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心修仙》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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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最冤枉的穿越

“马上要砍头了!”

“没记错的话,这个月这是第三批了吧?”

“也不知道杀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没办法,皇上广邀天下有道真修炼制长生丹药,炼出来重重有赏,炼不出就免不了要来这菜市口走上一遭了!”

大乾,丰都城,菜市口。

此刻乌泱泱的一大片人群围观,多是些市井百姓。

而他们所围观的地方,便是连泥缝里都流淌着鲜血的刑场。

菜市口往来百姓众多,在此明正典刑,能够起到一定的警示效果。

但若是有人细看百姓们的反应,便会发现恐慌之人极少,大多数人眼里都是麻木之色。

无他。

杀的人太多了。

即便是杀人,看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当然,这也跟杀的是什么人有关系。

若是诛杀大奸大恶的贼徒,贪赃枉法的官老爷,那么百姓们定然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八成是要叫几声好,丢几片菜叶子,以表达愤恨之情。

可现在刑场上的几十人,分明都只是些与他们毫无瓜葛的道士啊。

因此,许多人心中不忍,

但他们并不知道,这台上的数十人,也并不都完全是道士,其中那跪在最前面,满眼都是浑浑噩噩的年轻女子,便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刚刚苏醒的谢怜心态有点崩。

“我特么刚穿越,就要被砍脑袋了?”

谢怜抬起头。

正午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即便是沾满灰尘,依然出尘绝艳,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若是正常情况下,只是看看自己这副颜值,哪怕是性别发生了变化,从男子变成了女子,谢怜这个穿越者也会感到满意。

可现在这是什么时候?

刚一睁开眼,自己竟然就要被砍了!

一念至此,谢怜只觉得荒诞。

前世的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学的是古汉语文学,喜欢研究古文化,什么经史典籍,神仙志异,民间传说,野史杂谈,都在他的研究范畴之内。

因为在这方面有着强烈兴趣的缘故,大学毕业后便考了相关方面的研究生,日子不算多好,但也算得上是自得其乐。

可谁能想到,一觉睡醒之后,自己竟然就穿越到了异世界。

刚刚接收了身体原主人全部记忆的谢怜,对于这个世界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是一个光怪陆离,广袤无边的世界。

世间国家,光是谢怜知道的,就有数十个。

而大乾,便是其中之一。

其国土面积,不亚于前世华夏。

当今乾帝,年轻时称得上是雄才大略,收拾弊政,整顿武备,将周边邻国压得割地和亲,风头一时可谓无两。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日渐衰老的乾帝跟无数不愿意老死的皇帝一样,开始寻仙访道,渴求长生丹药和长生法。

十余年前,乾帝公开授予道人官职,许以重利,将道教定为国教。

一时之间,无数道人眼热,前往丰都。

但这些道人多是欺世盗名之辈,又哪有炼制长生丹药的本事?

没多久,就被官府识破。

最开始,还只是驱逐而已。

后来,乾帝耐心渐渐丧失,手段也变得严厉起来。

那些胆敢欺骗他的道人,先是棍棒教育,接着打入大牢,后来流放……

如今的乾帝,已经到了花甲之年,或许是自觉时日无多的缘故,变得愈发狂躁了起来。

自今年开始,到如今已经是八月,几乎每一个月,都有道人被推到菜市场斩首!

或许有人会疑惑,乾帝的手段如此酷烈,为何还是源源不断的有道人来送死?

但事实并不是如此。

早在数年之前,其实就已经没有道人敢来丰都了,他们自己知道自己的能耐,修道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又哪里炼制的出长生丹呢?

但乾帝并不这么想。

作为口含天宪的天子,乾帝固执的认为,道人不来丰都,就是不想为他效力,既然你们都想让朕老死,那么朕也就不必客气了!

于是各地官府纷纷行动,就连禁军都调动了起来,一批批道人被强制送到丰都炼丹,只要炼不出来,便是死路一条。

谢怜便是被官府抓来的。

她甚至不是个道人!

前身久居于山中,只是为了到县城考取功名,买几件新衣服以及妆粉、胭脂、眉黛之类的化妆品,这才走出大山,但半路下了大雨,只能在道观借宿,又因为身上衣衫湿透,于是好心的老道长借给她一件道袍……

但谁能想到,夜半时刻,衙役破门而入,整座道观的道人都被抓了起来,直接送往丰都。

这一上路,自然是死路一条,于是一路哭嚎。

其中就属谢怜最冤,她根本就不是道人啊!

但无论她怎么解释,也没有人理会。

对于官府来说,上头给了他们指标,只需要抓道人送去丰都便可以交差,至于是真道人还是假道人,重要么?

如今的大乾,随着乾帝的一心求道,不理朝政,早已迅速的衰落,民不聊生,盗贼横行,贪官污吏更是如过江之鲫……

国家烂成了这样,又有谁会在乎小民的生死?

于是谢怜就这么入了丰都,自然是炼不出仙丹,于是便顺理成章的被推到了菜市口,等到午时三刻就要斩首。

一个倒霉丫头,受尽苦楚,不等刽子手挥刀,便已经吓死,却是不想,另一个世界的谢怜好巧不巧,竟然穿越到她的身上,要替她挨上这一刀……

如果此刻给谢怜一支笔,他定然要写上一个大大的“惨”字。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玩我?”

被五花大绑的谢怜犹如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她整个一欲哭无泪。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台上的一个官吏看了看天空,日头正是浓烈,于是随手一挥,将令箭丢在地上。

“行刑!”

刽子手们举起手中大刀,刀锋的寒光闪烁,让谢怜心中一寒。

“真的就这么死了吗?”

谢怜嘴唇发白,别的穿越者都吃香喝辣,唯独她地狱开局。

这让她怎能甘心?

但刽子手可不会因为她的不甘而停手,他们眼中没有多余的怜悯,就犹如机械一般,猛然挥刀……

嗤啦!

连痛觉都未曾感受到,谢怜就只看到眼前的风景天旋地转。

她的头颅已经被斩落,朝着一旁飞了出去……

同时飞出的还有数十道人的脑袋,血如泉涌,死不瞑目。

但他并没有死,反而奇异的能够看到这一切。

“这是什么?”

他甚至能够思考,诧异的看着悬浮在半空中,只有她自己能够看到的一尊青铜鼎。

他很眼熟。

这座铜鼎不正是他昨天从古玩市场收来的吗?

还是那副锈迹斑斑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废铁一般,只是如今鼎中竟然有氤氲之气在流淌,凑近细看,就发现鼎中竟有一缕云气在沸腾。

真就只有一缕罢了,但是却诡异的从鼎中流淌而出,就像是袅袅的烟雾一般,没入到谢怜的“尸体”之中。

下一刻,谢怜就发现自己又有了知觉,她甚至能够操纵自己的身体了。

“我没有死?”

她爬了起来,近乎是本能的朝着自己的头颅走去。

冥冥中有一种感觉,他似乎真的死不了!

但这一幕,在众人看来,却是震惊到了极致!

“什么情况?”

“她没有死,她活了!”

“天哪,她到底是妖孽还是仙子!”

百姓们发出阵阵惊呼。

就连刚刚下令斩首的官吏以及手持兵器的禁军们,此刻都露出了惊骇之色。

只见谢怜的无头身如同没事人一般爬起,轻飘飘的就挣断了绳索,然后朝着自己的脑袋走去。

然后抓起脑袋,两只手转了转,似乎是在对比,防止歪了……

紧接着,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脑袋放回到了脖子上。

下一刻,眼睛睁开,下意识的活动了下脖颈,看向了众人。

……

最多三个呼吸的时间,不知道是谁先开始,惊叫了一声。

“鬼啊!”

然后撒腿就跑。

带动着大多数人,都像是疯了一般的逃走。

剩下没逃的人,则是跪倒在地上,连续不断的磕头。

“断首重生,这是仙人之术啊!”

“拜见仙子!”

“求仙女娘娘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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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缘尽

这个世界是有仙人的。

甚至仙人出现在世间的频率,并不算少。

在谢怜前身的记忆之中,就记录着不少有关仙人的传说。

有游戏人间的,也有对人间有所求的,还有的,仅仅只是适逢其会。

只不过谢怜推测,这些在人间留下踪迹的仙人,多数应该都是实力比较低微的那种,刚刚踏入修行不久,掌握了一些手段,只能算是修行者,还不能称之为仙人。

但百姓们显然没有这种见识。

像是断首重生这等“赫赫有名”的仙术,已经称得上是他们想象的极限。

所以一见谢怜竟然被斩首而不死,无头身接回头颅,再次活了过来,相当一部分人立即就联想到了“仙人”!

“这姑娘定是真仙无疑啊!”

越来越多的人跪下,磕头不止。

就连守着刑场的禁军和官吏们,也在片刻之间失了方寸,眼中露出慌乱之色。

尤其是刚刚亲手砍下谢怜头颅的刽子手,更是脸色煞白,直接拜倒在地,连连求饶。

“仙子恕罪,草民不知仙子当面,冒犯仙子,罪该万死!”

他已经彻底乱了,口不择言,一会儿说恕罪,一会儿又说自己罪该万死。

谢怜当然没有跟他计较的意思。

事实上此刻的她,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来的震撼。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肉体凡胎一个,哪里是什么仙人?

刚刚那断首重生一事,分明是因为那青铜鼎的缘故。

“鼎中云气,定然非同小可!”

谢怜心中喃喃。

她哪里还不知道,导致自己突然穿越,平白无故挨了一刀的罪魁祸首,正是这青铜鼎。

昨日她路过古玩市场,见了这铜鼎便走不动道,生出好奇之心,于是在讨价还价之后,用三千块钱的高价拿下,搬回了家中。

因为当时天色已晚的缘故,还没来得及细细研究,只是简单擦拭了一番,便去休息了。

谁知一觉睡醒,竟然已经来到了异世界。

青铜鼎化实为虚,平日里根本看不见,等她被斩首魂体分离之后,才看到铜鼎显现,那鼎中云气,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竟然如此神奇。

不仅仅让谢怜断首重生,更让她整个体质都得到了改变。

她的感受很明显。

在让她成功“复活”之后,那一缕云气的能量似乎还没有用完,继续在她的体内流淌,让她身体之中的疲惫,暗伤,虚弱全部一扫而空,就连精神,都好上了许多。

整个人的气质可以说是有脱胎换骨的变化,配合着她的这副样貌,愈发显得出尘。

云气在改造了她的身体之后,还剩余的些许则是尽数涌入了谢怜的双眸之中,此刻都有一种温热之感,但谢怜却是已经顾不得深入研究了。

她回过神来,看到了向她膜拜的人们,立即察觉到一丝危机感。

没错,正是危机感。

她的思维相比于过往,也变得敏捷了许多,瞬间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世人之所以拜她,是见她有“起死回生”之能,把她当成了仙人。

可她是仙人吗?

显然并不是。

那一缕云气或许是数量有限的缘故,在改造了谢怜的身体之后,并没有给她什么强大的力量。

什么仙法传承,珍奇宝术之类,更是无从谈起。

现在的她,并没有什么自保之力。

若是再朝她砍上一刀,她也就真的死了。

鼎中云气,可是已经耗尽了……

没有底牌的她,怎能面对那个求长生求到丧心病狂的乾帝?

若是乾帝认定她是仙人,让她炼制长生丹,或者交出长生法,那她分分钟露馅。

到时候,只怕是要被先有希望,然后绝望的乾帝拉出去五马分尸……

对这个杀人如草芥的暴君,谢怜暂时并不打算打交道。

所以说,她必须脱身!

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丰都!

等到自己安全之后,再去细细研究自己的“金手指”,到时候说不定真的有成为仙人的一天。

但要脱身,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现场还有这么多百姓,甚至是禁军和官吏。

不先唬住他们,自己也没那么容易离开。

而恰恰此时,那因为过度震惊而回过神来的监斩官终于回过神来,带着几分敬畏,几分热切,几分疑惑冲着谢怜拜下。

“敢问道长,真是仙人么?”

陛下求仙多年,奈何天下仙家却仿佛故意躲着他,如今眼前这位,正是最接近陛下的一位!

监斩官心中期待,若是自己带回仙人,陛下该是何等狂喜,而自己,又该获得何等赏赐?

他的这点心思,谢怜不难猜出,心中冷笑一声,刻意不去理会,更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反而转过脸,看向那瑟瑟发抖,不住磕头的刽子手。

“今日我被斩于刀下,看似执刀之人是你,可实际上你不过也是他人手中一把刀罢了。”

“人是活的,刀是死的,即便是真有恩怨,也不会与死物计较什么。”

“所以不必担忧,你我之间,并无因果。”

谢怜这番话每一个字都细细咀嚼,争取达到又能安慰刽子手,又不失掉自身的逼格。

刽子手闻言,虽然并不能完全明白,但也听出谢怜不和他计较的意思,立即露出喜色,只是仍然不敢起来,始终跪着。

“道长,您……”

监斩官面色煞白。。

到底是读书人,谢怜言语之中的那点意思,他是不难听出来的。

刽子手不过是一把刀,杀人者是他,但执刀者并不是他,那么执刀者是何人呢?

是他这个监斩官么?

不!

恐怕是当今天子啊!

这世上之人,不管心中怎么想,表面上又怎敢对天子表现出怨意?

此举称得上是大逆不道了。

若是换做旁人,早早就让禁军出手拿下,可这位却极有可能是一个仙人……

但身为朝廷命官,又怎能不说点什么呢?正在他要组织预言的时候,却正好与谢怜对上了眼。

对方眼中的三分冷意且不谈,只是这眼眸灿若星辰,隐隐让他有一种被看透之感,刚到了嘴边的话语,也立即吞咽了回去。

谢怜可不知道鼎中云气那最后的一点余波,竟让她的双眸有了几分神异,一切从心,她眼中的冷意愈发明显。

她并没有掩饰自己的不爽。

虽然自己挨这一刀,遭的是无妄之灾,但其根源,正是暴君倒行逆施,滥杀无辜。

真正经历了生死之间大恐怖的她,又怎么可能将此事轻轻放下?

至于对皇帝的敬畏?

笑话。

“阁下的心思,不必说出,因为我必然会让阁下失望……当今天子,我不会去见他的。”

谢怜说道。

“道长万万不可,陛下求仙访道,一片诚心,若道长肯随我见驾,高官厚禄自不必说,就连国师之位,或许也唾手可得。”

监斩官先是利诱,紧接着又露出凄惨之色。

“道长也知,陛下为了求仙已然不惜代价,若是知道今日真仙在此,却被我错过,或许我这一家老小,都有性命之忧啊!”

监斩官这一番话倒不是完全编造,乾帝是真的能干出这种事的。

所以他言辞凄切,很是可怜。

但谢怜肯定不会被他说动,她思考了一刹那,立即想好了一番说辞。

“见天子,我是不考虑的,至于阁下所担忧的身家性命,呵呵……若是见了天子,阁下便将我这一番话带到即可。”

“丹药也好,长生法也罢,本不该是凡俗君王应该觊觎的东西,但世间万事,都逃不过一个缘字,今日我因缘际会,来到丰都,便是天意。”

“若是天子才德兼备,心怀仁慈,或许今日他与我之间,还有一番缘法,但你也看到了,方才那一刀斩下,已然斩断了所有机缘。”

谢怜说这番话,存了报复乾帝的意思,就是要让他难受,让他后悔,

“缘起既灭,缘生已空……天子亲手执刀斩断仙缘,又何必再强求见面呢?”

一句话说完,谢怜轻笑两声,便大踏步的朝着城外去了.

百姓们纷纷让开一条出路。

仙人到底是仙人,就连天子也不放在眼里。

这就是仙人风采么?

监斩官口中讷讷,想要阻拦但又没有勇气,看向周遭禁军,只见他们更是摇摇欲坠,就连兵器都拿不稳了。

最终,也只能一声长叹。

“也罢,只能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陛下了,但愿陛下他……不会后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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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恶因种恶果

谢怜离了刑场,直接钻进一条小道,七绕八绕后,终于才从一条偏僻的道路中走去,朝着城门口走去。

“我的体质确实是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增强。”

谢怜虽然是魂穿,但由于记忆融合的缘故,对于这具身体自然无比熟悉。

身体的原主人自爷爷辈便家道中落,父辈落魄,寄居于贫苦山村,将光耀门楣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让她做个女公子,从小便给她灌输了读书改变命运的思想。

两年之前,瘟疫袭来,全村人连带她的父母都死于瘟疫之中。

原主幸免于难,带着要金榜题名的宏愿进了深山之中,一是为了避难,二是为了专心读书。

两年后,自觉学有所成,于是出山赶考,奈何半路上就被官府当做是道人抓了去,可以说是命运无常了。

谢怜对于原主的人生没有什么好评价的,只是有点感慨罢了。

“这世道,要活命当真是大不易。”

不知不觉间,她也有了改变命运的想法。

但不是金榜题名。

就算是考了状元,不过也只是皇室的门下走狗罢了,如今的她又怎会为乾帝效力?

再者说,她以女儿身从事功名,想要考上对应男子科考状元功名的女诸生可不是那么好考的,原主虽然刻苦读书,但天赋有限,又无名师教导,考个女公子已经算是极限,想再进一步,怕是谢怜要下苦功夫。

但她当然不可能定下心思去做什么学问。

这个世界是有“仙”的,没有人不向往高来高去的修仙生活。

纵剑青冥,吞吐日月,上穷碧落下黄泉的幻想人人皆有。

她自然也不能免俗。

拥有青铜鼎的她,必然不甘于平凡。

只是到现在谢怜也不明白,这青铜鼎到底是什么来历,鼎中那神奇的云气,又该如何增加呢?

这都是后面要操心的事情了,她总算是出了门。

被云气改造了身体的她脚力很快,眨眼之间,就拉开了距离。

只是出城后,就陷入到了茫然之中。

天下之大,该去何方呢?

她虽是穿越者,但因为记忆融合的缘故,跟土著也没有什么区别,但问题是,身体的原主人对这个世界就不是很了解。

想想看也知道,她只在山里读书,一个宅女,对外界又能有多少了解呢?

只有书本上提到的一些基本常识罢了。

“丰都距离边境长城不算远,往北去即可到达边地,但边地苦寒,不是久留之地,往南走倒是花团锦簇,毕竟江南嘛,自古繁华,只是要南下,免不了乘船……但那乾帝知道我的事情后,怕是会派出许多人前来寻我,水路人多口杂,船只又易于掌控,如此想来,南下不算妥当……”

谢怜心中思索。

“如此说来,要么往西,要么往东了,两边都可去得,山川较多,人口也不密集。”

“嗯,就去东边吧,原主人曾经读过一本书,书上记载,东有丹霞山,山中似有仙踪。”

“我既然想要迈入修行,自然免不了与修行者接触,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谢怜打定主意后,为了摆脱大有可能出现的追兵,选择了全速前进。

虽然不通术法,不入修行,但她的脚力却不容小觑,全力之下,许多马车都被她超越。

不少人在车上看到有人“奔腾”而过,正在咂舌之时,忽然一晃神,就发现那人已经拉开了距离。

于是大为震惊,引为奇谈。

也不知道行了多久。

谢怜仗着体质非凡,翻山越岭也不在话下,至少走了二三百里地,这才稍稍放下心来,速度恢复到了正常人的水平。

这也跟她累了有关系。

体质再好,到底还是肉体凡胎,全力行进二三百里,终究还是疲惫了,并且有些口渴。

她擦了一把额头的细汗,想着找个农家取一碗水喝,却发现四下皆是荒野,哪里有半点人烟?

“古代的开发程度还是太低了,绝大多数地方,其实都是无人区。”

谢怜坐在树下,打算休息一阵。

如今天色已晚,看样子只能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在这荒野露营了。

但或许是老天爷要补偿她这个倒霉鬼,大概半个时辰左右,一辆马车晃悠悠的赶来。

一个温和的声音自马车之中传来。

“这位姑娘,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

丰都。

谢怜脚底抹油,一溜烟的跑了。

但是她的行为却引爆了整个丰都。

毕竟是帝都,人口密度大,再加上看见的人多,很快许多人就知道有人斩首后而不死,竟然活出了“第二条命”的奇事。

人言最是可畏,尤其传播的人多后,那更是变了几个版本。

越来越多人传播,于是这件事情就变得更加邪乎。

就比如有人说,那小道人被斩之时,天空中甚至都有闷雷炸响,像是老天震怒,只不过只有刑场那一片看得到,其他人却是无缘见此奇景。

还有人说,小道人尸首分离后,体内隐隐有金光透出……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是仙女下凡的,有的说是城隍娘娘,也有说是女妖,妖孽,是山精野怪变得。

但这一切的猜测,都随着完整的观看了整个事件的人们回归,并且亲口叙述后而终结。

“原来那小道人,真是个仙子!”

“此番来丰都,是因为和陛下有缘,这才有此一遭。”

“但陛下却错过了缘法,执刀斩断了这份机缘……”

越来越多的人叙述着这件事情。

谢怜最后说的那一番话,果然掀起了轩然大波。

许多人说的时候,都是幸灾乐祸的样子。

暴君无道,这乾国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谁人心中没有怨气?

我等小民命贱如野草,不敢反抗天子,可仙人却不把你当盘菜!

这就叫恶因种恶果。

此等暴虐之君,就该有此下场,若是真让他得了机缘,遂了长生之愿,那才叫老天不开眼。

百姓们的热议,没有影响到监斩官和一众禁军。

他们此刻愁容满面,站在宫门外踌躇了许久。

“她,她真是仙子啊。”

“那么年轻的小道长,怎么就是仙人呢?”

“蠢货,仙女青春永驻,长生不老不是很正常吗?”

“能见到仙子,是我等福分,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如何向陛下复命?”

“陛下若知仙缘不过咫尺之遥,却被自己错过,只怕是要大怒。”

禁军们议论一番后,只能看向监斩官。

他们只是大头兵,想不出主意来,只能指望文官了。

“哪里有什么主意?这等大事,根本容不得丝毫隐瞒,也只能如实说了。”

监斩官一声叹息,脑海中回响起谢怜最后的那一番话。

当真是陛下倒行逆施,种下了恶果啊。

只是此事,也不知道陛下能否接受?

怀着忐忑的心情,一众人入了宫。

说起来,在入宫的路上,他们还看到禁军压着新的一批道人朝着宫门走去。

不需要多说,定然又是一批待死冤魂。

这种事情他们已经见惯了,但是今日,却不免多看了两眼,心中泛起了几分古怪。

“陛下,监斩官和执刑禁军们回来了。”

金殿之中,有太监汇报。

高坐在玉阶之上的乾帝头也不抬,他眼中满是血丝,充满了煞气。

这些狗道人,不肯献上长生法,统统都该死!

如今的他暴躁且敏感,稍有不满,便是举起屠刀。

只有人头落地,才能让他有片刻的快意。

朕活不长久,尔等也休想活着!

“宣。”

他随意的摆了摆手,便有太监会意,将监斩官和一众禁军带入殿中。

他们品级较低,没有资格上前,就跪在殿门口。

高居于玉阶之上的乾帝远远的看向他们,就像是看着几只虫子。

“禀陛下,人犯尽以伏诛。”

监斩官毕恭毕敬的说道。

这个回应并不意外。

乾帝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于是立即就有太监领会意思,示意一众人下去。

但他们却是一动不动,监斩官咬了咬牙,豁出去一般说道。

“禀陛下,人犯虽已伏诛,但却有一道人起死回生……疑似,疑似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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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后悔

“你说什么!?”

乾帝眼中露出一抹茫然之色。

这个消息来的过于突然,甚至他都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反应。

“禀陛下,应当是仙人无疑。”

几个禁军同样咬咬牙,开口说道。

“一应人犯四十七人,皆被斩首,一切都很顺利。”

“但却有一二八佳人,斩首后不死,人身挣断绳索而起,接回自己头颅。”

“此情此景,像极了那传说中的断首重生之术……不是仙人,又怎会有此异术?”

话到最后,几人声音越来越低,如芒刺在背,只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力碾压而来。

原来是随着他们的叙述,乾帝的目光愈发的冷冽,遍布血丝的眸子之中,已经出现了刺骨的杀意。

“尔等敢骗朕!?”

显然,他根本不信。

求仙,自然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

但十几年的失败,已经让他绝望了。

身为人间至尊的他,甚至开始怀疑仙人是否存在?若是存在,为何这世间之人不乏有见仙之人,却唯独他不可?

现在不断的杀人,更像是一种发泄,一种报复。

道家之仙不予朕长生,那么朕便杀光汝等苗裔!

暮年帝皇,最是凶残。

就像是已经老去的狮子,仍然要比年轻时更为激烈的展示自己的爪牙,以威慑世人。

但如今,近乎于绝望的他听到了什么?

仙人真的出现了?

这让他怎能轻易相信?

就连在场的内侍们,都不可思议的看了众人一眼。

他们显然也是不信的。

数年之前,许多人为了获得恩宠,屡屡找来“真仙大能”,但最终都被证明是浪得虚名之辈,最后那些人全部都被株连,或是流放,或是一刀杀了了事。

到了如今,已经没有人再敢“献仙”了。

这区区一个小官,几个禁军,竟敢犯此大忌?

“陛下,我等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监斩官连忙拜下,脑袋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闷响,他的声音急切而诚恳。

“此事,有证人!”

“行刑的刽子手便是人证,他亲眼目睹了整个事件,还与仙人交谈。”

“满城百姓也是证人,仙人施展异术时,许多百姓就在现场……此事,绝无半点虚假,陛下一查便知!”

几个禁军同样喊冤,他们说的言辞凿凿,确实不像是谎言。

乾帝神色动摇了。

他的眼眸之中冷酷之意愈发的浓郁,但在那冷酷之中,又涌出一抹热切的希望。

莫非真有仙人降临?

这几人怎敢骗他?

又怎敢说出这种被一戳就破的谎言?

他立即使了个眼色。

马上就有一个太监走出宫门调查。

他回来的很快,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刚出宫门就跑了回来。

太监跪在地上,不可思议的说道。

“他们所言确实属实,满城百姓都在议论此事,许多人都自称亲眼所见!”

咝!

乾帝倒吸一口冷气。

紧接着,呼吸愈发的粗重起来。

他苍老的面颊都泛起了一抹红意,像是捏着嗓子一般,颤抖问道。

“竟然真有仙人……她,她人呢?朕什么时候能够见到她?”

几人陷入了沉默。

这给了乾帝一种不安的感觉。

监斩官心中已经紧张到了极致,但这个时候,就算是把牙齿咬碎,也只能如实回答。

“禀陛下,仙人接回头颅后,便离开了……”

什么!?

乾帝再也绷不住了,霍然站起,一脚将面前的案几踢飞了出去,咬牙切齿的说道。

“尔等可知朕求仙十余载,始终不见仙人踪迹,如今仙人当面,你们竟然没有留下她……”

“莫非,莫非尔等都是乱臣贼子,不愿朕得长生?”

“真当朕刀斧不利?”

乾帝从未如此的暴怒过,这一刻的他,甚至已经开始寻找自己的天子佩剑。

杀意爆棚的他,已经不愿意假手于人了,他甚至想亲自挥剑杀了这几个蠢货!

那可是他苦心寻找的仙人啊,竟然就这么把他放跑了!

此罪,当诛九族!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几人哪里受得了这般杀意?

几个禁军早已趴在地上,牙齿都在打战,而监斩官,也只能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道。

“仙,仙人要离开,我等无法阻拦,不等我等出手,仙人便已经不见影踪……”

在这里,他撒了一点小谎。

谢怜是当着他们的面走的,至于他们,则根本没有动手阻拦,当时都被震慑住了,没人敢动手。

但肯定不能这么汇报,所以监斩官小小的改变了一下言辞。

但因为心虚的缘故,说完这句话后,马上又找补道。

“但仙人离去之时,曾经留下一番话来……”

乾帝血红的眼眸瞪起。

“说!”

监斩官吞了吞口水。

“仙人,仙人说她来丰都,本是与陛下有一番缘法……但,但陛下已经亲手执刀,斩断了这一份缘法……仙人还说,缘起既灭,缘生已空……天子既然亲手执刀斩断仙缘,又何必再强求见面呢?”

闻言,乾帝怒意更盛。

“胡言乱语,朕与她从未谋面,何曾执刀斩缘,朕……”

他说着说着,突然脸色煞白,意识到了什么。

“朕明白了,朕明白了……”

到底曾经也是雄才大略的皇帝,一定的智慧是有的。

他立即反应了过来,谢怜口中所说的“刀”到底是什么。

也就是说,仙人到了他面前,却被他推到了菜市口,一刀给斩去了头颅。

这一刀对仙人自然不疼不痒,但实际上却已经断了双方的缘分。

刹那间,乾帝心中五味杂陈,他颓然的坐下,脑袋里嗡嗡作响,灰白色的胡须也在不断的颤抖,没有什么比希望到来然后又破灭更让人觉得打击。

他只觉得此生从未如此怅然若失过。

“这,这怎能怪朕?她既然身怀仙术,为何不早早展露,为何……”

良久,他才喃喃自语,像是在辩解着什么,但更多的仍然是空虚。

这一刻的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没有人敢说话。

金殿陷入到了绝对的死寂之中。

“朕明白了,仙人是对朕滥杀无辜不满啊……”

终于,乾帝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惨然一笑后说道。

“难道说,这就是仙人的报复么?哈,哈哈,哈哈哈……”

他觉得上天跟他开了个玩笑。

接近得到,然后又永远失去。

“陛下,缘分能断也能续,事在人为……若陛下当真心诚,或许还有转机。”

在乾帝最为落寞之时,监斩官或许是福至心灵,竟然壮着胆子宽慰了一句。

但这一句,恰恰起到了作用。

就像是落水之人发现了一颗救命稻草一般。

“对,或许尚有转机!”

乾帝如梦初醒,连忙起身说道。

“立即派出禁军,步军衙门,黑衣使者……传命给各地衙门,不惜代价寻找仙人踪迹!”

“另外,为朕准备文房四宝,朕要立即写罪己诏,以最快的速度传旨天下。”

“还有,那些被杀的道人,寻其家人,为其发放抚恤,没有家人的,尽量厚葬。”

“对了,刚刚那一批被推出宫门的道人,立即将他们释放,万万不可伤其丝毫……”

“还有……”

在场的所有人,此刻都瞠目结舌,他们从未见过乾帝如此手足无措的样子。

就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孩,要不惜一切代价弥补自己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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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这位姑娘不简单!

丰都上上下下,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一道道命令伴随着飞骑传遍全国。

但最为罪魁祸首的谢怜却是一无所知,她最后留的那番话,虽然是故意报复乾帝,但她也很难想到乾帝的反应居然会这么大。

如今的她,正坐在篝火旁,小心的吹了吹碗里的热气,然后凑到嘴边喝下热水,之后抹了抹嘴巴,露出满足之色。

“多谢庄先生了……若不是遇到你,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怕是一碗热水都难寻。”

篝火的另一侧,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

“姑娘客气了,萍水相逢便是有缘,见人需要帮助,我若是袖手旁观,也不配做圣人门徒了。”

“何况姑娘是个弱女子,在荒郊野岭若遇到歹人更是危险。”

说话之人,名叫庄墨陈。

一身素衣打扮,头上戴着冠,一卷书册别在腰间,很少离身,约有四十岁年纪,目光温润,气质儒雅。

不难看出其读书人的身份。

与他同行的还有两人,一个名叫有福,是庄墨陈长随,自他少年时就跟在身边,处理身边杂事,如今暂时客串车夫。

他是个老实人,看起来很憨厚,拿着一块面饼坐在一旁吃着,很少说话。

除他之外,还有一个小孩,八九岁的年纪,看起来虎头虎脑,目光灵动。

乃是庄墨陈的独子,名叫庄俨。

一行三人,自丰都起始,驾着马车准备返乡,结果路上遇到了谢怜,见其孤身一人,似有不便,庄墨陈便停下马车,施以援手。

这是好心人啊!

谢怜心里暖洋洋的,但同时也感到有些好奇,庄墨陈虽然不着华服,坐着的也只是普通马车,但却隐隐透着几分威严,非要说的话,倒是和监斩官有几分相似。

怎么说呢?

像是官气。

谢怜也不知道自己思维为何如此灵动,仅仅只是一想,似乎就得到了答案,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干脆询问道。

“庄先生气质不凡,书卷气浓厚,不知可曾科举?”

这种询问看似略有冒犯,实际上却很正常,在这个世界,读书人初次相逢,往往都会问科举之事。

方便于攀关系,更能明确彼此的地位。

所以庄墨陈闻言,并没有丝毫不满,只是略有些愕然,但还是笑着说道。

“当然科举过了,不过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他目光深邃,似是在回忆什么。

“我家老爷乃是甲榜进士,官至谏议大夫。”

闷在一边吃饼的有福突然插了一句嘴。

他的眼里都有了光,主人的荣耀,显然也让他感到骄傲。

“谏议大夫……这可是四品大员了,庄先生既然是京官,为何要连夜返乡呢?”

谢怜有些惊愕,谏议大夫乃是京官,专掌议论,向君王进言之责。

此官虽然权责不重,但好歹品级在这里,已经是无数读书人心中的天花板了。

“哈哈,姑娘此言差矣,难不成四品官就不能走夜路了吗?”

庄墨陈笑意愈发浓郁,不知为何,与谢怜交谈让他有一种舒适之感,尤其是当谢怜知道了他的身份后,并没有变得恭敬疏远后。

没有称呼他“庄大人”,而是继续称呼“先生”。

这就跟普通人区分开了。

他抚摸着自己短短的胡须,说道。

“谏议大夫虽是四品,但实际上在京城,区区四品又算得上什么呢?”

“上有君王,下有宰辅,小小谏议大夫,不过蝼蚁尔。”

“再者说,我已经辞官了,过往种种,宛如云烟。”

辞官了?

此言一出,长随有福狠狠咬了一口饼,显然郁闷不解。

其子庄俨年纪尚小,还不知道官位的重要性,自顾自的用小树枝玩着篝火。

“先生真是令人佩服。”

谢怜说道。

“何来佩服?”

庄墨陈询问。

“虽然在下不觉得官位有多么的珍贵,但毕竟也是读书人的毕生追求,庄先生能够辞官返乡,已经殊为不易,更别说还是一副洒脱姿态,并没有半点灰心丧气……能有如此心境者,想必不会太多。”

谢怜笑着说道。

“哦?姑娘怎知我不是故作洒脱?说不定是惺惺作态呢?”

“我有双眼,自然能够看出。”

庄墨陈有些惊奇,一双肉眼,又怎能看到他的内里?

但不知为何,就在谢怜说出此话的时候,他忽然间看到对方的眼眸闪烁了一下。

就像是星辰闪耀一般,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觉得谢怜所言非虚。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忽然间觉得谢怜的眼神都变得深邃起来,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这位姑娘不简单!

庄墨陈好奇的念头涌出,问道。

“姑娘已经知道了我的来历,可我对姑娘却还是一无所知,只知道姓名而已……看姑娘言行,似乎也有几分读书人姿态?莫不同样是圣人门下?只是姑娘又穿着道袍,却是让我有些摸不准了。”

我的来历么?

谢怜苦笑一声,说道。

“此事说来话长……”

既然穿越了,前世往事自然不必再提,谢怜将自己这辈子的经历说了一遍。

只能说怎一个“惨”字了得。

“总之,我并不是道人,只因为下雨换上了道袍,就被抓到了丰都,还好最后时刻身份被验证,这才放我一条出路……”

谢怜最后改变了一下说辞。

“断首重生”一事,过于离奇,说出来过于招摇,她选择隐瞒。

“原来如此……”

庄墨陈叹息一声,说道。

“天子暴政,惹得天下民不聊生,虽是只针对道家门徒,但其实已经人人自危。”

“姑娘恐怕不知道,我之所以辞官,就是因为连续写了十三道奏折上书,欲要劝陛下改变弊政,不要再行杀孽了。”

“只是我的奏折都送不到御前,就已经被中枢截留了。”

谢怜沉默片刻,说道。

“天子为求长生,已经丧心病狂了,若是先生奏折送到御前,怕是性命不保。”

庄墨陈深吸一口气,嗟叹连连。

“确实如此,中枢截留我的奏折,一方面是不想引得陛下震怒,另一方面确实也存着保护之意。”

“方才姑娘说读书人的毕生愿望便是做官,我却难以认可,我辈读书人,寒窗苦读莫非就只为了高官厚禄吗?若不能为天下百姓做一点事……这官位,不做也罢。”

“于是,意兴索然之下,我便选择辞官,打算回到乡里,做一学堂山长,若能教出几个成器的学生,倒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庄墨陈一番心事,平时也无人诉说,今日深夜荒山,却打开了话匣子,将心中苦楚尽数说出。

谢怜本来只是个倾听者,但此刻却心中一动。

因为她脑海之中那一尊青铜鼎,就在庄墨陈说出这一番言论后,竟然轻轻一动,牵扯了她的心神。

“这是什么缘故?”

谢怜有些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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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随心如意,相谈甚欢

夜已深了。

马车行夜路自是不可能的,晚上人要休息,马也要休息。

此刻那匹拉车的老马,就趴在草窝里,嘴里时有时无的咀嚼着草叶。

而庄墨陈三人都已经睡去了。

唯独谢怜,靠在一棵柳树边,久久不能入睡。

“这青铜鼎之中的云气,为何会因为庄先生而再生呢?”

谢怜心中喃喃。

方才就在庄先生一番言语之后,铜鼎忽然生出异象,牵扯了谢怜的心神。

紧接着,原本空空如也的鼎里,竟然多出了那么一丝淡薄的云气。

这一丝云气在谢怜看来当真是不够看,也就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缕罢了,像是游鱼一般,在鼎里游来游去。

数量实在是过于稀少了,谢怜当然不可能指望这么一丝云气给她带来什么好处。

积少成多的道理,她是明白的。

“虽然目前我还不知道鼎中云气因何而增加,但至少已经有了一条路子……正巧庄先生听说我居无定所后,邀请我一起同行,先前还只是考虑,现在想想,倒不如直接答应下来。”

谢怜暗暗的思索。

庄墨陈的老家在兴阳府小宁县,正好也是在东边,这跟谢怜的计划正好相合。

反正自己也是无根浮萍,倒不如就在这个世界先安顿下来,之后再图其他。

等她有足够多的时间研究之后,相信一定能够弄清楚铜鼎的秘密。

“只是这青铜鼎在我体内,却是又轻易不能察觉,每每非得是它主动露面不可……若是能随我心意出现,那便好了。”

谢怜心中一叹。

青铜鼎不受掌控,到底不是好事。

但就在她心念一动的瞬间,却是发现,那盘踞于她体内的青铜鼎,竟是化作一道微光射出,就悬浮在她面前。

约有孩童身高大小,浮浮沉沉,鼎身上的锈迹肉眼可见。

“居然真的出来了!”

谢怜露出惊色。

怎么感觉这青铜鼎就像是孙猴子的金箍棒似得,莫非真能心意合一,大小如意?

“若是能再小一些就好了。”

她试探着的说道。

然后下一刻,青铜鼎果真缩小数倍,直到缩成茶杯大小,被谢怜两指捏着,细细把玩。

触感温润,说不上是什么材质,时而柔软时而坚硬,介乎于虚实之间。

青铜鼎的“温顺”,让谢怜安心了许多,直到这一刻她才肯定自己是这座青铜鼎的主人。

困意渐渐上涌,很快就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落下来的时候,谢怜便醒了。

但庄墨陈醒的更早,正在教导孩子读书。

“一日之计在于晨,一篇论语罢了,为父在你这个年纪都已倒背如流,你却仍然错漏百出……该罚!”

他拿出严父姿态,用戒尺打着庄俨的手心。

庄俨小脸鼓着,眼里蓄着泪水,似乎满腹委屈。

他哪里错漏百出?

不过只是记错了三四个字罢了,但放在父亲口中,就好像错了全部。

谢怜见此,哑然一笑,自己小时候,老父亲也是这样教训她的啊,只是可惜,早在数年前,父亲就去世了……

此情此景,勾起她不少回忆,目光都变得越发的柔软了。

“犬子无状,让姑娘见笑了。”

庄墨陈见谢怜醒来,露出笑容。

庄俨气鼓鼓的,父亲对谁都很温和,除了对他……

“小公子天资聪颖,迟早有一番成就,如今不过是少年顽劣了些罢了,我等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当知道偷懒耍滑乃是人的天性,倒也不必过多苛责……”

谢怜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叶子,站起身说道。

“既然你怜姨为你说话,那今日便罢了,日后若是再有错漏,仔细你的皮!”

庄墨陈点了点头,冷脸说道。

庄俨如蒙大赦,看向谢怜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感激。

“昨夜思考了许久,我打算厚颜答应先生的邀请,就和庄先生同行吧,也去看看先生家乡的风景。”

谢怜拱了拱手说道。

“哈哈,哪有厚颜一说?路途遥远,这一路上多是荒山野岭,同行,正好有人畅谈闲聊,不然岂不是无趣透顶?”

庄墨陈由衷高兴。

众人吃了饭,于是便上了马车,继续赶路。

路途还是挺远的,按照马车的速度,差不多要走三天左右。

有福在前面驾车,谢怜和庄墨陈则在车里畅聊。

庄墨陈本来是打算聊天解闷而已,却没有想到,和谢怜闲聊竟有意外的收获。

他发现,这位姑娘虽然显得有些“不谙世事”,对于一些世间常识不太了解,但在别的方面,却显得知识极为渊博。

尤其是纵谈古今,某些言论更是称得上发人深省。

即便是朝中大儒,恐怕也很难有谢怜这等鞭辟入里的见解。

他自然不知道,谢怜本是穿越客,脑海中装着上下五千年的知识,上到天文,下到地理,王朝之兴衰,时政之优弊,都能轻而易举的谈上一二。

她自认为自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说出这些道理不算什么。

但在庄墨陈听来,却几乎可以称之为骇然。

谢怜相貌年轻貌美,即便是再怎么往大了算,最多也就算个二十出头,但这一番见解,却是做了一辈子学问的人都无法掌握的。

“世间莫非真有生而知之的人吗?”

他心中第一次发出这样的疑问。

从时局谈到国家整体,再从国家整体谈到过去与未来,从兵法再谈到诗词……世间怎会有这等全能的妖孽?

尤其是聊天之时,谢怜做出的一些比喻,总会让他有一种这件事情似乎真的发生过的既视感,因为谢怜说的太真实,也太合理了一点。

就比如说方才谈到的“皇室亲情”这个方面,谢怜就拿自己梦中的一个王朝举了例子,说是有一国名为大唐,长子软弱,次子英武,皇帝非要立长子,结果惹得次子作乱,于宫门射杀兄弟,强行登上帝位……如此上位手段,称不上光彩,但登基之后,却又开创出“贞观之治”,成为千古名谈……

谢怜叙述的时候,庄墨陈几次都想打断,他很想问问,这个叫大唐的国家真的存在吗?一场梦境,真的能具备如此细节么?

但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有多问。

但对于谢怜的称呼,再次改变。

不称“姑娘”,而是称呼“先生”了。

因为他本能的忽略了谢怜的年纪和性别,甚至觉得彼此的关系称得上亦师亦友。

庄墨陈对谢怜相见恨晚,而后者同样对这一番交流表示满意。

她虽然接受了身体原主的记忆,但原主见识有限,对于这世间了解,还不到万分之一……

所以她有太多的信息,要从庄墨陈这里获得。

二人谈兴愈发浓郁,都没有察觉到时间的流逝,等到有福出声提醒的时候,庄墨陈这才一拍脑门,惊醒说道。

“原来已经到家乡了!”

如今已是入夜时分,几人都疲惫了,因此庄墨陈归心似箭。

马车行走在青石板铺成的道路,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但不知为何,今夜的小宁县显得过于冷清了些。

街上一个活人也没有。

越往城里走,越是有一股阴冷的气息。

“爹,我有点害怕。”

庄俨缩在父亲的怀里,小孩子本能的有一种不安之感。

“别怕,别怕。”

庄俨起身,面色严肃,目光扫向四周。

家家户户都有掌灯,只是门口挂着的,却都是清一色的白灯笼……

“此地,不太平啊。”

谢怜眼睛微微眯起,双眸再度变得深邃起来,眼前平静的小县城,在她眼眸里分明呈现出了另一幅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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