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渣我五年,闪婚他哥被宠成宝》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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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原来阿深已经死了

时夏禾端着托盘站在宴会厅里,亲眼看见她养了五年的失忆穷男友,被人众星捧月地叫着“晏少”。

水晶灯下,他一身高定黑西装,金丝眼镜架在高挺鼻梁上,气质矜贵清冷,举手投足间全是久居上位者的从容和倨傲。

这哪里还是那个穿着地摊货,会抱着她说“阿禾,我只有你了”的阿深?

此刻,他端着半杯红酒,正漫不经心地听着旁人的奉承。

“晏少,下周就要跟夏家订婚了,恭喜啊。”

“晏夏两家强强联手,往后在汉城,谁还敢跟你争?”

有人笑着打趣:“不过晏少,你都快订婚了,外面养着的那位恩人,以后怎么安排?”

“未婚妻是夏家千金,恩人又对你有救命之恩,这两边你打算怎么取舍啊?”

恩人。

时夏禾僵在原地,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

他们说的恩人,是她吗?

五年前,她把阿深从泥沟里背回家,替他止血、缝伤、熬药,守了三天三夜,才把他从鬼门关抢回来。

这五年,她翻遍爷爷留下的旧医书,一遍遍研究针法药方,替他调理身体,治好他一身暗伤,也盼着有一天能帮他恢复记忆。

她以为,至少这份恩,他该记得。

可下一秒,那些人的笑声就把她的幻想,碾得粉碎。

“说起来,宋小姐可真是晏少的贵人。”

“要不是她,晏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回晏家接手这偌大的家业。”

“就是,宋小姐虽然还没毕业,可她那套针法是真厉害,才给晏少扎了两次,晏少就恢复记忆了。”

宋小姐。

恢复记忆。

时夏禾浑身的血,一寸寸凉了下去。

原来他早就想起来了。

原来那个失忆后无家可归、只能依赖她的阿深,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而她这五年省吃俭用,拼了命把赚来的钱捧到他面前,供他吃穿,供他创业,陪他熬过那些她以为最难的日子。

到头来,不是深情,不是共苦。

只是一场笑话。

时夏禾还没从这场荒唐里回过神,肩膀忽然被人用力一撞。

手腕一抖,托盘失衡。

几杯红酒尽数倾倒,溅上对方雪白的礼服裙摆。

“啊——!”

年轻女人尖叫着后退,满脸怒火地瞪着她。

“你眼睛瞎了吗?!”

时夏禾下意识伸手,“抱歉,我帮你擦……”

“拿开你的脏手!”

宋明熙一把挥开她,眼底全是嫌恶。

“你知道这条裙子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动静太大,周围人的目光纷纷扫来。

不远处,晏瑾深也看了过来。

隔着人群,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上。

时夏禾心脏猛地一缩。

晏瑾深镜片后的黑眸骤然沉下去,眼底掠过一抹晦暗不明的情绪。

像震惊,像错愕。

更像是藏了多年的秘密,被人当众掀开一角的阴沉和烦躁。

时夏禾看着他朝自己走来,心底竟还生出一丝可笑的幻想。

也许他会解释,会像从前一样,把她护在身后。

可晏瑾深还没走近,宋明熙已经委屈地迎上去,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熟稔得像挽过无数次。

“深哥,你看这个服务员,把你送我的裙子都毁了。”

时夏禾的目光落在她挽着晏瑾深的那只手上。

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

疼。

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她抬眼看向晏瑾深,声音发紧:“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晏瑾深没有说话,也没有把手抽出来。

他只是看着她,脸色阴沉得厉害。

宋明熙更委屈了,转头看向身边几位少爷。

“你们刚才都看见了吧?明明是她撞了我,还反过来污蔑我。”

话音刚落,就有人嗤笑出声。

宋明熙是晏少亲自带来的人,谁会为了一个端盘子的服务员得罪她?

“看见了,确实是这服务员不长眼,端个酒都端不稳。”

“撞了人不道歉,还敢反咬宋小姐一口?谁给你的胆子?”

时夏禾脸色一白。

那人还在笑,语气越发轻慢。

“宋小姐可是晏少的恩人,你一个服务员,也配跟宋小姐争对错?”

“弄脏了晏少恩人的裙子,还不赶紧道歉?”

一句接一句,像石头砸得时夏禾胸口发闷。

宋明熙是救命恩人。

那她呢?

她把他从泥沟里背回家,替他止血,缝伤,熬药。

她给他调理身体,治好一身暗伤。

她供他吃,供他穿,供他创业。

她还傻乎乎地以为,只要再努力一点,总能帮他找回记忆。

到头来,宋明熙是恩人。

她只是连名字都不配被人知道的服务员。

自始至终,晏瑾深都没解释半个字。

他只是神色不悦地看着她。

那目光冷得像在责怪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时夏禾的心,一寸寸冷了下去。

她刚要反驳,领班已经满头大汗地冲过来,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往下压。

“晏总,宋小姐,对不起!是我们员工没长眼,我这就让她道歉!”

宋明熙冷笑:“光道歉就行了?这条裙子可是深哥花八十万给我高定来的,她必须照价赔偿!”

时夏禾脸色白了白。

她一天打三份工,一个月也攒不下两万块。

领班偷偷掐了她一把,“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宋小姐道歉!”

时夏禾没动。

她只是红着眼,看向晏瑾深。

她不信,五年的朝夕相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他真的能站在那里,冷眼看着她被人这样羞辱?

可晏瑾深垂眸看着她,漆黑的眼瞳像腊月寒霜,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片刻后,他看向宋明熙:“我再给你买一条。”

时夏禾眼睫狠狠一颤。

她拼了命都赔不起的天价,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轻飘飘许给了别人。

下一秒,他出口的话,更将她推入深渊:“但做错了事,就该道歉。”

时夏禾怔怔看着他,耳边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四周全是看戏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像细密的针扎得她遍体生寒。

领班压低声音威胁:“工资不想要了是不是?快点道歉!”

工资。

那是她给养母买续命药的钱。

她可以不管他,可养母的药,断一天都不行。

贫穷在这一刻压弯了她的脊梁,也碾碎了她最后一点尊严。

时夏禾深深看了晏瑾深一眼,像是要把这个人,和过去那个阿深,彻底剥开。

然后,她缓缓弯下腰,低下头。

“对不起,宋小姐,是我弄脏了您的裙子。”

宋明熙轻笑:“早这样不就好了?有些人啊,就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晏瑾深看着时夏禾低伏下去的脊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一瞬,他像是想说什么。

可宋明熙忽然晃了晃他的手臂,声音娇软又委屈:“深哥,我不想再看见她了。”

时夏禾脊背一僵。

空气安静了几秒。

随后,男人低沉淡漠的声音落下:“让她离开。”

轻飘飘四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时夏禾心口,又慢慢搅开。

领班立刻会意,拽住她的胳膊就往外拖。

“听见没有?晏少让你离开,还不快走!”

时夏禾被拽得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向晏瑾深。

可他只是站在璀璨灯光下,侧脸冷淡,眼神深得看不出半点情绪。

宋明熙靠在他身边,唇角微微扬起,像一个胜利者。

下一秒,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住了她,半拖半拽地带离大厅。

砰!

门关上的瞬间,晚宴里所有的热闹都被隔绝在身后。

里面,是晏瑾深的世界。

外面,是她这五年被碾碎的梦。

时夏禾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原来阿深已经死了。

死在他恢复记忆,变回晏少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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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们分手吧

时夏禾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是半夜。

十几平的房间里,到处都是他的痕迹。

玄关处穿旧的男士拖鞋,洗手台上并排放着的牙杯,床头柜上她省吃俭用给他买的剃须刀,衣架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廉价外套……

每一样,都在提醒她,这里曾经住着一个叫阿深的人。

她抬眼,看见墙上那张褪色的大头贴。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廉价白T,低头亲着她的脸,眉眼温柔。

那时他抱着她说:“阿禾,等我赚到钱,就让你过好日子。”

时夏禾盯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他说的好日子,是转身回去和别人订婚。

那她这掏心掏肺的五年算什么?

算他失忆落难时的一场消遣?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晏瑾深发来消息:【今晚有个很重要的客户要陪,可能回不去了。你先睡,明天我再跟你解释。】

陪客户?还是陪宋小姐?

又或者,是陪那位即将和他订婚的夏小姐?

她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

最后只打了五个字过去:【我们分手吧。】

这一夜,她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

第二天一早,时夏禾照常出门上班。

上午去中药房兼职抓药,老板冷着脸把她赶了出来。

中午去街角麻辣烫摊位帮厨,摊主让她以后别来了。

下午去写字楼干保洁,主管直接堵在门外,连门都没让她进。

一天之内,三份工作全丢了。

时夏禾站在阳光底下,手脚冰凉。

她第一反应,是爷爷的死对头又在搞她。

那老东西这些年一直卡着她的行医证,让她开不了诊所,进不了医院,连像样的医药公司都不敢要她。

现在,连这种苦力活也不肯放过了吗?

她拦住刘主管:“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我?”

刘主管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小禾啊,听说你昨晚得罪了晏少,现在圈子里都传开了,谁敢用你,就是跟晏家过不去。我们这种小公司,哪敢冒这个险?”

时夏禾从写字楼出来,失魂落魄地走在街头。

晏瑾深骗她、绿她,现在还要断她的活路。

手机偏在这时响起。

电话那头是老家药房护士焦急的声音。

“小禾,你妈体内余毒又反复了,疼了一整晚。医生说得尽快用紫芝护心液,不然晚上还会加重。”

时夏禾喉咙发紧:“好,我马上去买药。”

当年,爷爷和人争市中医协会会长的位置,对方明着争不过,就在水井里投了毒。

爷爷因此含恨离世,养父撑了三年也走了。

如今只剩养母,中毒最轻却也伤了根本,全靠时夏禾一副副苦药吊着命。

可隔段时间毒性反复,就必须靠昂贵药剂缓解痛苦。

时夏禾挂断电话,点开余额。

紫芝护心液一支八千,她的余额却只剩三千。

明明前天,她刚拿到八千块工资。

可阿深说公司还差最后一笔启动资金,所以她一分没留,全转给了他。

她手指发抖,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响了很久,没人接。

一遍遍重拨,直到第五遍,电话终于被接起。

“阿深,你把前天——”

“时小姐!你够了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陌生男人不耐烦的斥骂。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晏少的身份,就该识趣点,别来纠缠他!晏少现在很忙,没功夫应付你这种妄想飞上枝头的女人!”

电话被直接挂断。

时夏禾站在喧闹的十字路口,周围车流汹涌,人声嘈杂。

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亲手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男人,有一天会变成刺向她最深的一把刀。

二十岁那年,她在村子后山的泥沟里捡到他。

那时的他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她用爷爷传下来的中医本事,不眠不休守了三天三夜,才把他救回来。

他醒来后说什么都不记得了,她信了。

她照顾他,给他调理身体。

后来他们一起来到汉城。

他说想创业,她就一天打三份工。

他说差钱,她就把工资一笔笔转给他。

她以为自己是在陪一个落难的人重新站起来。

到头来才知道,她只是晏家太子爷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时夏禾气得浑身发抖。

她死死咬住唇,在心里发誓:以后再给男人一分钱,她就是狗!

她深吸一口气,打给了王姐。

王姐是专门介绍高端私活的,路子野,认识的有钱人多。

电话刚接通,王姐语气就不太好:“你还敢给我打电话?”

时夏禾攥紧手机:“王姐,昨晚的事是意外,我知道给您添麻烦了,对不起。”

王姐冷笑:“我看你机灵,才介绍你去晏家的宴会,结果你倒好,闯出这么大的祸。现在圈子里都知道你得罪了晏少,以后这种高端局,我可不敢再给你介绍。”

“王姐,我真的急用钱。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脏活累活我都能干。”

那边沉默了几秒,“你真什么都愿意干?”

时夏禾指尖一顿:“只要不犯法。”

王姐啧了一声:“倒是有个活,来钱快,就是不好干。有个客户想找个女人假结婚,为期三年。”

“不过对方身体不太好,有隐疾,脾气也差,家里情况还复杂,要求女方嘴严、听话,还得会照顾人。我想着你懂点医理,才敢跟你提一嘴。你要是接,就得有心理准备,别到时候又惹出麻烦来。”

时夏禾闭了闭眼。

她已经没有爱情了,不能再没有妈妈。

“我接!”

……

按照导航转了两次公交,时夏禾赶到老城区时,已经快下午四点。

巷子尽头有家老式咖啡馆,她推门进去,风铃轻响。

店里没什么客人。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穿着黑色薄毛衣,眉眼冷淡,指间搭着一杯咖啡。

听见动静,他抬眼看过来。

时夏禾脚步一顿。

男人五官深邃,肤色冷白,眼尾微微压着,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好接近的冷漠。

他身旁还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文件夹。

“时夏禾?”坐着的男人开口,声音也冷。

“我是。”时夏禾连忙点头,紧张地在他对面坐下。

祁晏辞淡淡扫了她一眼。

白衬衣,牛仔裤,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圆脸,大眼睛,丸子头扎得有点松,眼尾泛着红。

不像来谈婚姻交易,倒像走投无路。

旁边的助理适时开口:“时小姐,我是祁先生的助理,纪枫。今天的协议内容,由我跟你对接。”

时夏禾松了半口气,至少不用直接跟这位冷脸老板沟通。

纪枫翻开文件夹,公事公办道:

“第一,协议婚姻,为期三年。你需要配合先生应付家里长辈,必要场合扮演好祁太太。”

“第二,不得对外透露婚姻实情,不得借祁太太身份谋利,不得干涉先生私生活。”

“第三,婚后搬到指定公寓居住,书房、主卧、医疗室未经允许不得进入。”

“第四,先生联系你时,十分钟内必须回复。先生需要你出现,你必须出现;不需要你出现,你必须立刻消失。”

“第五,先生身体偶尔会有突发状况,你需要负责基础照看,必要时陪同出行、提醒用药、联系我或私人医生,并且对外保密。”

时夏禾后背绷紧,忍不住抬眼看了祁晏辞一下。

男人靠在椅背里,眼皮半垂,冷白手指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咖啡杯沿。

明明一句话没说,压迫感却比纪枫念出的规矩还重。

纪枫又补了一句:“另外,先生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不喜欢别人过问他的私事,也不喜欢不听话的人。时小姐,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接了这份协议,以后最好少问、多做。”

时夏禾攥紧帆布包带:“我明白。”

祁晏辞终于抬了下眼:“明白什么?”

那视线太具压迫感。

时夏禾咽了咽喉咙,尽量稳住声音:“明白我是来拿钱办事的。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碰的不碰。三年后,和平离婚,绝不纠缠。”

祁晏辞冷淡地看着她,没说话。

纪枫把协议推过来:“条款都在这里,时小姐可以先看。”

时夏禾翻开,一页,两页,三页,密密麻麻全是限制她的。

可她没得挑。

她只关心一件事。

“报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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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闪婚祁晏辞

这句话一出口,祁晏辞的目光又落在她脸上。

很淡,也很凉。

时夏禾脸有些发烫,可她顾不上难堪。

她需要钱,很需要。

纪枫看了眼祁晏辞,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公事公办道:“酬劳方面,领证后先付一笔,三年协议到期、和平离婚后,再付尾款。”

说着,他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

示意五百万。

包含协议婚姻本身,也包含未来三年里,她需要承担的所有照看、配合和保密义务。

可时夏禾没见过那么多的钱。

她眼睛一亮,理所当然地道:“五十万?”

纪枫:“……”

空气安静了两秒。

祁晏辞端咖啡的手也顿了一下。

时夏禾心里一紧,以为自己猜多了,连忙解释:“我知道五十万不少,但我要跟祁先生假结婚三年,还要随叫随到、配合演戏、照顾他。三年后我也算离过婚的人了,名誉损失、精神损失、劳务费加起来,五十万真的不算多。”

纪枫嘴角抽了抽。

祁晏辞缓缓抬眼看她:“你觉得,你三年只值五十万?”

时夏禾一怔,下意识往高了猜:“难道是……五百万?”

说完她自己都不信,五百万找个假结婚的?直接给彩礼正经娶一个不好吗?

可也不可能是五万,这点钱谁会卖自己三年?

她怕是后者,咬牙道:“五十万不能再少了,祁先生,我真的急用钱。只要今天领证,钱能马上到账,我什么都能配合。”

纪枫忍了又忍,低声提醒:“时小姐,其实祁先生的意思是——”

“纪枫。”祁晏辞打断他,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行,五十万。”

时夏禾如释重负,立刻抓起笔签字。

祁晏辞看着她写下名字,字迹清秀,落笔却很重,像是在逼自己往前走。

他收起协议,起身:“走吧。”

出了咖啡馆,时夏禾跟着祁晏辞坐上了路边的黑色轿车。

车里很安静,空气里有淡淡的冷木香。

时夏禾坐得笔直,手指紧紧攥着帆布包带,不敢乱碰。

纪枫递来二维码:“加一下联系方式,以后生活事项大多由我跟你对接。”

时夏禾赶紧扫码。

赶到民政局时,已经快下班了。

工作人员笑着说:“来得正好,今天最后一对。”

拍照、填表、签字,流程快得像一场梦。

直到红本递到手里,时夏禾还有些恍惚。

昨天她刚结束一段五年的骗局,今天就把自己嫁给了另一个男人。

虽然是假的。

祁晏辞站在她身侧,冷冷问:“后悔了?”

时夏禾回过神,把结婚证递给他:“不后悔。”

后悔是奢侈的事,她连哭的时间都没有,哪来的资格?

手机震了一下,银行到账二十五万。

时夏禾盯着那条短信,眼眶瞬间红了。

“祁先生,纪助理,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有事随时联系我,我一定随叫随到。”

说完她转身跑到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蹬得飞快。

风把丸子头吹散了些,帆布包在身后一晃一晃,那道单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

黑色轿车缓缓启动。

祁晏辞低头看着结婚证。

照片上的女孩眉眼弯弯,笑得很勉强,可那双眼睛依旧干净,像山间初雪,亮亮的,不带半分杂质。

纪枫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要不要把剩下的钱补给她?”

祁晏辞合上结婚证,“不用。”

纪枫愣住。

祁晏辞冷声道:“她自己要的五十万。”

纪枫:“……”

车子驶出一段路,纪枫又从后视镜里看他:“晏家那边刚才又来电话了,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祁晏辞眼皮都没抬,“不回。”

纪枫识趣地没再劝,“那我先送您去公寓?”

祁晏辞淡淡“嗯”了一声。

纪枫继续道:“公寓那边已经安排人收拾好了,医疗室也备齐了东西。不过医生说,您最近发作频率有点高,最好别再单独出门。”

祁晏辞脸色一沉,“多嘴。”

纪枫立刻闭嘴。

过了几秒,又尽职尽责地补了一句:“明天时小姐搬过去后,我会把护理注意事项一并交代清楚。不过您的眼睛……”

“不用告诉她。”

纪枫一顿。

祁晏辞靠在座椅里,眉眼冷淡,“她只需要照协议办事。”

纪枫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眼。

车窗外的光影掠过,落在祁晏辞眼底。

那双眼睛很漂亮,却有一瞬间失了焦,像深潭被雾蒙住,看不清半点光。

纪枫心口一紧,下意识放慢车速,“祁董?”

祁晏辞闭上眼,声音冷得像冰,“开你的车。”

纪枫不敢再说话,只把车速压得更慢了些。

而此时的时夏禾,还骑着共享单车往车站赶。

她不知道自己刚刚错过了四百五十万。

也不知道自己签下的那份协议里,最麻烦的不是假结婚。

而是那个脾气差到要命的男人,有一双随时可能看不见的眼睛。

……

等时夏禾买到紫芝护心液,看着药剂一点点推进养母身体里时,已经是半夜。

养母紧皱的眉终于慢慢松开,呼吸也平稳了些。

时夏禾守在床边,悬了一整天的心才落回去。

她后知后觉地拿出手机,当即一个激灵。

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静音,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未接电话和消息。

纪枫发了公寓定位:【时小姐,这是先生名下的公寓地址,明天上午九点前请准时搬过去。生活用品可以自带,缺的东西我会安排人补齐。】

消息是两小时前发的。

时夏禾立刻回复:【不好意思纪助理,我手机静音了,刚看到消息。明天上午九点前我一定准时到。】

发完她才松了口气。

可很快,目光又落到另一个聊天框上。

阿深。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进去。

里面全是晏瑾深发来的消息。

【就因为我隐瞒了身份,你就要跟我分手?】

【昨晚的事我可以解释。】

【你在哪?接电话!】

【说话,别一直不吭声!】

【所以你是在跟我赌气?】

【你自身是什么处境,你心里应该清楚,拿分手来威胁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时夏禾,你别太过分!】

时夏禾一条条看完,忽然笑了一下。

她过分?

到底是谁过分?

她怎么也想不通,那个温柔体贴、满眼是她的阿深,怎么在撞破身份后,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她没有力气再想原因了。

只觉得这五年,真不值。

她没有回复那些质问,只点开输入框,敲下一行字:

【这五年我替你治伤调养、供你吃穿住行,还陆续拿工资给你所谓的公司创业。这些钱,希望你尽快还我。卡号:XXXXXXXXXXXX。】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打了过来。

屏幕上“阿深”两个字不停跳动。

时夏禾看了一眼,挂断,顺手拉黑。

微信很快又弹出新消息:【既然你非要这么跟我闹脾气,那我也没必要一直迁就你,你别后悔就行!】

时夏禾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继续拉黑。

世界终于安静了。

她握着手机,在病床边坐了很久。

她给晏瑾深半年时间,如果半年内他不把钱还清,她就起诉他。

哪怕他是晏家太子爷,她也要让所有人知道,那个高高在上的晏少,是怎么花着她一个穷姑娘的血汗钱,踩着她的真心跟别人订婚的。

头越来越疼,像要裂开一样。

她不想再撑了,替养母掖好被角,靠在陪护床上,几乎刚闭眼就睡了过去。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

养母还没醒,昨晚药效不错,人暂时稳定了。

时夏禾付完剩余费用,叮嘱了几句,便赶去坐最早一班车回汉城。

到家后,她拖出行李箱开始收拾。

自己的衣服不多,两三套换洗,几本医书,一包银针,还有爷爷留下的旧药方。

收拾完,她拎着箱子走到门口,最后看了一眼墙上那张褪色的大头贴。

照片里的阿深低头亲着她的脸,眉眼温柔得像真有那么一回事。

她走过去,把照片撕了下来。

手指一点点收紧,照片被捏皱,丢进垃圾桶。

然后她拖着行李箱出了门,没有再回头。

从今天起,她的世界里不再有阿深。

她也不再是那个傻到把全部真心和血汗钱都捧给骗子的时夏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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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时夏禾坐了二十一路公交,按照纪枫发来的地址赶到江屿府时,刚好八点四十。

小区门口的保安拦住了她。

大概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对方核对完身份信息,很快便在门禁系统里录入了临时出入权限。

时夏禾道了谢,拖着行李箱往三号楼走。

江屿府是汉城出了名的高端住宅区,寸土寸金,随便一套房,都够普通人挣几辈子。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

更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住进来。

三号楼是六层洋房大平层,刷卡直达,入户就是独立玄关。

电梯到三楼停下。

时夏禾站在门前,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紧,才抬手敲门。

门很快开了。

纪枫一身西装,神色依旧公事公办,开口时压低了声音。

“时小姐,先生还在休息,先小声一点。我带你认认屋子,你把东西收拾好。”

时夏禾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快九点了。

祁晏辞居然还没醒。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点头:“好。”

纪枫带她简单走了一圈。

整套房子将近三百平,全屋极简冷调,浅灰大理石搭配原木软装,干净、空旷,也冷得没有半点烟火气。

主卧在最里面,旁边是医疗室,书房则单独锁着。

纪枫指了指那几扇门,语气郑重。

“书房、主卧、医疗室,没有先生允许,你不能进去。”

时夏禾记下。

“先生身体偶尔会不舒服,饮食忌口我发你手机上了。平时多留意,有事第一时间联系我。先生有需求,你照做就行。”

时夏禾点头:“我明白。”

纪枫接了个电话,很快便离开了。

时夏禾拖着箱子去了书房旁边的客房。

客房很大,比她之前那个十几平的出租屋宽敞太多,还有独立卫浴。

她却没有半点享受的心思。

收拾完,已经快中午十二点。

这期间,她出了房门好几次,可最里面那扇主卧门一直紧闭着。

祁晏辞始终没有出来。

时夏禾有些饿了,便去了厨房。

冰箱里食材很全。

纪枫发来的忌口也在手机里。

不吃重油重辣,不碰酒,少盐少糖,忌生冷。

时夏禾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会儿,心里大概有了数。

祁晏辞看起来冷得像冰,身体底子却未必有表面那么硬。

她没做复杂的。

清蒸鱼片,菌菇青菜汤,山药炒鸡丁。

三个菜都偏清淡,养胃,也不容易出错。

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手机忽然响了。

时夏禾擦了擦手,接起电话。

那头传来闺蜜姜柠压低却藏不住震惊的声音。

“夏禾,时深什么情况啊?!”

时夏禾手一顿。

时深。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毫无预兆地扎进她心口。

那是五年前,她亲自给晏瑾深取的名字。

那时的他什么都不记得,也没有去处,满身是伤,可怜得像一只被人丢弃的小狗。

她一时心软,便收留了他。

后来见他眼窝深邃,眉眼又生得太好看,她想了很久,给他取名叫时深。

跟她姓。

时夏禾喉咙发涩:“怎么了?”

姜柠急得不行:“我看见他带了个女人来我们私房菜馆吃饭,点了最贵的几道菜,还亲自给那女人剥虾!他给你报备这事儿没?”

时夏禾咽了咽喉咙,尽量让声音平静。

“柠柠,我们已经分手了。”

姜柠声音猛地拔高:“啥?!”

“怎么就分手了?难不成他榜上富婆了?我跟你说,他今天穿得特别帅,跟个大公司高管似的,那套西装绝对不低于五位数。”

“这狗男人,我还真以为他只对你专一呢!结果转头就榜上这么年轻的富婆?你等着,看我不给你讨回公道!”

时夏禾心口一紧,立刻道:“别去,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顿了顿,她声音有些发哑:“而且,他没有榜富婆,他自己就是富二代。”

姜柠跟她一样,都是从县城出来的牛马。

没背景,没人脉,吃过苦,也受过白眼。

她好不容易才在那家私房菜馆找到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

时夏禾不能让她因为自己,得罪晏瑾深。

更不能让姜柠被那男人一句话就炒了鱿鱼。

良久,姜柠才懵逼地问:“你说什么?时深他……”

话还没说完。

时夏禾身后,忽然传来开门声。

她脊背瞬间绷直,立刻道:“回头再跟你聊。”

说完,她挂断电话,转身。

祁晏辞站在主卧门口。

男人穿着深灰色居家服,领口松散,露出一截冷白清瘦的锁骨。

他很高,肩宽腿长,蓬松的黑发垂在额前,削弱了几分冷硬,却压不住骨子里的疏离感。

他的五官生得极深,眉骨高,鼻梁挺直,薄唇没什么血色。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型狭长漂亮,眼尾微微下压,明明没什么情绪,却冷得像隔着一层雾。

像是在看人,又像谁都没真正看进眼里。

时夏禾心口一紧。

第一反应,是自己刚才的电话吵到他了。

她立刻站直:“抱歉,下次我进卧室接电话,不会再吵到您休息。”

祁晏辞没接话。

他只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随后迈步走向餐厅。

经过她身边时,带起一阵很淡的冷木香。

时夏禾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

祁晏辞在餐桌前停下,目光扫过桌上三道清淡小菜和一小锅粥。

热气袅袅,米香清润。

他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下。

“你做的?”

时夏禾连忙点头,一边盛粥,一边解释:“随便做了几道,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她把粥放到他面前。

“听纪助理说您早上没吃东西,我熬了点山药小米粥,清淡养胃。您不喜欢的话,我下次换别的。”

祁晏辞垂眸看着那碗粥。

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

他拉开椅子坐下,尝了一口。

粥熬得软烂,米香裹着山药的绵密,温润顺口。

他又夹了一筷子鱼片。

鱼肉鲜嫩,调味很淡,却不寡淡。

是会做饭的人。

时夏禾站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他。

半晌,祁晏辞才冷淡评价:“还行。”

时夏禾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还行。

在这位脾气不好、脸色更不好的老板嘴里,应该已经算夸奖了。

她这才在他对面坐下,也给自己盛了一小碗粥。

只是刚坐下,心里又忍不住打鼓。

刚才姜柠那通电话,他听见了多少?

会不会以为她是为了钱,才刚跟前任分手,就转头跟他领证?

虽然他们之间本来就是一场交易。

可交易归交易,她不想第一天就被老板贴上“感情混乱、见钱眼开”的标签。

她低头喝了口粥,正想找机会解释,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姜柠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和一段语音。

照片里,晏瑾深西装革履,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身边,是那日晚宴上挽着他胳膊、让她道歉的宋明熙。

宋明熙不知道说了什么,正仰头笑着看他。

而晏瑾深微微侧脸,嘴角勾着很浅的弧度。

温柔,耐心。

像极了曾经看她的样子。

时夏禾指尖一顿。

心口却没有前两日那种撕裂般的疼了。

只是觉得讽刺。

她下意识想把语音转成文字,手指一碰,声音却直接外放了出来。

姜柠气急败坏的声音,瞬间在安静的餐厅里炸开。

“这狗男人刚跟你分手就——”

时夏禾脸色一变,猛地按掉。

可惜已经晚了。

对面,祁晏辞抬眼看了过来。

目光很淡,却带着冷冰冰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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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先抓住男人的胃

时夏禾尴尬得头皮发麻。

她握紧手机,硬着头皮解释:“您别误会,我不是为了接您这单生意才跟前任分手。我是分手之后,才知道您这里需要人假结婚。”

祁晏辞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片刻后,他薄唇轻启。

“继续。”

时夏禾愣住:“什么?”

祁晏辞皱了下眉,似乎很讨厌别人听不懂他的话。

“语音。”

他冷声道:“点开,继续。”

时夏禾:“……”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僵住。

姜柠这张嘴,她太了解了。

她现在只希望姜柠别说出什么更离谱的话。

可祁晏辞就坐在对面看着她,意思很明显。

不听完,不算完。

时夏禾吞了吞喉咙,只能重新点开那条语音。

姜柠气急败坏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狗男人刚跟你分手就跟其他女人约会,这不是无缝衔接是什么?我气不过,刚才过去提醒了他一句,说我要把他带女人吃饭的事告诉你。”

“结果你猜他说什么?他说他是在工作,是你自己误会他、不肯信他。他每次都要跟你解释,这次不想解释了。怎么,骗你还有理了?”

“更恶心的是,我刚转身出来,就听见那女的问他,为什么要说是在工作,他们明明是在约会。阿禾,这种男人你分得太对了,脸是好看的,心是烂的!”

语音放完,餐厅里安静得可怕。

时夏禾的脸烧得厉害。

偏偏下一秒,手机又震了一下。

姜柠又发来一条语音。

时夏禾下意识抬头。

祁晏辞也正看着她。

那眼神冷冷淡淡,像是在说:继续。

时夏禾认命地点开。

姜柠这次声音低了些,带着明显的心疼。

“你们爱了那么多年,分手了你肯定很难过吧?我今天早点下班,晚上过去陪你喝一杯。”

时夏禾心口轻轻一颤。

姜柠是除了养母之外,少数真心惦记她的人。

她按住语音键回复:“我不难过,你不用来了。”

她确实已经不难过了。

对一个从头到尾都在骗她的人,她有什么好难过的?

她只是觉得不值。

五年的真心不值。

五年的血汗钱不值。

现在的她,只想做好眼下这份工作,拿到自己应得的报酬。

可她刚放下手机,对面的男人忽然也放下了勺子。

瓷勺碰到碗沿,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时夏禾心口莫名一紧,抬眼看他。

祁晏辞神色冷淡,嗓音没有半分温度。

“我不喜欢感情复杂的人。”

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不合格的商品。

“你可以走了。”

时夏禾脑子嗡了一声,几乎立刻站了起来。

“不行!”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语气太急。

她攥紧掌心,逼自己冷静下来,迎上祁晏辞的视线。

“祁先生,我承认,我有过一段很糟糕的感情经历。但有前任,不等于感情复杂。我已经跟他分手,也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刚才的消息是我朋友发来的,不是我主动联系他,更不会影响我们的协议。”

她攥紧掌心,语速很快,却条理清楚:“您找我,不只是找一个名义上的祁太太。您要的是嘴严、听话、懂分寸,能配合长辈,也能照顾您身体的人。这些,我都能做。我懂药理,会护理,会做饭,也知道拿钱办事最重要的是守规矩。”

她迎着祁晏辞的目光,眼底有一点被逼到绝路后的倔:“您可以因为我做得不好开除我,但不能因为我被人骗过,就直接判定我不合格。昨天我们已经领证,协议也签了。现在换人,对您来说也麻烦。”

她停顿一秒,声音放低:“所以,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如果我真的影响到您的生活,不用您赶,我自己走。”

祁晏辞看了她很久。

那双眼睛狭长漂亮,眼尾微压,眸色冷得像蒙着一层雾。

明明没什么情绪,却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像能轻易看穿她所有强撑的镇定。

时夏禾站在原地,被他看得后背发紧。

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出了一层汗。

半晌,祁晏辞终于收回目光。

“我再给你三天,三天之内不能让我满意,你就收拾东西走人。”

时夏禾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去一点。

她立刻点头:“谢谢祁先生。”

祁晏辞没再理她,低头继续吃饭。

他虽然不满意她那段乱七八糟的感情经历,但不得不承认,她做的饭确实合口味。

清淡,却不寡淡。

比纪枫安排的营养餐顺口太多。

一碗山药小米粥喝完,他又吃了不少菜。

时夏禾默默记下。

鱼片多夹了几筷,菌菇汤也喝了半碗。

看来他不排斥软糯温润的东西。

吃完饭,祁晏辞去了书房。

直到门关上,时夏禾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人气场太冷了。

他坐在对面时,她连喝粥都不敢发出声音。

她快速吃完,收拾碗筷,又把厨房清理干净。

三天试用期,她必须拿出点价值。

……

下午,她打开冰箱,看了一圈食材,决定熬个鸡汤。

俗话说,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男人的胃。

她倒不是想抓祁晏辞的心。

只是想留住这份工作。

祁晏辞忌口多,又明显在控制饮食,汤不能太油。

她把鸡肉焯水去腥,撇干净浮沫,又放了山药、虫草花和几片姜,小火慢慢煨着。

等汤熬出清亮的金色,她又把表面的油细细撇了一遍。

傍晚,祁晏辞出来吃饭时,桌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

鸡汤盛在白瓷碗里,热气清淡,香味却很勾人。

祁晏辞坐下,看了一眼,皱眉。

“鸡汤?”

时夏禾点头:“撇过油了,不腻。您可以适当喝一点,补气养胃。”

祁晏辞没说话,像是不太信。

时夏禾把碗推到他面前:“您先尝一口,不喜欢我就撤掉。”

祁晏辞垂眸看了她一眼。

她明明怕他怕得要命,却总能在关键时候顶着压力说话。

不是讨好,更像是为了留下来,硬逼着自己往前走。

他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汤入口鲜而不腻,鸡肉炖得软烂,山药绵密清甜。

确实不错。

时夏禾紧张地看着他:“还可以吗?”

祁晏辞慢条斯理地咽下去,“还行。”

时夏禾听懂了。

还行,就是能吃。

能吃,就是有机会。

这一顿,祁晏辞多喝了一碗鸡汤。

吃完饭,他去了健身房。

时夏禾收拾好厨房,想了想,拿了瓶常温矿泉水和一条干净毛巾,站到健身房门外。

纪助理说过,主卧、医疗室、书房不能进。

健身房不在禁区里。

但她也没敢进去,只在门外候着。

她只有三天时间。

不能只等祁晏辞吩咐。

里面偶尔传来器械碰撞声。

许久,门才从里面拉开。

时夏禾立刻站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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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不谈真心,不赌人性

祁晏辞刚运动完,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额前。深灰色运动背心勾出宽肩窄腰,身上带着未散的热气。

和平时的冷淡疏离不同,多了几分侵略感。

时夏禾不敢多看,赶紧把毛巾和水递过去。

“祁先生,刚运动完要补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别喝太急,先小口喝。刚出了汗,也别马上冲冷水澡。”

祁晏辞低头看了她一眼。

女孩扎着松散的丸子头,几缕碎发贴在白净的脸侧,一双眼睛又圆又亮。

手里举着水和毛巾,表情紧绷得像等着判卷。

祁晏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他沉默片刻,伸手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时夏禾见他没拒绝,胆子稍微大了点。

“您今晚运动量有些大,待会儿可以泡一下脚,放松小腿肌肉。”

她试探着补了一句:“如果您需要,我也可以配个简单的舒缓药包。”

祁晏辞擦汗的动作一停,抬眼看她。

“你倒是什么都敢管。”

时夏禾心口一跳,连忙解释:“不是管,是服务范围内的合理建议。您可以不采纳,我只是觉得,既然拿了钱,总不能只会站在旁边说好。”

空气安静了两秒。

祁晏辞忽然扯了下唇角。

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歪理不少。”

时夏禾分不清这是夸还是讽,只能低头:“您说得对。”

祁晏辞:“……”

他没再接话,拿着毛巾和水转身往主卧走。

也没有提药包的事。

时夏禾站在原地,慢慢攥紧了手指。

她看得出来,祁晏辞并不信她。

或者说,他只允许她做饭、递水、守规矩。

真正涉及身体的东西,他不会轻易交给她。

没关系。

至少他没有赶她走。

只要还留在这里,她就还有机会。

……

时夏禾回到客房,手机刚好响了。

她接起电话。

姜柠开口就问:“阿禾,听房东说你搬走了?你搬去哪儿了?”

时夏禾一顿。

她签过保密协议,不能透露江屿府,也不能说假结婚,便只道:“我找了份新工作,包吃包住,就搬走了。”

姜柠松了口气:“那太好了,至少不用再跟那个渣男挤出租屋了。”

顿了顿,她又问:“你还好吗?要不要出来喝一杯?我陪你骂他。”

时夏禾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

“今天算了,你放心,我挺好的。”

姜柠显然不信:“五年呢,哪能说好就好?”

时夏禾沉默片刻,还是把宴会那晚发生的事简单说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再开口时,姜柠声音都气得发抖。

“所以,时深就是晏家太子爷晏瑾深?他不是穷,不是无处可去,是一直在骗你?”

时夏禾没说话。

姜柠气笑了:“一个晏家太子爷,装失忆装穷,让你一天打三份工养他,拿你的钱创业。结果恢复记忆后,转头让别的女人当救命恩人?”

“你这五年吃了多少苦,他不知道吗?你为了给他攒钱,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他倒好,八十万的裙子眼睛都不眨就送别人,还让你道歉。”

“他怎么有脸的?”

时夏禾喉咙微微发紧。

姜柠又骂了几句,最后声音都有些哽。

“我就是不甘心。你那么苦,凭什么到头来什么都没落下?他倒是风风光光做回晏少,身边女人一个接一个,凭什么啊?”

姜柠吸了口气,又压着火问:“那你们以后呢?真就这么算了?”

“我不是劝你回头,我就是觉得不能这么便宜他。他要是回头认错、求你原谅,你还会像以前一样跟他和好吗?”

时夏禾听着,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这几年,她和阿深也有过不少矛盾。

可一闹矛盾,他就好几天不回家。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她白天打工,晚上兼职,回到出租屋,看见墙上褪色的大头贴,心里再硬,也会一点点软下去。

她总会想,算了。

他失忆了,没家,没亲人,只有她。

她不能真的不管他。

所以每一次,都是她先低头。

她会买菜,煲汤,做一桌他爱吃的菜,然后等到深夜。

等门口终于传来钥匙声,她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把冷掉的饭菜重新热一遍,端到他面前。

阿深吃几口,脸色缓和下来,她也跟着松口气。

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过日子。

再苦,再委屈,只要一个人愿意等,一个人愿意回来,这个家就不会散。

可现在想想,她哪是在经营感情。

她只是在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的委屈咽下去。

把他的冷漠哄成了理所当然。

把他的离开,等成了自己的错。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不是生活里的小矛盾。

不是几句气话。

更不是她做一桌饭、低一次头,就能揭过去的争吵。

这是一场长达五年的骗局。

时夏禾垂下眼,声音很轻。

“柠柠,这次不会和好了。”

姜柠一怔:“阿禾……”

时夏禾看着窗外陌生又昂贵的园林灯影,慢慢攥紧手机。

“以前吵架,是因为日子苦,是生活里零零碎碎的摩擦。”

“药钱,工作、房租……我们都太累了,所以我总觉得,只要我再忍一忍,再低一次头,这个家就还能过下去。”

“可这次不是。”

她喉咙发紧,却还是把话说完。

“这次,是我终于看清楚,他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错的人不是我,我不会再等他回家,也不会再哄一个骗子回头。”

电话那头,姜柠没再说话。

时夏禾深吸一口气,把眼底那点酸意压回去。

“而且,我也已经往前走了。”

虽然这一步,是一场明码标价的婚姻。

虽然她嫁的人冷漠、难伺候、脾气差,还随时可能把她赶出去。

可至少,这场关系一开始就把价格摆在明面上。

不用谈真心,也不用赌人性。

她只要做好该做的事,就能拿到该拿的钱。

这比晏瑾深那场披着深情皮囊的骗局,干净多了。

姜柠叹了口气。

她还是替时夏禾不甘心,又把晏瑾深骂了一遍,才勉强解气。

挂电话时,已经快十二点。

时夏禾心里闷得厉害,索性去了阳台吹风。

夜里的江屿府很安静。

园林灯散在树影里,远处高楼灯火通明,隔着一圈青石高墙,外面是汉城最繁华的高新区,里面却清冷得像另一个世界。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发现隔壁书房还亮着灯。

已经十二点了。

祁晏辞还没睡?

从纪枫今天的交代来看,他们对她很不信任。

所谓护理注意事项,也只是些表面的忌口和生活习惯。

至于祁晏辞到底有什么隐疾,半个字都没提。

时夏禾越想越偏。

祁晏辞从外表看,除了脸色冷白些,实在不像有什么大病。

他又对隐疾绝口不提。

难道是……

那方面的问题?

仔细想想,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其他病症,总不至于这么难以启齿。

她抿了抿唇,决定明天午饭加点温补药膳。

不管是不是,先慢慢调理总没错。

只要能让祁晏辞觉得她有用,三天试用期才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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