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前我死了》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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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年前我死了》· 刘阿狗 著 · 共 6 章试读

第1章 大雾

天还没有大亮,他就醒了。

这是崔九阳自回乡下以来,睡的第……不知多少个好觉。

在大城市职场饱受摧残,他犟脾气上来,一气之下辞职回乡。

睡在老屋旧床上,曾经饱受神经衰弱折磨的崔九阳再没失眠过。

他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上午八点四十五。

嗯?

大夏天的,这个点儿了,天还没大亮?

他起床拉开窗帘……

窗外朦胧一片。

起大雾了。

这雾如有实质,遮住窗外的一切。

也遮住了天。

看了一会儿,雾气昭昭什么也看不见。

他揉揉肚子,准备煮个面吃,却发现煤气灶打不着火。

“没有煤气了,麻烦。”崔九阳挠挠鸡窝发型,拿手机给送煤气的打电话。

现在生活条件好啊,连穷乡僻壤都有煤气罐转运站这种服务,一个电话就能送来装满的新罐。

可是通话却拨不出去。

嘟嘟两声就自动挂掉。

尝试了几次,都是如此。

仔细看看……

没有信号。

刚夸过这穷乡僻壤都能有煤气罐转运站,立刻就没有信号,打我脸啊?

肚子开始咕咕叫,崔九阳无奈,套上T恤沙滩裤,去骑小电驴。

“这么大雾……镇中心街的早餐店做不做生意啊,有点饿了哎。”骑上电驴,他嘟囔着往镇上去。

雾太大,能见度不足一米。

骑了好一会儿,他明明在路上骑车,却根本看不见路两边的田地和庄稼。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你能分辨这变幻莫测的世界……”

五分钟后,崔九阳哼着歌,停在一个熟悉的宅院门前。

错愕的看着自己家的朱红大门,他骂了一句:“艹,睡懵了,怎么又拐回来了。”

拧动电门,他又蹿了出去。

虽然是夏天,但太阳照不透大雾,好像太阳的热量也没落下来。

兜了一圈,又骑了这么一会,他开始觉得有点冷,脖颈里发凉,弄得他哼歌调子都不准了。

“借我借我一双慧眼吧,让我把这纷扰看得清清楚楚,明明……”

十分钟后,他再次看着自己家熟悉的大门。

过年时贴的春联已经脱胶,在墙上耷拉下来,福字也破了半边,只剩下另外半张勉强挂在门上。

崔九阳冷汗下来了。

他十分肯定自己没有乱走,就是沿着平常去镇上的那条水泥路在骑。

大白天的,鬼打墙?

不敢再拧电门走,却也有点不敢回家。

要真是鬼打墙,鬼知道这是谁的家门?

崔九阳掏出包白将军,拈出一根,打火机点了两次才把烟点着。

抽了口烟,他把电驴停好。

不进家门,顺着墙根走到了隔壁王寡妇家门前。

“王嫂子!王嫂子在家吗?”他朝墙里面喊。

静悄悄的,没人回答。

烟抽完,他用力将烟头捻灭在墙上,上去拍门。

“王嫂子!王嫂子我九阳啊,家里煤气没了,你有送煤气那人的电话吗?”

邦邦的拍门声和他的喊声,在大雾中传出去好远,隐隐有回声。

越拍崔九阳越觉得心里发毛,就越使不上劲,喊声也慢慢变弱。

村里人平常嘀咕时都说一推就开的王寡妇家门,现在好像却有千斤重。

崔九阳额头上汗密密麻麻,攒成黄豆大小开始往下淌。

他咽了口唾沫。

怎么这么安静?

没有鸟叫。

大夏天,蝉鸣也没动静。

连村里最常听见的狗叫都没有。

好像刚才出去骑的两圈,都没听见什么其他声音。

村里一个会出声的都没有。

我是不是在做梦?

崔九阳拿打火机又点了根烟,闭上眼,用烟头烫了自己胳膊一下。

滋~!

疼~

钻心的疼~

偷偷的将右眼眯开一条缝。

不行,还是大雾弥漫。

再多走几步,去王寡妇隔壁看看?

那边是羊倌儿李老头的家,今天他家的羊也是异常安静。

雾气这么大,草叶子上有露水,羊吃了会生病啊,他应该没出去放羊吧……

沿着墙根儿,丝毫不敢远离墙半步,崔九阳来到了李老头的家门前。

门,四大敞开。

好像在欢迎谁,又好像在等待谁。

进不进?

崔九阳伸头往门里看,边看边大喊:“李叔啊,李叔在家么!”

没人回应,羊也没叫。

“李叔你羊怎么跑出来了!”

平常这么咋呼一句,李老头早提着小皮鞭出来追羊了。

可今天,没有李叔,也没有羊。

崔九阳大着胆子迈步进了门。

平常嫌弃这李老头羊太臭,崔九阳从门口过都偏着头。

今天臭味依旧,虽说混合着凉凉的雾气,但也让他找到了一丝安慰。

崔九阳听说过,屎臭能令人心安,因为基因里写明白了,能拉屎的地方一般都是安全的地方。

可那不是说人类自己的粪便么,羊屎蛋也行?

满脑子胡思乱想的崔九阳,站在了李老头的院子里。

羊圈就靠着院南墙搭建,里面一头羊也没有。

堂屋就在院子坐北朝南,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都去哪里了?

我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来不及点烟了,崔九阳直接掏出打火机烧了自己一下。

火热。

烫。

疼的想叫娘。

连胳膊上的汗毛都被烧掉了。

可这梦,没醒。

他从李羊倌家里出来,顺着墙走,去了村长家。

村长姓王,村长一直姓王,从来没换过别家姓。

王李崔这三个姓构成了这村的人口,王姓最多,李姓次之,崔姓最少。

或者说,崔姓其实就崔九阳家一户。

崔九阳小时候最不爱看见村长,村长跟每一个他家人说话开头都是:“你们老崔家……”

好像他们家人都没有名字,老崔家是他们一家人共用的名字。

可这回,不找村长不行了。

村里人、狗、羊、鸟、蝉都丢了,他村长多少也得有点责任吧?

村长家门关着。

崔九阳不跟他客气,连砸门带踢门:“王叔,王叔!咱村搞什么活动啊!”

“怎么没通知我啊!”

“我一觉睡醒怎么没人啦?”

没有回应。

村长家的院墙很高,翻不进去。

村里的小巷子很窄,宽不过两米,可大雾之下,崔九阳只能扭头看见背后的墙。

组成小巷子的另一面墙,可能就在他对面一米多不到两米远的地方,可他看不见。

他看向雾气,只会觉得雾气后面还有很远很远……

站在村长家门口,崔九阳手都有点发颤。

所以,整个村子都没人是吧……

不。

不是没人。

他纠正了一下自己。

是……没有活物。

……

崔九阳在铺天盖地的浓雾中循着墙根儿,心情复杂的回到自己家门前。

朱红色的大门好像一张巨大的血口。

可他无处可去,只能回到这里来。

屏气凝神,想推门进去。

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地回头……

我电动车呢?

电动车不是停在家门口了吗?

怎么……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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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窗帘

电动车被偷了?

说不上来的,崔九阳竟然有点高兴。

如果有人偷电动车,那不就说明有人嘛!

有人就比没人强!

崔九阳又点了一根烟,强迫自己不去想偷走电动车的那个……万一不是人怎么办。

不能自己吓自己。

这是夏天嘛。

是不是村子南边的永河发大水了?

全村迁移,这帮丧良心的把我忘了?

我这不是才回家来没多少日子么。

把我忘了很正常。

我原谅他们。

包括偷走我电动车的那位,我也原谅。

电动车不用还回来,骑着玩吧,谁骑不是骑啊。

崔九阳脑子乱极了,可眼前的家门到底还是要进。

吱……嘎……

铁合页生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大门的转轴该上油了,我怎么老忘呢。

没事,家里没人。

看我,这都迷糊了,家里当然没人了。

爹妈工伤,走得早。

爷爷因病去世后,家里可不就没人了吗。

进了屋子,崔九阳关上房门,门栓插上。

他转身倚靠着门,缓缓……滑坐在地上。

终于。

回来了。

他T恤已经湿透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站起来,若无其事的用凉水泡了包方便面。

想看会儿电视下饭,发现停电了。

再看手机的时候,还剩百分之三电量。

昨晚上忘了充电啊。

倒也无所谓,反正没信号,手机也没啥用。

面半硬不软,不好吃,可肚子实在饿,将就也就吃了。

然后,天就黑了。

天是突然黑的。

就好像……就好像停电的时候灭掉的灯泡。

黑的干脆利落。

然后把崔九阳一个人留在黑暗里。

他掏出打火机,勉强照着亮,在柜子里找到了蜡烛。

这还是上次检修停电时,买了备用的……今天派上大用场。

天黑了,雾气还没散。

拿着蜡烛站在窗边,窗外的浓雾被微弱烛光照亮,于是蜡烛金黄色的光给雾气染上暖黄色。

隔着玻璃,雾气有了形状。

崔九阳发现雾气是在翻滚着的,就像炖豆腐时咕嘟的汤。

雾没有要散的迹象。

不能再出门了。

手机已经关机。

他只好站在窗边,就这么用蜡烛照着窗户,看雾气翻滚。

然后。

雾气中冒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紧紧贴在窗户玻璃上。

烛光给窗外这东西的下半张脸镶上了金边,却把上半张留在阴影里。

它在笑。

崔九阳猛地拉上了窗帘!

拿着蜡烛的手忍不住的开始颤抖……

刚才那是什么?

还没来得及细想。

邦邦邦!

外面的那个,在敲门。

还好还好,我拴上了门。

邦邦邦!

还在敲。

我不会给他开门的。

什么时候来电啊?

我想开灯!

邦邦邦!

这次,外面开口了,声音模模糊糊,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走啊,快出来,跟我一起。”

“这么大的事,你不来帮忙可不行啊!”

崔九阳咬紧牙,盯着手中摇晃的烛火,汗水不停地在淌,他嘴唇有些发白。

不听,我不听。

不管他在说什么。

“你真不去吗?那我先走,你随后跟上来!”

这是外面响起的最后一句话。

可是没有脚步声。

崔九阳也不知道他走没走。

他坐在地板上,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

他站不起来,握住蜡烛的手也僵住了,竟然想放下蜡烛都打不开手掌。

崔九阳深呼吸,慢慢的吐着气。

要冷静……

无论今天遭遇了什么。

总要面对,总要去承担。

只是……如果没辞职回来就好了。

崔九阳是个从不后悔的人,不过这一次,他允许自己后悔。

而仅仅十秒钟后,他又后悔了。

他想看看外面的东西走没走,就壮着胆子拉开窗帘。

……一整张窗户,密密麻麻挤满了脸。

他们都瞪着黝黑的眼珠,隔着那层薄薄的玻璃紧紧盯着崔九阳。

崔九阳猛地向后退,只想远远地离开那些脸。

不小心被地上一双鞋绊倒了。

蜡烛也熄灭了。

回头再看,一片漆黑,也不知那些……那些东西还在不在。

崔九阳靠墙坐在地上,心跳如鼓,太阳穴突突的跳。

他浑身上下一点劲儿也没有,似乎是被之前那个场景抽干了所有力气。

这时,灯滋啦闪了一下。

来电了?

刚才一瞬间的照亮让崔九阳看得清清楚楚,窗户外面那些脸不在了。

灯滋啦又闪了一下。

窗外雾气滚滚。

灯全亮了。

崔九阳感动的快要哭出来,一心只想赞美光明重新回到人间。

此时,外面又响起一个渺茫的声音,跟前面那个喊话的完全不同。

他声音里非常急切。

“小娃子,别怕!”

崔九阳抬头看灯,没有回应。

“我是你太爷啊!”

灯真好啊,这灯可太灯了。

“我叫崔成寿!老崔家成字辈年龄最小的男丁!”

“你叫崔九阳,老崔家九字辈唯一的男丁!”

“千顷地里一根苗,太爷还能害你吗?”

外面那个声音越说越热乎,声音里循循善诱。

“孩子,快开门啊,太爷带你逃出去。”

“刚才那人肚子里有鬼主意,你得小心他。”

崔九阳不看灯了,开始回忆过去每年上坟时,碑上的名字。

从最东面开始,最前面第一排阳字辈是他父辈,往西第二排是他爷爷华字辈,再往西才是成字辈。

成字辈那些名字,都是什么来着?

他不去管外面说话的声音,抱着头竭力的回忆那些大理石墓碑上的名字。

崔成茂、崔成林、崔成吉、崔成……寿!

是,崔成寿是我太爷。

可太爷的坟就在那里,今年清明节我还给烧过纸。

坟里头埋的是崔成寿,我太爷。

那门外面这个是什么?

“亲孙哎,亲曾孙啊,快点,再晚就来不及了,之前那家伙马上回来。”

崔九阳觉得脑子都要炸了,抄起鞋来狠狠地扔在门上:“滚!快滚!你们都滚!”

外面突然没声音了。

过了好半天,又是一阵急切地敲门声。

邦邦邦!

第一次的那个模糊声音回来了。

“你怎么还没出来,再不出来就来不及了!”

“快来啊,这么好的事儿,你怎么不去呢!”

崔九阳看着窗外的大雾,又看看被敲的邦邦作响的门。

知道自己可能真的躲不过了。

他站在门后,问道:“什么好事?”

听见崔九阳发问,外面的声音里带上一丝笑意:“你终于应声了,咱们去送旱鬼啊!送了旱鬼咱们村就下雨了!”

这个问题回答完,外面天光大亮。

雾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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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太爷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雾,没有脸,也没有太爷。

夏日的阳光照下来,隔着窗户都有些刺眼。

崔九阳试探着,试探着打开了门。

清凉带着闷霉味儿的雾气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夏天里有点燥热的风。

只是……仍然没有声音。

外面一切都是寂静无声的。

风吹树叶,树叶颤动,却好像有人按了静音键,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崔九阳捡起绊倒他的那只鞋,狠狠的扔到院子里。

邦!

鞋砸到水泥地的声音回响着。

好像没什么事儿了?崔九阳这样想着。

他盘腿坐在门内,点了根烟,风把打火机的火头吹的乱动,也把他吐出的淡淡烟气吹散。

烟头弹出去在地上跳动翻滚了几下,停了下来。

什么怪事都没发生。

真没事了?

这么大的雾,说散就散了?

他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赶紧去给手机充电。

叮咚!

电量飞速增长中……

十多分钟,这手机电量就充到了百分之八十。

只不过,手机仍然没有信号。

崔九阳心道伸头也是一刀,在家也是饿死,干脆出门看看吧。

现在响晴白日,那些雾里的东西应该离开了吧。

他从屋里出来到院子里,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他迈出院子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一切都不同了。

向前看。

整个村里齐整的大瓦房都不见了,变成低矮的挑泥老房子依着地势高矮不一。

回头看。

家里红砖砌的房子变成了老旧泥房子,泥面破损,挂了几串干红的辣椒在房檐下。

水泥抹面的院墙此时变成只有一人多高的土墙,堪堪能挡住外面路人的视线。

我家的大瓦房呢?

崔九阳以为自己眼花了。

揉揉眼,眼前一切都没有变回去。

崔九阳不敢乱走,想进身后的老旧院子看看。

从院子里面却迎面出来一个青年,他脸色黝黑,上身盘扣摞补丁的粗布褂子,下身穿着靛蓝色的大裆裤,细布条一圈圈从脚踝缠到小腿弯,打着赤脚就这么走过来。

崔九阳看着他觉得有点面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跟他见过面。

青年看见崔九阳,脸上露出喜色来:“可算把你等来了!”

这人说出话来,可真地道啊。

倒不是老BJ地道战的那个地道,是纯正的鲁西南方言,纯到一点儿也没被普通话污染过的那种。

崔九阳只在偶尔赶大集的时候,见一些卖菜老农还能操一口这么纯正的鲁西南方言了。

说着话,那青年就上来拉崔九阳的手。

崔九阳退后三步,胳膊伸着做了个下按的动作:“哎,别过来!”

那青年就站定了,看着崔九阳,脸上挂着笑。

崔九阳退出这三步去,才发现不止房子变了,整个村都变了样。

是那种电视里年代剧的模样,土里土气,没有一点现代化的痕迹。

放眼望去,土路阡陌纵横,泥水流淌,破败陈旧。

崔九阳琢磨了一会儿才问:“你是谁?这是哪儿?”

那青年哈哈一笑:“我叫崔成寿!是你太爷。这就是你家!九阳!”

突然冒出个跟你年龄差不多大的人,叫着你的名字,说他是你太爷……

特别是之前大雾中有个声音说过同样的话。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崔九阳笑了一声:“是啊,这位太爷,你有何指教?”

崔成寿脸上笑嘻嘻,拿手点指:“你这小子,还不信。”

他把手从自己领子里伸进去,拽出个绳头,绳子上挂着一个湛清碧绿的玉牌。

他把玉牌一亮,说:“你的呢?我可打定主意传下去了,后来没让你们这群败家子儿卖了吧?”

崔九阳匪夷所思,从自己脖子里掏出个一模一样的玉牌。

两个玉牌放在一起,完全相同。

无论是从沁色还是种水,乃至雕工处处留下的细微痕迹,都一模一样。

天下无二玉。

世上绝不可能有两块一模一样的玉。

造假也造不出同样的沁色,同样的种水。

当年老爹给这玉牌的时候,说是祖上传下来的。

敢情是真的啊?!

今天一整天,崔九阳遇上的事情过于诡异,以至于他想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在干什么。

他斜着眼看向崔成寿:“太爷?”

崔成寿脸都笑开了花,拖着长音答应了下来:“哎~~~我的好大孙儿!”

崔九阳看着他笑成一朵菊花的脸,心头一股无名火起,那股子敢裸辞回老家的犟劲儿又上来了。

工作工作不顺利!

回家躺平又遇上那鬼打墙的雾!

好悬让雾里的东西吓个半死,雾散了穿越到不知道几十上百年前来了!

还冒出个人掏出家族传承玉牌说是自己太爷!

怎么?

妖魔鬼怪来耍我?

还是我太爷还魂了?

今天咱们讲道理,就算你是我太爷!

我是清明没给你烧纸还是寒衣节没给你上香?

你跑出来吓唬我干什么!

从早晨打不开煤气开始就憋了一肚子的情绪化作无边怒气。

崔九阳一拳捣在崔成寿面门上:“你给我滚回坟里去!”

那青年当时就哎呦三声,鼻血长流,他抹了一把血,血池呼啦的抹了半边脸。

“好你个孙子,敢打太爷!”他冲上来,跟崔九阳铺土狼烟,打作一团。

几分钟后,两人各自捏着鼻子仰着头,试图止住自己的鼻血。

“我真是你太爷,此乃乾坤造化术!我为了成仙的机缘,才把你从未来召唤到此处。”捏着鼻子,崔成寿说话尖声尖气的。

“那你他妈在大雾里吓唬我干什么!”仰着脸,太阳非常刺眼,崔九阳气也撒了,算是接受了一切,埋怨他旁边年轻的太爷。

崔成寿摇摇头:“大雾?哪有大雾啊?我可没吓唬你,按照乾坤造化术的记载,你会在睡梦中来到这里,做个梦什么可怕的。还有,我妈是你祖奶奶,你最好尊重一点。”

崔九阳一头雾水,大雾不是他弄来的?

我会在睡梦中来到这里?

回想之前那场诡异的大雾,还有雾里那些吓人的东西,这个睡梦没说是美梦还是噩梦是吧?

所以我做了个噩梦,然后被叫到这里来?

崔九阳琢磨不清,却一心想要回家,这里没有电没有网,在这待着干什么?

“你把我弄来到底要干什么?”他没好气的问太爷。

崔成寿试探着松手,发现鼻血止住了,说道:“没别的,你得来帮我个忙——咱们送旱鬼!”

这倒是跟梦里听见的回答一个样子。

“那你为啥非得找我?”崔九阳问道。

崔成寿大手一挥:“老崔家前后五百年,就只有咱们两个命合极阳之数,我找别人来,也不好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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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抢劫

极阳之数?

旱鬼?

崔九阳问道:“旱鬼是什么玩意。”

崔成寿领着崔九阳往家里走:“旱鬼可忒不是玩意了。”

“旱鬼乃是孤魂野鬼中最凶恶的一种。”

“极阳命数之人如果饿死渴死在路边,成为孤魂野鬼,就极容易成为旱鬼。”

“咱俩就是这种命数,所以你得该吃吃该喝喝,别饿死在路边给世间添麻烦。”

“你说你的,扯我干嘛。我还没结婚呢,说什么我死在路边,你在咒你自己断子绝孙你知道吗?”

“……你说的有点道理,我继续。”

“旱鬼一旦成形,必然给方圆几百里带来大旱。《野七道游记》里记载,西北甘水县有过连续十七年的大旱,整个县的人都逃荒了,直到一个龙虎山牛鼻子到了那,送走旱鬼,才下了十七年来第一场雨。”

“有点意思啊太爷,这故事跟聊斋似的。”

“什么故事,这是真事儿!”

“那咱该怎么办?”

“很简单,起坛,做法。”

坐在院子里,崔成寿拿出杆烟袋锅子,塞好了烟草,吧嗒吧嗒抽起来。

烟雾袅袅中,崔九阳看不清他的神色。

“送走了旱鬼,加上这些年来的积攒,我便功德圆满,修成玄霄炁尊法身。到时候……龙虎山又如何?千年无人飞升的小山包,怎么也要低我一头!”

崔成寿说这话时脸在烟气中,看不清神色,不过可以听见他语气嚣张,甚至有点狂热。

若不是他能从一百年后将自己招来,手段神异,崔九阳只听这话肯定会认为这家伙是个迷信疯子。

他一心想回家,想回到一百年后,为了赶紧办完事情,便阴阳怪气奉承太爷:“是啊,太爷,他们那都聊斋,您这个什么法身一听都蜀山剑侠传了,不一个层次。”

崔成寿不知道什么是蜀山剑侠传,但不耽误他听明白曾孙的吹捧,虽然语气怪怪的,但蛮受用。

他哈哈一笑,磕了磕烟锅:“从去年开始,咱们这旱了十三个月了,冬天没下雪,春雨没露面,这夏天过去一多半了,半个雨点也没落下来。”

“你看那里。”他指着远方的田地:“庄稼整整齐齐的旱死,靠挑水浇地,能活活累死人。更何况……河已经干了,井里现在连人畜喝的水都不怎么够,还能去哪里挑水?”

崔九阳点点头:“说吧,太爷,咱到底要干什么。”

崔成寿咂摸了一会儿,一攥拳,好像下了什么决心:“先找大槐树,要他的腰带。”

崔九阳瞪大了眼,每一个字他都听清楚了,就是连在一起没听懂:“什么意思?”

崔成寿看着他,有些疑惑他的反应,起手掐指,得到答案后,反而问起他来:“怎么?你不认识大槐树?我算着他还能活四百来年呢,你应该知道啊。”

崔九阳恍然大悟:“你说大槐树啊……村头那个嘛。可树哪来的腰带?”

崔成寿道:“晚上你就知道了。”

……

月上枝头的时候,爷孙两人抬着个木箱子来到村头大槐树下。

这棵大槐树有些年头了,现在看起来是三人合抱的粗细,树头能遮住十多个人乘凉聊天。

等一百年后,到了崔九阳那时候,三个人已经抱不过来,树荫下停两辆解放卡车一点问题也没有。

一直以来的传统,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村里人会在大槐树的枝干上系红布条,然后规规矩矩磕个头,祈求风调雨顺,人口平安。

等全村人都系完红布条磕完头,这老槐树也就被红布条挂满了。

风来的时候满树枝条摇晃,红布招展,煞是喜庆。

不过晚上的时候,除非人多,大家伙都在这里聊天,不然一般不会一个人两个人呆在这儿。

因为传说槐树近阴,这种几百年的老槐树通常会成为阴差出入人间的大门。

有这种传说在,人少的时候在大槐树下玩,难免后背发凉。

崔九阳先从箱子里拿出八颗钉子,按照八个方位围着大槐树钉在地上,又拿出团红线来,将八颗钉子连成个八卦。

崔成寿拿出一根牛尾细鞭,站在大槐树旁边念念有词。

晚上月明星稀,风声轻轻,遮住了崔成寿与大槐树的窃窃私语。

崔九阳从箱子里拿出一块叠好的红布,铺开。

这块四方形的红布有两个角做了绳套,他分别套在肩膀上。

然后再把另外两个角握在手中,两胳膊伸直出去,红布就在怀中张开,这就形成了一个“接天帐子”。

“接天帐子能接不能落地的宝物,咱这是普通红布涂了朱砂、白矾、牛眼泪,足够接这老槐的树宝。

若是织布的时候加入火浣丝,长生绢等好东西,大概连西游记里人参果也能接。”崔成寿从家里翻出这块红布的时候如此说道。

崔成寿在大槐树旁边念叨了好久,崔九阳撑开接天帐子聚精会神的等了半天,大槐树只是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没有其他反应。

崔成寿陡然暴怒,手中牛尾细鞭二话不说狠狠地抽在大槐树上。

“给你面皮你不要,非得让我把你这脸皮给撕开!”一边抽打大槐树,他一边恶狠狠的骂着。

说来也怪,明明是一棵树,树皮被鞭子抽出的痕迹处,却流出血一样鲜红的液体来。

崔九阳一直抬着头看树梢,可树上连片树叶子也没掉下来。

他有些好奇太爷怎么整治这棵老槐树,又怕万一没接住“腰带”耽误了自己回家的事儿,便只好时不时偷瞄一眼,赶紧再把目光收回去。

只见崔成寿抽了一会儿,发现没有效果,似乎动了真怒。

他把鞭子别在腰带里,从抬来的箱子里摸出一个纸包。

打开纸包,月光下,里面全是亮晶晶的透明砂砾。

“拿碗过来接这些树汁。”

崔成寿说完这句,转头看见崔九阳还在那里撑着接天帐子,狞笑道:“别在那等了,这老倔头子不愿意把腰带给咱,我得给他吃挂好的!”

崔九阳仰的脖子发酸,他早就不想等了,听见这话赶紧去箱子里找了个破口的老瓷碗。

树皮裂开,被鞭子抽出来的伤口上血色树汁到处流,崔九阳没一会儿就接了一碗。

别说,这树汁看起来恶心,像血一样,实际上异香扑鼻!

先是浓郁的槐花香,后面跟着植物特有的青草香。

深深嗅进鼻子里,整个鼻腔一直到肺里仿佛都是甜的。

把碗递给崔成寿。

只见他把手中纸包里的晶莹砂砾都倒进了碗里。

砂砾遇见树汁,好似海绵吸水,没一会儿就变成一颗颗红色的半透明圆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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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干活

“给不给我?”崔成寿手里端着这么满满一大碗血球,问大槐树。

大槐树毫无动静。

“你踏马聋了啊?”

风吹树叶沙沙响。

崔九阳小声说道:“太爷,大槐树木头一根,难免有点反应不过来,你给点时间啊。”

崔成寿转过头来不屑的看了一眼自己曾孙:“你懂个什么,槐树这玩意三百年成精,再三百年化人,它眼看就满六百年了,比你聪明多了。”

他看着大槐树毫无反应,一扭头,去把先前用红线缠好的八卦八个角,各摆了一颗血红珠子。

“这玩意叫咒血珠,前些年,有个南蛮子来跟我斗法,被我伤尽三魂七魄,没走出村口五里路就倒地身亡,这是从他尸身上找出来的。”

“沾上甭管神仙妖怪还是蠢猪笨狗的血,就能跟其神魂有一分联系。”

“我每踩碎一个,你的神魂就好像被划拉一刀,但神魂之痛,痛不欲生!我踩碎的越多,你的神魂受损越严重,且看你到底还要不要化人!”

说完,他踩碎了乾卦方位的咒血珠。

之前任凭鞭打随意咒骂的大槐树……竟然肉眼可见的颤抖了一下。

几片树叶零落飘下。

崔成寿眼见有效果,哈哈大笑。

反正村里大部分人都因为大旱逃荒去了,他也不用顾忌被人看见。

夜空中回荡着他的笑声:“怎么样?神魂煎熬的滋味不好受吧?咱们再来一个!”

话音刚落,他身形似鬼魅一般又将巽卦方位的咒血珠踩碎。

大槐树又是一抖。

崔九阳在旁边觉得有些不忍。

他自己也挺奇怪,以前村里砍树烧荒,乃至成片成片的开山伐树,他没有过这种不忍心的感觉。

可是自从听太爷说了这大槐树差不多都该化人了之后,竟然看它遭罪都有了一丝同情之感。

想到自己会同情一棵树,崔九阳也是笑着摇摇头。

而那边崔成寿已经踩碎了第四个咒血珠。

大槐树剧烈的战栗了一下,只听得树中发出了一串咔嚓脆响,树体都裂开了一道缝。

从那缝中一道绿色的三寸人影闪出来,直愣愣往外冲。

崔成寿轻笑一声:“起!”

红线绕成的八卦放出微光,竟然形成一个红光构成的八角笼。

只有三寸高的绿色人影撞到光墙上,冒出一阵烧灼的青烟。

崔九阳仿佛都能听见皮肉烧焦的声音。

“想跑,不把腰带交出来,今天你落不了好!”崔成寿作势要再踩一枚咒血珠。

那绿色人影终于支撑不住,他扑通一声跪下,看了一眼崔九阳又看了一眼崔成寿,连连磕头。

崔成寿却咬着牙不管不顾它求饶,又踩碎一枚血珠子。

等那三寸小绿人痛的打了三个滚,他才大手一挥,让绿色人影走回树缝中。

崔九阳早有眼力见,撑开了接天帐子。

一个有二尺大小,由绿色树枝结成的圆环从树头叶丛中掉落下来,正落在接天帐子中。

崔成寿冷笑着挥手撤掉了八卦,挨个将咒血珠收回袖子。

“早这样做,何必受我一番拿捏。咱们本就是乡里乡亲,你可有点不知情理了。”

大槐树没有回应,仍是夜风吹来树叶哗哗作响,它沉默着接受了一切。

离开时,崔成寿在前直愣愣的走。

崔九阳在后,回头望了那大槐树一眼,裂开的那道树缝里,有绿光闪了一下,好像那道绿色人影,又偷偷地看了他们爷孙二人一眼。

回到家里,崔成寿连看都没看一眼大槐树交出来的腰带,只是交代崔九阳明天早上起床记得把腰带穿上,然后他就去睡了。

崔九阳迷迷糊糊也就睡了,第二天把那槐树交出来的圆环当作腰带系在裤子上,长短正好合适。

站起来走两步,只觉得浑身上下身轻如燕,说不出来的轻松。

在屋里蹦了几下,正在感受神异之处,崔成寿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来:“槐树的树宝可以让你通阴阳,现在你有一半的神魂在阴阳路上,所以感觉自己好像骨头没有二两重。”

崔九阳被他吓了一跳,听了他的话更害怕了:“阴阳路?我不会有啥危险吧?”

崔成寿示意他跟上:“跟我在一起能有什么危险?不过一会儿咱们上山,你要是看见些平常没见过的东西不要大呼小叫就行了。”

崔九阳三步一跳的跟上去:“上山干啥?”

崔成寿头也不回:“挖东西。”

上了山,崔九阳才对干旱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在夏天这个时候,山上的小路旁照理说应该是郁郁葱葱,可现在呢?

太阳高举,从山上到山下所有的草都枝细叶少,树更是在似火骄阳下半死不活,零落的叶子在粘稠的空气中晃动,树皮粗糙,让人看着就觉得莫名干渴起来。

一把铁镐一把铁锹,两个人来到山坳里,崔成寿对着山石形貌看了半天,最终在一块大石头旁边的山壁下停了下来。

“挖!”说完话,他的铁镐就抡在了山壁上。

山壁由碎石黄土构成,虽然坚硬,但天旱已久,在铁镐下一刨就是一大块掉下来。

没一会儿,山壁上就多出一个一人多高,两米深的洞。

“把我刨下来的土石,铲到旁边去。”崔成寿已经一身汗,他把铁镐扔到地上,坐在镐把上掏出烟锅来,吧嗒吧嗒抽上了。

崔九阳哪干过农活,就算小时候下过地帮忙,也是在旁边打下手帮帮忙,没干过这拿铁锹挥铁镐的重活儿。

只铲了十分钟,他就大汗淋漓:“太爷,咱这到底要干什么。”

崔成寿在烟气中眯着眼看他:“系上老槐的腰带你都累成这样,看来将来生活好啊,都不用种地了?”

崔九阳回道:“是啊,不用种地了。话说,你把我从百十年后弄到这儿来,也没问过我将来什么样,你就不好奇吗?”

崔成寿吐出一口长烟:“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那是吹牛皮的,掐一卦算算个人命运也就罢了。知道后面的事太多,会遭天谴的。”

没一会儿,崔九阳铲完了土,崔成寿也抽完了烟。

两米多深的洞里,露出一具白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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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大雾

这并不是一具人骨。

崔九阳看着有点像狗骨头……

不过这狗可够大的。

能容纳一个人走进去的洞,也只露出它半具骨骸。

骷髅头跟上半身的肋骨露出来一半,剩下一半还埋在土中。

仔细看看,那狗头已经比人的脑袋还大,犬齿比拇指还粗。

“这是……?”崔九阳转头看太爷。

崔成寿握着铁镐,又是一镐抡在洞里:“狐狸。”

崔九阳瞪大了眼睛:“狐狸有这么大的?”

崔成寿脱了棉布坎肩,露出一身常年干农活的黝黑肌肉,抹了把脖子里的汗:“成了精的就有这么大。”

崔九阳没再说话,而是默默地开始铲土。

等终于让这具骸骨重见天日。

崔九阳估摸了一下,这狐狸起码有三米长,浑身上下骨节粗大。

也不知道被埋在土中多久了,如今铁锹不小心敲在上面的时候仍有金铁之声,当当作响。

不过它身上最长的脊骨从中间断开,有几根肋骨寸寸碎裂,尾巴也不翼而飞,显然当初是死于外伤。

崔成寿没有将骸骨从土里取出来,而是从随身带着的布袋里拿出一尊小鼎。

这小鼎青铜所做,棱角分明,高不过七寸,通体覆着斑驳的幽绿色铜锈,鼎口贴着一道黄纸符箓。

鼎身三足雕成蜷爪虬龙,龙鳞间隙渗出看不清的细纹,外壁浮凸铜钮,每一枚铜钮都宛若兽瞳,透露出这么一股子邪气。

纸符被揭开,小鼎从崔成寿手中落入洞中,随即冒出一股青烟裹住了兽骨。

一股烧焦皮革的臭味开始在山洞中弥漫,烟雾缭绕中什么也看不清。

等青烟再好似倒放一般收回到小鼎中去的时候,那一具兽骨只剩下……一柄鼓槌。

崔九阳看着这神异手段,忍不住想上前去拿起鼓槌看看。

旁边崔成寿也没有阻止,只是自顾自的拿起小鼎来,再用符纸封好,装回了布袋里。

这鼓槌一入手,只觉得温良如玉,沉甸甸的,仔细打量,崔九阳发现虽然看上去还是洁白的骨头,但实际上更接近瓷品的质地。

“那是驱鬼槌,这狐狸生前有些妖异,通常只有虎妖才能收服伥鬼助纣为虐,不知怎么修炼的,它也收了几个伥鬼,费了我好一番功夫才降服了它。”

“不过这样也就不用专门去找虎骨来炼驱鬼槌了,用这狐狸也能行。”

“咱们这里虎骨倒是好找,不过都让人泡酒缸里了,去了烈阳之性,驱鬼效果失了九成九。”

三言两语,崔成寿解释了这鼓槌的用处,倒也不甚在意,直当给自己孙子做了个小玩意拿去耍。

“这样一来,开坛的三样东西就只差引魂铃了……”看着腰系槐宝腰带,手拿驱鬼骨槌的崔九阳,太爷摸着下巴琢磨着。

引魂铃这东西说起来倒也简单……只是……

思来想去,崔成寿领路到了祖坟外。

崔九阳对这地方很熟悉,每年都来给祖宗先辈们来上香,只不过以前来的时候,崔成寿是其中埋着的一个,现在他就站在自己身边。

祖坟里现在还没有父辈和爷爷辈的坟头,崔成寿这一辈也只有两个坟头立在那里,那是崔成寿的大哥和二哥,他俩中年早亡,此时坟头都已经长了草。

看崔成寿现在的年龄,崔九阳估算了一下,爷爷可能还得过个两三年才出生。

到了祖坟,崔成寿却不进去,只是遥遥指着坟地中心那棵老松道:“看见了么,那棵老松树,树上第二根杈挂了个铜铃铛,摘下来咱就回家。”

崔九阳对这棵老松树比较好奇……

在他的记忆中,祖坟里是没有这老松树的,也就是说,在此后百年里,有人砍了这棵树。

按照老家的规矩来说,没人会砍坟地里的松柏。

松为撑天柱,柏为挡风墙,坟地里的松柏给先人遮出一个安静的空间,再不肖的子孙也不会砍坟地里的松柏卖钱。

那是这棵树自然死亡了?

有这个可能,但可能性不大。

如果树死了,肯定是要把老树拉走,在原地种一棵新树。

不过崔九阳却压根没有这棵松树的印象,说明很大概率不是这种情况。

心里疑惑,不过崔九阳本就不是多嘴的性格,他进了坟地里,走到树下。

抬头观瞧,树上第二矮的树杈子上确实挂了个铃铛。

这铃铛约莫有拳头大小,赤铜打造,浑身上下泛起红色,阳光一照好似着了火一样。

树杈没有很高,崔九阳觉得自己一翘脚就能伸手够到。

第一下,没有摸瓷实,却敲响了铃铛。

噔愣……

声音并不清脆,是那种厚重的铜声,悠远低沉。

第二下还不如第一下,连摸都没摸到。

崔九阳提了提裤子,打算跳一下直接将铃铛拿下。

然后他发现,大雾又来了。

毫无预兆。

大雾笼罩了整个坟地,能见度迅速降低,刚发现起雾的时候还能看清五米外的坟头,三秒钟后抬起头的时候,那赤铜打造的铃铛都看不太清了。

而铃铛声却一直在响。

不是从头顶上传来。

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崔九阳背靠着松树,大喊:“太爷!太爷!这是怎么了?”

而坟地外的崔成寿没有任何回应。

怎么了?

又剩我一个人在大雾里?

这雾也来的太蹊跷。

有心想摸出去找找路,可又怕自己回不到这棵松树下了。

“别摘那引魂铃!”

雾气中,有人说话。

崔九阳却不敢回应了。

他想起来了,上次大雾中不是只剩了他自己。

还有那些……脸。

那些挤在窗户前密密麻麻的脸。

而现在,他没有能挡住那些脸的房子和窗户了。

他一动不敢动。

“别拿走引魂铃!”

雾气中,那人又重复了一遍。

“九阳,要小心。”

“不能相信他……”

声音里充满了迫切。

崔九阳满脑子乱糟糟的。

我不能相信谁?

太爷吗?

崔九阳不知这大雾中的声音到底说的是什么。

他急忙问道:“不相信谁?崔成寿吗?你又是谁?”

“我是……崔成……”

雾里的声音,只说出崔成两个字,一道雷光破开了大雾。

“九阳你没事吧!哎呀,赖我了,怎么忘了让你把槐宝腰带解下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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