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年代从1977开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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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七十年代的日子不好过

潮湿的海风裹挟着淡淡的桂花香钻进筒子楼门口,却敌不过楼道里经年的煤烟味。

墙皮剥落处露着红砖,墙根排列着各家油毡纸封口的蜂窝煤垛。

钱进从煤垛上面的铁皮信箱投递口里拿出一份《海滨日报》仔细的看。

1977年9月15日的铅字清晰坚挺,新鲜的油墨味与2027年一样动人。

隔墙外叮叮当当的电车铃响得急促,他下意识抬头看。

三路车草绿色漆皮斑驳,售票员裹着洗白的劳动布工装,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摇铜铃。

有自行车洪流正从十字路口漫过,充当背景的墙上是“抓纲治国”、“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大标语。

晨曦照耀,灰扑扑的柏油路上涌过一道接一道的工装蓝与军装绿,他们有着火红的激情。

街道路口的三接头铁皮大喇叭开始例行的晨间广播:

“无产阶级革命战友们!现在播送今日要闻……”

“联合国代表大会第三十一届会议举行续会,期间南斯拉夫主席、无产阶级革命家铁托发表重要讲话,强调要建立新国际经济秩序必须同苏修等超级大国作斗争……”

“入秋以来,秋收活动在全国各地陆续展开。人民公社广大干部和社员群众,在党的十一大精神鼓舞下,一手抓大秋、一手抓小秋,誓要夺取今年农业丰收战役的全面胜利……”

“……”

“今日社讯至此结束,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本台将努力办好广播,坚持不懈的为全中国人民和全世界人民贡献服务。”

筒子楼里没有上班的住户听完了广播开始洗漱,公共水房传来搪瓷盆磕碰声,老式铸铁龙头哗啦个不停。

这样钱进便要回家。

他不是这年代的人。

而是穿越客。

就在一天前他还在2027年琢磨怎么在不饿死的前提下躺平摆烂当挂逼老哥。

如今他已经成了1977年的回城知青、海滨市泰山路街道施工队的待报道工人。

一个日夜的光景。

五十年过去了。

往前过的。

在他回忆之间,上头楼梯响起了‘噔噔噔’的脚步声。

他现在不想跟左邻右舍接触。

因为他是魂穿没有获得前身的记忆,对于当下的了解全靠前身遗留的日记。

所以他缺少跟这时代的人打交道的底气。

偏偏他回到自家205户要开门的时候,这生了锈的弹簧锁出了点故障。

钥匙转了两转很干涩,始终打不开门。

‘噔噔噔’脚步声的主人已经快速跑了下来。

是个穿一套老破旧绿军装的高瘦少年。

军装松垮,军裤全靠帆布武装带扎住。

少年头发枯黄开叉,严重缺乏营养,面带菜色、大眼瘦腮,硕大的喉结跟大桃核似的悬挂着,很有碍观瞻。

看见钱进站在门口徒劳的扭动钥匙,少年眨眨眼猛的往上跑:

“噔噔噔噔……”

很快他又跑回来,手里举着个用橡胶塞密封的葡萄糖注射液玻璃瓶:

“前进哥,你家门锁打不开了?”

“看我的,俺爹从船厂顺的防锈油,比缝纫机油还滑溜咧。”

少年热情的接管钥匙拔出来。

他娴熟的往锁眼里点了泛黑的润滑油,又给钥匙点上几滴。

钥匙再捅进锁孔里,‘咔吧’一声,门开了。

见此少年再次给门锁内外上了油:

“嘿嘿,这种四不灵锁就这样,时不时得上点油。”

钱进讪笑点头表示感谢。

少年露出个灿烂的笑脸,又‘噔噔噔’的跑了。

门轴吱呀声中,钱进进屋,十多平米的蜗居露出全貌。

房间无厅、卧室之分,只有一里一外、一大一小两间屋。

没有洗手间没有厨房,简单又简陋。

家电没有、家具不多,除了床和衣柜就是一张靠墙壁放置的八仙桌以及他昨晚通宵看日记的三屉桌。

八仙桌上的暖壶套着草编外罩,有墨水瓶改成的小油灯。

三屉桌上是厚实的日记本和一张镶嵌了黑白照片的简朴相框。

相框里穿工装的中年男人剑眉星目、面容俊朗,相貌跟他八分相似、有他七分帅气——这是他前身刚去世的父亲,海滨市国棉六厂的后勤仓库保管员钱忠国。

再一次看到自家情况,钱进再次感叹。

真穷啊!

穿越以前他觉得自己家境够贫寒了。

21世纪已过四分之一,他家还没有安装上空调。

如今穿越来1977年才知道,以前自己那纯属瞎子爬天梯——不知道高低!

相比现在,以前自己家景算阔绰的了。

感叹声中,他打开日记。

这是1977年钱进的日记。

他昨天穿越后先翻看了两遍,已经大概知晓内容。

现在他打开不是为了看日记,而是拿出夹在里面的一个巴掌大小的册子。

册子封皮是金色的。

内容简单,印着‘物资购销证’五个字,下面有一排时间:2027-9-15。

这册子是钱进在27年捡到的。

他就是昨天捡到这册子后穿越的!

而他捡这册子的时候,上面印的时间是2027-9-14!

时间过了一天。

册子上的时间随之变更了一天。

可是这册子封面并非是个显示屏之类的电子产品,它的材质——

它的材质很奇怪。

柔软却不可损毁。

钱进撕扯过、刀切火烧水泡过,册子都不受影响。

打开册子。

里面没有内页,只有一句话:

‘请将本证置于黄金上使用’。

钱进很想用一下。

他猜测就是这玩意儿带他穿越了。

所以他猜测或许这证的用途就是带人穿越。

可看看当下这个家的窘境,再联系时下年代,他显然没法得到黄金。

这让他很惆怅。

更惆怅的是,他得赶紧解决吃饭问题。

钱进穿越过来有一天一夜了,家里有存粮,是前身从下乡地带回来的挂面、地瓜面、两大把干豆角等一些粮菜。

但他没法做饭。

家里两间房没有厨房,只在门口放了个铁皮桶做的自制火炉。

昨天傍晚他观察过了。

楼里家家户户都是住房紧张、没有厨房,做饭烧水全靠这种自制火炉,所以楼道里有浓郁的煤烟味。

前身的父亲重病多日,无力自己做饭,全靠在纺织厂上班的徒弟来送饭。

如今家里没有煤,没法开火。

不过底楼一角有个公共伙房,他看到过一些妇女老人端着米面蔬菜去做饭。

昨天他担心被人搭腔看出问题来,没有贸然去公共伙房。

今天却不得不去了。

饿得撑不住了。

他挑了个人少的时候进入公共伙房。

伙房有个两个灶眼儿,里面正好有两个妇女在忙活。

这样他只能在旁边默默等待。

一个膀大腰圆、肤色黝黑的妇女瞥了他一眼,说:“小钱啊,我灶眼儿快腾出来了。”

钱进笑笑说:“不急。”

妇女在煮饭,煮的是高粱米饭。

她从搪瓷缸里倒高粱米进铝锅里,加好水后犹豫了一下又往里加了两瓢水。

另一个妇女已经煮上饭了,她一条腿笔直撑地一条腿斜站,摆了个圆规站姿。

钱进感觉介娘们可不像个好银呐。

因为从他进来,这圆规老娘们一直斜眼看他。

等她看到皮肤黝黑那妇女往饭里加水,便一翻薄嘴唇说:

“刘家嫂子,就一瓷缸高粱米,你这是准备把全西湖水都给倒你锅里呀?”

“这也月中了,老刘大哥在港口不是开支了吗?”

刘家嫂子叹口气:“家里小子们胃合起来比西湖还得大一圈。”

“我家大小六口子人,做饭不多加点水,全靠老刘那点定量怎么能让他们吃饱?”

圆规娘们撇撇嘴,说:“嗨,你这不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吗?”

“水不顶饥,喝再多两泡尿出来肚子就空了。”

刘家嫂子还是叹气:“能糊弄一会算一会。”

圆规娘们背对刘家嫂子翻了个白眼,嘀咕说:

“就这样还赖在个城里有什么意思?不如回乡下去。”

“搁我的话早回乡下去了,乡下地里又不是刨不出食来。”

刘家嫂子装没听见,继续忙活。

锅里熬着高粱米饭,她切咸菜、洗咸菜。

忙活完了没事干了,她洗干净手从灰扑扑的围裙兜里掏出一沓粮票数了又数。

一共17张。

数了五遍。

要不是火灶上的铝锅开锅顶的锅盖乱蹦哒了,妇女还会再数两遍。

高粱饭蒸熟,刘家嫂子飞快往饭里淋了几滴酱油拌了拌说:

“副食店里来了猪大油,啥时候买点回来拌这饭里就香了。”

说着似乎是觉得自己有些妄想,她摇头笑了。

端走高粱饭和咸菜丝,刘家嫂子对钱进说:“小钱你来吧,怎么你没拿煤?”

钱进挠挠头。

他第一次进公共伙房,忽视了燃料问题。

圆规娘们嘴快,笑道:“我这个邻居下乡经历过生活锤炼,这是搁农村学会过日子了呢。”

“公共伙房上家烧完饭还有余火,他当下家接着用,一年下来这样能省不少煤。”

然后她对钱进点头夸赞:“行啊,小钱同志,你是顶会过日子的人,等我给你宣传宣传,这样以后找对象就容易了。”

钱进冲她微笑:“谢谢嫂子了,我刚回来就感受到了咱老邻居的热情,必须得用以前学的洋文夸嫂子两句。”

圆规娘们惊奇:“哟,你还会洋文?洋文怎么夸人?我还真没听过呢。”

钱进冲她竖起大拇指:“哟西,你滴,良民滴干活,良心大大滴好!”

圆规娘们一时不知道是高兴还是生气。

她恨恨的盯着钱进,却忽然笑了:“你现在就得意吧,过两天有你不得意的时候。”

这话大有问题!

钱进心里响起了警铃。

刘家嫂子从中斡旋:“钱师傅家蜂窝煤上个月就用光了,小钱这月刚回来一直忙丧事,怕是没来得及去煤站买煤吧?”

“喏,我这里饭做完了,多了两块煤饼你拿去用。”

钱进朝她笑。

刘家嫂子做的是粗茶淡饭,圆规娘们家里其实好不了多少。

她家煮的是糙米饭,菜是炒蔫茄子。

炒茄子耗油多。

圆规娘们只用了一点油,然后便往锅里加水,连酱油都不用,最后炒出来的茄子白森森的。

两个妇女走后他烧水煮面条。

又有个中老年男人带了个小女娃进来,他过来焯了点油菜凉拌吃,另外还做了小葱拌豆腐。

男人带了小瓶香油,他给两个菜里小心点了几滴香油,用手指在瓶子口上抿了一圈往下伸。

小女娃自然而然的凑上去吮吸两口,然后高高兴兴、蹦蹦跳跳离开。

最终又剩下钱进自己。

炉灶里的火苗蔫蔫地舔着锅底。

钱进呆呆的看着逼仄筒子楼里的简陋伙房。

一时之间悲从中来。

七十年代的日子不好过!

我不想穿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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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刘家四兄弟

搪瓷碗底凝着发黑的酱油渍,钱进挑着凉透的挂面条往嘴里送。

前身从乡下带回来的干豆角硬得像铁条。

这77年的日头毒得邪乎,晒透的豆角拿热水焖了半钟头都没泡发好。

于是中午他没菜吃。

不过想想其他人家吃的都是粗粮饭,他好歹吃上了细粮,这样也挺幸福的。

吃过面条,洗锅的时候他还是错开了时间,估摸着没人了才拎着锅去了公共水房。

水房在一楼,中间是背靠背两排水龙头,四周贴墙放了楼里住户常用的水桶、水盆。

这些桶和盆上有油漆涂的标记。

能看出来印有国营厂标志的桶和盆占据最佳位置。

此时里面确实没多少人,只有一个少年蹲在水台上刷个大铝锅。

松松垮垮绿军装、哆哆嗦嗦大喉结。

很巧,钱进又遇上了早上帮他给门锁上油的少年。

少年回头看见他,顿时露出灿烂笑容:“哈,前进哥,你刚吃完饭?”

钱进回以笑容:“没什么胃口,吃的慢。”

少年听到这话露出理解的表情:“钱大伯是个好人,他老人家去世,我也挺难过的。”

说着话他往旁边挪了挪,示意钱进到自己身边来刷锅。

钱进放下小铝锅。

少年不经意一扭头,然后目光就被锅底粘住了。

钱进的锅底剩下点面条。

他知道当下粮食宝贵,不能浪费。

奈何酱油拌面不好吃,他确实吃不下了。

现在大热天屋子里又潮又热,家里没冰箱这面条不敢放到晚上,所以才不得不倒掉。

少年对此深感难以置信。

这可是白花花的面条呀!

细粮呀!

钱进看着他手里那个不久前在公共伙房见过的大铝锅,又想起早上少年说的‘俺爹从港口’、中午圆规娘们说刘家嫂子‘港口开支了’的话,心里一动,便试探的问道:

“小刘同志?”

少年被声音惊动,猛的抬头说:“啊?啊!”

“前进哥,你叫我刘大甲就行了。”

钱进确定自己猜对了,这少年是刘家嫂子的儿子。

想想刘家嫂子做的午饭,他试探的把铝锅递过去问:“你要是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有面条吃就是皇帝也不嫌弃。”刘大甲明白他的意思后惊喜的跳到地上。

锅底面条已经泡发的有些坨了,不过因为汤里有酱油,这样面条倒是进味了,少年吸溜的眉飞色舞。

他飞快捞了两筷子,犹豫一下说:“前进哥你要不先回去,我给你刷了锅送过去。”

钱进以为自己在这里让少年伤自尊便回家。

不多会,刘大甲端着刷到锃亮的锅登门。

锅子内外干干净净,里面还装了满满的清水。

他费力的端着铝锅进屋,门口有对十来岁的双胞胎在探头探脑。

两个孩子嘴边都有酱色面渍,相貌跟他有相像之处,应该是他弟弟。

钱进顿时意识到,刚才刘大甲让自己回家,是他带着面条锅底去跟两个弟弟分享了。

刘大甲放下铝锅嘿嘿笑:“前进哥你家水桶空了?三丙、四丁,你俩去给前进哥抬一桶水上来。”

钱进摆手:“大甲,不用这样,我自己用水少……”

“大热天的用水怎会少?”刘大甲打断他的话,催促两个弟弟去抬水。

弟弟离开后,他打量着房间低声问:“前进哥,这房子挂在你户头下了吗?”

钱进一愣。

这事他不清楚。

刘大甲进一步说:“这房子不是你父亲单位的家属楼,是街道的房子。它以前没有户头,是白大伯一家住这里。”

“但你隔壁的杜刀嘴家人口多,她家里住不开,一直想要这间房。”

“白大伯一家住这里的时候,杜刀嘴就跟他们家干仗。你父亲搬来后,杜刀嘴也来找过事……”

一边说,他一边伸手指向隔壁204。

“你最好把这房子的归属问题做个落实。”

这是钱进所不了解的事。

他的前身没在日记中记载这件事,只记述了钱忠国在工人新村那间新房。

如今经刘大甲的好心提醒。

他有了一股紧迫感。

这房子他必须得保住,这是他在当下的安身立命之所。

刘三丙和刘四丁个子小,又黑又瘦,但力气不小。

两人跟俩小弹簧似的,溜溜的便抬了一桶水回来。

钱进有心想找点零食给孩子,可家里为数不多的点心已经被他在昨晚吃掉了。

这样他只能满怀歉意的目送三个孩子离开。

心绪茫然,钱进又研究了一会‘物资购销证’后无奈躺在木床上睡觉。

床上铺了竹编凉席,很凉快。

这年头城市里还没有热岛效应,透窗而入的海风带着丝丝凉意很让人舒坦。

一觉昏天黑地。

然后被哭声吵醒。

起床后他感觉背上痒痒,反手一摸后面全是凉席印子。

钱进去对着镜子一看。

这些密密麻麻的印子凹凸有致,配上虎背蜂腰看上去还挺风情万种。

哭声越发惨烈,还夹杂着女人暴怒的咆哮:

“作死的贼羔子!吃吃吃、你快把我也吃了吧!”

“大甲你看什么?去给我拿柳条子!今天非给你长长记性……”

嚎啕大哭声更是凄厉。

钱进好奇的推开门,筒子楼的楼道里永远飘着煤烟味。

隔壁印着‘街道先进家庭’的半截蓝布门帘被人掀开,有妇女钻出来往上看。

钱进打眼一看是之前遇到的圆规娘们。

顿时,他明白了对方在公共伙房中对自己展示出的恶意来自何处。

她就是觊觎自家房子的杜刀嘴。

再往下联想,他陡然想到了这娘们那一句‘过两天有你不得意的时候’。

她这句话的隐藏含义,是不是说过两天要抢夺自己的房子?

杜刀嘴跟他打了个照面先翻白眼,然后她冲三楼努嘴说:“看你年纪不大,还挺会看热闹——喏,上头又打孩子了。”

钱进问:“为什么打孩子?我听着好像偷吃什么了?”

杜刀嘴露出笑容:“嘿,老刘家的老二中午没吃上饭,饿急了翻墙进少年宫偷吃了人家试验田的生茄子,叫人老师逮住找上门来了。”

“走,领你上去瞅瞅。”

这年头的人缺少娱乐活动,公共场合有人放个屁都得讨论研究半小时。

有人打孩子,这是盛景。

三楼楼道口已经堵了十来个人,另外住在这层楼的人家也都开了门往外看。

钱进看过去,中午打过照面的刘家嫂子正从刘大甲手里抢走一根木棍。

他家门口蹲着个少年。

少年跟哥哥弟弟们一样又黑又瘦,他蜷缩身体把脑袋夹在膝盖之间哭,像是只被打到无处可逃的小狗。

刘三丙和刘四丁两小兄弟贴着北墙站定。

两个人惶恐不安,只会用开裂的指甲抠着墙皮上已经脱落的“备战备荒”标语。

刘家嫂子劈头盖脸的抽蜷缩身子的少年。

刘大甲想拦不敢拦,便哭着说:“妈、妈,老二没撒谎,他以前没、没偷少年宫的东西……”

刘家嫂子不语,只是一味的抽打少年。

钱进看左邻右舍没有人有想管的意思,便摇摇头走出去。

刘家仨孩子中午帮他刷过锅、送过水。

他对刘家的孩子挺有好感。

老二虽然是偷了东西,但钱进觉得可以谅解。

这孩子偷吃生茄子啊。

人要是没饿到遭不住,怎么会吃这个?

钱进上去拦住刘家嫂子。

他没劝架也没问前因后果,只是请求的说:“嫂子,我家里有点活忙不过来。”

“到你这里搬个救兵,叫四个孩子去给我帮点忙吧。”

妇女推开他继续咬牙切齿的抽老二:“你把那仨弄走就行了,正好省得他们在我眼前气我!”

“这个贼小子去不了,我今天非得打断他的贼骨头不行!”

妇女力气出奇的大,钱进愣是拦不住。

他只好嘴上使劲,劝解说:“老话说的好,小孩没记性,记吃不记打。”

“你叫他们跟我走吧,他们去给我出苦力,晚上我管老大老三老四吃饭,老二我饿着他……”

说着他给刘大甲使眼色。

刘大甲很机灵,擦一把眼泪赶紧拽走二弟。

老三老四跟两条黑尾巴似的,跟着两个哥哥跑的飞快。

刘家嫂子扔掉手里柳条,满面悲怆:“这些狗币养的熊东西哟!”

“他老子一个月就四十斤的定量,为了能养活他们这些小玩意儿,专上夜班猛加班,这才拿到五十斤的定量。”

“贼小子出去祸害一通,二十斤的粮票没了,这可让我怎么跟老刘交代?”

“下面半个月可怎么活哟!”

看热闹的人群一哄而散。

钱进领着四个孩子跟老母鸡领四个鸡仔似的回家。

刘大甲给了二弟一巴掌:“还不给前进哥道谢!”

刘家老二低头哆嗦着默默垂泪。

刘大甲便感激的说:“前进哥,谢谢你,要不是你今天二乙准能被我妈打断骨头……”

“不用谢,你们母亲不容易,她是怕你二弟误入歧途才打他的。”钱进叹气。

他想到了刘家嫂子中午数粮票的场景。

十几张粮票数了五遍!

刘三丙咳嗽。

他在门口捡了条没泡开的干豆角,此刻正抻着脖子往下吞咽。

“这别吃。”钱进赶紧去拍背,否则待会怕是就要展示海姆立克急救法,“来给哥干点活,晚上哥管饭。”

“你们知道哥刚从外地回来,家里没有粮食也没有煤,你们帮我去买粮食买煤。”

刘大甲痛快的说:“小事一桩,前进哥,这算什么帮忙?”

当下是票证时代。

老百姓生活全靠票。

钱进不了解这种生活方式,也不知道粮票煤站之类的店铺在哪里。

所以他得找个师傅领路。

半大少年刘大甲是个合适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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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居委会上门

钱进掏出钥匙捅开三屉桌抽屉。

他家需要上油的锁不止门锁。

小小抽屉打开那动静跟开保险柜似的,嘎吱嘎吱的响。

里面藏的是麦乳精盒子,上面红双喜图案已磨成大花脸。

掀开盖子,粮票本上压着张1974年国棉六厂先进工作者奖状,有精心保存的各类票本、票据和钱。

钱一共是六十五块五毛二分钱的现金和一张五百元的存折。

这不是一笔小钱。

但不完全属于钱进。

现在的钱进头上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他是老四。

父亲留下了遗嘱,现金归回来奔丧的孩子生活所用,存款则由四个孩子平分。

没动存折,钱进把现金放入衣兜,又拿出粮票本和煤票本。

粮票本是个棕色小本,正面中间是‘海滨市粮食局——粮食供应证’。

上面是印刷的‘为人民服务’,下面是手写的供应粮店名字。

反面是个口号,‘节约粮食光荣,浪费粮食可耻’。

煤票本类似,只是反面口号变了:大家动手,节约煤炭,支援社会主义建设!

拿到粮票本,刘大甲郑重其事的放入口袋中。

他好奇的问:“前进哥,你有海滨市的户口吗?”

这年头城市户口也就是非农户口很值钱。

有了城市户口才能有粮食关系,才能吃上商品粮。

而根据原身在日记里留下的信息,钱进现在还是回城知青,户口没有迁移回海滨市。

还好原身父亲新丧还没有销户,能继续用他的定量。

钱进摇摇头说:“现在还不是,我下乡的时候根据政策把户口迁走了。”

“不过我现在回城了,居委会给我安排了工作,我去报道以后可以把户口落回来。”

刘四丁听后很羡慕:“真好。”

“俺们兄弟和俺妈都没有城里户口,俺爸定量根本不够吃,每个月都得花钱买议价粮。”

定量配给的粮食不多,但也是非农户口才能享受到的优待。

农村户口在城市里没有粮食保障。

刘大甲打开粮票本看,问道:“前进哥,你家这个月的定量还没用?今天要买多少粮食?”

钱进随口说:“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刘家四兄弟顿时齐刷刷的露出羡慕表情。

刘三丙抬起脸说:“嘿,前进哥你这户口还在乡下呢,咋跟《朝阳沟》里银环似的当‘飞鸽牌'市民?”

钱进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

刘四丁看他不说话便赶紧拍老三的脑袋:“你怎么跟《秘密图纸》里特务似的,话那么多呢!”

粮店隔着住处不远。

在四兄弟带领下,钱进走了进去。

一进粮店大门,迎面是一排铁皮做的大漏斗。

这些东西是黑白铁打制,呈现椭圆形,它们后面是各种米面粮油。

让钱进新奇的是,粮店的秤被挂了起来。

这样要称粮食的时候不用人去提起秤,秤盘放上粮食,售货员直接看秤星计量。

劳动人民的智慧。

钱父办了病退,他每个月的粮食定量是28斤,其中30%为粗粮。

定量内的粮食是商品粮性质,拿大米来说是一斤一毛七。

如果采购量超出定量成了议价粮,那价格就贵了,成了三毛一斤,几乎翻倍。

甚至翻倍粮店也不一定卖——

有时候粮店里粮食紧张,他们只按照商品粮性质去卖,因为粮店的首要职责贴在墙上:

‘保障供应、稳定经济’。

刘大甲跟钱进说,这种情况下想买粮食就得去黑市了。

听到还有黑市的存在,钱进心里一动。

黑市有卖粮食的,那有没有卖黄金的呢——他知道改革开放前国家是禁止私人买卖黄金的。

在他思索的时候,刘大甲让售货员在粮本上扣了戳、交了粮票和钱,刘二乙拿着米袋开始接粮食了。

他用米袋套住漏斗下端,接了粮食便把袋子口一拧,甩手给扛在了肩膀上。

钱进上去拿米袋,说:“你后背有伤,还是给我吧。”

刘二乙坚定的摇头,快步走在前面。

出门后刘三丙喃喃自语,不知道在合计什么。

钱进问:“你念叨什么?”

刘三丙向往的说:“咱在城里要是有地,米要是能种地里,那俺家明年就再饿不着了。”

他又问:“前进哥,你工作安排在哪里?能不能进粮店?”

刘四丁呵呵笑:“做梦去吧,粮店还有供销社的工作最好了,爸妈都说过了,这些工作给领导亲戚留着呢。”

刘三丙向往的说:“咱要是有亲戚当领导就好了,等我长大了安排我到粮店上班。”

“国营的企业什么时候也黄不了,能吃一辈子皇粮呢。”

听到这话钱进笑了:“那可不一定。”

用不了十年,国营企业就开始一批次一批次的黄了。

买了粮食打了油,他们还得买煤。

煤站里黑灰四散,院子里分类堆放着蜂窝煤、煤块、煤粉甚至还有煤灰。

有了买粮买油的经验,这次钱进亲自上阵。

很简单。

一声同志递上两张票。

三丙四丁俩兄弟跟跳格子似的去捡煤,专捡好煤。

老二则沉默的蹲在煤堆旁,用草绳把蜂窝煤扎成宝塔状。

蜂窝煤、煤块和煤面按比例领取。

刘二乙左肩扛着粮袋右手拎着蜂窝煤,稳稳的走在前面。

吃的烧的到家。

开始过日子了。

此时夕阳西下,街道上又有了浩浩荡荡的自行车大军。

钱进挽起袖子:“你们歇歇,接下来轮到我忙了,今晚哥请你们吃饭。”

“吃大米饭吗?”三丙满怀期待的问。

钱进说:“对。”

刘家兄弟开始吞口水。

中午的干豆角泡发好了。

他又去了公共伙房,舀上点豆油加上点父亲遗留的冰糖,豆角切成段下锅开始翻炒。

很简单的一道菜。

但因为用油颇多,锅里香味颇浓。

有人排队用灶,凑上来看了看赞叹:“红烧豆角?你这是要做国宴呐?这红烧汁子用油太多了。”

“小钱你可省着点,日子不能这么过。”又有妇女谆谆教导。

钱进满口答应着往左右看。

几户人家晚餐雷同,不是蒜泥拌黄瓜就是蒜泥拌蒸茄子、蒜泥拌芸豆。

他炒好菜回家,门口炉子上煮的米饭已经差不多了。

刘家兄弟也不嫌热,围着铁炉眼神直勾勾的看饭锅。

等一盘红烧干豆角端回来,四兄弟一扭头,眼神又被菜肴给吸住了。

三丙踮着脚尖看盘子,看到汤里漂的油汁顿时大叫起来:“前进哥你怎么用这么些油?炒菜用油多了不好吃。”

“是不是,老四?”

老四不说话,扒拉着桌子边猛吸鼻子。

随着菜香飘荡。

房间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咕噜’声。

钱进本想等饭菜凉下来再分给四兄弟,但一看情况他们根本等不了,索性揭开锅盖开饭。

白花花的大米饭上热气蒸腾,纯粹的米香味满屋子里打转。

四小的喉结开始活塞运动。

这时候恰好楼道里有孩童回来,没进门便嚷嚷:“妈、妈,今晚吃大米饭吗?”

等他进门看了晚饭。

邻居家就传出了失望的哭声以及圆规娘们的骂声。

骂孩子嘴馋也指桑骂槐骂钱进不是东西煮大米饭是故意馋孩子。

刘家兄弟听到这番话后露出幸福的笑容。

他们能吃上大米饭。

刘四丁说:“前进哥,这大米真好、真香,白花花的跟棉花糖一样。”

“在生产队肯定吃不到。”刘三丙说。

钱进找出碗来挖米饭:“饭管够,菜不够,你们凑活着吃。”

刘三丙急忙说:“吃大米饭不用吃菜,光吃大米饭也又香又甜。”

刘四丁也急忙说:“他那份菜给我。”

刘三丙破口大骂……

钱进分米饭,一人一大碗,再给米饭浇上红烧汤汁和黑红绵软的豆角段。

泡发的干豆角红烧后可比鲜豆角好吃的多。

它变得哏赳赳有嚼头,这样吸收红烧汤汁后越嚼越香。

刘家四兄弟可真没吃过这道菜。

他们一大口米饭配一根干豆角,吃的眉开眼笑:

“这能是豆角?这是肉筋!真好吃呀!”

“哥,这就是肉筋?太好吃了,比肉还好吃。”

“嘶嘶——前进哥,你说这米要是能种在牙缝里自己长该多好……”

五个人正吃着。

敲门声响起。

钱进问:“谁?”

“我,居委会张红波。”门外是个稳重的男低音。

刘二乙听见动静‘哧溜’钻桌底下。

钱进震惊的看他:“这我家,不是找你的。”

刘二乙尴尬,低头咕哝:“桌子下谁掉了米……”

刘三丙‘哧溜’钻桌底下:“哪呢?哪里?抬抬脚我看看是不是被踩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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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挺入黑市

刘大甲去开门,有穿着灰布中山装的中年人走进来。

他身上的中山装洗到发白,裤线熨得能切黄瓜,左胸口袋别着两支钢笔,笔帽上的红五星被磨得发乌。

钱进不认识这人。

但刘大甲已经开口给了他提示:“张主任你怎么来了?”

“来吃大米饭吗?”刘四丁问。

刘三丙钦佩的说:“张主任你鼻子够尖的,在街上闻见味儿啦?我就不行,我只能闻见谁家炖肉……”

张红波假装没听到他们的话,进屋放下带来的一摞杂志。

是《红旗》。

他指了指杂志对钱进说:“在街道澡堂一本能换一张澡票,你一个大小伙子大热天的难免得用。”

钱进道谢。

张红波又说:“今天我过来主要是两个事,先说重点。”

“组织上不是给你安排工作了吗?去咱街道办建筑队上班,你怎么一直不去报道?”

钱进沉默不语。

根据日记记载,原主对这工作安排颇为不满,不过也打算昨天去报道了。

结果昨天他恰好穿越过来了,一个白天没敢出门,更不敢去报道。

看他沉默,张红波作语重心长姿态:“是,咱街道办建筑队是小集体企业,你们年轻人看不上。”

“但领袖说过,革命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分工不同,我们不管干什么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何况小集体企业有个好处,你去报道了,就能把户口迁回来。”

“你一直在乡下,现在城市户口多值钱清楚吧?咱海滨市一个户口指标能换三辆凤凰牌自行车!”

刘二乙看向依然不语的钱进,第二次开口说话:

“张主任,我以前听钱师傅说过,前进哥回来能顶工进他们的国棉六厂,至少能当个挡车工!”

海滨市是纺织大城,有一到八号国家棉纺织工厂。

这八个工厂号称海滨国企八大金刚,福利好、地位高,在里面上班的工人能让人高看一眼。

张红波哼道:“钱师傅是瞎说!”

“告诉你们,顶工接班这是半截子革命的事,现在可不提倡。”

刘二乙立马说:“胡扯瞎说,去年楼里的大海哥就顶了……”

“那不一样。”张红波不耐,“条件不一样,胡大海是城里户口,他爹是被卷扬机割掉右手因伤致残了,所以能顶班。”

“给你们讲讲政策吧,全国总工会在63年发布过一个叫《关于老、弱、残职工暂列编外以及安置处理工作的报告》的政策。”

他拿出一张文件纸递给钱进:

“你自己看规定,完全或者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需要做退休、退职处理的老、弱、残职工,不论暂列编外与否,凡是他们家居城镇合乎条件的子女和其他赡养亲属,都可以顶替工作。”

“但是你是下乡的时候把户口给迁走了,这样你不符合政策条件。”

“不过你父亲办理病退的时候跟厂领导做了协商,他病退让出个岗位,然后让厂领导找你关系把你从农村接回来,并给你安排个工作。”

“否则你以为你能回城?现在多少知青想回回不来啊?这点你比我清楚吧?”

钱进摇摇头。

他不清楚。

另外他看手里的文件。

63年的东西,这是故意准备好了带来给自己看呢!

对方有备而来。

来者不善。

张红波见此又哼了哼,说道:“故意给我添堵?”

“再说了,棉纺车间常年高温高湿,挡车工需三班倒,工作强度极大,你以为那是什么好地方、好工作?”

刘二乙坚定的说:“挡车工好,去国棉厂好。”

张红波不高兴的瞥了他一眼:“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他摘下手表上弦,苦口婆心劝钱进:“挡车工是轻体力劳动者,定量是29斤到39斤,新人去了只给你定个30斤的量。”

“施工队是重体力劳动者,定量最高能到49斤,要是评上特殊重体力劳动者,那定量比他们几个的爹还高,能到60斤!”

粮食是刘家的死穴。

刘二乙没话说了。

钱进看的佩服。

真能画饼哎,怎么哪个年代的领导都一样啊。

不过这货生活在海滨市可惜了,就凭这唱念做打的口活,搁京城去天桥能卖票。

张红波露出笑容:“要我说组织上的安排挺好的,你刚从广阔天地炼红心回来,这炼完红心不得接着炼钢筋?”

他又看房子:“给你提个醒,十月份要清查空挂户口。”

“你要是在海滨市没有户口,这房子街道可就得收回去了。”

钱进听出他话里的威胁意味,便露出冷笑:“这就是第二件事?”

张主任摇头:“不是,第二件事是小事。”

“昨晚街道的巡逻员说,你家开灯开了一晚上?怎么回事,领袖说过,浪费可是极大的犯罪!”

钱进昨晚没睡觉,反复研究日记,自然没关灯。

他没想到街道居委会还管这个。

不过张红波没有纠缠这件事,继续说:

“明天礼拜天街道不上班,礼拜一早上八点,带着户口迁移证过来。”

他戴上手表往外走,严肃的留下最后两句话:“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街道上可不少人家盯着这房子,你们楼里就有人三番五次去要房!”

不用说,这个人就是204的杜刀嘴。

他送张红波出门的时候,杜刀嘴还出来问:“张主任哎,这房子……”

“是街道的。”张红波头也不回的离开。

杜刀嘴冷哼:“还得闹!”

房门关上,房间变得宁静。

小区里传来邮递员的车铃声。

隔壁无线电里断断续续响着《沙家浜》。

楼道里飘起了饭香味。

钱进陷入沉思。

这房子还真是个问题。

其实他家本来不住这片老旧破楼的,而是住工人新村,那边条件好,做到了自来水入户,家家户户有厕所。

但他的父亲钱忠国分到工人新村住了没两年便办了病退,厂子里不少人对此有意见。

恰好钱忠国的徒弟白东风要结婚,他是厂子里的先进工作者,便协商老爷子跟自家换了住房。

一辈子要强的钱忠国受不了流言蜚语,考虑到徒弟的刚需,加上他生病是徒弟在身边照顾,由此答应了白家的换房请求,搬到了现在这座房子。

这事在日记本里有记载。

原主对此很有怨言,他认为这件事有蹊跷,是白家不择手段夺取了自家房子……

事情挺多,让人头大!

他考虑当务之急,问道:“大甲,你知不知道黑市里有没有卖或者换黄金的?”

思前想后,他还是觉得得看看那册子用途。

不管它是干什么的,反正应该跟他的穿越有关系。

钱进想试试能不能通过它再穿回27年。

对于他这种鸡条来说,这1977相比2027简直是炼狱。

“黄金?金条?”刘大甲挠挠头,“那是什么东西?我就以前在生产队时候听人说过,从来没见过。”

这个年代的黄金距离未成年们太遥远了。

钱进让他们继续吃饭,约了刘大甲明天去黑市逛逛看。

饭菜一扫光。

刘家兄弟各自用碗舀了水刷洗起来。

钱进说:“去水房刷碗呀。”

刘三丙说:“没准备刷碗啊,我给牙缝里的大米浇浇水。”

说着他抬起碗,吨吨吨的把洗碗水全给喝掉了……

一点不浪费!

晚上他没睡觉,一直熬夜到半夜。

然后他盯着物资购销证看。

就在当天结束、第二天要开始的时间点。

证上的时间变成了2027年的9月16日!

钱进确定了。

他必须得搞到黄金启用这个证。

它有古怪!

当下一个礼拜只休息星期天这一天,所以这一天的黑市往往最热闹。

去黑市得赶早。

刘大甲起了个大早来找钱进,此时钱进还在梦里睡热巴。

醒来以后他暗暗吃惊。

同为年轻人、同样叫钱进,这具身躯所蕴含的能量可远非27年那一具能比!

肚子饿的咕咕叫,结果他愣是没梦见一点吃的,全是睡的!

为了规避管辖,黑市开始的早也结束的早。

钱进来不及做做饭。

这年头早餐只有国营饭店或者各单位食堂才经营,起太早人家没上班。

他有票有钱也得饿肚子。

不过刘大甲准备充分,递给他两块红薯干。

27年的时候钱进很喜欢吃红薯干,哏赳赳、甜滋滋,于是他拿到馈赠后欣然咬了一大口。

然后:“啊呸!”

这年头红薯干这么难吃吗?

借着灯光一看。

红薯干一点不红也不润,而是白森森、干巴巴。

天还没亮,钱进出了楼道门,便有潮湿的海风裹着咸腥味钻进鼻腔。

初秋的凌晨还是挺冷的,钱进把蓝布工装领子竖高了些。

刘大甲领着他轻车熟路的转悠在老旧的城区里,最后低声说:“前进哥,进了这巷子就是黑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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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有金子

钱进仔细看,砖墙上刷了白灰,斑驳的“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战备”的标语在月光下泛着红褐色。

巷子里九曲十八弯,像是蜿蜒的谷道。

这地方环境比他们小区还差。

狭窄的道路参差不平,两边黑黢黢的阴水沟散发着恶臭,这点也像是谷道。

月光照耀入目皆是房门。

门前摆放煤炉、案板、五斗橱、煤球、凳子、面盆、鞋子各类杂物。

有些人家早起出来倒马桶,有人家边咳嗽边生煤炉。

骚臭味跟呛烟味勇者相逢,将钱进杀的面无人色。

他们正走着,有人突然冒出来低声问:“买还是卖?吃还是用?”

钱进吓一跳,下意识将手电筒光束扫过去。

这人影立刻缩进阴影,并骂了一句:“马勒个臭批,新蛋子!”

刘大甲赶忙帮钱进关了手电筒。

然后又有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突然贴上来:“有布票吗?工业券换布票,一丈二尺换一张。”

“我有布票。”一个妇女闻声而来,“不过我不要工业券,我要粮票还有粮食。”

刘大甲不言语。

他拽着钱进衣角往深处钻,胶鞋底碾过满地蛤蜊壳,在一个拐角找到个戴着厚眼镜、叼着烟袋锅的老汉。

这老汉是黑市的万事通。

但得知钱进是要来买黄金他还是吃惊的咧开嘴:“我草,你想搞黄金?这可是蹲笆篱子的买卖!”

“小同志怕是饿昏头了。”周围响起窸窣的笑声。

有个穿的确良衬衫的汉子啐了口唾沫,“银行金库倒是黄澄澄的,你敢去?”

老汉认识刘大甲,最终卖了刘大甲面子:“你要的大黄鱼小黄鱼,咱这里没有。”

“不过有个镀金的伟人像章,就这玩意儿跟金子搭嘎,你看你要不要?”

他在柜子里摸了摸,摸出个小盒子。

里面是一枚镜片大小的金色像章。

价格不贵。

要价出乎钱进预料——两元钱。

更出乎钱进预料的是刘大甲很会砍价——他用一块钱买下了这枚金灿灿的像章。

就这他还嫌价钱太高,嘀咕说:“我家里有几十个呢。”

“镀金了吗?”老汉笑。

刘大甲摇摇头。

老汉说:“那有屁用?全世界没镀金的得有几十亿个呢!”

其实这镀金像章对钱进来说恐怕也没用。

他猜测那证需要的不是镀金物品而是纯金物品。

不过终归可以用它试一试。

一块钱的代价而已。

可是来一趟黑市就这么点收获让钱进心有不甘。

他想了想自己的情况,又拿出一块钱给老汉:“老师傅,我有一件事搞不清楚,您老吃的盐比我吃的米还多,想托您老指点一下。”

“什么事?”老汉没有急着拿钱。

见此钱进放心不少。

这老汉比较靠谱。

他把自己的知青身份、户口和工作情况先说了出来,问:“我的工作是不是被人给顶岗了?”

老汉沉吟两声,还是没有接钱:

“这事不好说,你们居委会主任说的政策什么的没问题,但是,政策是政策,现实是现实。”

“我个人觉得你八成被顶班了,你说你父亲在工厂后勤上班?这是好工作,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坐着办公室就把粮食和钱带回家了。”

“你们邻居曾经听你父亲说你回来能去当挡车工?”

“那我觉得你们居委会主任说的话有一半值得相信:你父亲想让你回来接班但你的户口不符合条件,于是他跟领导做了交易,他把后勤上的接班名额让给某个人,给你换一个挡车工的活。”

“但挡车工的活也叫人眼红,于是又有人从中掺和一脚,他去接班挡车工,给居委会好处,让居委会从小集体企业里给你分一个名额……”

钱进顿时反应过来:“居委会从中赚差价了!”

老汉一琢磨,笑了:“对,是这么回事,八成是这么回事。”

钱进又把住房情况说了一下,问道:“我怎么做才能保住我现在的房子呢?”

老汉想了想,拿走了这一块钱:

“如果你们居委会想要回房子,那你是保不住这个房子了。”

钱进心一紧:“为什么?”

老汉说:“你现在这个情况,必须得去街道办的建筑队报道,否则你落不下户。”

“可你要是去报道落了户,那就得接受居委会的管制。”

“到时候居委会以你一个人住不需要两间房的理由给你重新分配个小房子,你能怎么办?”

“你只能服从让出现在这间房子搬走,要是不搬走,居委会有的是法子治你。”

“也就是说我想保住这房子,只能让居委会不想收回房子去?”钱进问道。

老汉点点头,说:“你这青年挺机灵。”

“按你说的,你邻居想要你家房子,那他肯定在居委会使力气、送礼了。”

“所以你要想保住房子,你就得使更大力气、送更好的礼!”

钱进点头,带刘大甲离开。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既然黑市没有自己需要的东西,他就得赶紧走了。

路上有国营早餐店营业了。

他请刘大甲吃油条。

刘大甲磨磨蹭蹭吃了半根,剩下的他用报纸包了要带回家去。

不用说,他要分给弟弟们吃。

钱进觉得刘大甲可以收编当小弟,便好人做到底买了一斤油条给少年送佛送到西。

油条不贵,一斤六毛钱。

就是得要粮票和油票。

回到家里钱进试了试。

果然。

将册子放在镀金像章上后没有反应。

研究到了朝阳升起,钱进最终只能叹息一句:

“虞姬虞姬奈若何!”

后面有沉重的脚步声来到他门前,敲门声响起:“咚咚咚。”

钱进迅速收起交易卡问:“谁啊?”

“我老刘,刘有牛。”有个粗犷嗓音回应。

这是刘大甲四兄弟的老爹。

钱进收起交易卡、戴上像章去开门。

门外是个个头高大魁梧、肌肉膨胀到跟吃过群勃龙配化肥般夸张的汉子。

汉子穿着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蓝色粗布工装,衣襟敞开,露出的胸膛上黑毛旺盛,好像施了农家肥一般。

钱进让开门。

刘有牛去给钱忠国上了柱香、放下个小袋子。

小袋子里是一把水果糖。

浅绿色的透明糖纸上印着“海滨食品厂”的字样,上面有菠萝图案。

这是当下颇受欢迎的小奢侈品,海食厂的菠萝糖。

糖块已经有些化了,黏在滑溜溜的纸面上。

显然,它们已经被存放了有段时间。

钱进作势让他把水果糖带回去:“给孩子吃,我不喜欢吃这玩意儿。”

这是实话。

水果糖梆梆硬,他牙口不好只能吃软饭。

刘有牛坚定拒绝,说:“大兄弟,不嫌弃你收下。不怕你笑话,家里条件不行,这糖是过年时候亲戚给的。”

“我刚下夜班回来才知道我家逼崽子的事,你又管晚饭又管早饭,真叫人过意不去。”

钱进给他板凳,说:“刘大哥别客气,邻里邻居的,都是自己人。”

刘有牛又哼哧起来,他不会找话题,只会东扯西拉的尬聊。

不过钱进还是听出了一些有用东西。

比如刘家从农村搬进城里的内情。

原来早年住房室内没有卫生间,上厕所全靠单位宿舍旁和街道里修建的厕所。

厕所卫生由职工及家属轮流负责的,而粪便则是包给附近农村生产队。

由此一个特殊工种诞生了:粪换工,一个单位的厕所粪便送给一个生产队,而这个生产队用一个力工来换。

刘家所在生产队负责的是港务局某家属院的厕所,刘有牛因为力气大能吃苦,被港务局挑来当了粪换工。

他在港口当力工舍得下力气,深得领导和工人们好感。

74年夜间港口出意外发生火灾,上夜班的刘有牛拼了命。

他又救火又救人立了大功,港务局便给他转正还给他办了个农转非的户口。

提起这件事,刘有牛大为骄傲:“俺全大队上下千把口子人,就我自己摘掉庄户孙帽子,带着一家子进城吃上了商品粮。”

钱进点头,问道:“那我嫂子和孩子的户口没法转移过来吗?”

刘有牛摇头说:“转不了,唉。”

“不过俺们港口上今年要成立个家属自救队,孩子她妈准能进去,到时候单位管饭加上一天还给五毛钱补贴,到时候家里日子就好过了。”

钱进极度缺乏当下年代的生活常识。

他不懂什么叫家属自救队,还是刘有牛给他解释。

原来国营工厂、矿场、港口车站这些单位为解决农村户籍家属生活问题,会组建临时劳动队。

队员们从事低保障重体力劳动,没有正式职工的福利,但能解决起码的吃饭问题。

钱进问:“进了家属自救队,能解决户口问题吗?”

刘有牛摇摇头:“户口那东西比金子……”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拍大脑袋:“嘿哟,瞧我这脑子,我差点忘了为啥事找你。”

“刚才大崽子问我家里有没有金子,说你想要金子?”

钱进也拍脑袋。

刘大甲终究是孩子,嘴不牢靠。

不过得怪他没叮嘱刘大甲别乱说。

然后刘有牛说:“我们生产队有户社员家里藏着金子,你要买?我带你去问问?”

钱进猛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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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物资购销证(×) 商品穿越凭证

刘有牛的家乡刘家红星生产队隔着市区不远,在郊区的海边,有田有海属于农渔村。

钱进正在研究怎么坐车去的时候,刘有牛推出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冲他猛拍后座:

“上车!”

在他巴掌下二八大杠车梁上‘工农兵学商’的贴画直哆嗦。

钱进盯着后座垫着的化肥袋迟疑:“咱骑自行车去你们生产队吗?这个、这个,两个大男人啊……”

“放心,速度快得很,不比客车慢多少!”刘有牛发出一连串哑铃般的笑声。

钱进:重点是这吗?

盛情难却。

自行车上男上加男,压得它直呻吟。

它承受了不该有的压力。

但不得不说二八大杠材质没得说,它应该改名叫二八大杠杠滴牛批。

刘有牛骑车、钱进坐车,车把上还挂了两袋子沉甸甸的粮食,然后它愣是只惨叫不散架!

郊区地带是蜿蜒狭窄的土路,路面坑洼不平,来往偶尔有客车却不敢开的太快,否则会颠的乘客骂娘。

骂娘还是好的,更有晕车人会化身瀑布,路上钱进好几次看到车窗冒出个人脑袋,一声‘呕’就开始浇地。

刘有牛两条大毛腿狂蹬车,挺遗憾:“都是上好的农家肥!”

海滨市属于丘陵与平原混杂地带,越往海边丘陵越多。

一片片农田起伏在大地上,此时正是秋收好时节,田地里的玉米杆已经开始枯黄,一瓣瓣玉米长相饱满,叫人看了心欢喜。

风吹玉米沙沙作响声中,他们赶在中午之前抵达了刘家红星生产队的一块农田。

此时集体劳动结束要下工了。

收工现场很混乱。

有人喊:“记分员赶紧点卯,我家自留地还有活得收拾,我得赶紧回去!”

也有人说:“今上午我是全工啊,早上点卯的时候我去拉肚子了,别扣我工分!”

还有人在吆喝:

“登记过工分的社员把家伙什给我分开放,铁锨锄头别放一起!”

“谁把牛车拉到地垄上来了?就差这两步路不能自己走路上去?”

钱进一眼望去。

看到了几十个汉子和妇女正围着记分员嚷嚷。

刘有牛指着人群说:“看到那个胸前口袋插着钢笔的没有?就是腚上打白色补丁那个,他就是刘有光。”

刘有光个子不高、身板削瘦,衣服虽然有补丁但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跟周围赤脚挽裤腿的社员形象不太一样。

他穿中山服,胸口口袋插着两支钢笔,一看就是文化人。

刘有牛去叫走他,他看到陌生的钱进想问怎么回事,刘有牛不说话,递给他一支烟让他占住嘴巴。

但他一看烟卷上带了过滤嘴便没舍得抽掉而是夹在了耳朵上,然后带两人往家走。

刘有光的家是一座典型的农村土坯房。

岁月在墙面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墙面斑驳不堪。

隔远了看能看到屋顶的茅草被太阳晒得枯黄发白,在风中轻轻摇曳。

院子里,一棵歪脖子梨树稀稀拉拉地挂着些鸭梨,刘有光回家立马挑大个的梨子摘了两颗分给两人。

钱进习惯性想洗了再吃,可一看刘有牛已经张口了。

鸭梨不大,刘有牛整个塞进嘴里咀嚼两下吐出几颗核。

这把钱进看的咋舌。

他这边刚吃完了,人家那边已经消化完了。

刘有光招呼媳妇准备凉白开:“他妈,大牛带着城里客人来了,快倒水。”

土屋里面布置很简陋,一张掉了漆的老旧方桌摆在屋子中央,周围是几条长短不一的长凳,凳面上坑洼不平。

斑驳的墙面上,几张泛黄的领导人画像和褪色的奖状排列在一起。

画像的边角已经卷起,奖状上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不清。

再看角落里是一个破旧的木柜半掩着,柜门的合页锈迹斑斑,指不定什么时候要掉下来。

刘有光的媳妇正在补一条破裤子,补丁布是块印着“备战备荒”旧标语的红布。

看见有人进门她懒洋洋的起身,看见钱进放下带来的菠萝糖她急匆匆的招呼。

刘有牛是个耿直人,他开门见山就说:“路上人多我不好说,可憋死我了。”

“这次小钱同志来找你,是想买你家里传下来的那块金子。”

刘有光家藏的金子是可以见光的东西。

国家人民银行曾经在1950年制定下发了一份《金银管理办法》,规定国内的金银买卖统一由人民银行经营管理,个人不得购买或交易黄金。

但也存在一些极为特殊的情况让老百姓接触到黄金:

一是国家分配或奖励,二是合法继承或接受赠予。

刘有光家的金子是合法继承的。

解放海滨市那会,刘有光的父亲带他支前当民工,然后一次偶然机会抓到了一个带金条银元逃跑的军官。

这属于战时立功事件,部队奖了一根小金条和五十斤小米。

该奖励被市武装部登记在册,所以虽然前些年世道很乱,但金条保存了下来。

刘有牛声音落下,刘有光蹿得比粮仓老鼠还快,咣当锁上大门:

“买金子?你当这是供销社扯布头呢?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被人发现举报,咱几个都得完蛋!”

刘有牛粗线条,他想的简单说出来的也简单:“哎呀,屋子里头就咱四个人,你不说我不说他不说,怎么会叫人发现叫人举报?”

刘有光使劲摇头:“我要想卖早就卖了——实话说给你,前些年公社有领导暗地里来问过我,想换我家的金条,我一口回绝了,绝对不行!”

“这事儿,想都别想!”他最后又斩钉截铁的补充一句。

钱进说:“国家不允许咱私人买卖黄金,所以这买卖肯定不成,违法的事情咱绝对不干。”

他不废话掏出一张‘招工报到证’递上去:“我听说叔你家里是祖传三代的独苗?怎么没见到你儿子呀?”

刘有光定睛一看,满脸疑惑:“是,我家三代都是独苗,我儿子还在地里呢。”

“咋了?你这是什么东西?”

钱进把报到证递到他跟前:“那个,您看这上面的字呀……”

“我不识字啊。”刘有光说。

终于轮到钱进吃惊了。

您不识字您胸前别着两根钢笔干什么?

他往刘有光胸口看。

刘有光低头,然后尴尬的摆弄了一下口袋:“这是两个笔帽,插这里好看,哈哈……”

看起来像文盲的刘有牛却识字。

他拿过报到证后说道:“这是街道居委会给你的工作报到证?小钱,你把这东西怎么带出来了?”

“你啥意思?你要用你工作换金条?”

钱进说道:“对!”

“这是居委会给我准备的招工报道证。”

“叔、婶子,你儿子只要拿着这张招工报到证去我们居委会报道,那就能有一份城里的工作,工作以后还能把户口办成农转非,去吃商品粮!”

刘有光迟疑起来:“真的假的?就拿着这张纸,家庆就能变成城里人?就能在城里有工作有户口有粮食关系?”

刘有牛郑重点头。

他当初立功后就得了这么一张证书。

刘有光的媳妇赶紧推丈夫一把:“这成呀!”

当下年代对农民来说,什么都没有一个好城市的非农户口加工作更珍贵。

刘有光不敢违法买卖黄金,能够抵挡住金钱诱惑,他觉得自己有决心守住这块金条。

可是决心在儿子的前途面前完全崩解。

这时候钱进给了个条件:“不过我得看看那块金条的情况,看看它大小纯度值不值一份工作加户口!”

其实他并没有决断要用户口换金子,而是想先借鸡生蛋——找黄金看看物资购销证到底有什么用。

如果很有用,比如可以让人穿越,那他自然可以付出工作机会拿下这块黄金。

如果没什么用,他就随便找个理由结束交易跑路。

刘有光两口子凑一起商量了两句话便答应了钱进的请求,他们拆下条板凳腿往外倒。

一条还没有巴掌长、只有两指宽的金黄物件露出来。

正午阳光照耀下,它通体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

刘有牛和钱进都是第一次亲眼看到金条,不约而同感叹一句:“真漂亮!”

刘有牛还奇怪:“都是黄色,屎条子和金条子看起来差不多,怎么叫人感觉一个天一个地呢?”

其他人愣住。

这是人能想到的问题?

小小的金条挺沉。

钱进拿到手里后一看,金条后面有镂刻的字迹:永昌银楼,民国廿一年。

两口子不可能让黄金离开自己视野。

这样钱进只好当着三人的面拿出来物资购销证贴到了金条上。

刘有光立马警惕的问:“大牛,他这是干啥?”

刘有牛说:“他拿出来的是物资购销证……”

“物资购销证?城里人才有的证证?”刘有光媳妇羡慕极了,“大牛,你家也有吗?”

刘有牛暗道我家有个屁,这玩意儿我听都没听说是什么。

可刘有光媳妇眼里的光鼓起了他装逼的心,就挺起冰箱双开门一样的胸膛自豪的说:“有!”

刘有光两口子更是羡慕,更想让儿子成为一样的城里人,问道:“钱同志,这金条行不行?”

钱进缓缓合上物资购销证,浑身发抖:“行!绝对行!”

他妈的。

自己要发达了!

他猜测这证可以带人穿越。

但只猜对了一半。

它是可以带物品穿越!

这不是什么物资购销证,而是购销物资、买卖商品穿越时空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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