分缱绻的暧昧。
许若初身体一僵,呼吸骤然屏住,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笼罩下来,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的手越过她,按在了她座椅旁的安全带卡扣上。
“咔哒”一声轻响,安全带弹开。
他并没有要吻她。
意识到自己会错意,许若初的脸颊瞬间发烫。
她羞愧地推开车门,落荒而逃。
林牧时瞬间褪去所有伪装,嘴角缓缓勾起一个餍足的弧度,轻声呢喃:“晚安,我的未婚妻。”
这个词在他唇齿间碾过无数遍,浸满了六年放逐生涯的阴暗执念。
他拿起手机,冷静地拨通一个电话,面色阴冷:“把明天我带许若初回老宅的消息透露给时屿……”
……
许若初硬着头皮答应跟林牧时回老宅时,没想过时屿也会在。
毕竟自从他22岁执意带着她离开老宅独自生活后,一个月也回不来一次。
时屿的存在让她方寸大乱,她下意识就想从林牧时的臂弯中抽回自己的手。
林牧时的反应更快,他手指骤然收紧,将她的整只手温柔地包裹进了掌心。
他侧头靠近,在她耳边轻声安抚,“别怕,有我。”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腰背,努力伪装得淡定从容,但裙子下的双腿还是不受控制地发着颤。
“小叔叔。”林牧时牵着她的手,走到时屿的面前打招呼。
时屿独自坐在沙发上,指尖捻着未点燃的烟,在听到声音后,才极其缓慢地抬眸。
他提前收到消息,本以为只是林牧时幼稚的挑衅,但亲眼看到许若初被那样乖顺地被另一个男人牵着手,那种刺目的亲昵还是瞬间点燃了他胸腔里的火。
他闭上眼眸,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强行将这怒火压了回去。
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
“躲什么?过来!”
许若初僵在原地,双脚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
林牧时上前半步,巧妙地用半个身体挡住了她,将她护在身后,眼里带着挑衅:“小叔叔,您吓着她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从厨房走出来的苏冉,自然而然地引入正题。
“正好今天您和奶奶都在,我和小初有件事想要告诉你们。”
苏冉端着果盘走过来,敏锐地察觉到客厅里的诡异气氛,目光在神色各异的三人之间逡巡,“有什么话坐下慢慢说。”
林牧时顺势揽住许若初的肩膀,将她带到离时屿最远的位置坐下,自己则站在她身侧,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的另一侧肩上,以一种宣告主权的姿态将她圈进自己的怀里。
他平静迎上时屿尖锐的目光,咬字格外清晰:“奶奶,我和小初打算订婚。”
这颗惊雷猝不及防地原地炸开。
时屿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眉头几乎要拧成结,他从牙缝中碾出几个字,尾音拉得很长:“你……再……说……一……遍?”
他死死地盯着林牧时,试图在他脸上找出任何破绽。
他不惧林牧时对他的恨意,却无比忌惮他对许若初近乎偏执的觊觎。
林牧时冷笑:“我和小初准备订婚,时间还没有定,先等小叔叔办完吧。”
“你敢!”时屿猛地站起身,指尖的烟被他狠狠掐断后摁进了烟灰缸里。
他步步逼近,眸中泛起阴鸷,语气带着点咬牙切齿的狠:“林牧时,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离她远一点。”
这声警告背后,藏着多少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他猛地偏过头,将目光锁在一直低着头的许若初身上,“许若初,抬起头,你告诉我,这是你的意思?”
许若初的心跳疯狂地跳动起来,她强迫自己抬头,却没有勇气直视他的眼睛,“是……小叔叔,我想跟牧时哥哥在一起。”
“呵,牧时哥哥?”时屿轻嗤一声,那双淡漠的桃花眼危险地眯起,说出口的话不自觉地夹着酸,“他才回来多久?你们就这么亲密了?”
“哟,这唱的哪一出啊?”一个带着明显戏谑的男声从楼梯口处飘来。
时遂穿着一件骚包的亮色家居服,嘴里叼了根没点燃的雪茄,懒洋洋地倚在二楼栏杆处,显然已经看了好一会的热闹。
他脸上挂着笑,眼神在楼下的几人之间来回扫视,满是兴味。
第五章 我想搬出去
“我说怎么这么大动静呢,”时遂慢悠悠地踱步下楼,“原来是为了小美人争风吃醋啊。”
他走到时屿身边,想拍他的肩膀,却被对方周身散发的冷气冻得缩回了手。
“我说时屿,这就是你不对了。你自己都要订婚了,还不许人家年轻人恋爱?你这叔叔当得,比我这个亲爹管得还宽呐。”
他这话看似调侃,实则在往油锅里泼水,瞬间让气氛更加剑拔弩张。
林牧时愣住了,许若初也感到万分诧异。
她对时家这位大少爷的印象并不好,先不说他整天一副纨绔子弟混不吝的模样,就单拿他对林牧时数年的漠视来说,便不是什么靠谱的主。
一个连儿子都不愿多看一眼的人,此刻突然站出来为他们说话,她只觉得不安。
果然,时遂还嫌不够乱,又扭头看向林牧时:“行啊,牧时,不愧是我时遂的儿子,敢跟你小叔叔叫板,胆子够肥。”
他这话明煽风点火的意味十足。
可时遂何止是想搅局,他根本就是要唯恐天下不乱。
他踱步走到时屿面前,双手悠闲地插在家居服口袋里,满眼幸灾乐祸,“时屿,别板着这副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儿子抢了你这个小叔叔的未婚妻呢。再说,总不能因为某些人自己吃不着,就不让别人下筷子吧?”
这话一出,简直是在时屿爆发的边缘疯狂试探。
连林牧时都不由得蹙起了眉。
时遂的出现在他的意料之外,这浑水如今被他搅得连自己都无法掌控局面了。
时遂刻意顿了顿,目光在时屿紧绷的脸上转了一圈,露出了一个堪称恶劣的笑。
随后他看向林牧时,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儿子,倒像是在欣赏一件恰好能给时屿添堵的工具。
“牧时这小子前些年被你送去国外历练,如今学成归来,和若若在一起也算是名正言顺。”
他故意将名正言顺这几个字咬得很重,满是赤裸裸的挑衅。
“时遂,”时屿猛地起身,敛了敛情绪,“这件事和你无关。”
“我儿子娶儿媳妇怎么会和我没关系?”时遂挑眉,笑出声。
“时屿,我这是在帮你,牧时和若若在一起,对谁都好,不是吗?”
这话明显意有所指。
他悠闲地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对着脸色铁青的时屿做了个敬酒的姿势,嘴角那抹看好戏的笑容再也掩饰不住。
许若初感到一阵恶寒,她终于看明白了,时遂根本不在意林牧时,更不在意他跟谁结婚。
只要能让时屿痛苦失态,他便乐见其成。林牧时只不过是恰好成为了一个能为他所用的趁手工具。
时屿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他的目光扫向许若初,声音异常平静:“许若初,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许若初被他看得心尖一颤。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时屿,他盛怒的面具以后是压抑的痛苦。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这并非她的本意,她只是想搬出去住,不是想与谁联手伤害他。
可话到嘴边,她发现自己早就身不由己,没有退路了。
她最终只能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重复着那句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小叔叔,我想搬出去住。”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以为下一秒,他又会像往常一样,淡淡地说一声“听话”,将她重新拉回他划定的界限。
但他没有。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随后,猛地抬手,一拳狠狠砸在了身旁的红木茶几上。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一步一步地朝门外走去。
许若初的目光不自觉地随着他的身影,看到他垂在身侧已然红肿的手,心脏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就在时屿身影消失在门口的瞬间,林牧时镜片后的双眸微微眯起,注视着那空荡荡的门口,搭在许若初肩上的手轻轻点了两下。
意外不可控,但结果终归是好的。
他在享受着这场由他主导的独属于时屿的溃败。
此时,苏冉冰冷的声音幽幽传来。
“现在,你们满意了?”
她站在客厅中央,脸上早已没了刚才试图和稀泥的勉强笑容,看向许若初的眼神里积压着长久以来的不满和迁怒。
“一个两个的,非要闹得家里鸡犬不宁,乌烟瘴气。现在时家和林家合作的项目即将启动,多少人盯着我们时家,你们倒好,还嫌不够乱。”
她向前一步,直指许若初,语气愈发严厉:“许若初,时家养你十六年,也算待你不薄,不是让你这个时候出来搅风搅雨的。你看看,因为你,他们兄弟阋墙,叔侄反目,家里闹成什么样子。”
她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许若初的存在本身。
许若初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苏冉根本不给她机会。
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既然你一心想跟牧时走,我不好多说什么,只希望你以后安分守己,离时屿远点,别再给他惹是非,这里,以后你也不用再来了。”
时遂在一旁,不满地嘟囔了一嘴:“妈,不带你这么偏心的,句句袒护时屿,我不也是你儿子吗?”
苏冉冷笑一声:“若是你能成器,我何至于从小就将你弟弟逼成那样,现在倒好,养成了这个淡漠的性子,偏又执拗得可怕。”
说这话的时候,她意有所指地狠狠剜了许若初一眼,愤然转身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三人,时遂自嘲地啧了一声,“既生瑜何生亮。”
他晃着酒杯也走了。
许若初还沉浸在时屿离去那幕带来的冲击和苏冉指责的难堪中,面色苍白。
林牧时伸出手,指腹轻柔地擦过她的眼角,“小初,没事了,我们走吧。”
许若初这才发现,她竟然哭了。
直到坐进车内,她的情绪才稍稍缓和。
她无力地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时屿离去时那双沉痛的眼眸在脑中挥之不去。
车停在了许若初的宿舍楼下,林牧时下车,体贴地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小初,到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后续的事情我会处理。”
许若初推门下车,夜风微凉,让她混沌的头脑顿时清醒了些。
她抬眸对上林牧时的眼,想起两人亲密无间的小时候,那个称呼下意识脱口而出,“谢谢你,牧时哥哥。”
林牧时微微一怔,眸光闪烁了一下,随即化为更深沉的暖意。
他轻笑一声,伸手,动作自然地帮她将一缕散落在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细腻的肌肤。
就在这亲昵的动作发生的瞬间,宿舍楼门口传来几声清晰的低呼。
第六章 许若初, 跑什么
车停在了许若初的宿舍楼下,林牧时下车,体贴地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小初,到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后续的事情我会处理。”
许若初推门下车,夜风微凉,让她混沌的头脑顿时清醒了些。
她抬眸对上林牧时的眼,想起两人亲密无间的小时候,那个称呼下意识脱口而出,“谢谢你,牧时哥哥。”
林牧时微微一怔,眸光闪烁了一下,随即化为更深沉的暖意。
他轻笑一声,伸手,动作自然地帮她将一缕散落在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细腻的肌肤。
就在这亲昵的动作发生的瞬间,宿舍楼门口传来几声清晰的低呼。
许若初下意识转头,只见同寝室的苏筱筱几人正站在不远处,用探究的眼神来回扫视着她与林牧时。
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慌忙想要解释:“不是……你们误会了……”
“哎呀,装什么。”苏筱筱激动地小跑过来,目光在林牧时身上打量,“这位是……男朋友?藏得够深啊,不介绍一下?”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牧时脸上的笑意加深,并不开口解释他们的关系,反而上前一步,顺势与她们打了个招呼,“你们好,我是许若初的男朋友林牧时。”
“哎……”许若初还想解释什么,被林牧时轻轻揽着肩膀带到一边。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关键时刻,做戏得做全套,要不然你室友说漏嘴了,前功尽弃。”
他温热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来一阵微痒,她下意识后退,却被他轻轻握住了手腕。
林牧时牵着她回到宿舍楼下,在室友们的注视下,微微低头,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前。
许若初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额前陌生的触感让她心底升起一抹抵触,但想到他方才的话语,终究强忍着没有立刻推开他。
“上去吧,早些休息,别想太多。”他最后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充满了宠溺,随后转身坐回了车里。
许若初站在原地,脑子一团乱麻,额头上那个吻带来的异样感久久不散。
“别舍不得了,人都走远了。”苏筱筱挽起许若初的手臂,催促着上了楼。
第二天下午,宣讲会结束,许若初抱着建立走在回寝室的路上,远远就看见时屿那辆张扬的跑车又停在了她的宿舍楼下。
他不常来她的学校,开这么高调的车来就更是屈指可数。
但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不同寻常。
上一次,还是因为一个学长对她表示了好感,被他无意中发现。
第二天,这辆车就极具宣示意味地停在了这里。
曾经,她还会为这种幼稚的独占行为暗自窃喜,觉得那是他隐藏的在意。
可如今,他有了未婚妻,这种行为只让她感到无比讽刺难堪。
时屿倚靠在车边,褪去了往日的一丝不苟,白色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被随意解开,露出颈间冷白色的肌肤,平添了几分落拓不羁的魅惑。
他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烟头猩红一点,在渐暗的天色里明明灭灭,缕缕青烟缠绕着他挺拔的身影,晕开一片生人勿进的疏离。
这样的时屿无疑是诱人的,但许若初此刻却半点旖旎心思也无。
时屿目光低垂,似乎在看自己的鞋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许若初趁机低着头,抱紧怀里的简历,想装作没看见,加快脚步往宿舍楼跑去。
“许若初。”可时屿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跑什么?”
许若初脚步一顿,不得不转过身去,却依旧低着头,盯着地面,声音轻得像蚊子:“小叔叔。”
“手里拿着什么?”时屿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被她抱在胸前的那个文件夹上。
许若初下意识将文件夹往身后藏了藏,这个欲盖弥彰的动作像针一样扎进了时屿的眼底。
他心中了然,眸色沉了沉,却并未当场点破。
“上车。”他吐出两个字,语气硬得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转身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事已至此,许若初咬牙上了时屿的车,否则以他的性格,干出的事只会让她更加难堪。
跑车坐起来其实并不舒服,车内的空间十分逼仄,浓郁的木质香气裹挟着时屿身上的气息,无孔不入地侵袭着许若初的五官。
这本该让她安心的味道,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窒息的压抑。
时屿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侧过身子,手臂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再次落在她手中紧攥的文件夹上。
“手里拿的到底是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没什么,就……一些资料。”许若初眼眸微垂,试图做最后的掩饰,说话的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
时屿极轻地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反而裹了一层冷嘲:“许若初,你什么时候学会在我面前撒谎了?”
许若初听出来了,时屿这是生气了。
但他脸上依旧毫无半分情绪波动,只是猛地转身,利落地发动了跑车,然后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她以为他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他却淡淡地开口:“毕业后来当我的秘书,我都安排好了,不必浪费时间找其他工作。”
又是这样。
不问她的意愿,就理所当然的安排好一切。
他从未想过,在他订婚后,她以这样的身份继续待在她身边,其他人会怎么看,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她淹死。
从前,她沉浸在自己的幻梦里,将这种控制视为独一无二的宠爱,便也甘之如饴。
可如今,剥离了那层自欺欺人的滤镜,她只觉得自己被束缚得快喘不过气。
逃离的念头愈发强烈。
车子最终停在了她熟悉的那套大平层楼下。
许若初跟着时屿下了车。
他转身夺过她手中的文件夹,一眼未看,干脆利落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这个不需要。”
许若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算了,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反正都要走了,没必要再闹得更僵了。
她跟着他走进这套住了十年的房子,却发现里面一片冷清,“吴妈呢?”
时屿回答得漫不经心:“林薇最近总过来,她不习惯有陌生人在,所以我就给吴妈放了一个长假。”
“既然这样,”许若出抬起眼,“那我最好也别在这里打扰你们。”
她说得真诚无比,但在时屿看来,这就是在故意跟他置气。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转身走向许若初,双手轻轻扣在在她的肩上,“若若,你是在生气我和林薇订婚吗?我……”
“没有。”许若初别开脸,回答得干脆。
她只是纠结于他不爱她,与和谁订婚有什么关系。
没有林薇,还有下一个王薇,李薇。
“听话,”他手上微微用力,迫使她看向自己,声音莫名带着点恳求的意味,“离林牧时远一点。”
许若初不懂,为什么他想要搬出去,在他眼里就一定是和林牧时有关。
她用力推开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目光第一次如此直接的迎上她的视线。
她不能再逃避了。
“小叔叔,我是认真的,我不想再住在这里了。”
时屿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随即便被浓郁的偏执所替代。
他逼近一步,“那你想住在哪?跟林牧时住一起?你就这么容易被他骗走了?”
时屿一连串的质问让许若初的身体瞬间凉到了骨子里,然而他接下来的话,更是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那是一句带着孩子气的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