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神摇荡》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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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密不透风的棉被里,空气粘稠湿热,闷得人胸口发紧。
男人低沉暗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小心翼翼的,“是这里吗?小意。”
极致真切的触感袭来,许存意猛地睁开眼睛。
梦醒了,可周遭的温度依然炙热。
让她一时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直到耳边传来男人熟悉的,黏腻的喊声,“老婆,你醒啦。”
不是梦里的男人。
许存意松口气的同时脑子清醒了一半,她抓住男人的手腕,低声抗拒:“别。这里是公司。”
“没事的,他们都不在。”
话音落下,男人捏住她的下巴,转过她的脸,用力吻上她的唇,侵吞掉她的意志。
索性今天公司里没人,许存意早上分配了任务,这个点应该不会有人回来。
……
结束后,男人进卫生间冲澡。
许存意仍躺在沙发上,身上的酥麻感久久无法散去,连心神都游离在外。
一切都挺好,唯独那个梦。
让她心绪难平。
今日天气很好,初春时节,窗外吹进来的风,都带着丝丝甜味,像幸福的味道,
轻叩门板的声音,突兀响起,打破室内的宁静。
许存意骤然起身,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来?
也不知道来了有多久。
虽说她是跟自己老公在一起,合理合法,但不合时宜。
来不及多想,她仓促的穿好衣服,照了照镜子。
除了嘴唇被咬的有点红肿,其他都还算得体。她跟卫生间里的人交代了一声,做了三次深呼吸,才拉开办公室的门。
公司不大,办公室旁边就是前台,左侧是一个休闲的公共小厅,摆着两把沙发和一张木质的茶几,窗台上错落有致的摆着几盆绿植。
男人就站在窗台前。
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衣,袖子挽至臂弯,露出结实匀称的小臂,左手手腕上的表,折射出斑斓的火彩。
修长的手指在绿色的叶片上停住,许是听到了动静,男人缓慢转头。
熟悉又陌生的一张脸,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映入眼中。
淡金色的光晕笼罩着他。
像极了一份从天而降的礼物。
许存意一时有些恍惚,她怀疑自己还在梦中,耳边响起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她下意识的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细微的刺痛提醒她,梦早就已经醒了。
她用力吞咽口水,干涩的喉咙生出细微的痛感。
“好久不见,小意。”
清冷低沉的声音,刺破厚重的时间隔膜,落到她的耳朵里。
淡漠又疏离。
过往种种,好似就这么轻轻揭过,不留任何痕迹。
许存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那些被深埋的记忆,争先恐后的挤上来。像藤蔓一样,将她的牢牢缠住,收紧,让她喘不过气。
她抬起手,压住耳边翘起来的发丝,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说:“原来赵先生是哥哥你啊。”
他声线依旧淡淡,听不出半分情绪,“没想到你会做家政这一行。”
许存意微笑:“我也没想到能接到哥哥你的单子。”
一周前,她接了一个澜悦居的单子,雇主姓赵。
澜悦居是近两年比较出名的高端别墅区,有钱都未必能拿下。
户主要求先面试,许存意一直在等通知。
世界上那么多姓赵的人,她没想过会是赵清洵。
她异父异母的哥哥,也是让她刻骨铭心的初恋。
真的很久不见了,不知道有没有十年那么久。
那时候的赵清洵,还是个只能依附于她家的贫穷少年,除了很好的成绩和脸蛋,什么都没有。
十年过去,他成了海市富人区的一份子,再无当年的影子。
而她变成了给他打扫家务的保洁。
几息之间,许存意恢复常色,朝前走了几步,整理好自己的情绪,重新打招呼:“好久不见,哥哥。”
她伸出手,摆出最官,方的姿态。
赵清洵的视线扫过她的无名指,手指上的戒指朴素到连小钻都没有,“结婚了?”
许存意不等他跟自己握手就收回了手,淡然的说:“是啊。”
时间在流动,人也是。
“哥哥呢?”她问。
赵清洵看她一眼后,稍稍偏头,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紧闭着门的办公室,“谈工作吧,我预留的时间不多。”
许存意应声,指向东面的房间,说:“那边是会客室,我们去里面谈吧。办公室暂时不方便。”
确实不方便,她出来的匆忙,还没打扫。
总不好邀请他进去看事后现场。
赵清洵收回视线,说:“好。”
进了会客室。
许存意就去抽屉里拿劳务合同,背对着他,紧绷到僵硬的五官可以放松一些。
只是身后那道目光存在感太强,让她很难自如。
翻动纸页的声音显得有几分焦躁。
好久没有整理,抽屉里多了好多废纸。
会客室没有窗户,也不通风,渐渐的她身上就出了一层薄汗。
明明今天穿的短袖,仍觉得有些热。
片刻,她终于找到合同,来到赵清洵对面坐下。
正欲开口,赵清洵却先她一步,说:“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第2章 税后
许存意的脸一下就红了,突然这么戳破,让她有些恼火。
她不懂他说这话的意义。
他淡然的神色,似乎在告诉她,他只是随口一说,别无他意。
她压下被挑起的情绪,把合同递过去,开始走面试流程,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这里是我所有证件的复印件,你可以看一下。”
许存意做了八年的家政,有用的没用的证件,只要能提高薪资待遇的,她全部都拿下。
因为口碑好,这几年她一直是高端客户的首选。
赵清洵没有打断她,只安静的听着,漆黑的目光落定在她脸上。
许存意连续说了十分钟,说的口干舌燥,嗓音更哑了。她都感觉自己嘴唇都起皮了,偏偏手边没有水。
“哥哥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赵清洵:“你脸很红,没事吧?”
许存意看向他,他的目光里只有关切,倒是挑不出什么问题。
她淡然道:“没事。”
赵清洵唇角微动,说:“夫妻生活和谐是好事,说明他适合你。要是不适合,你又要哭了。”
他这话听起来再正常不过,许存意却从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以前跟他的每一次,她都会哭。
许存意笑笑,刚要张嘴,赵清洵再次开口,添了句轻飘飘的叮嘱:“但,还是要注意场合。”
许存意用力抿紧唇,看着他一副兄长做派,只想撕碎他的脸。
但他既然要演兄友妹恭的戏码,她自然可以配合。
她露出羞愧的表情,说:“下次一定注意。那么,哥哥对这份合同还有什么问题吗?”
赵清洵轻轻挑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拿过合同,粗略的翻了翻,随口问:“没有住家服务吗?”
许存意:“我没有,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可以安排另外的人给你。”
“如果是你,多少钱可以呢?”
许存意:“我结婚了,晚上要回家陪老公。而且,我就住在本地,来回很方便。”
赵清洵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纸面上,说:“那一日三餐呢?”
“这个可以,但需要付额外费用。”
“多少。”
“我的话,是八万。”许存意胡乱报价。
业内行情,加一日三餐的市场价最多是五千,有些雇主大方,加上一些小费奖励,顶天也不过一万。
赵清洵抬眼,笑了一下,意味深长的问:“税后?”
许存意停顿一秒,回:“税后。”
四目相对。
他漆黑的眼眸,沉敛深邃,那锋利的眼神藏着极强侵略性,与隐晦的勾缠。
平静的水面下,暗藏着汹涌。
他们分开的时候闹的非常难看,许存意的父亲在撞破他们关系的那天,突发心脏病,骤然离世,所有亲戚都说她不要脸,赵清洵是哥哥,怎么能对哥哥有那样龌龊的想法,是她气死了自己的爸爸。
她百口莫辩,而赵清洵始终沉默。
在父亲的葬礼上,她以死相逼,企图证明赵清洵对她的爱。
可冰冷的刀子抵在心口,换来的,却是他凉薄至极的一句话:“小意,别闹了,我从来只把你当妹妹。”
冰冷的眼神,彻底将许存意绞杀。两年的情深缱绻,被他抹杀的干干净净。
成了她一个人的痴狂和妄想。
后来,他走了,远赴美国求学,再无音讯。
有人告诉她,他走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孩。
而她,众叛亲离,深陷泥沼。
很长一段时间,许存意都不敢再去回忆那几年,也不敢再回杭城。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再大的伤口也能愈合。
许存意逼着自己往前看,否则她实在很难活到今天,活到再见到他的这一天。
她收回心神,指尖点着合同上签字的位置,说:“如果你觉得合适,就在这里签字。”
片刻的安静,许存意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她的手指上,手指上有个暧昧的齿印,她镇定的换了根手指。
咳嗽了一声,喊他:“哥哥?”
赵清洵伸手,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却格外清晰。
“笔。”
许存意心头一跳,默默收回手,“我去拿。”
桌面上没有,她得去外面吧台拿。
周辞正好洗完澡从办公室出来,头发没有完全吹干,发尾都还在滴水。
喂饱的野狼,化身成大狗,从后面抱住她。许存意还没洗澡,身上还残留着他的味道,他就喜欢这样。
温暖的拥抱,却无法抚平她的心绪。她只想他快一点离开这里,不要跟里面的人见面。
十年后的赵清洵,让她拿捏不准。
所以还是先不要见面的好。
周辞的唇贴在她的脖子上,低声说:“我妈给我打电话,让我带你回去吃饭。我看她这次态度很好,应该是准备接受你了。”
许存意拿了黑笔,转过身,帮他整理衣服领子,说:“我都听你的。你先回家准备,我这边有客户。”
周辞朝会客室的房间看了眼,磨砂玻璃的格挡,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好吧,不打扰你工作。”
许存意顺便把车钥匙给他,让他开车回去,自己骑电动车。
回到会客室,许存意把笔递过去。
周辞走之前,又亲了她一回,嘴唇比刚才还要红一些,脖子的皮肤微微泛红,她害羞的时候,最先红的总是脖子,再是脸颊。
赵清洵扫她一眼,拿起笔签字,“感情这么好,你们结婚多久了?”
许存意将视线落在笔尖上,回答:“谈了三年,结婚一年。”
他的字迹遒劲洒脱,笔锋内敛不张扬,与他的人一样沉静克制。
签完字,他合上笔盖,将合同推到她面前,说:“这次见面太突然,没有准备礼物,下次补上。祝贺你找到这样合适的另一半。”
最后一句话不知道是不是在讽刺,但许存意照单全收,甜甜的回:“谢谢哥哥。”
赵清洵神色如常,“我周一会住进去。这个周末需要你去做一次全屋大扫除,另外帮我整理收纳衣服。这是门卡,到时候我会让人跟物业对接,登记你的个人信息,方便你出入。”
“好。”
话音落下,会客室内静默了数秒。
赵清洵放缓语气,说:“我以后会在海市常住,你有事可以找我。”
说着,他点开了微信二维码,将手机放到她的面前,“你始终是我妹妹,万一有一天你老公欺负你,我可以替你撑腰。”
哥哥照顾妹妹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许存意:“我老公对我很好。”
她坐着没动。
赵清洵看着她,“工作需要也得加微信,不是吗?”
这个理由好像拒绝不了,许存意还是拿出手机扫码,加上了微信。
刚扫完,他的手机就开始震动。
来电备注是一个【舒】字。
许存意垂眸遮住眼底的波痕,不免在心里感叹,十年了,他们竟然还在一起。
第3章 赵清洵
赵清洵离开那天,许存意偷偷跑去了机场,她看到了跟他同行的那个女生。
漂亮,明艳。
许存意记得她,她是赵妈妈朋友的女儿,叫贺舒。在她十八岁生日宴上出现过,那时没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所以,她一直就是小丑。
现在他们挽着手,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我还以为你真的喜欢上她了。”
“不会。”
“真的一点都没有吗?”
“没有。”
……
赵清洵接起电话,许存意能清晰的听到电话里的人,说:“你还没好吗?这边好像不能长时间停车,有交警来提醒了。”
赵清洵应了一声,说:“你该考驾照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宠溺。
许存意已经不记得他以前对她是否也这样,就算有应该也是演的。
他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
许存意则默不作声的跟在他身后,听他讲完电话,把他送到门口。进电梯之前,赵清洵似是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拿出门卡递给她,“进门密码是我的生日。”
“还记得吗?”
许存意接过门卡,以前是记得的,“不记得了。”
赵清洵微微一笑,说:“没关系,重新记住就好。”
他说着,突兀的伸手过来,拨掉了黏在她唇上的发丝。
指腹划过唇瓣,触感稍纵即逝。
电梯门缓缓关上。
许存意抬手摸了摸唇角。
赵清洵走后,许存意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提早关门回家了。
因为晚上要去周辞家里吃饭,她需要做一下准备。
周辞是森禾集团老总周既明的独子。
周家在海市是数一数二的豪门贵胄,森禾集团几乎覆盖了所有产业。
周辞作为独苗,是铁定的继承人。
但他为了和许存意结婚,跟家里闹掰,手里的卡全部停了,现在天天骑着电驴送外卖赚钱,住在许存意租的小破屋里。
这样过了半年,也没什么怨言。
周家在培养他的时候,就已经吃过苦,所以他的心态很稳,身上也没有什么大少爷的恶习。只是偶尔会大男子主义。
五点钟,周家那边派了车子过来接他们。
许存意是想开自己的车过去,万一有个什么情况,还能自己开车回来。
上次被扫地出门,还是自己走回家的。
周家的宅子位于合浦道,占地面积不小,能在这个位置,建下这么一栋大宅,不是普通权贵能做到的。
管家先带他们去见周母,她此刻正在茶室等他们。
看到两人进来,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
周辞穿的很随便,身上套的短袖,胸口还印着某个毛巾品牌的名字。
许存意让他换,他不肯,说是两人一起赢回来的礼物,就是要穿这件。
周母让管家去给他准备一套像样的衣服,把两人招呼到身边坐下。
周母表情严肃,气氛一下变得有些凝重。
她的目光在许存意的身上停留了几秒,主动的给她倒了杯茶,“家政公司的生意怎么样?”
许存意站起身,双手去接:“还能维持。”
许存意开公司的时候,周母没少使绊子。但她的手再长,也没办法拿捏所有人。
能让那么多太太认定她,这小丫头是有些能耐的。
也是把家政这个行业做到了极致。
但她再怎么厉害,在周母心里也配不上她儿子的。
出生太低,说出去她儿媳妇是做家政的,也不好听。
周母微笑着说:“谦虚了。你公司的大名已经在太太圈传开了。”
周辞跟着夸赞,“那是当然,我老婆是最棒的。”
周母看向他,眼里的嫌弃藏都藏不住,“言归正传。你爸打算认回他的私生子,今天就要带他回来跟你爷爷吃饭。”
许存意当家政这些年,听过太多震碎三观的事情,私生子这种事,在豪门圈子里稀松平常。
不过能让周母这样严阵以待的,这位私生子大概有点能耐。
很有可能会抢走周辞这唯一继承人的位置。
周母拿出一份文件,她已经把私生子的个人资料都查清楚了,上面还有照片。
许存意的职业习惯,在这种时候避开视线。然而,放在面上的那张个人照,在这个时候滑落下来,正巧就掉在了她的身侧。
照片上的人,也清晰的落在她的眼里。
周辞在这时念出他的名字,“赵清洵。”
第4章 坦白关系
赵清洵是哈佛商学院MBA和斯坦福金融博士双学历,这些年在美国资本市场有非常亮眼的成绩,去年还受邀参加了华尔街全球金融峰会。
足以证明这个男人有多厉害。
许存意能看到周辞的表情肉眼可见变得凝重。
这样一个顶尖人才,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周父也会挖空心思把人请过来,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流落在外的儿子。
周辞这几年因为跟许存意谈恋爱,跟家里闹个不停,什么成绩都没做出来。
现在来了这样一个强劲的对手,不可能没有危机感。
周母还要去安排晚餐,走的时候只沉默的在周辞肩膀上拍了拍。
茶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这个时候,许存意无法安慰他,毕竟是她拖了他的后退,她的任何一句安慰的话,都像是在说风凉话。
她默默给他倒水,顺便把掉在地上的那张照片捡起来。
照片应该是从杂志报纸上弄来的,照片里的赵清洵西装革履,黑发打理的干净利落,更显五官立体深邃。
高挺眉目下称得一双黑眸沉如寒潭,带着摄人的压迫感。
高高在上,仿佛能将一切玩弄于股掌。
不是好惹的人。
许存意面色平静的将照片放进文件袋子里。
“要不你先去换衣服?我自己在这里坐一会没关系的。等下让管家带我去餐厅就可以了。”
周辞没有接话,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说:“好,那我先去换衣服了。”
许存意微笑点头,看着他失魂落魄的出去。
赵清洵的资料他没有拿走。
里面除了赵清洵本人的信息,还有他母亲的。
是国内知名连锁餐厅【晚隅】的创始人,大股东。
也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呢。
许存意一个人在茶室坐了很久,从黄昏待到夜色深沉,一直到八点钟都没有人来叫她。
不只是管家把她遗忘了,连周辞都将她忘记了。
这个点,他们估计已经吃完饭了。
她喝完最后一杯茶时,胃就开始不舒服了,她得去找管家。
许存意只来过周家一次,对这里不太熟悉。
她按照来路回去。
夜色静谧,庭院幽深,前面突然出现一道挺拔身影。
是出来打电话的赵清洵。
隔着距离,许存意一眼就认出了他,她往边上站了站,让自己融进黑暗里,不会轻易被发现。
藏在暗处,她便可以正大光明的观察他。
资料上形容他的每一个词汇,都让许存意感到陌生。
他站在灯下,气质矜贵的让人望尘莫及。
这时,赵清洵突然偏过头,朝着这边看过来。
许存意愣住,差一点吓得蹲下。
被发现了吗?
赵清洵:“不必等我,我应该没那么早回去。”
话落,他挂了电话。
静立两秒后,男人转身。
许存意告诉自己,没有逃跑的必要。
她站定不动,眨眼间,他就来到自己跟前。
“来这里工作?”
赵清洵将近一米九的身高,站在她面前,将她彻底隐藏进黑暗中。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许存意倍感局促。
她摇头说:“不是。”
胃部突然一阵痉挛,绞痛感袭来。她后退一步,高跟鞋后跟不慎卡进花坛缝隙。
脚脖子狠狠一崴,痛的许存意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清洵及时的抓住她的胳膊,没让她一头载进草丛里。
她的衣服是蚕丝面料,轻薄到仿佛不存在。她敏锐的感觉到了男人掌心附着的薄薄硬茧,触感粗粝分明。
冷冽木质香裹挟着淡淡的海盐冷意,扑面而来,侵略感极强。
许存意本能抬手抵在他的胸口,已经超过了安全距离。
太近了。
他说话时吐出的气息,都好似落在她的耳朵里。
“没事吧?”刻意压低的声线磁性醇厚,揉碎在晚风里,使得空气里多了一丝暧昧的味道。
许存意抬头,四目相对。
夜色浓稠,空气被拉得紧绷,所有情绪都藏匿在黑暗中,侵略又克制。
被他握住的胳膊开始发烫,灼热感顺着肌肤蔓延至四肢百骸。
恍惚间,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这边过来。
她的心跳失控,剧烈撞着胸腔。
不知道在心慌什么。
“赵先生。”
来人是管家。
纵使赵清洵此刻站的位置有些奇怪,但管家也未多问,毕恭毕敬的站着。
许存意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
距离很近,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全数落在他的眼里。
赵清洵正打算开口打发人,许存意却在这个时候推开他,忍着脚踝的剧痛,一瘸一拐地走出阴影,“刘叔,是阿辞要走了吗?”
周家就只有一个人名字带辞。
赵清洵轻挑了下眉梢,余光看过去,才注意到她当下的衣着。
一个家政,不可能在工作的时候穿裙子,还是A字裙。
细腻柔滑的蚕丝面料贴合身形,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漂亮匀称的身体曲线。
头发应该专门弄过,发尾微卷。在公司的时候,她扎的马尾,头发是直的。
刘管家看到她,有些许意外,但还是面不改色的说:“我正要去找您。少爷跟夫人还在聊事。特意嘱咐我带您去吃东西。”
:“很抱歉,是我失职,一时忙忘了,没有过来叫您。”
像刘管家这种专业的管家,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许存意心知肚明,今天这场家宴,不管是周母还是周辞,都不想她出现。
她忍着胃痛,好脾气的说:“不要紧。我最近在减肥,本来也不怎么吃晚饭。”
话音落下,耳边掠过一声低且轻的哼笑。
许存意的心弦一紧,看刘管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想来是自己的错觉。
赵清洵淡淡开口:“刘管家,不打算介绍一下吗?”
刘管家微一迟疑,答道:“这位是少爷的太太。”
至于赵清洵的身份,刘管家没有多说。
赵清洵:“原来是周太太。”
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往前一步,与许存意并肩而站,对刘管家说:“周太太刚才不小心崴了脚,这会应该穿不了高跟鞋,要麻烦刘管家先去找双拖鞋过来。”
这番话,解释了两人站在一起的缘由,同时也把刘管家支走了。
等刘管家走远,庭院终归寂静。
赵清洵蹲下来,等许存意反应过来,他已经先一步握住了她的脚踝。
许存意吸口气,一只脚站不稳,只得将手抵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指腹轻轻揉捏着踝骨下面的位置,缓解了她的疼痛。
许存意紧咬下唇,一言不发。
四下无人,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夜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
许存意感觉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脚踝处的温度,一点一点的蔓延上来。
许存意不喜欢这种异样的感觉,她手指用力,克制的提醒:“赵先生。”
赵清洵的手指停住,抬头看她,“好些了吗?”
“嗯。”她点头,想要将自己的脚从他掌心里脱离出去。
可赵清洵却再次握紧。
她眉心微蹙,压低声音,烦躁道:“放开。”
他不松手,只安静的凝视着她,字字清晰,问:“要跟他们坦白我们的关系吗?”
许存意心口微沉,语气清冷带刺:“你是说,我们的雇佣关系吗?”
第5章 周太太哭了
气氛因许存意略有些尖锐的话语,擦出了一点火药味。
不等发酵。
赵清洵言语温淡,道:“自然是雇佣关系。”
就这样温和的,将那一点火苗揿灭。
他低下头,脱掉了许存意脚上的高跟鞋,骨节分明的大手,就这样自然的握住她的脚。
掌心贴住她的脚心。
温热的触感,避无可避。
许存意抿紧了唇,暗自对抗。
可男女力量悬殊,她的抵抗,被赵清洵不动声色的摁下。
她的脚被妥帖的放在了他的鞋面上,手指轻轻摁住她的脚背,劝慰:“别跟自己过不去,脚都肿了。”
许存意停住动作,沉默几秒,说:“我是怕弄脏你的手,哥哥。”
她站直身体,稳稳立住。
都怪这夜色,让人掉进一些不理智的情绪里。
赵清洵等她站好,才起身,手指勾着她的高跟鞋,说:“饭桌上,没有人提起你。”
许存意平静的说:“我跟他身份悬殊,他们不喜欢我很正常。但周辞对我很好。”
“他也没有提起你,并且他的手指上没有佩戴婚戒。”
许存意有点烦了,不想跟他说话。
正好周辞在这个时候匆匆跑来。
他急切到将站在许存意旁边的赵清洵忽略了个干净,眼睛牢牢的盯住她,说:“刘叔说你扭到脚,严重吗?”
他有些懊恼,“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
许存意笑着说:“我没事。”
笑容过于灿烂,反倒让周辞心生愧疚。
就在刚才,周母劝他离婚的时候,他的内心动摇了。
他嘴上没说,心里却认同了周母的话,许存意的存在会让他失去很多东西。
他真的甘愿把自己的一切拱手让人吗?
晃神的瞬间,余光瞥见站在旁边的赵清洵,他微微一愣,不自觉的松开了许存意的手,本能的不愿意在赵清洵面前,暴露自己的短板。
比如说,他有一个当家政的老婆。
“你怎么在这里?”
赵清洵手里的高跟鞋不知何时已经转移到许存意的手上,他从容道:“我出来接电话,正好碰到周太太崴了脚,蹲在边上哭,便宽慰了几句。”
周辞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冷,眼底闪过一丝不快。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许存意似有所觉,视线滑落,停在他干净的无名指上。
正如赵清洵所说,没有戴婚戒。
周辞:“那要谢谢赵先生照顾我太太了。”
说着,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吩咐刘管家去叫家庭医生。
随即,便转身朝着主宅的方向走。
许存意抱着周辞的脖子,稍稍偏头,就能看到走在后面的赵清洵。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紧不慢的跟着。
光影错落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看不清表情。
两人的目光隔空交汇了一秒。
许存意很快收回视线,将头靠在周辞的肩膀上,轻声说:“我没哭。”
周辞只侧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心不在焉的说:“是我不好,没有陪在你身边。”
他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一起这么些年,两人也经历了不少事情。
他能为了她跟家里闹翻,去工地搬砖,去送外卖,陪着她住在拥挤的出租屋里。
足以证明他的真心。
许存意从不怀疑,只是真心从来瞬息万变。
而赵清洵的出现,就是最大的变量。
第6章 危机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
许存意的脚喷了药之后,肿胀缓解了不少,现在已经不疼了。
卸妆,洗澡,习惯性的打扫整理。
全部弄完,上床已经将近一点。
周辞早早就进房间了,安安静静的,似乎已经睡着。
平日里他一定要等她一起才睡。
许存意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线,来到床边,轻轻躺下。身边的人依然没有动静,她偏头,看他的后脑勺。
周父见到她的时候,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甚至还同她寒暄了两句。
态度的转变,证明他接受了周辞跟她的婚姻。
这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显然,周辞高兴不起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放低要求,无疑是放弃了他这个儿子。
回来的路上,周辞一直沉默不语。
到现在为止,只跟她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对不起,另一句是我累了。
幸好,许存意也不是第一次见识男人变脸的速度。
她不会像以前那么脆弱又无能。
她侧身,主动靠过去,从后面抱住他,脸颊贴在他的背上,调整好姿势,闭眼睡觉。
关于给赵清洵做家政的事情还是要说的,只是今天的信息量已经足够爆炸,还是等过两天再说。
给周辞一个缓冲的时间。
薪酬那么高,她是不会轻易推掉的。
跟谁过不去都不能跟钱过不去,充足的存款才是她最大的底气。
这夜,许存意不可避免的再次梦到了赵清洵。
倒是有始有终,把白天中断的那个梦,继续做完了。
做到最后,惨烈的让她心痛。
睁开眼睛时,眼泪从眼角滑落。
再一凝神,周辞的一张帅脸逐渐清晰起来,他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定定的看着她。
有些吓人。
许存意心脏狠狠一跳,心脏病都要给他吓出来了。
周辞伸手擦掉她眼角落下的眼泪,说:“梦到什么了,这么难过。一直呜呜呜的。”
总不能告诉他,梦到前男友,被做哭了。
许存意将脸埋进他的胸口,“你怎么醒的那么早。”
周辞一个晚上都没睡着,满脑子都是他那位突然冒出来的,同父异母的哥哥。
而他现在最大的顾虑就是许存意。
让他离婚,他实在做不出来。
他暗暗吸口气,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浅淡的吻,说:“我妈让我们搬回去住,她还建议,让你可以先把家政公司转让出去。”
他停顿几秒,突然想到个好办法,“你以前不是说你没读完大学很遗憾吗?其实你要是愿意……”
许存意笑着打断,“我快三十了,周辞。”
“三十怎么了?只要你愿意,什么时候都不算晚。之前我看你自己也报了夜校。”
许存意从他怀里出来,“我已经拿到我要的证书和文凭了。”
“你那些有什么含金量。”周辞皱起眉,语气不自觉加重,“你总不能一直干家政吧?”
周辞始终不理解,她为什么那么执着的固守着这个行业。
关于她的工作问题,他们刚交往的时候,周辞就提过让她别干了,他愿意给她钱,重新培养她读书。
但许存意婉拒了。
她已经在弥补学历方面的不足,至于转行,她暂时是没有考虑。
她也不觉得当家政是什么丢人的事情,靠自己的双手赚到的钱,有什么丢人的。
许存意看他一眼,心里虽然不高兴,但也没有表现出来,只伸手捧住他的脸,说:“你黑眼圈好重,我先去给你弄早餐,吃一点再继续睡。我八点得出门。”
话音未落,周辞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猝然收紧,带着和压抑的情绪。许存意吸了口气,表情滞了一瞬,抿唇不语。
周辞等了几秒,最终松了手,其实挺希望她能发脾气的,可吵架又能怎么样?也解决不了问题。
他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你的黑眼圈也没好到哪里去,别担心,有我在。你再躺会,我去给你买早餐。”
今天周四,许存意一整天的工作都排的满满当当,连午饭都挤不出时间来吃。
他说完,马上下床,随便套了一条休闲裤就出门去了。
许存意去上趟厕所,准备再躺一会,刚躺下,就看到了周辞遗落在枕头边的手机。
这就是赵清洵的威慑力吗?
当初,他跟着他妈来到她家时,十四岁的许存意也不安到彻夜未眠。
许存意起身换了条连衣裙,拿上手机,打算下楼跟他一起吃早餐。
许存意租的是市中心附近的老房子,类似于老洋房,楼下带着一方小院,房东老太太就住在一楼,她在院里种了好多花花草草。
每到春天,这个小院子就会变得特别漂亮。
当初,许存意就是看中这一点,才咬咬牙租下的。
走出楼道。
茉莉的清香飘在空气里,清晨的鸟叫声格外的清脆。
周辞站在院子里,跑出来连头发都不整理,后脑勺的发丝乱糟糟塌着。
赵清洵站在院门口,衣冠整洁,矜贵冷冽的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
他略略一抬眼,那道目光就越过周辞,直直的朝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