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离婚后开始崛起》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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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老婆的心被拐走了
“娶林菀进门,你花了二十斤白面粮票,所以我现在给你二十斤白面粮票,再给你五张大团结,算是报答这五年你对小菀的照顾。”
“从今以后,我们家小菀就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虽然在公社当兽医,但身份却是农民,不管是思想觉悟,还是眼光眼界,你俩完全不在一条线上,小菀跟着你只会影响她进步。”
“所以,尽早放手,对你,对小菀都好!”
“如果你是个爷们,你就应该让小菀去追求幸福,而不是在这里陪着你吃糠咽菜。”
“陈江河,我说的你都听明白了吗?”
女人声音越发的不耐烦了,话音落下的瞬间,屋里气氛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就连那咔吧咔吧令人烦躁的嗑瓜子声都消失了。
陈江河就好似没有听到一样,坐在炕上,怔怔看着白泥墙上伟人画像,以及早起才贴上的新春联。
“改革兴百业神州奋起,开放通五洲中华飞腾。”
“横批,蒸蒸日上!”
“呵呵……多么讽刺!”
他紧紧握着拳,额上满是鼓起的青筋,除了百思不解,更多的却是痛心。
明明早起还好好的。
他跟老婆林菀一起收拾屋子,一起贴上春联,然后准备去大哥家一起包饺子守岁,迎接崭新而又伟大的一九八零年。
身为穿越者,他等这一年等的望眼欲穿。
这一年伟大的掌舵者南巡,改革开放的号角全面吹响。
那种小心翼翼过日子的生活一去不复返。
为此,他还特意写了这幅春联挂上,寓意着美好的生活蒸蒸日上,他的小家也会借助这股东风万里腾飞。
他甚至都想好了,吃完守岁饺子,就向老婆摊牌,过完年就让她过上真正的好日子。
虽然现在的日子也不差,他是寨子公社的兽医,偶尔也给人看病,挣的比一般社员多,老婆也不用像别人那样为了肚子累死累活挣工分。
可距离真正的好日子差太远了。
以后呢,自己赚钱养家,她只需要负责貌美如花。
结果,两口子才要出门,老婆娘家人突然登门了。
老婆林菀是下乡知青,因为家庭成分不好,父母在动荡中被打倒,下放到了离他们寨子公社两百多里外的远山农场。
这些年因为交通不方便,以及政策原因,去哪儿都得批条子,两边来往的并不多。
可他却没少为老岳父的事操心,为了能让岳父岳母早早脱离苦海,一家人整整齐齐,他甚至冒险动用了一些关系。
别看今天来的不是岳父岳母,只是她老姨秦丽雯和表弟张猛,表妹张雨,陈江河依旧拿出了十二分的热情招待。
特意通知大哥去镇食品站多称几斤肉,然后又下了趟地道,摘了一些偷偷培育,还未长够个头的鸡腿菇。
结果,他忙前忙后准备盛情款待实受亲戚,人家几个人出去一趟,就把他老婆的心给拐走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被人耍了还在给人数钱。
陈江河微微侧脸,看向了站在柜子旁一言不发的林菀。
此刻的她早已经换下了出去时穿的碎花棉袄。
驼色的呢子大衣披在身上,将那身段显得修长婀娜,留了五年的羊角辫也剪掉了,变成了当下最流行的露额大卷。
圆润白皙的鹅蛋脸,在那火红的羊毛围巾衬托下显得娇艳清冷,令他仿佛想起了五年前第一次见面。
可那时髦的打扮,又是如此的陌生。
结婚五年,她也不过二十四岁,正是女人一生最好的年纪。
似乎感受到了那道炽热的目光,林菀的头更低了。
她不清楚,如何面对这个和自己相濡以沫,共同走过五年坚苦岁月的男人。
更不清楚,那句绝情的话应该怎么说出口,才不至于伤透他的心。
见她一句话不说,陈江河的心沉落谷底。
三年前恢复高考,知青返乡是大势所趋,对于那些吃够了苦头的城里娃而言,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哪怕不少人已经在当地组建了家庭,可为了返回城里生活,有些人甚至不惜抛妻弃子也要离开。
诚然,也有些人不愿意抛弃妻儿,可政策在那摆着,要么离婚返乡,要么继续留在当地支援建设。
二选一。
有人抵挡不住回城的诱惑,自然也有人忘不了坚苦岁月中磨砺出来的感情。
可她当时能走,为何不走?
为何要让自己相信坚苦岁月中磨砺出来的感情,牢不可破?
似乎感觉到了气氛不对,表妹得到母亲的示意,立刻上前一步挡住了陈江河的视线。
“陈江河,你别不识好歹。”
她本就年轻,说出来的话比她妈还要直接,“没找你要表姐的青春损失费,反而给你五张大团结,你还想咋样?”
“实话告诉你吧,我大姨大姨夫已经平反了,丝织厂厂长的调令已下,过完年就恢复工作。”
“而且,也给我表姐找好了工作,去广播站当播音员,她自己一个月就能挣七十多,你说你哪点配得上她?”
陈江河依旧保持着沉默,因为他全明白了,以前不走那是因为回去也没有工作,可现在不同了。
父母平反,自己也有了体面工作……
可有些话,不听她亲口说出来,陈江河如何能死心?
“算了,那就再加五张大团结,再多我也没带,有了这些钱足够你再娶个乡下女人了。”
老姨沉着脸,肉疼的从包里又掏出五张大团结放在炕上。
陈江河感觉自己的心好似被刀划开了一样。
这一刻,他终于沉默不下去了,噌的一下从炕上站了起来。
这个举动,吓了众人一跳,坐在炕头上的表弟立刻丢掉瓜子皮,警惕的盯着陈江河。
陈江河目不斜视的望着林菀,“老……林菀,你就告诉我,是你自愿的吗?”
林菀缓缓抬头,身子有些颤抖。
而这时,表妹张雨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喊道:“肯定是自愿的,对吧姐!”
陈江河的目光与林菀碰到了一起,他突然笑了,“林菀,五年的感情,最后了,难道你连一句话都不想和我说吗?”
她紧紧咬了下唇,红红的眼眶里闪过一丝自责,但很快就变的坚定起来,“江河,对不起,我想回城了,希望我们能好聚好散,再见还能是朋友。”
“而且,我们没有孩子,现在分开确实是最好的时机。”
说完这话,她的愧疚在一瞬间达到了顶点,又仿佛在一瞬间得到了解脱。
“没有孩子……是啊,没有孩子。”
为什么没有孩子他不懂吗?
上一世他就是主刀的外科大夫,这一世,更是在破四旧之前,就背过了老陈家祖传的民间奇方。
给畜生看病,那是时代令他藏拙。
自己和林菀的身体素质如何,他比谁都清楚。
不是要不上,而是每次过后,她都会偷偷的弄出来。
起初,陈江河还以为她怕生了孩子日子会更难过,现在一看,其实她的心一直都没在这里。
陈江河全懂了。
林菀此刻只剩下了对美好生活的憧憬,“江河,谢谢你一直照顾,迁就我,可我不想一睁开眼就是柴米油盐,这种平淡的生活不适合我,我想进步,而我的才华需要一个舞台,现在机会摆在我的面前,我不想放弃。”
这话一出,陈江河直接坐回了炕上。
环顾四周。
她要的舞台,这里没有。
不足二十平的土坯房,屋里除了老旧的柜上放着一面圆镜,一个装着针头线脑的纸盒,两个罐头水瓶再无其他。
包裹墙面的碎花布熏的有些发黄了。
竹筒做的炕檐子也磨亮了。
她有梦想,不想才华被埋没,人之常情。
哪怕过几年,播音员,放映员,营业员这些香饽饽职业就会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但这话,能说吗?
他们不仅不信,反而还以为那是自己用心险恶发出来的无力嘶吼吧!
“需要我再为你做点什么?用我去找支书开证明吗?”陈江河道。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左右不了。
“不用了,我们已经开好了,你们支书是个好人,我说明来意,人家立刻就给开了。”老姨秦丽雯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笑容。
“既然话都说明白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一行四人出了门,林菀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住了五年的地方,没有见他出来,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上车吧小菀,你那同学白萧是真不错,不仅动用关系为你爸妈平反,知道我们今天接你回去,还特意在国营大饭店为你准备了接风宴呢!”
第2章 要想被人看得起,就得成为人上人
林菀走了。
走的是那样突然。
老宅。
嫂子庄红梅十指紧掐着和馅的盆,难以置信。
两个孩子守在旁边,眼里都是盆里的肉馅,大人的话,他们不懂,也完全不在意。
大哥陈江山倚在炕上,吧嗒吧嗒狠抽两口旱烟在鞋底子敲了两下,随即直挺身子破口大骂:“曹特么的王金贵,亏他还是支书,他不让我过个好年,老子也让他过不舒坦,柱子,把你老子的扁担拿来,今天我非把他屎打出来不可。”
一旁的半大小子,立刻就要往外跑。
“柱子,回来。”
陈江河叫住孩子,顺手压住了大哥肩头,笑道:“事已经出了,给我留点面子吧!”
“嫂子,赶紧包饺子,今个还要守岁呢!”
柱子看看亲爹,又看看亲叔,一时间不知听谁的好了。
庄红梅使劲一拍儿子脑袋,“带你妹子出去玩。”
呵走了孩子,才又气,又恼道:“江河,你俩是不是闹别扭了?人家是城里人,金贵,大过年的你咋就不知道让着点呢?”
“你个老娘们知道个屁,还让着?”陈江山挣脱自家兄弟,骂道:“从她进了咱家的门,啥时候短过她的嘴?她不会做饭,江河给她做,你一年挣两百工分,她一年才挣八十,还不够谦让吗,换我,大嘴巴子早就上去了。”
“行了哥,别说了。”陈江河无奈道。
“滚一边去,看你就来气!”暴躁的陈江山直接调转炮口,“老子早就和你说过,老娘们就不能惯着,你还跟老子讲,老婆是用来疼的,宠的……啊呸,看把你能的,疼啊,宠啊,别特么鸡飞蛋打不好吗?你陈江河这回算是在咱寨子公社出名了。”
“老子现在见你就烦,去外屋,给咱爹咱娘跪着去,好好和二老说说你的光荣事迹,你看他俩晚上托梦骂不骂你。”
他脾气暴,说的话也不好听,但陈江河能听出话里话外对自己的关心,打趣道:“要跪一起跪,你刚才欺祖了,你看他二老是托梦骂你,还是骂我。”
见他还有心思跟自己嬉皮笑脸,陈江山气的就要拖鞋。
而这时,才刚跑出去的柱子便带着妹妹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拄着波灵盖,上气不接下气道:“爹,叔,绿蛤蟆又回来了。”
闻言,屋里三个大人全都一愣。
212小吉普是这年头最普遍的车,因为颜色,以及长相,普遍都叫绿蛤蟆,刚才林菀她表弟开的就是一台绿蛤蟆。
“回来了,难道是后悔了?”庄红梅激动道:“我就说嘛,五年,就是块石头也捂热乎了,哪能说走就走。”
“你看清楚了?”陈江山问道。
“看清楚了,停我叔家门口了。”柱子点点头。
“好,好,疼的好,宠的妙。”陈江山咧嘴呲牙的笑了起来,“愣着干什么,快去啊,听你嫂子的,好好哄哄。”
“你可真双标……”陈江河面皮一抽,转身便朝外面走去。
柱子想要跟去,却被庄红梅一把揪住领子按在了面板旁。
狠狠剜了自家男人一眼,“你爹指不上,你赶皮,我包。”
“俺叔说,摸吃的前先洗手……”
……
陈江河远远看到停门口的绿蛤蟆,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四下看了看,这才快步走了过去。
见他过来,车门打开,一个三十多岁,穿着对襟棉袄,留着寸头的精壮汉子迈步下车。
他国字脸,眼角有一条极具辨识性的疤痕,笑起来就好像会动的蜈蚣。
“我说过,不到万不得已别来见我。”陈江河语气不善,不悦之色更是写在脸上。
“放心吧,我黑龙现在不比当年,就是去你们县委大院,也得给我几分薄面!”说着,他上前一步,小声道:“我得到了消息,今天市里开大会研究改革开放新政策,跟你说的差不多,估摸着咱们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这不是过年了吗,我带了礼物来看看你跟弟妹。”说着,他弯腿踢了下车门,“下车,把东西弄下来。”
话音落,后座车门打开,一个小弟抱着个写满外文字母的纸箱下车。
陈江河一眼就认出了那些字母,“东门子电视?还是彩色的?”
黑龙一脸佩服,由衷的竖起了大拇指,“还得是我兄弟,就是识货,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知道兄弟媳妇在家无聊,买来给她解解闷,对了,你岳父岳母那件事已经办利索了,你好不容易求我一次,我帮他运作了一个丝织厂厂长。”
他本想卖个好,结果陈江河的脸却直接黑了下来,“东西撂下,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
“我大老远从市里来一趟,就是不留饭,起码给口水喝吧?”
“走!”陈江河神色一凛。
“得,有机会去城里我招待你。”黑龙面皮一抽,也不生气,叫上兄弟立刻开车离开。
车里,小弟有些不解,骂道:“哥,你这是哪里来的穷亲戚,咱给他送电视,他不领情就算了,对您居然还是这样态度,简直不识好歹。”
“闭嘴把你,你懂个屁,没有他,就没有我。”
看着周围飞速倒退的低矮房屋,黑龙不禁想起了几年前。
那时投机倒把抓到就是一梭子,他刚入行没多久就遭到了别人举报。
也赶上他倒霉,逃跑的时候中了两枪,若非遇上陈江河给他取了子弹,还在他家躲了一个多月的风声,哪还有今天叱咤海州的黑龙。
这些年他一直想带陈江河一起混,只可惜,这家伙太稳,一点有风险的事情都不敢冒。
……
陈江河将电视搬回屋里。
要换以前,黑龙送他一台十七寸彩电,他肯定高兴,因为对方敢拿出手送给他的东西来路都正。
只可惜,现在的他怎么都高兴不起来,甚至连打开包装箱的心思都没有。
好么,他本打算让一家人团聚,这才冒着风险请黑龙帮忙。
结果……她们一家团聚了。
自己成了光棍。
越想,陈江河心里就越窝囊,也懒得去大哥家听他呲打,走去院子就对沙袋一通陈家拳。
这个世界与上一世相同,但又好像有些不同。
相同的是历史,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不同的是不该发生的也发生了。
比如他找过上一世的自己,结果查无此人,甚至相关的人都从未出现过。
比如他现在打的这套拳法,属于气功拳,小的时候,他亲眼见过老爹一拳打劈一颗碗口粗的枣树。
那时候的老爹简直泰裤辣,从那以后,他粘着老爹教自己,但很可惜,到现在连个沙袋都打不穿。
他哥的天赋点的更差,空有一身蛮力,也只是扛活的庄稼把式。
陈江河一拳一拳发泄着心里的不快。
砰砰!
噗!
最后一拳,他竟将沙袋一拳洞穿。
陈江河看着自己的拳头,不由浑身一颤。
打穿沙袋,这就意味着自己的陈家拳已经可以登堂入室。
想再试一下,奈何打了几十分钟,体力已经跟不上了。
只好把沙子收了,拿上手电就去了偏屋里的地道。
地道是陈江河盖新房时,挖红薯窖,无意间发现的。
以前,先烈们用它与敌人斗智斗勇,打出一个朗朗乾坤。
现在,陈江河把它改成了实验基地,为美好生活发光发热。
唯一可惜的是,好多地方在大运动时遭到了破坏。
要按老一辈人说的,他们这的地道,纵横交错绵延十里,可如今,他家房子下面的地道七拐八拐只剩下了了百米,分布着十二间宽大的密室。
里面冬暖夏凉,外面零下二十几度,里面却有十几度。
他叼着手电,拎着水桶,小心翼翼的为那些涨势极好的鸡腿菇加湿。
从清理地道,到培育这些鸡腿菇,陈江河整整耗费了一年时间,为此特别爱护这些东西。
因为这些都是他让林菀过上好日子的资本,可惜,眼看鸡腿菇就要长成,林菀却先离他而去。
老婆走了,但日子还得过。
冒头就要挨打的年代,他以为只要苟的住,甜就在后头。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苟也是一重罪。
不管这个社会怎么变,鄙视链永远不会消失。
他多想这一切都是做梦。
可人都是现实的啊!
所以,要想被人看得起,就得成为人上人!
他小心翼翼的拎着水桶进入最后一间密室。
才弯下腰,身后突然有一阵劲风袭来。
呼!
陈江河大惊,闪身躲过的同时,一个扫堂腿劈下。
“啊!”
痛苦的惨叫才刚破口,却被陈江河直接捂住嘴,压在了身下。
手电下一张惨白扭曲的脸,赫然出现眼前。
陈江河心里咯噔一下。
我曹?
女鬼?
第3章 怀璧其罪
“呜呜呜……”
女鬼拼了命的挣扎,眼瞅着就翻白眼了,这时陈江河也终于认出了对方。
同个生产队,张学武的老婆,他小学同学,刘巧月。
“别喊,我是陈江河。”
陈江河说了一句,顺便松开了手。
刘巧月大口喘了几下,才气恼道:“你疯了吗,下手这么重。”
“得,你还怪上我了……”陈江河哭笑不得,“我要没躲开,那一棍子挨上,这年也别过了。”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就问你,骑人家身上,还抓着人家,舒服吗?”
“啊?”
陈江河愕然,这才意识到自己不仅骑在人家身上,手还压着人家胸口。
虽然隔着厚厚的棉衣,可那种弹弹的触感依旧强烈。
“啊什么啊,还不赶紧起来,小心我告诉你家林菀你占我便宜。”刘巧月惨白的脸恢复了红润,手电打在脸上,宛如会发光的一颗蜜桃。
陈江河也是老脸滚烫,赶忙起身将对方拉了起来,岔开话题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刚买了一个小猪仔,我打算把草棚收拾出来给它当窝,谁成想那些老年辈留下的劈柴下有个木板,我掀开一看就下来了。”
刘巧月这时也注意到了陈江河手里的水桶,“你别告诉我,这里的蘑菇都是你种的。”
“你感觉呢?”陈江河无语,拎起水桶继续给那些鸡腿菇加湿。
“那完了,白高兴一场,我家老张装假肢的钱又没着落了。”
刘巧月倒是个洒脱的性子,知道东西是陈江河的,便没了据为己有的心思。
陈江河想了想,道:“反正你也发现了,你看要不这样,我教给你怎么伺候这些鸡腿菇,回头你帮我照顾它们,我给你记工,反正你家也有入口,进进出出也方便。”
“不过,你得保密,和谁都不能说,包括你爷们儿。”
闻言,刘巧月顿时一喜,“怎么记工?”
“暂定一天五毛吧!”
今年收成好,平均下来,一个壮劳力干满工一天也才五毛钱。
像是她这样的女人,累死累活也就四毛。
陈江河给的价顶得上一个壮劳力,而且伺候鸡腿菇并不难,她岂能拒绝?
教会刘巧月如何给鸡腿菇洒水,最后一间密室里的鸡腿菇也已经做好了保湿。
“对了,有空的话,你去我家给那小猪仔劁了,从昨儿买来就一直闹腾呢。”刘巧月道。
“多大了?”陈江河道。
“卖猪的说十一天了。”
“嗯,过完初一再去,年前封刀不想沾血。”
“咯咯咯……你居然还搞起了封建那套,笑死我得了,对了,晚上公社那边放电影,你跟林菀去的早,帮我占个座。”
“她不去,你找别人吧。”
说完,陈江河便不在搭理她,拿上手电消失在了黑暗的拐角。
……
从地道出来,陈江河随便弄了口吃的,换好蜂窝煤便倒在了炕上补觉。
今天是除夕,晚上要熬夜守岁。
迷迷糊糊也不知睡了多久,就听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重重的敲门声。
陈江河披上衣服出屋,才把大门打开,就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张猛?张雨?”他愣了一下,但很快便缓过神来,淡淡道:“有事?”
“当然有啊。”张猛呲牙一笑,“来看电影,顺便来拿我表姐的东西。”
一听是来拿东西的,陈江河点点头,让开了门口,“进来吧,我帮你们收拾。”
她的东西无外乎就是几件衣服,还有被褥。
本来,他以为对方不要了。
毕竟都回城了,也有了一个体面工作,谁还在意这点东西。
但既然人家想要,给就是了。
说话间,三人便朝屋里走去。
“我妈给了你一百块钱,你家的瓜子分我一半不过分吧?”张猛跟在后面嬉笑道。
“哥……”张雨都觉得过分,赶紧拽了自己哥哥一下。
这年头电影是稀罕物,不是想看就能看到的,所以兄妹二人把人放城里,便趁天没黑赶了回来。
反正张猛给单位开车,过年也没什么事,花的又是公家的油,那还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不过他越想越亏,感觉不找补点回来,这个年过的都不舒心。
那软蛋一样的前姐夫窝窝囊囊,老婆都不和他过了,连句狠话都没有,也算男人?
要他点瓜子怎么了?
要敢不识趣,他倒是不介意出手再帮表姐狠狠敲诈一笔,过个肥年。
陈江河强忍着心头怒火,点了下头。
这也就是看在夫妻一场的情面上,大过年的不想与他计较。
要不然……还想吃瓜子,不给他俩刮子就不错了。
见他如此识趣,张猛也有一种拳头打棉花的错觉,不好继续挑衅。
只是才进屋,兄妹二人眼睛就被摆柜上的电视机吸住了眼球。
“哥,那是电视?”张雨小声道。
“我看见了。”张猛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贪婪。
虽然不清楚陈江河为什么会有这么稀罕的物件,但他看到了,这个年肥了啊!
他眼珠一转,趁着陈江河拿衣服,说道:“这台电视一会儿我也搬走,就当时弥补你对我表姐的亏欠了。”
“我亏欠她?”陈江河一下子怒了,猛的转过头来。
“怎么,你睡了我表姐五年,难道让你弥补一下还有错吗?”张猛脖子一横,眼睛一瞪,活脱脱就一癞子。
“以前的东西都不要了,瓜子也不要了,我就要这台电视。”
说着,他就要动手把电视抱走。
陈江河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不要脸,立刻从炕上跳下,拦住了对方去路,“把电视放下。”
瓜子他都不想给,还想要电视,简直就是得寸进尺。
“滚开,好狗不挡路。”张猛怒喝,侧过肩头用力朝着陈江河胸前撞去。
然而,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好像撞在了石头上面,惯性令他连退两步。
“你干嘛,还想动手?”张雨吓了一跳,失声喊道。
“滚!”
陈江河眼中闪过一抹凶光,吓的对方当场闭嘴。
“东西放下,立刻滚出我家!”他面色铁青,锋利如刀的眼神,显然是他的最后通牒。
“我放,我放!”张猛缓缓将电视放到炕上,余光瞥到了腿边的木凳上面。
说时迟,那时快。
电视放下的那一瞬,立刻抄起木凳,朝着陈江河头上砸去。
陈江河早就提防着他这一手,如今脸皮已经撕破也就没了那么多顾忌。
闪身躲过,而后一拳抡圆砸向了对方面门。
张猛脑袋后仰,身子重重撞到了炕檐上。
脑袋瓜子嗡嗡作响,好似一团浆糊。
“想吃瓜子是吗,老子今天就让你吃个够!”
陈江河揪住对方衣领,直接把人提了起来。
随即,一声声响亮的耳光不要钱似的落在张猛脸上。
啪!
啪!
“啊啊……”
惨叫与耳光共鸣。
不多时,张猛一张脸就肿的面目全非。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不要了还不行吗?”张雨吓哭了,连连求饶。
陈江河可不听他这一套。
得亏自己练过,要换旁人,那一下木凳砸头上,不死也残。
我们这一生都在学会如何妥协,可如果妥协的一点不剩,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啪!
又是一记更加响亮的耳光。
两颗带着血筋的后槽牙直接从张猛嘴里飞了出去。
陈江河揪住对放衣领,像是托死狗一样拽出了门外,狠狠丢到地上,“滚远点,以后再敢踏入我家半步,给丫卵子劁了。”
说完,木门重重关闭。
“姓陈的,你特么这回摊上事了,你屋里那台电视早晚是我的。”
张猛被妹妹搀进车里,估计是怕陈江河追出来,把车发动才敢放上两句狠话。
说完,压根不管陈江河听没听到,踩下油门便跑。
兄妹二人一路来到公社门口,一眼就瞧见了指挥放映队工作的支书王金贵。
之前给林菀开证明,兄妹二人都在场,对方痛痛快快就把事给办了,所以在二人心里王金贵是个实打实的好人。
张雨打开门,凄厉的哭声瞬间引起了众人注意。
“王支书,你可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
第4章 求神还是不如求己
“江河他小姨子,什么情况?”
王金贵抻了下肩上披的棉袄,立刻快步迎了过去,“别哭,有话慢慢说,我一定给你做主。”
张雨哭的梨花带雨,一边添油加醋说刚才发生的事,一边指了指车里脸都被打歪的张猛。
看到张猛那副惨样,饶是早有准备,王金贵依旧哆嗦了一下。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那小兔崽子万一疯起来找上自己,他这老胳膊老腿受得住吗?
可转念一想,王金贵又抖擞起来。
自己可是支书,陈江河这回自身难保,他要敢对自己动手,正中下怀,不用自己再费心算计,也能送他一颗花生米吃。
其实俩家本来没什么恩怨,结下死怨皆因林菀。
乡下泥腿子没见过什么世面,上山下乡那会,他儿子王大彪一眼相中了知青里肤白貌美气质出众的林菀。
让他爹这个土皇帝对付一个女知青还不容易?
何况林菀的成分本来就不好,在知青里也备受排挤。
王金贵架不住儿子软磨硬泡,为了传宗接代改善老王家的基因,只好略施小计将林菀逼到了绝境!
那时,估计给个窝头,就能把人领进林子,偏偏陈江河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抢先一步,抱得美人归!
一场算计,成了别人嫁衣,自诩足智多谋的王金贵不舒服,他儿子更不舒服!
而陈江河知道老婆的遭遇后当然也不痛快,明着没说什么,可公社当年莫名死了两头猪。
王金贵吃了大挂落,社员们则美美吃了一顿猪肉!
明眼人都能看明白,这是陈江河给他新媳妇出气呢。
两边的恩怨,就此越结越深!
现在女知青走了,他儿子得不到,陈江河最后也什么都没落下,王金贵感觉这个年过的格外舒坦。
他本就是走一步算三步,刚才还惦记着找机会,当众嘲讽一下陈江河,如此一来,他怀恨在心,肯定还会像当年那样算计自己。
不过这回自己防着,必抓他个现行,让他永远无法翻身。
这边他口袋布好,就等陈江河发疯跳进来,万万没想到,还没刺激,陈江河就已经疯了。
想想也是,又漂亮又有文化的老婆突然跑了,不疯才怪!
既然他主动送上门了,不给他弄进去享受几年劳改教育,都对不起今个过年。
“王支书,事情就是这样,请您为我们做主。”张雨哽咽道。
“闺女,你先别哭,事已经出了,我肯定为你们做主!”
王金贵一边劝说,一边恨铁不成钢的骂道:“陈江河这兔崽子也真是的,他老婆跑了,是他自己没本事,还对娘家人动手,他可真给咱寨子公社的人长脸。”
随着他话音落下,现场看热闹的社员瞬间炸锅。
谁能想到,大过年的模范夫妻陈江河两口子离婚了?
谁又能想到,往日跟谁都是笑脸的陈江河,居然冲动到为了几斤瓜子就把老婆娘家人打了?
可张雨哭诉不像说谎,而且张猛的伤也是事实,也由不得大家不信。
“江河也真是的,再怎么着也不能打人啊,一动手事情可就闹大了。”
“也不怪江河,大过年的离婚谁心里舒服。”
“就是就是,我看活该挨揍,如果当时把东西全带走也不会发生这档子事,跑一趟回来还想要人家的瓜子,我看揍得轻。”
“王支书,江河这孩子仁义,你看给压一压吧!”
陈江河是公社唯一的兽医,偶尔也帮社员们抓药看病,人缘还是很不错的。
而且,这个时代消息传递慢,乡情味很重,出了事别管对错,只要涉及外人都会偏向自己公社的人。
再说,他们这件事办的本来就不地道。
王金贵整个人都懵了。
感觉苗头不对,立刻清清嗓子,义正言辞道:“都静一静,难道我不想帮江河吗?”
“事情已经出了,就应该拿出解决事情的态度,别让外人看了咱寨子公社的笑话。”
“不是他的错,自然无事,即便真有错,这大过年的我也会尽力帮着斡旋。”
该说不说,王金贵这个支书说起话来很有一套,社员们瞬间对他投去敬佩目光。
“大彪,去把韩特派叫来,问问他这件事怎么处理。”
韩特派是寨子公社的公安特派员,这个时候还没有基层派出所。
治安问题基本上都是特派员掌舵,公社各大队民兵协助。
让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韩特派处理此事,合情合理,可又让人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他刚才当众说会帮着斡旋,大家也就没有多想。
这时,身材矮小,看起来贼眉鼠眼的王大彪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喊道:“爹,刚才韩特派接了个电话,说是有公安口的领导来,着急忙慌的去路口接人了。”
王金贵压住心头喜悦,“那你先去找他通通气,小二,你们几个民兵先跟我去陈江河家问明缘由。”
他刚打了人,就赶上公安口的领导来视察。
自己往枪口上撞,那能怪谁?
王大彪与陈江河有夺妻之恨,巴不得他赶紧去死,立刻追韩特派。
王金贵则带着民兵和一群社员,浩浩荡荡杀向了陈江河家。
而此时陈江河也把电视送去了大哥家,顺便将过年供奉的天地全神画像,以及供品拿了回来。
因为他还没有子嗣,所以家里没有祖宗排位,只能供奉全神,灶神。
风俗文化是一个民族永垂不朽的根基,而对刚刚经历过动荡的人而言,这回更是憋足了劲儿,也要给老祖宗找补回来。
今年过年,大嫂不仅蒸了白馒头,大哥居然还买了两个猪头。
陈江河以前不信这玩意,但穿越都能让他赶上,反而比谁都虔诚。
供桌被他收拾的干干净净,上好供,焚好香便虔诚跪好,念叨,“各路神仙保佑我诸事顺利,一家平安,来年风调雨顺,我给你们上整头猪。”
说完,郑重的磕了四个头。
可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陈江河瞥了下全神像,苦笑道:“看来,求神还是不如求己啊。”
说罢,他已起身走了出去。
第5章 远赴人间惊鸿宴,一睹人间盛世颜
王金贵领头站在他家门外,见陈江河出来,社员们立刻担忧的劝说起来。
“江河,你怎么搞的,再有气也不能打人啊。”
“赶紧服个软吧,大过年的,别给自己找麻烦。”
“就是啊江河,说两句好话,王支书才能帮你,要是能赔钱解决大家帮你凑,不然等韩特派员来了可就晚了。”
社员们的话让陈江河心里有些感动,“谢谢大家,但这件事我没错。”
“自己看看,把人打成这样,还敢说没错?”王金贵指了指一旁被妹妹搀扶的张猛。
陈江河目光从张家兄妹二人身上一扫而过,而后落到了王金贵身上,淡淡道:“活该。”
“好小子,你老陈家果然都是犟种,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王金贵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怒道:“小二,你们几个先把他抓起来,等韩特派来了再做处理。”
民兵得到命令自然不敢违背,立刻上前就要抓人。
而就在这时,一阵汽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两台212打头,后面还跟着一台大卡车。
车子才刚停下,一队穿着蓝色制服,英姿威猛的公安便从卡车上跳下,将两台212保护起来。
社员们哪见过这阵仗,立刻纷纷避让。
王金贵也顾不上抓陈江河了,赶紧拉住气喘吁吁的韩特派问道:“老韩,什么情况?”
“你问我,我问谁,还没问清楚你儿子就来了,人家一听陈江河打了人,车都没停,我看情况不妙,才跟着上了车。
我刚才打听了一下,好像是市里来的。”
他不清楚王金贵的心思,心里比谁都着急。
打架斗殴不算小事,但也算不上大事,这年头治安本来就不好。
即便撞枪口上也不能全怪他,县里都是老熟人,谈谈话也就过去了。
但这节骨眼上,市里知道此事,性质就不一样了,还不得把寨子公社当典型立起来?
这时,打头的212上下来一个中年人,大声喊道:“谁是陈江河?”
闻言,陈江河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黑龙送的电视有问题?
张雨找准机会不忘上眼药,指着陈江河道:“领导同志,他就是陈江河,我哥就是他打伤的。”
“没错,你们看他下手多狠,抓起来往重了判,我绝对不会谅解。”张猛也在此时怨毒的喊道。
“你的事我们会调查清楚。”
领导黑着脸点下头,然后指了指被夹在中间的吉普车,“上车吧!”
事实上,他到现在都不清楚陈江河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能惊动市里的人。
而且他和韩特派有相同的担忧。
至于陈江河,此刻反倒是不慌了。
他一向遵纪守法,顶多就是收了一台来历不明的电视,只要解释清楚应该不会有事。
至于打人这件事,本来就是张猛先动的手,而且坏掉的凳子他没动,上面也有张猛的指纹,最多也就是笔糊涂账,顶破天就在里面过个元宵节。
而且,他已经叮嘱刘巧月照顾地道里的鸡腿菇,家里也没什么好惦记的。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想明白这些,他倒也干脆利索。
只是打开门的瞬间,他愣了一下,但还是赶紧钻了进去。
“行了,都散了吧!”
见任务完成,领导也回到了自己车上。
三辆车,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陈江山得到消息赶过来,只看到了一个远去的车影。
大过年的弟弟被人抓走,令这本就暴躁的汉子眼珠子都红了。
不顾众人阻拦,怒气冲冲就朝韩特派和王金贵走去。
“哎哎哎,陈江山你想干嘛?”王金贵大惊,赶忙朝着韩特派身后躲开。
“我干嘛,我曹你姥姥……你给老子滚过来。”
“江山,别冲动……”
韩特派赶忙抱住陈江山,这俩一个公社支书,一个大队队长,真打起来那不是闹笑话么。
“老韩,你撒手,我今天非得打死这个老王八不可,要不是他,不等我弟去就把离婚证明开了,我弟弟就不会离婚,也不可能打人。”
搞清楚缘由,韩特派也恨恨瞪了王金贵一眼。
宁拆十座庙,不会一桩婚。
显然,这件事是老王做的不地道。
这个时候王金贵自然不能心虚,辩解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还以为他们早就商量好了,你家江河好面不好意思,才不露面的。”
“王金贵,你特么找死……”
“够了!”
韩特派大喝一声,“陈江山,我现在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弟被抓不是因为打人,你还是想想他最近犯了什么事吧!”
果然,这话一出,陈江山立刻愣住了,“他能犯什么事?”
“好好想!”韩特派黑脸道。
陈江山心里咯噔一下,“会不会是电视?”
“电视?”
“没错,刚才他往家里搬了一台电视,还是彩色的,老大了。”
韩特派大惊,意识到了问题严重性,“他哪里来的钱买那东西?”
王金贵冷冷一笑,“不会是偷的吧?那小子一个兽医,工分是比别人多,活儿也比别人清闲,正因为太清闲每天东溜西逛,偷点东西回来还不容易?
不过这小子胆子也真大,偷啥不好,非得偷这么贵重的东西。”
陈江山瞪眼骂道:“你放屁,江河才不干那种事。”
王金贵紧了紧身上棉袄,轻轻的哼了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难怪人家林菀迫不及待要和他离婚了,感情知道他手脚不干净。”
韩特派面色不善的看向陈江山,后者顿时慌了。
细细一想,好像真有几分道理。
偷东西,还是偷了电视这么贵重的东西肯定重判。
陈猛在旁听的真切,一边觉得心里痛快,一边又很庆幸陈江河拦住了自己,不然,赃物到他手里,刚才被抓的肯定就是他了。
想着,他立刻拉上妹妹悄悄的离开。
陈江山一把拽住韩特派,“老韩,这事儿你不能不管。”
“我怎么管?”韩特派挣开对方,“为今之计,先把赃物保管好,听听上面怎么说吧。”
……
另外一边。
车子才刚上了大马路,打头的小吉普便拐向了县城方向,另外两台车则直奔海州方向。
车里死一般的沉寂。
陈江河目视前方,看似沉得住气,可心里却一直在打鼓。
车里只有司机和一个年轻的女人。
司机神色冷峻,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至于旁边的女人,长相极美,而且很年轻也就二十来岁,
完全不同于这个时代的女性那种土洋气,而是符合陈江河的后世审美观。
甚至让他有种,远赴人间惊鸿宴,一睹人间盛世颜的错觉。
单凭颜值就吊打无数后世女星。
她一身灰色西装自带质感,搭配着白色翻领毛衣,往那一坐,无形中还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场。
而且她身上很香,那种香水味也很高级。
自打上了车,她便一言不发。
可越是这样,陈江河心里也就越没底,但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露怯。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女人终于打破了沉默,“你难道不好奇我要带你去什么地方吗?”
“好奇。”陈江河道。
说完,车里又是一阵沉默,就连司机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我叫周米,我爸是周保国。”女人再次打破了沉默。
好听的声音,却给陈江河带来了无比强大的震撼。
立刻扭头看向了对方,惊道:“你是地委周书纪的女儿?”
与此同时,一个虎背熊腰,叼着烟卷的粗狂男人形象浮现在了他的脑海。
“亲生的吗?”
“什么意思?”周米琼眉微蹙,显然跟不上陈江河的思路。
陈江河意识到说突突了嘴,立刻改口,“我是想问,周书纪找我有什么事?”
“地委正在召开年终大会,确定来年的政策方针,我爸让我来接你,说是你能破局。”
“我?”
懵了!
彻底懵了。
“他……老人家……太瞧得起我了吧?”
“我也觉得他所托非人!”周米失望的摇摇头,随即把头扭到了车窗那边,“他让我来接你,所以我就来了。
你还是想想,到了地委会议室怎么对付那些老教条吧!”
来的时候,她满怀期待,以为得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年轻人。
可真见了面,之前有多期待,现在就有多失望。
难道父亲只是想找一个脾气暴躁的人,动手收拾那些老教条?
嗯?
别说,以他的脾气还真有那种可能!
她没下车,可却隔着车帘看到了那个男人的惨样。
联想起刚才接人的场面,一瞬间,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立刻扭过头来,警惕道:“你不会打人吧?”
第6章 老周的嘴,尘封的事
我?
打人?
陈江河愕然盯着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他想不明白,如此好看的一张嘴,怎么能说出这般粗俗的话?
“你看我像坏人吗?”陈江河道。
“呵呵……我不知道,但我警告你,到了地委最好喽着点,别跟老周一起胡来。”说完,她再次把头转了过去。
她很不舒服陈江河看自己的那个眼神,反正该说的也都说明白了,至于结果如何……
哎!
只盼,能过个踏实的好年吧。
见她不说话,陈江河也懒得热脸去贴冷屁股。
把头扭到另外一边,望着车外急速倒退的荒凉陷入沉思。
这年头想要进城很难,路上间隔不远就有一处检查站。
当然,最终被难为的还是那些赶大车,推独轮的百姓。
计划经济,任何物资个人都无权私下交易,设置检查站就是防止有人拿着乡下的菜,蛋,去城里私下交易。
但他们乘坐的小吉普却免于检查。
或许是单纯觉得,能开上车的人看不上倒卖物资那点收益,又或许是因为后面跟着一队公安。
这个国家病了,但她很幸运,遇上了前仆后继为她治病的好医生,终于在未来的几十年里,焕发出勃勃生机,重新站在了世界的顶端。
一路思考,感受不到时间流逝。
等他缓过神来,车子已经开到了海州地委大院。
天也已经暗了下来,不少房间都亮起了电灯。
跟着周米一路来到二楼某处办公室,门口两个站岗的警卫立刻敬礼。
别说,这周米还真有几分大领导的派头,点点头,道:“里面没停过吗?”
“午饭都是送进去的。”一个警卫放下手,立刻苦起脸来,“周主任,今天可是过年啊,别人都下班了,我们还得站到什么时候?”
“辛苦你们了。”
说着,周米抬起手腕看看时间,而后对着身旁的陈江河道:“你进去吧!”
“你不进去?”陈江河惊呆了。
里面可是海州各个职权部门的领军人物,他就一公社兽医,身份和人家差了十万八千里,这简直就是赶鸭子上架。
虽说这一路他也想好了对策,可要说一点不紧张,绝对是骗人的。
“进!”周米蹙眉,态度不容置疑。
陈江河无奈,只好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险些熏了他一个跟头,与此同时,他就感觉自己被无数目光锁定了。
“同志,你哪个部门的?谁让你进来的?”有人语气不善的问道。
“人是我请来的,怎么,有意见?”
一个中气十足的大嗓门传来,陈江河也注意到了长桌最里面的周保国。
他旁边放着一把空椅子,两边则是衣着板正,气度不凡的各单位领导。
这些人有人在转动钢笔,有人拿起桌上的记录本。
但每个人的脸色都一样,那就是黑。
陈江河想打个招呼,周保国已经拉开了身边的椅子,“过来坐下。”
“周书纪。”陈江河干笑两声,“我还是站着吧!”
“你小子,啥时候跟我还客套上了。”周保国爽朗一笑,使劲一拍椅子,“让你坐你就坐!”
陈江河无奈,只好迎着众人的审视与不解坐到了他的旁边。
这时,周保国却站起身来,陈江河也想站却被他直接按了下去。
“同志们,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小子叫陈江河,当年我被下放到寨子公社接受劳动改造,他只是个十来岁的娃娃。
我俩第一次见面,是在寨子公社的牲口栏里!
你们知道,我打了一辈子丈是个粗人,自己都伺候不好,别说伺候全公社唯一的一头牛了。
咱没经验啊,不知道喂牛的时候还得再挑一下闸草,结果牛吃了铁钉,第二天就倒了!
大家全都束手无策,县里来的医生说要开肠破肚取出铁钉,但牛活下来的机会很小。
牛要死了,咱就是罪加一等,不怕你们笑话,我当时都想把这一腔子血撒了给牛赔命。
这小子来了。
你们猜,他咋说?”
周保国端起茶杯喝了口水,顺便拿手比划了一下,“他那个时候也就这么高。”
众人虽然都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确实被他的演讲给吸引了,“怎么说?”
“这小子是真败家,居然要给牛吃棉花,说吃了棉花用面胀擀肚子就能拉出来。
那时候棉花多稀罕,全公社都找不出一床纯棉花的被褥,纯棉花的棉衣。
何况一个小娃娃的话谁信?但实在没办法了,也只能死牛当成活牛医了。
于是我就把娘们儿带的那件新棉袄贡献了。
别说,这小子真没让我失望,把牛给治好了。”
周保国看向陈江河,粗狂的脸,此刻竟然多了几分慈祥的笑容,“这小子救了牛,同样也救了我一命!
我在寨子公社八年,也看着他从毛头小子长成了大小伙子,成了公社的兽医。
眼看形式越来越好,我和他说,只要我还活着,我就把闺女嫁给他,结果这小子第二天就领了个女知青过来,说是他媳妇。”
周保国笑笑,突然话锋一转看向了陈江河,“你小子当时怎么想的?”
怎么想……还能怎么想,你丑,你五大三粗,长得跟个牛魔王似的,闺女能俊到哪儿去。
可这种场合,说这些合适吗?
陈江河不会了。
一肚子腹稿彻底不知道怎么念了。
不过在场的都是人精,看看陈江河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瞬间,原本严肃的会议室竟然有了笑声。
门后!
周米一直听着里面的动静,整张脸红的宛如苹果,两只水潭之下黑宝石一样的眸子,也闪烁起了恼火的光。
这老周……
简直离谱到家了。
她甚至想直接推门冲进去堵住老周的嘴。
开会就开会,你说这些干嘛?
周保国虽然外表粗狂,但他经历过无数血雨腥风,如今更是成为了海州地委书纪,这样的人绝对不简单。
他这样说,肯定有目的。
会议室里。
老周环视一圈,语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诸位,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现在的局势就是那头生病的牛啊!”
事实证明,老办法只会让病越来越重,而现在有了新办法,我们为何不去大胆的尝试一下?”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老周这是在拿牛当比喻呢。
可牛跟政策能一样吗?
陈江河很识趣,低眉看着桌面,他很清楚这个时候绝对不能乱说话。
这时,有人轻轻敲了下桌子,说道:“周书纪,虽然上级有了新政策,全面推进改革开放,可这条路咱们也没走过。
所以,我建议先缓一缓,看一看,看兄弟省市如何搞,如果他们成功了,到时候咱们再学习借鉴,也省的走一些弯路。”
“是啊周书纪,不急这一时嘛!”
有人跟着附和,立刻就有一大部分人纷纷表态。
不排除一些人是真看不到下面的疾苦。
当然更多人想着安稳过渡,不想再走弯路。
毕竟,这些年走的弯路实在是太多了。
周保国的脸有些阴沉,几乎是强忍着心头的火气,“同志们,老百姓苦啊,咱们可以等,他们等得起吗?”
一瞬间,屋里再也没了说话的声音。
周保国轻轻拍了陈江河一下,并且给了个鼓励的眼神,“你是老百姓里的一份子,这里你最有发言权,跟大家说说乡下那些老百姓过的什么日子,放心大胆的说,有什么说什么,今天没有领导,都是你叔伯大爷。”
陈江河知道,不说两句肯定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