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里的小货郎》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1章 穿越仪式
张昉坐在书桌前,拿起遥控器,将空调温度调到16度,点燃一支烟,随后拿起一支细长的白色蜡烛看了看,眉头紧皱,忍不住嘀咕:“找了十几家士多店,才买到一把蜡烛,到底行不行呐?”
看了几秒,随即摇头叹气,“行不行都先试试吧。”
将蜡烛点燃,滴了几滴蜡油到桌上,再将蜡烛放上去摁住,过了一会儿才松手。
又从旁边拿过一只新买的闹钟,摆到蜡烛前,最后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将手机靠着闹钟放好。
照片是前几天公司聚餐的时候拍的,一张大圆桌旁,几个男的端起酒杯,一个个笑得跟二傻子似的。
最吸引人眼球的是中间那个青年,年轻英俊、意气风发。
这家伙叫陈凡,是公司负责售前方案和售后维护的主管,张昉是公司营销总监,两人经常打交道,关系还算不错。
张昉常说,这个小老弟有自己七八分的颜值,就是气质还差了点,少了些岁月的沉淀,不够成熟圆润。
要是能和自己一样,谈个十几场恋爱,估计也就差不多了。
可惜,忽然就没了。
唉……,这小子还没谈过恋爱呢,行政的小李可要伤心咯。
抽了口烟,张昉又拿起酒瓶和杯子,倒了一满杯,对着照片里笑得欢的陈凡举杯示意了一下,叹道:“老弟啊,你怎么就失踪了呢?警察调了监控,说是只看见你进门,没看到你出门,最后定了个密室失踪案。
你失踪就失踪吧,干嘛还要在桌上点根蜡烛、放个手机当闹钟?
这不是害我吗。那天聚会,有不少人听过我说的话。可那就是开个玩笑,我只是外号叫道长,又不是真的道长,我是家在武当山,爷爷和老爹都是道士,小时候跟着学过几手而已。
什么穿越仪式,那都是瞎扯的。你怎么还真摆上了?”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看了看空调、蜡烛和闹钟,忍不住嘀咕道:“空调16度,蜡烛、闹钟,盖被子,你房间里东西全对得上。
全公司的人都说你是穿越了。我今天非得试试,我还再多加个醉酒,百分百还原场景。
等明天上班,我非要让他们知道,这就是个玩笑,哪有这么随便就穿越的?不可能嘛!”
张昉一边对着手机照片喝酒,一边絮絮叨叨,不知不觉一瓶酒下肚,连颗花生米都没吃,喝了一瓶茅台,整个脑子都晕晕乎乎的。
看了看蜡烛,正好烧了一半,他也没吹灭,扶着椅背站起身,踉跄两步扑到床上,拉起空调被盖身上。
过了一会儿,想到似乎还有咒语没念,便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念了一句,“天地无极,乾坤颠倒。”
下一秒,便不省人事。
……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声巨响,将张昉从熟睡中惊醒。
他猛地翻身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大声骂道,“谁特么没公德心,大晚上的放炮仗。”
随即反应过来,不对啊,这里是市中心,什么时候开放禁鞭了?
他猛地睁开眼,顿时呆住。
这是哪里?
不是,谁开的玩笑?
给我干哪儿来了?
低矮的房屋、碎石马路、截断路面的大麻袋、木桩,还有刺鼻的硝烟、燃烧的房梁、扑在麻袋上一动不动的人体、断断续续的枪炮声……
张昉张大个嘴,靠在两段残垣断壁夹成的角落里、看着远处的场景发愣。
好离谱的梦,掐一下竟然感觉到疼?
一阵风吹来,张昉冻了个哆嗦,本能地又闭上眼睛,在两边摸索。
我的空调被呢?
就说空调温度不能打太低,26度就挺好,低了费电,还容易感冒。
我空调被上哪儿去了?
可他摸来摸去,只摸到地上粗粝的碎石,还有丁梆硬的砖墙,和墙壁上的缝隙。
又是一阵风吹来,张昉忍不住将自己抱住。
好冷。
这梦啥时候能醒?
就在这时,他忽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像那年夏天,在呼伦贝尔大草原野营的晚上,面对野狼群的时候一模一样。
战场上会面对什么样的死亡危险?
下一秒,他猛地冲出角落,往前扑去。
随后只听见噗的一声,墙壁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一片碎屑四溅。
其中就有两块打在背上,生疼生疼。
这下张昉真的醒了,他来不及多想,因为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还没有消失,当即连滚带爬、顺着墙壁往战场相反的方向跑。
后面果然又传来几下墙壁和路面被击中的声音。
直到躲进下一个角落,那种被死神盯上的感觉终于消失,他才喘着粗气停下来。
好消息,不冷了,还出了一身汗。
坏消息,张昉心里有一种感觉,自己大概可能也许应该是真穿了?!
睡着前,躺在自己辛辛苦苦攒钱买的、两百平米两室两厅江景大平层的两米乘两米的大床上。
醒来后,出现在一个未知的战场,差点被枪打死。
听着从远处传来越来越密集的枪声,张昉小心翼翼爬起来蹲着,扒着墙角往外看。
环境还是刚才那个样子,有点儿像民国剧里的建筑,但更陈旧破败,附近没有什么高楼,大片的废墟中,还剩一小片连排成行的青砖瓦房,应该是国内某个地方的小镇或县城,而且看房屋样式,就在江浙一带?
下一秒,张昉就呼出一口长气。
管他是哪里,没出国就行。
就在张昉想着,要不要去其他地方看看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他立刻抬起头看向天空,心里嘀咕着,怎么像是炮声?
然后就看见远处一座房子轰地一下被炸飞,几个身影被高高抛起又迅速落地,炮弹炸起的冲击波还顺便摧毁好长一段院墙。
吓得张昉脖子一缩,赶紧躲回角落里,抱着脑袋、脑子一片空白。
紧接着便是十几响炮声,那感觉,可比电视剧酸爽多了。
张昉趴在地上,感受着炮火的震动,心里就一个念头:道祖保佑!
炮声结束,短暂的沉寂后,便听见喊杀声连天,又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安静下来。
但枪声并没有结束。
第2章 死了也要上!
也许是那片墙壁被炸垮的缘故,枪声明显清晰了许多,同时还有不少呐喊声。
等了好一会儿,远处的枪声时而密集、时而稀疏,感觉没人注意到这里,张昉才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这回看清楚了。
隔着两排被炸垮的房屋院子、以及两条街的一条街道上,好多士兵躲在麻袋堆砌的掩体后面,冲着前方打枪。
地面上、掩体旁、废墟中,到处都是千姿百态的人体、以及零件。
红的、灰的、黑的,多种颜色交织,让人头晕目眩。
张昉定下神来,再仔细看过去。
那些人穿的衣服,和帽子上的徽章,好像是国军?
过了几秒,张昉眉头微皱,感觉有点不对劲。
这里距离那边可能有几十米远,自己怎么看得那么清楚?
再听声音,那边有人在大声喊着话,“弟兄们都挺住,都挺住啊、啊……”
张昉看着那个拿着冲锋枪的猛士突然倒下,当即嗖地一下将脑袋缩了回去。
刚才还好好的,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毙掉,太特么吓人了。
不过,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国军在跟谁交战?
张昉眉头渐渐紧锁。
打得这么激烈,枪炮声就没停过,对面的单兵素养还那么高,一枪就把那位喊话的猛士干掉。
张昉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会不会是小鬼子?
要真是小鬼子……?
霎时间,张昉热血上头。
上,必须上,死了也要上!
后世可没有什么干小鬼子的好机会,既然赶上了,我特么不能白穿一回,要不然都对不起小时候上课吃的苦、练武挨的揍。
今天要是不上,九十多的爷爷都要瞧不起自己。
反正老子光棍一条,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想到这里,张昉咬咬牙,给自己加油打气,再次伸出脑袋,仔细观察了一下,随后冲着战场的方向,找了一条掩体最多的路线,嗖地一下便冲了过去。
等他躲进最近一个掩体里面,才忽然反应过来,脚疼。
尼玛,忘了脚上没穿鞋。
而且,还冷。
打了个哆嗦,张昉想着,看来得先搞衣服鞋子,才能上阵杀敌!
这天气太冷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季节,也不知道具体地点,可看那些正在打仗的国军,似乎还穿着薄棉衣。
而张昉身上就一件汗衫和裤衩,就这么冲上去,估计还没等看到小鬼子,就要先被冻僵。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不行!
去扒地上国军的?
有点儿下不去手。
算了,看看附近还有一段完整的房屋,还是去那些屋子里找找吧。
正常来说,这年头物资匮乏,普通家庭什么都缺,就算是举家逃难,也不会有东西留下来。
但也要看是什么人家。
如果是在草棚区,张昉绝对不会往里钻。人要搬家跑路的时候,别说锅碗瓢盆,连床都能背走,去那些地方找东西,纯属做梦。
但是,这一片几乎都是青砖瓦房的院子,看这些房子的条件,居民的生活条件应该不会太差,就算为了躲避战火跑路,也可能会有一些东西没来得及带走,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自己需要的鞋服?
打定主意,张昉调转方向,跑向一片相对完整的房屋。
外面枪炮声连天,他像只耗子在阴影里出没,从一个又一个房屋院子里进进出出。
这些院子大部分是空的,只有带不走的家具留在原地。
但他也没放弃,一直找了五六个院子,还真被他找到一些东西。
家具、被子之类的大件就不提了,从几个卧室衣柜里搜到几堆衣服。
先找两件旧得没那么厉害、补丁没那么多的穿上,身上立刻暖和起来。
剩下的挑出来能穿的衣服和几条床单,被他卷起来抱到一个屋子里放着,以备不时之需。
另外,还在一个院子的柴房里,找到一把被遗忘的柴刀。
此时的他,上身是一件半新不旧的灰色薄棉袄,外面罩一件土色的洋布褂子,也不知道是这家主人有点胖、还是这年头都习惯把衣服做得大一些,得拿根布带在腰间系紧,才不会漏风。
下身是一条薄棉裤,稍微有点短,只到脚踝,脚上穿着一双左脚一个洞、右脚两个洞的布鞋。
如果不看脸,跟这时候的老百姓几乎没什么区别。
看脸?
反正现在没镜子,张昉自己看不见,只要暖和就行。
万事俱备、东风已来,向着小鬼子,冲锋!
小鬼子,都给爷去死!
张昉手握柴刀,借着墙壁和房屋的掩护,奋力跑进战场。
刚才搜索物资的时候没注意,这时候,他终于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回头看了看,诶,我是不是跑得太快了?
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而且有可能是幻觉。
张昉抹了把脸,再次找准一个掩体,又是嗖地一下冲了过去。
确定了,确实速度快了很多,而且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重回巅峰,跟十七八岁练功最勤的时候有得一比。
难道是魂穿?
要不然,就自己那个中年发福、饱受烟酒考验的身体,连跑五十米都要气喘吁吁,哪像现在这样,面不改色心不跳,速度还特别快。
他伸出双手看了看,很熟悉,还是自己的手,连左手掌心的小黑痣都还在,看看贴身衣服,也是自己的,拍拍肚子,小肚腩弹了两下,柔软依旧。
看来身体没换,就是整个儿穿过来的。
那是体质变好了?
张昉晃了晃脑袋,这个问题过于复杂,还是打小鬼子要紧,等活下来再研究。
反正身体变好了是好事,说不定能多打几个小鬼子,生还的几率也更高。
他探出脑袋观察,握紧柴刀,这一刻潘冬子附体,继续闪进。
如此这般,没有任何人发现,在国军背后,有个人从侧后方一段段地向战场范围移动。
等跑进最后一个掩体,张昉狠狠喘了几口气。
这时候枪声更近了,仿佛就在耳边一样。
这里是战场的边缘地带,再往前,就是覆盖面至少有几百米的交战区。
只需要再跑几步路,他便能从躺在地上的战士身边捡到一把枪,换掉手里的柴刀。
第3章 冲动了
但此时是在战场上,他不能轻举妄动,否则,要么以身殉国,被小鬼子打死,要么被不认识他的国军搞死,所以,必须慎重行事。
至少也要先干掉一个小鬼子,才能得到国军的认同,之后就好说了。
就在他瞄准那杆枪、考虑如何行动的时候,忽然听见墙壁后面,有一个声音说道:“团座,伤亡太大,弟兄们实在是顶不住,您要早下决断啊。”
口音有点儿像胡建的,要不是张昉干销售工作,几乎跑遍全国各地,还不太能分辨出来。
话音落下,无人回应。
也许是团座正在认真考虑他的建议。
张昉不敢乱动,竖起耳朵听。
几秒后,那个声音又说道,“12号,浏河、太仓、昆山、平湖失守,13号,安亭、嘉定、金山卫、南桥、松江丢失,昨天他们又攻占了南翔、奉贤和南汇。
那时候咱们还有飞机大炮支援,要说是最好打的,可全都没能守住。
赤匪凶残啊,一路从东北打过来,长江天险都拦不住,短短几年局面就糜烂至此。就靠咱们这几杆枪、几门炮,能顶多久?两天、三天?三天后呢?
咱们现在已经顶了两天,哪怕官司打到委座面前,也能说得过去,不能再硬扛啦!”
墙壁后面,张昉脑门上已经冒出一层冷汗。
我尼玛,冲动了。
太仓、昆山、嘉定、南桥……,这都是上海周边啊。
再看看失守的进度和路线,还有赤匪,……原来对面不是小本子,这里也不是抗战战场,而是解放前夕、上海战役现场。
所以,对面的是我军!
他转头看看自己的来时路,现在跑回去还来得及么?
万一要是这时候大部队发起冲锋,自己被俘虏,被戴个国军的帽子到头上,岂不是冤枉死!
对面不是小鬼子,张昉刚涌起来的血气和勇气都瞬间消退,当务之急,保命要紧。
尤其要守住清白的名声。
就在他打算悄咪咪撤退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响起,坚定且深沉,“撤!”
张昉扭头看向墙壁,咋地,我不来你不撤,我要撤你也撤?
耍我?
下一秒,他又听见那位团座说道:“但是不能全撤,更不能一起撤,否则乱成一锅粥,最后咱们全得交代在这里。”
“团座英明、团座高见。”
“少拍马屁,附耳过来。”
随后他们的声音便小了下来。
墙壁后面,张昉竖起耳朵,竟然还真能听见一点声音。
啧啧,竟然玩壁虎断尾的把戏,嘴上喊着弟兄,有事先坑弟兄,当你弟兄真倒霉。
不过,自己好像暂时跑不掉了?
片刻后,枪炮声逐渐变得稀疏,可能双方都有些累了,战斗进入中场休息时间,……第一次海湾战争之前的大规模作战,几乎全靠人堆,根据作战节奏、部队状态和战场环境,存在临时性、局部性的休整或轮换机,可视为一种“非正式中场休息”。
全时段的高强度交火,任何部队都受不了。
当然,反过来,也没有完全的“中场休息”,“任何时间都可能成为作战时间”才是战场核心原则,战场上哪怕睡觉也要睁一只眼。
现在就是激烈交火之后的短暂沉寂。
趁着这个时候,那位团座的计划也开始执行。
张昉躲在坍塌的缝隙里,默默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远去,还有个声音在喊话:“必须坚守到晚上,少一分钟,军法处置。
最晚傍晚五点,就会安排换防,大家必须坚持住,明天早上就有援军赶到,胜利就在眼前,事成之后,人人有赏。
现在三营先上,一营二营后撤修整,以军号为令,进行换防,没听见军号,谁都不能擅自撤离,否则别怪执法队的子弹不长眼。”
没有人回答,只有人默默整理行装,集合后准备撤到后方。
还能动的伤兵被人扶着走,呻吟声也小了许多。
重伤的救不了,抬到一旁等死,或者求人给一刀痛快的。
有人指挥,将阵亡者搬到后面不远处、一片房屋后的空地上,等着战后再处理。
被留下来防守的,则抱着枪靠在掩体上休息,或是麻木地吃着东西。
还有些人在收拢附近的枪支弹药,等着下一场战斗开始。
张昉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眯着眼睛在思索。
傍晚五点?
看天色,这时候应该是上午8点到10点之间。以国军的口碑,他很怀疑这点兵力能不能坚持到下午两点,而且一旦被人发现主官不在,绝对分分钟变溃军。
不过这不是他要操心的,先保自己的小命才最要紧。
那位团座撤离,对他来说绝对是好事,少了一大半的人,被发现的可能性更低,也更方便跑路。
当凌乱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张昉知道,是那位团座带着队伍离开。
尽管身后已经是墙壁,他还是往角落里挤了挤。
眼神一瞟,发现旁边地上有块破烂的木板,当即默默捡起来,架在脑袋上遮住。
这样就不怕被人不小心看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枪炮声再次响起。
张昉深吸一口气,探出脑袋看了看,没有感觉到有人注视这里,直觉更没有示警,便赶紧扔掉木板悄悄开溜。
他刚跑几步,忽然看到,在一段掩体后面,有一具人体仰面躺着。
好巧,正是之前那位敢站起来喊话的猛士,可惜只喊了半句。
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距离前线有点距离,也没人给他收拾收拾。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一枚银元亮晃晃地从他的口袋里露出半个身子,深深吸引住张昉的目光。
张昉左右看了看,弯着腰嗖地一下冲过去,接近之后,再一个走位钻进掩体里面。
靠着沙袋喘了口气,发现四周安全,先双手合十拜了拜,然后抬头看过去。
下一秒,他猛地转头,差点吐出来。
刚才远看还没什么,这时候贴近观察,……场面过于刺激,不便描述,且引起张昉心理极度不适。
想象一下……,还是别想了吧,总之半个脑袋都没了。
第4章 更可怕的事
时间紧迫,耽搁不得,缓了几秒,张昉便憋着气开始搜身。
不一会儿,身上两个口袋里就装了不少钞票和银元,还有两根小金条和一块劳力士手表。
钞票是十元面值的美元,厚厚一叠也没数具体有多少。
富兰克林的身影经常在民国谍战剧里出现,还是挺好认的。
幸好不是法币。
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都知道,这个时间点,法币早已崩溃,连草纸都不如,根本没有价值。
也就金属货币和外币还能保值。
只能说这位猛士不愧是军官,身上竟然还有美钞。
收好钞票,没拿猛士手里的冲锋枪,他是要跑路的,不是上战场的。
张昉从他腰间抽出一只黑色的勃朗宁,简单摆弄了两下,又将两个备用弹夹取了。
啥?会不会开枪?
要问会不会拆枪也就罢了,有不会开枪的中国人?
不管以前会不会,拿在手里就一定会。
何况他还玩过一比一复原的模型,除了没有撞针,其他结构都一样,熟得很。
收好东西,捡起地上的柴刀,张昉一手举着手枪,一手举着柴刀,左右看了看,趁着前方交战正激烈,悄咪咪地转移阵地。
刚才这一小笔横财,给了他一点小小的灵感。
据说,国军开拔打仗之前,部队主官会向上级要求“开拔费”,意思就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要弟兄们卖命,请先把钱给足。
等开拔费到手,主官再拿出其中的一点点,给士兵发一笔“战饷”。
其实大部分是补发之前的欠饷,少部分是“激励奖金”,反正就那么回事儿,懂的都懂。
这种战饷,最早都是发法币,后来法币贬值,坑哭了多少前线士兵。
到了48年8月,国民政府发行金圆券,用以替代法币,便也给士兵发金圆券。
结果两个月不到,金圆券信用崩塌,到了49年,有些部队的长官为了鼓舞士气,不惜拿钱换功劳,就换成了大洋发放。
哦,几个月后还有个银元券,不过那纯属薅自己人的羊毛,都进不了解放区。
另外,这时候的邮政系统几乎瘫痪,网点稀少,部队管制也更严格,几乎不准外出,钱在手里都寄不出去。大部分士兵只能将钱带在身上,等以后战事平息,再找机会寄回家。
虽然以后也没机会就是了。
所以传说后来人民群众打扫战场,经常能捡到大洋,就是这么来的。
这个战饷张昉不关心,他关心的是,这里的国军有没有?
张昉躲在掩体里面,皱着眉头陷入深深的思索。
要知道,他是一个有良心的人,发死人财?
几秒种后,他心里就有了决定。
管他有没有,搜一下不就知道了!
正所谓:屎难吃、钱难赚,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眼前可能就有一笔钱,只要跑过去、捡到就是自己的,这还用多想?
虽然那些千疮百孔的士兵很可怕,但是没钱更可怕!
张昉趴在掩体里仔细观察,一边注意远处的动静,一边寻找最合适的路径。
坦白说,第一次干这种事,心里还是有点紧张。
不过心理负担不大。
这些都是对方阵营的,捡他们的钱,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如果换成我军战士,……好像我军战士也没钱?
这个不重要,反正张昉也没想过薅自己人的羊毛。
总而言之,刚才那些阵亡的大部分国军都被集中到一起,只要注意着点,危险可控。
其实吧,赚钱还是其次,张昉主要想验证一下,之前出现过的“生死直觉”,到底是偶尔触发,还是一直有效?
对,就是这样。
前面枪炮声连天,没人注意到有个身影在悄悄移动。
张昉使出了毕生所学,或是匍匐前进、或是弯腰跑过。
此时的他,仿佛导弹笼罩下、特拉维夫工地上的中国建筑工,只想吃(jian)瓜(qian),无所畏惧。
在直觉指引下,张昉无惊无险进入那片区域,开始辛苦劳作。
用堆积的人体做掩护,趴在地上干活儿,他手上施工,脑袋抬起来警戒,眼睛瞪得像铜铃。
但凡有丝毫不对劲,便趴下不动装死,或者赶紧闪避,等直觉警告解除,才继续行动。
最大的障碍,可能是还没有干涸的血流,……算了,不提这个。
他的猜测是对的,这些国军官兵的口袋里几乎都有货,多的二三十个银元,少的也有一把零碎铜子、银角子。
不过有一点他猜错了。
他以为这时候金圆券崩盘,这些士兵不会要金圆券,却没想到,还是搜出来好大一堆。
只能说不负蓝党的名声,这种时候还给前线战士发金圆券,脸呢?
看着这些面值不一的金圆券,张昉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收取一部分。
那些小面值的没动,只拿了100万和500万面值的大额钞票。
记得上海解放后,参照北平的战后管理政策,同时也是为了推广新币,新政府允许老百姓用金圆券兑换新币,限时不限额,就一个星期,兑换比例是10万金圆券换1元新币。
所以这个钱也不是完全没用,到时候换成新币,还是能有点用处。
随随便便在口袋里揣了两个多亿,然后继续搜刮。
除了银元,这些人身上最多的就是子弹、烟、火柴。
另外在几个穿着军官衣服的人身上,捡到手表、怀表、手枪、金戒指、玉佩、小金条、大金条、钢笔、打火机等小物件若干。
这些东西张昉都不嫌弃,一股脑地往外掏,其中包括四把同款型号的勃朗宁手枪。
难不成这支还是国军的精锐部队,要不然哪来这么多的勃朗宁?
晃了晃脑袋,张昉觉得这种事与己无关,当务之急,继续发财。
先搜军官,再搜士兵,到后来,不值钱的都没动,只挑贵的拿,再后来干脆边挑边扔。
主要是没东西装了。
除了身上的几个口袋全部装满,褂子也被脱下来当包袱用。
到了最后,张昉看着边上被扔掉的一堆堆香烟、子弹、驳壳枪,心里有点可惜。
可惜没找到传说中的国军背囊,只有一些不合用的武装带,要不然还能多装点东西,现在只能将这些价值低的东西丢弃掉。
第5章 逃兵
搜索完毕,他没有马上撤退,而是先仔细观察。
过了一会儿,发现没人注意到这里,而对面的枪声越来越近,国军的防线也在节节后退。
张昉看看差不多了,便找准时机,拎着沉甸甸的包裹,悄悄脱离战场,往后方撤离。
……
赶到之前藏衣服的房子里,顾不得清点,先找了一大块布,将绝大部分财物打成包裹。
随后摊开一张床单,先放几件厚衣服,再将包裹放上去,继续往上面加衣服,将包裹藏在最里面。
最后打了个大包裹,从外表看,圆圆的、软软的,看不出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就是有点沉。
又扯了一只薄衣服的袖子,用绳子扎口当布袋,装了几十块银元,塞在包袱表层。
他身上只留了一把银元、两兜零钱、几卷金圆券,分几个口袋放,还有一块怀表揣进内口袋。
四把勃朗宁手枪则插在裤腰带上,前后各两把,被棉衣盖住,从外面看不出来。
最后一把手枪,被他拿在手里研究。
张昉没结过婚,倒是交过十几个女友,其中有一个是资深军迷,他当时买过不少枪模当礼物,也一起玩过模型,对这款经典枪型并不陌生。
很快弄清楚“握把保险”、“弹夹卡榫”等关键部位,随后将子弹压进弹夹、上膛,枪也被塞进包袱里面,将那袋子零钱挤到一旁。
如果有危险,只要握住枪,紧压握把保险,就能进入击发状态,随时可以开枪。
腰间的枪也一样。
都是为了以防万一。
准备就绪,张昉不再耽搁,扛着大包袱便走。
临出门的时候,顺手捡起柴刀,随后快速远离这片交战区,往市区的方向跑去。
上海战役前,为了避免摧毁城市,我军制定了“瓷器店里打老鼠”的策略,老鼠要打,但瓷器不能碎,因此坚持在市区不动用重武器,就怕毁了这座东方魔都。
反之,如果往外跑……,我军投了三十万的兵力,先封吴淞口、后布口袋阵,将上海围得严严实实,除了个别特意留出的路线,苍蝇想飞出去都得挨两枪。
所以,去市区,等打来的时候,找个地方躲着不出门,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等到5月27日市区解放,他张昉就是全新的上海新市民!
至于上海的市区是在哪个方向?
跟着国军队伍撤离的方向走就对了。
这时候的国军打仗不行,但跑路还是很有实力,要相信他们。
躲躲闪闪地离开这片地方,先找到之前国军离开的大路,路面还有很清晰且凌乱的脚印。
有数据统计,1927年全国通车公路里程为29000公里,到1936年底,全国总里程是11万多公里,几个数据统计口径误差为7000公里,也就是大差不差。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统计数据到此为止,之后便是八年全面抗战、三年星星与太阳之战,以前统计过的正经公路,大半都因战乱被炸毁。
所以,在新中国成立之时,实际公路里程数少得可怜。
即便是在亚洲第一大城市上海的周边,此时张昉脚下的这条路,也是一条坑坑洼洼的低标准土路,连碎石煤渣都没多少。
五月份的江南,又是出了名的雨水多,看路面,似乎不久前就下过雨。
泥土路被雨水这么一泡,再被国军部队走过,这时候的路面更是堪比一摊烂泥,
张昉扛着大包袱,小心翼翼地避开主路,从路边的灌木丛林里快速穿行,向着市区前进。
……
解放前,除了那些深山老林,大部分城市周边,几乎就没有成片的森林,那些木头都被砍回家当柴火烧了。
尤其华北地区,由于年年战乱,加上交通不便,老百姓只能就近取柴,连地皮都要被刨掉一层。
许多如今山清水秀的地方,当年连一棵草都没有。
大面积荒漠化,老百姓砍柴烧水都是特别奢侈的事。
特别是北平,周边山头全部秃顶,连西郊的猎户都只能进城扛大包,也就西山有座煤矿,老百姓生火全靠煤撑着。
还好上海地处江南,气候湿润、土地肥沃,易于草木生长。
市区居民主要依靠经苏州河运来的煤炭和木材生火,只有买不起柴的人在近郊砍细柴,自己用,也卖给同样穷的人。
而现在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才会有成片的小树林和灌木、草丛,给张昉藏身。
那为何张昉放着好好的大路不走,偏偏要走路边的丛林?
当然不是因为路上淤泥太多不好走,而是如果走大路,万一遇上士兵了怎么办?
这里是战场,至少也是战场周边,正在交战期,无论国军还是我军,只要被遇上,绝对免不了一番盘查。
大包袱里可是装着好多小钱钱,这要是被检查,还能讨得了好?
聪明的他毫不犹豫避开大路、专从边上走。
走了将近半个钟头,已经远离交战的小镇,张昉忽然心里一动,闪到一丛近人高的灌木后面躲着。
不一会儿,便有四个人从马路对面的林子里钻出来。
一个人弯着腰扶着大腿,喘着气说道,“呼,绕了个大圈,总算找到大路,沿着大路走,就能到市区。”
另一个扭头看向最前面的那个人,“大哥,到了市区怎么办?”
张昉通过灌木缝隙看过去,四个人都穿着国军的军服,手里各拎着一支春田步枪,衣襟敞开、帽子没有,身上满是泥泞,显得很是狼狈。
看看他们,再看看远处枪炮声传来的方向,不用问,这几个绝对是逃兵。
短暂的沉默后,那个被叫大哥的人说道:“不管啦,先跑到市区,再想办法换身衣服。咱们手里这几杆枪还能换点钱,等战事结束,就回老家。”
说完呸了一声,“特么的,刚才要不是执法队的人端着枪盯着,那些阵亡士兵兜里的钱就是咱们的,我才摸到十几块大洋。”
“我拿了只金戒指。”
“我就摸了一把金圆券。”
“啊?你们都拿了?我没拿。”
“都别说了。”
他看了看身边的三个人,“记住了,千万别让国军看见,看见了就要赶紧跑,否则当逃兵处置,被抓到、下场只有死。”
第6章 首杀
“那要是碰上赤匪呢?”
大哥一巴掌拍他脑门上,“赤匪赤匪,让你叫赤匪。都特么什么时候了,再让人听见你叫赤匪,人家直接把你崩了,连当俘虏的机会都没有。”
一连骂了好几句,缓了几口气,才说道,“碰上赤、啊不,解放军,那就投降,反正他们优待俘虏,也不怕遭罪。”
“大哥,为啥不跑?”
“呸,你什么东西,跑得过解放军?他们以前可是八路、红军!”
“呃,跑不过。”
“那不就得了。反正听我的,咱们一起被国军抓壮丁出来的,大壮他们没了的就没了,咱们几个,一定要一起回去。”
“大哥,听说村里的黄财主没了,地都分了,你说咱们家会不会分到地?”
大哥紧绷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就你想得多,等活着回去再说。”
随后指了指马路前方,“咱们从北站那边走过来,差不多用了两个钟头,回去的话得绕过几个关卡。
刚才已经走了一截路,后面估计还要走一个多小时,而且北站不能回,要躲着国军的驻地,得去闸北或虹口。都别耽误时间,赶紧赶路。”
说完将手一挥,“走。”
四人踩着泥泞,顺着大路往前走去。
张昉蹲在灌木丛后面,看着几个人的背影,心里默默盘算。
从北站到那个战场要走两个小时?
北站他知道,就是后来的上海铁路博物馆,还陪女友去里面参观过。
这几个人是往东南方向走,所以刚才那个小镇,在上海的西北方,那就是嘉定一带?
可是嘉定、南翔都已经被我军攻占,或者那地方是大场镇?
虽然自己在上海也待过两年,可对周边地区确实不太熟悉,更别说认识这个年代的地理位置。
能知道大场镇在嘉定和市区之间就不错了,也许是其他什么小镇也说不定。
管他呢,待会儿跟着他们走就对了,总比自己像只无头苍蝇乱撞好。
过了一会儿,等这几个人走远,张昉才站起身,吊在他们身后,继续前进。
往前走了半个多小时,这一路上都没遇上什么人。
战场上交战的枪炮声早已听不见,看了一眼来时的大路,也没有一个人影,他才确定已经完全脱离了交战区。
再往前走一段,只要避开国军的关卡,就能进入市区。
从小镇出来算起,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张昉这时才感觉到有点累,而且他手里还拎着一个沉重的大包袱,简直不合常理。
要是穿越前能有这个体力,近两年也不会连一个固定女友都不敢找。
收起幻想,张昉掏出怀表看了看,还差几分钟就到下午一点,时间还很充裕,估计下午两点左右能赶到市区。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几声密集的枪响。
他立刻蹲下身子,躲在草丛中,往枪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前方正好有个小土坡,什么都看不到。
没有直觉示警!
沉吟两秒,张昉果断将柴刀反手别在后腰带上,从包袱里掏出手枪,用树林掩护着往那边跑。
不一会儿,爬到小土坡上面,居高临下往前看,只见路边躺着几个身影,更远处,赫然是背着枪、扛着箱子、拎着包袱的四个人。
是那四个逃兵。
张昉眉头紧皱,等四个人走远一点,才迅速跑过去。
地上七人都是身体中弹,男女老少都有,应该是一家人。现在他们被步枪近距离打中,已经没救了。
扭头看了看,旁边有条小路,这家人应该是从小路上过来的。
刚才在战场上,对着那些阵亡的士兵,张昉还没觉得什么。
毕竟马革裹尸,死得其所。
可此时看着这几个面目惊恐的老百姓,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上不得、下不去,就感觉憋得慌。
之前听四人谈话,他还以为是无心战事、一心想回家的种地的人,没想到竟然也会干出杀人越货的勾当。
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他们是想都没想就开枪啊。
张昉呼出一口长气,看了看那四个得意洋洋的背影,再看看地上的几具尸体。
在原地站了将近有半分钟,忽然转身冲进路旁的草丛里。
此时他脑子冷静得可怕,视线中只有前面几道身影。
不知不觉中,早已丢了二十多年的走壁功、趟泥步、梅花桩功等腿上功夫,跟鬼上身似的,自然而然就使了出来。
他的身形猛地加速,在林木中忽隐忽现,不一会儿,便跑到那四人前方不远处。
张昉停下脚步,环视一周,很快锁定一处直径约有三四米的灌木丛,几个跃步便窜了过去,从头到尾无声无息,只有风吹过草丛的声音。
他将包袱搁在一丛树枝间,双手持枪,用力按压保险,子弹上膛,对准那个老大,不假思索便果断开枪。
1.5秒,四枪,第一枪约0.2秒,然后平均间隔0.4秒一枪。
这是接近职业射击枪手的速度,是只有职业运动员或部队快枪手才能达到的枪速。但0.4秒不是枪手的极限,而是大口径半自动手枪、在单发状态下的性能极限。
如果换成竞赛用枪、左轮枪,理论上最高能达到一秒五枪的极速。
不过那只是理论速度,没人能以这种速度持续开枪,就算是职业枪手的手指头也受不了,还不如直接换成冲锋枪。
但对张昉来说够用了,他不需要开太多枪,四枪就行。
虽然他以前没用过手枪,但用过猎枪。
在“变异”的超远距视力、和强劲的握力加持下,仿佛重回少年时,在武当山的山林里打猎。
那一年,他独自打了一头花豹。
今天,他要打四头“狼”。
虽然难了点,可只要速度够快,成功的希望还是很高。
毕竟狼没有花豹的反应灵敏,而人,更是只有狼的一半。
枪口几乎没有跳动,四颗子弹全部稳稳命中目标心脏。
枪声还在空中飘荡,四人便瘫倒在地上,脸上都还挂着因为“丰收”而喜悦的笑容。
张昉站起身,枪口依然指着四人,快步接近后,用脚踢了几下,再蹲下来摸了四人的颈部脉搏,确认都已经死亡,才收起手枪,呼出一口长气。
下一秒,心脏跟打鼓似的剧烈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