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毒七阴传》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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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寒碧潭夜逢 藏书阁探秘

五毒教乃云滇当地苗人所创,原以用毒下蛊立足西南地区,但随着不少中原武林前辈高人因厌倦武林争斗而南下云滇归隐发现五毒这一奇异门派,其中为追求武学多样而不拘小节者便将自己所习得的多种中原武艺与苗人使毒的技艺合而为一。利用云滇地区奇妙富饶的自然优势,使毒下蛊的技艺也日渐精湛,所使之毒种类与功用繁多。经过百年的交融发展与改良精进,终于形成了诡谲奇异、变幻莫测、阴狠毒辣的五毒教武功。或杀伤人命于瞬间,或折磨人身至多年。五毒弟子在江湖上随来去如风、行踪难知,不深涉江湖恩怨,江湖中人对五毒教除了擅用毒下蛊之外也都知之甚少。原本只知五毒教似乎无心参与中原武林之争斗,不过近些年来,一些江湖人士竟忽然离奇死亡,他们或是富贾乡绅,或为成名高手,或为江湖散人,或为名门才俊。没有人知道这些人之间有甚关联,只听说他们似乎死于云滇五毒之手………

端午到,五毒醒。每年的端午节前后随着天气开始逐渐变热,民间俗称的“五毒”和其他虫蚁便开始活跃起来。端午节本是纪念伟大浪漫诗人屈原的节日,家家户户吃着粽子,阖家欢乐。但是于云滇五毒教而言,这一天便是一年中最为特别的日子。一年一度的献蛊大会将在这一天开展。每个五毒弟子所精心培养一年的“蛊”都将在这一天严格按照教规缴纳于教主用以炼制护教圣物、为本教武功思进步之策及完善《百毒真经》作实物参考用。所谓制“蛊”是将多只同种类的毒物——即五毒“圣物”放至一密闭容器内,待到其中一只将其余所有毒物蚕食至尽,该毒物便被称为“蛊”,亦可提取其身上毒素另作他用。即便是身经百毒的无毒弟子,受到异命圣物之毒所伤也会像常人一样不堪一击,于是考虑到教中弟子的和谐安全以及诸种毒物的极强毒性,以及五毒教极少与外界接触没有自卫之需,于是平日里便明令禁止弟子私藏“蛊”及其他一切圣物,如若有违,必受严惩。

此外,这一天还有和献蛊大会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夺名大会准时开展。正如五毒教从诸种毒物中探得其武功精髓一样,制蛊的过程也给了五毒教深远影响和启发。每个年幼的五毒弟子在教中都是有姓无名,到得一十八岁那年的端午,众弟子需上罗藏山顶像诸毒虫以命争蛊一样相互残杀直至只有一人存活为止,而这最后存活的人,便可得到教主的认可和按各堂口字辈的赐名。由于夺名大会和制蛊过程颇为相似,以及名称中发音的相似,向来有人讲此大会戏称为“人蛊大会”、“夺命大会”。罗藏山对于未能赢得赐名机会而命丧山顶的人也变成了“落葬山”。

这天,五毒教无名弟子最惧怕也最盼望的日子端午节到了。闷热的天气中,一切如预想中一样顺利进展着。缴纳完蛊后,无名弟子们带着各式各样的兵刃按堂口分站成五列等候教主发落。在这殊死一战前山上众无名弟子无不目露凶光、屏息凝视,唯恐在气势上先败下阵来。突见人群中一中年瘦削男子,两眼无神,垂头丧气,摇摇欲坠地佝偻在灵蛇堂的队列中,仿佛此时只要谁随手戳他一指,他全身骨头便会瞬间散架,原本灵蛇堂弟子所使兵刃所以刀、剑为主,而他却赤手空拳连兵刃也未携带。忽然听见队列身旁有人戏谑地高声道:“伍兄弟,像你这般来这人世间走一遭那才是天下第一美差事儿啊,一十八岁像活了八十一年一样!哈哈哈哈哈!”说话之人名为杜灵德,乃灵蛇堂得名弟子,平日里好拉帮结派欺凌弱小,趋炎附势,心胸狭隘。这几句话说罢人群中传来一阵噬之以鼻的笑声,那伍姓颓废瘦人仍不为所动,连眼睛也没眨一下,眉头也没皱一下,似乎没听见打趣和嘲笑一般,继续佝偻着身子在灵蛇堂队列中。

这时,仿佛罗藏山顶空气也凝结了一般,只感到这气氛骤变,原本周遭起伏不定的呼吸声现在也戛然而止,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下,那参差不齐的心跳声也变得一清二楚,似杂沓纷乱的马蹄声,又似拳拳到肉的击打声,无不让人心中惴惴。忽然山顶众人的齐声高喝冷不防地覆盖住这杂乱的心跳声——“恭迎尹教主!”说着便跪地作揖。

伍姓颓废瘦人缓慢地顺势跪下并堪堪抱拳听候那尹教主发话。只见那尹教主抱拳高声回应道:“免礼!”众弟子齐声道:“谢教主!” 便又起身站好。

这尹教主单姓尹双名韬略,武功高深莫测,用毒下蛊的手段千奇百变。在教中也行事严谨神秘,众弟子只知他整日醉心于《百毒真经》的完善和对武功的深耕,除了传授和点拨武功基本上只有在端午节才现身主持大会。曾有不少无名弟子中的佼佼者因不满教中规矩和对他武功境界的质疑而联手前去与他挑战。结果据传言,这尹教主似乎并未显甚身手,几位前来挑战的弟子当场便离奇死亡,尸首也不知所踪。

尹韬略摆手道:“我五毒教昔年得若干中原退隐至云滇的高手点拨,同时在运毒使蛊的根基上发展成毒与武相铺相成的独特武学。这二者缺一不可,我五毒教历来是求精不求量,如若是一个举教上下全是武功稀松平常的门派教会,等到外人来犯时,不过是徒送性命。本教潜心钻研《百毒真经》及我教神功多年,只盼那真正继承者的到来。

又道:“你等既能入我教各堂口成为无名弟子,那各堂口所尊圣物便是你们的本命圣物,对该种圣物特有的毒气自然是免疫的。你等的运毒技巧又未得传授,所以在控毒方面大家都是同样根基,不必比较。如今特以此以命相博的大会来选拔出武功招式上的真正强者,再加以苦心调教传授并赐名,学艺有成者日后方可有万夫莫敌的功力,以一敌多也能如入无人之境。今日想活命!想得名!想深造我五毒神功的人且在这大会上大显身手吧!”

众弟子齐声应道:“是!”说罢四个堂口的队列迅速拉开距离,留灵蛇堂站在这罗藏山顶中央进行第一场比试。只听得一声锣响第一场夺名大会的比武正式开始!众人纷纷摆好架势准备应战。那伍姓瘦人仍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勉强地站着,看他的黯淡无光的眼神,仿佛这世间已没有任何值得他留恋的东西,他只等一死来脱离这麻木的身躯和暴烈的环境。即将合上双眼等死之际,突然一束奇妙而温暖的光透过他的双眼照进他的内心,他连忙定睛望去,只见前方约莫三丈远处正在观战的圣蝎堂队列中一妙龄少女的一双妙目正眼波流转地凝视着自己,她的玉雪肌肤中带有一丝桃红色,两只眼睛炯炯有神,樱桃似的小嘴微微张开,仿佛要呐喊助威一般,一脸关切的样子,那眼神柔情似水令人忘乎所以,伍姓颓废瘦人已然忘却了此刻自己正面临着殊死搏斗,这个原本只容喘息的瞬间也像永恒的涅槃一样美好光辉,周遭的厮杀声、惨叫声、受伤倒地声不绝于耳,但他只感到此刻世界仿佛为自己停下了运转,回忆起幼年初入五毒教第一次遇见她时,那种悸动却羞怯的感觉又再一次正中了他的内心深处。他必须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再次走近这令人陶醉的温柔乡!

可眼前这殊死的搏斗并不容他多享受片刻,一阵剧烈的疼痛感迅速从左肩扩散至全身,他转头望去,一位无名弟子因右手受伤而握刀不稳,这一刀使出掠过他的心脏要害而刺中他的左肩。他忍着剧痛左拳上摆正中那无名弟子右手上的伤口,那人吃痛瞬间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他右手将刀从肩上拔出只一挥便将那无名弟子斩得尸首分离。这几个动作使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就仿佛事先预演过一般的熟练,在场的人看见这一幕无不愕然,之前病怏怏的废人转眼间竟变得如此冷酷凶猛!看着刀刃上沾满的鲜血,此刻他的杀气犹如决堤洪水一般将他多年来胸中积攒的苦闷一冲而尽,若不能赢便是死路一条!于是在这生死关头不再顾虑许多,将平日里自己对武功招式的独特理解一一展示出来,和他对敌的无名弟子们哪知道深思所学招式的巧妙和进攻的目的,只知道一板一眼的将招式学全,再加以不断的温习便能让自己的武艺得到真正提升,殊不知最终增长的往往只有蛮力。

罗藏山顶上灵蛇堂弟子斗得如火如荼,其中不少弟子仍死板地按照着所学招式来攻守,有部分弟子打红了眼开始胡乱挥舞着拳头进攻,也有人崩溃得跪地大哭,可转眼间就被人割喉而死,哭声随即立止。此时伍姓瘦人的表现立即引起了全场的注意,只见他忽而势若猛虎忽而灵动如蛇忽而腾空跃起,对手们都不知他将要如何出招,而他却仿佛料到了对手意欲何为,无论对手怎样进攻都被他料敌先机后先发制人。随着惨叫声,兵刃相撞声越来越淡,多个灵蛇堂弟子的鲜血汇成的血泊中只有伍姓瘦人一人赫然站立着。

尹韬略忙站起身来,高声道:“好!这位弟子,开战前看你其貌不扬,人人都小瞧于你,没想到竟是个懂得活学活用,举一反三的聪慧之人,你年方一十八岁,怎么会弄成这番模样?”

伍姓瘦人杀气未退尽,愤愤道:“这些人心胸狭隘,气量狭小,见我与他们所学同样武功而每次使出的招式却与他们不甚相同,便视我为异类,每日不是讥笑便是排挤,殊不知天下武功,殊途同归。弟子每日受他们欺压,终日心情烦闷,无心生活,正所谓相由心生于是便落得了此番模样。

尹韬略眉头微紧须臾又舒展开来,说道:“好一个天下武功,殊途同归。真是个可塑之才,方才听闻你姓伍是吧?”

伍姓瘦人强掩惊魂未定道:“正是”

尹韬略道:“好,那本教现今给你赐名,你属我五毒教灵蛇堂,那便是灵字辈。本教给你赐名一个“显”,希望你日后也能像今日一样“临险”则“灵显”啊。”

伍灵显道:“谢教主。”说罢站到此时正一脸不屑的灵蛇堂弟子杜灵德旁。

紧随在灵蛇堂之后上场比试的是圣蝎堂,圣蝎堂弟子多使蝎尾鞭,此鞭是仿照蝎尾而制成的厉害武器,鞭身全是细钩倒刺,淬满毒液后杀伤力强大无比,鞭头似蝎尾毒针,也灌满了毒。但由于五毒教夺名大会旨在切磋武功身法,且同堂口内大家都是用同种毒物,相互免疫,所以圣蝎堂的蝎尾鞭也均未淬毒。

锣声响,蝎鞭扬。圣蝎堂内弟子轰轰烈烈地打了起来,只见那用眼神让伍灵显重拾希望的妙龄少女并未抢先出手,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跟斗抢占了东上头,在场之人所见如此灵巧迅捷的身法无不惊叹一声。一个魁梧男子瞅准了她刚落地还未完全站稳这一时机便抢先出手,将自己手上蝎尾鞭狠狠朝那少女面门挥去,只见那少女借着刚才跟斗的下落之势,右腿稍微一软以作缓冲的同时也躲开了这一鞭的进攻,那一鞭打空后,猛地砸向地面,刚与地面相触时,那少女立即伸出左脚将那鞭子死死踩在脚下,那使鞭的魁梧男子用尽全力去拔,竟纹丝不动,正在那男子拼命收鞭时,她毫无预兆地提起左脚,魁梧男子便往后沉沉倒去。在自己最后倒地前身子连带撞倒几人,那少女抓住时机,纵身往前一跃,将手中蝎尾鞭奋力一挥,锋利的鞭尾瞬间割破四个人的喉咙和魁梧男子的腹部。

那少女挥出鞭去,鞭头夺像死去的四人之一的一人所用的鞭,将鞭柄紧紧缠住,便成了一根双倍长度的无毒蝎尾鞭。迅速大开大阖的挥舞起来将远处的对手一一击杀。霎时间整个圣蝎堂队列中只有区区四人存活,这四人一看情况不妙连忙丢下武器跪地求饶,连声哀求道:“放过我们吧!放过我们吧!教主请开恩呐!”

看到这四人哀求得如此卑微:“伍灵显也心生恻隐之意,只是想起自己刚才所为,只能叹气一声,又继续静观其变。”

那少女也是一愣。只听那四人中一人继续求饶:“教主啊,我等此番就下山去远走三百里外从此不再踏足云滇,五毒教内之事更是永远都只字不提……

其余三人不断应和看尹韬略始终不为所动,那四人中口齿最为伶俐的那人又说道:“如若下山不行,还恳求教主留我们一条命,明年再来必过!求教主开恩呐!我等……”突然四枚暗器破空而去,没等众人看起是何种暗器,那求饶的四人便应声倒下,四个人,八只眼都还不甘地圆睁着。

尹韬略缓缓收回掷暗器的手,不屑地道:“呵,放你们?那不是坏了我教的规矩吗!”

转头又对那少女说道:“这位弟子,我看你不仅身法灵动,且力道十足,出手兼顾快准狠三个要领,实是你这年纪女流之辈中罕见的人才,本教问你,你姓什么?”

那少女道:“弟子姓董。”

尹韬略道:“好,本教看你今日在这男多女少的比试中,竟主动以一敌多,还能夷然自若地夷灭对手,再按照你们圣蝎堂的字辈,本教现今给你赐名董圣夷。”

董圣夷作揖道:“谢教主!”说罢走到圣蝎堂得名弟子所在方向,走得约莫四五步又看向刚刚得名的伍灵显,只见他脸上多了几分忧色,眼神不似故意回避自己,更像沉浸在自我斗争中。继续走到圣蝎堂得名弟子旁站好观会。

其后获胜的天蛛堂弟子被赐名为任天涌,玉蟾堂的被赐名为尤玉蒙,风蜈堂的被赐名为蓝风蓓,是这三人中唯一一个女弟子。这三战打的也难舍难分,鲜血四溅。

在夺名大会之后伍灵显便搬到了灵蛇堂得名弟子的屋内住下,和杜灵德、付灵龙、钟灵溪等人成了朝夕相处的师兄弟。

这日,那杜灵德一如既往的吵闹耍宝,讲些粗俗的玩笑话,时而打趣伍灵显两句,而这时的伍灵显便像魂不附体一般,始终在回味着今天罗藏山董圣夷看向自己的眼神只感觉那仿佛自己有生以来最幸福隽永的一刻。从她的眼神中可以明确地知道,她一定还记得自己!原来这世上也有人会为自己露出那样关切的脸色,想到这里泪水不禁湿润了眼眶。看着自己左手掌上密密麻麻的黑点,流着泪忆起自己和她幼时初识于五毒岭寒碧谭旁,那日,幼年伍灵显看到寒碧潭内生有几株黑心莲,于是便想采摘一朵送给董圣夷以讨她欢心。可左手刚握紧那黑心莲的茎干时,突然感到一阵刺痛,原来那黑心莲的茎干长满了刺,且满是黑色的汁液,汁液顺着伤口沁入他手掌中的肉内,从此便如刺青一般在手掌中留下了永久的痕迹。此番回想起只感觉当时一切都历历在目,只是后来二人逐渐成长,每日习武练功、寻虫制蛊的任务繁重,再加上五毒教内明令禁止各堂口弟子往来。于是两人的见面次数越来越少。自己每日遭受打击和排挤,善良的本性被一再消耗打磨。唯一的爱好只剩下用自己的理解去结构武功招式。此外每天都在思考如若不杀人便是被人杀,心中也一直对教主的所作所为存有疑疑,对教中许多事情感到蹊跷,心中总是惴惴不安。从小到大只想到了夺名会那天如果战胜并杀死所有人夺得名字,终究也难逃这诡秘教主的魔爪,不知还会有怎样的可怖事物在前方等着。但如果不在夺名大会上杀死所有人,那自己也只有死路一条,越想越觉得这五毒岭把人视为毒物来培养,实在是残忍至极,没有一点做人的乐趣,太也不人道。又想到反正自己也无力去改变这现状,终究也是一死,于是便一天天颓废下去,以至于才年方一十八便像个中年人一般的沧桑老气。

伍灵显一直想念着罗藏山上董圣夷看向自己的温柔目光,心里一直是甜甜的,只感到每天起床都有所期待心怀希望,期待能在今天见到她。一日,伍灵显上山采药练功时,偶遇两个天蛛堂师姐,那二人一见伍灵显便面露鄙夷之色,看样子恨不得直接从云滇躲他躲到巴蜀去。伍灵显这才恍然大悟,今时不同往日,自己已通过了夺名大会,成了正式的得名弟子,说不定以后可以常常与董圣夷相见呢!于是立即放下手中的药草毒虫,奔到山涧边,将自己从头到脚仔细清洗了几遍。看着水面上倒映中的自己,脸上不再是污垢泥渍,头发不再脏乱不堪,一改之前蓬头垢面的形象,只是脸上胡须实在不太搭调。于是又立刻拔出随身携带割草药用的弯刀,将自己唇上颏下的胡须刮剃的一干二净。再冲到水边一照时,只见倒映中瞬间出现一个年轻富有朝气的书生,面色红润健康,难道真是相由心生吗?他实在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反复地靠近又离远,倒映中书生的模样也随着变大又变小,直到确认无误,他才梳理好头发穿上衣物不舍地离去。

稀里糊涂地回到屋内,众人先是一愣,只见一个陌生的青年男子穿着灵蛇堂的衣服窜了进来。杜灵德抢先问道:“这位师弟,不知你是……”

伍灵显答道:“怎么?不认得我啦?我是伍灵显。”

杜灵德道:“哟呵,这莫不是有了哪个相好的了吧,开始注重起自己的外表啦,伍老儿摇身一变成了个白皮书生,哈哈哈哈。”

伍灵显不屑道:“哼,随你怎么说。”说罢便宽衣睡觉。躺倒床上,明明自己劳累了一天很快便沉沉睡去。又过了几日,一晚伍灵显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辗转反侧间,又想起关于董圣夷的种种,又是悸动又是不安,更无睡意,于是只好悄悄起身拿出珍藏的蝎子酒来压制自己汹涌的心潮。可是几口酒下肚不仅没有得到平复,反而更加变得躁动。他再也无法自控,于是夺门而出,狂奔起来,只想通过这种方式能让自己恢复往日的平静。但理智终究是败给了内心深处的真正渴望,他的双腿还是诚实地迈向了寒碧潭——那个他们初次相识,又留下了不少珍贵回忆的地方。

只见前方寒碧潭边依稀有一点火光发亮,他不禁慢下脚步来,随着走近,只看到一个手持火折子的少女静静伫立着,他屏息凝神,走得更近了!心跳不断加速,只希望这个少女便是董圣夷,但又怕她便是董圣夷,因暗恋而犯相思病的人们,总是害怕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又害怕对方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此刻的伍灵显便是处于这样矛盾的心境中。

随着伍灵显的走近,那少女终于有所察觉,急忙回过头来。此刻伍灵显原本急剧加速的心跳似乎停了下来,醉意也完全消失,周遭一切景物也似乎都在这朦胧的夜色中静止。

这便是自己日夜思念的董圣夷啊!

董圣夷先是一惊,然后便抱拳问道:“这位灵蛇堂的师兄,不知深夜独自前来这寒碧潭边,所为何事?”

伍灵显道:“我…我…来采摘这寒碧紫藤回去制毒炼药用……对…制毒炼药。”却看董圣夷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柔情蜜意。想必是自己最近悉心梳理打扮,董圣夷肯定是认不出自己了。

只听董圣夷又问道:“师兄,不知师兄可否知道,与你同为灵蛇堂弟子的伍灵显最近去了何处?便事那位前些天夺名大会上胜出的灵蛇堂弟子。”即便董圣夷平日里雷厉风行,但问及伍灵显时脸上也难免露出娇羞之色,在火光的衬托下显得甚是可爱,让伍灵显心动不已。

伍灵显踌躇道:“他……他最近一直在练功寻蛊呢,不知……不知师妹找他有何事。”

董圣夷道:“唉,他是我一个重要的儿时玩伴,前些年不知他受了何种打击,整个人变得邋里邋遢的,颓废至极,不过我还是相信他内心深处仍然是当年那个正直的孩子,并无二异。”

伍灵显强忍悸动道:“他与你分别的这些年来,在灵蛇堂每日过得好生孤独,他不喜欢与周围那些无趣之人结交,觉得一切都太没人气味,受了很多委屈,不过这一切都绝非压垮他的关键。这整个五毒教中,从来都是视人命如草芥,要靠杀人才能活下去的规则,让他感到恶心,但仅凭他一个人又无力改变,他曾多次有过轻生的念头。”

董圣夷惊讶道:“啊!你是说他也不满这教中种种残暴的规矩吗?我也一样!在这冷酷无情的环境里生存,也不屑于与周围眼中只有杀戮和利益的人相交。但只有活下去才能看到希望,所以就算是杀戮,也都不在话下。为了未来的光明眼前的黑暗和苟且又能算得了什么。

听闻此言伍灵显开始回忆起自己往日里种种轻贱生命的行为,不禁感到惭愧。或许是太孤独,或许是从没有人给他关爱和肯定,才让他自暴自弃。董圣夷一介女流之辈尚有如此志气,而自己却败给现实多年,叹气道:“那你知道这一切残酷的背后到底是为什么吗,或者说到底隐藏着什么阴谋?”

董圣夷答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也早就感到这五毒岭上一定藏着什么蹊跷,总有一天我相信我们五毒教一定能变成一个团结且不再充满杀戮的武林门派。”

伍灵显称赞道:“有志气!说不定你那伍阿哥心中也正是这样想的呢。”

董圣夷道:“这么多年以来我都在偷偷关注着他,可最近我却找他不到啦,叫我好生着急。”

伍灵显听到自己朝思暮念的心上人原来这么多年都一直在乎着自己瞬间脸红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悸动,双眼深情款款地凝望着董圣夷,道:“他只是厌倦了以前不修边幅的样子,你找不到他,说不定他此刻便就在你眼前呢!”

听得此言,董圣夷连忙拿火折子往伍灵显脸上照去,在微弱的光亮下,只见一张年轻光滑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眼睛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确实和自己心目中的伍灵显有几分相似。但自己看惯了伍灵显这些年以来的邋遢模样,对伍灵显原本的样子早已记忆模糊。也不敢完全确定这便是自己自幼便认识的伍灵显。于是说道:“这位师兄,这样的玩笑可不好笑,我拿伍阿哥哪似你这般整洁体面,他是这五毒岭上出了名的邋遢汉。”

伍灵显道:“你们女孩子不都是讨厌邋遢的男人吗,怎么似他那般不修边幅之人,还能得到你这般惦记?”

董圣夷道:“我惦记他跟他邋遢与否无关,而是我只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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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梦萦岭破敌 金沙帮陷局

天地茫茫,自打记事以来初次下山的二人,一路摸索前行,只觉得这过程是前所未有的挑战,但也蕴藏着前所未有的趣味。夜里凭借着晚星辨别方向,时而向路人打听,时而借宿人家。期间每逢歇息时,伍灵显都会拿出那本于藏书阁密室中偶然所得的《五毒教史》来仔细翻阅。通过书中所记内容得知五毒教始创于北宋初期,后来中原侠客追杀魔教余孽至云滇,发现了五毒这一神秘门派,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中原武林高手退隐云滇,将五毒教武功完善,逐渐成熟的起源经过。书中也记载了历代五毒教主的相关信息,只是写到尹孤意这一任教主后就没了下文。伍灵显只知道从小听教主尹韬略常说当年五毒教遭到各门派高手围攻,前任教主尹孤意和当时教中的杰出弟子杜捷、董慕生而为前辈英勇牺牲,从而换来了五毒教后世的和平,尹孤意之子尹韬略也继任教主之位,于是便有了现今的五毒教。只是伍灵显心中隐约感到这其中似乎隐藏着某种蹊跷。但思来想去还是毫无头绪,只得继续往后翻阅着书本,看至关于武功介绍的篇章时,“五毒武功,毒与武相铺相成,二者缺一不可,以毒入武,以武驭毒。”几字率先引起他的注意。心中疑心更盛:“若真如书中所言,那教主这么多年来仅仅是确立了众弟子自身的本命圣物,除此之外让我们领会的驭毒之术少之又少,岂不是欺瞒于我们?”只见书中随后又写到诸种驭毒之术的技法,感到玄之又玄,妙之有妙的同时却也觉得书中一切似乎都合乎常理。于是当下便去觅得一条寻常毒蛇照着书中所记秘法将蛇毒练成粉,尝试着练起了驭毒之术。凭借着他自幼便爱独立思考的优势,不一会儿便已掌握了将蜃气化为雾来进攻的要领。这蜃气若是练到炉火纯青之时,不仅能重创对手,还可操纵打斗环境中的草木毒虫来进行战斗。见一旁的董圣夷看得模棱两可,于是细心为她讲解了此中缘由。自此,还未出得云滇时,两人便沿路采集毒蛇毒蝎以巩固自身实力、探索五毒武艺,同时也为日后改革五毒教的理想奠基。

两人装作寻常的江湖伴侣行走在这江湖上 ,当然,听闻教主之劝,谁也不敢说自己是来自五毒派的,虽然也不知道如实盘出会招来怎样祸端。但两人还是小心为上。也不知这二人到底是为了去寻那教主命令的三味药还是他们内心深处的渴望,二人一离开五毒岭便往北上,也不知他们是意欲寻草献教主还是故意想要走进中原。路上遇到三个打劫的小贼,也只使出普通的武功招式将其化解并打发,虽然过程麻烦了些,但总好过直接暴露自己身份招来四面八方的围攻。于是伍、董二人秉承着不暴露自己门派且一路不用毒药只凭武功招式胜人的原则,打退数个盗贼山匪。

这一日,二人路过梦萦岭上一小村庄,只感腹中饥饿,口渴难耐,疲倦不堪。恰逢一打猎归来的老猎户,伍灵显便上前礼貌问道:“这位大爷,我二人长途跋涉至此,不知可否在您家中借住几日,晚辈二人定当感激不尽。”那猎户爽快的答应下来,随后便为二人引路至家中。之后的几日里,伍灵显继续看书领悟武功,悟透了便传授给董圣夷,并不时帮老猎户的妻子做些农活。两人在夕阳下嬉戏打闹,修炼中彼此温暖,那老猎户夫妇便像是家中的老父母一般,让伍灵显第一次感到类似于家的温暖,心中满是喜乐,即便此时练功修炼的过程再枯燥乏味,他也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来将其攻克,和董圣夷日渐情深意笃。

伍灵显继续翻阅《五毒秘史》,看到书中一概念——“罩门”,又看到“欲伤其人,先攻罩门”,如此说来,这罩门的含义应该类似于要害。又看右边那页的附图,只见一条极类似于蛇的生物占据了整整一页纸,但因为此书年代久远,蛇的头部和尾部已经模糊得分辨不清,但见接近尾部的部位画有一个标记,这更让伍灵显摸头不知脑,他身为五毒教中灵蛇堂弟子,对自己本命圣物蛇的了解有时甚至胜过对自己的了解,心想:“如果这罩门是要害之意,为何又配上这一副古怪的图,蛇的要害也并不位于尾部啊。”他思维严谨,凡是自己想悟透之事,哪怕任何一点蹊跷都要思索明白。正当他在专注思考之时,那老猎户从屋里出来邀约伍灵显和自己一起上山打猎,伍灵显心想自己二人寄人篱下已有几日,吃住都在这里,不好推辞,便放下手头事务,当即答应了下来。两人随即收拾好家伙上了山,留下董圣夷和那老妇人在家中。

一路上,老猎户和伍灵显谈天说地,从各种打猎趣事说到人生哲理,一如往常。到得山上,老猎户布置好了抓捕猎物的夹子及陷阱,便让伍灵显背着用以装打来的猎物的包袱悄悄埋伏在附近等候时机,自己则要去到下一个地点忙活。伍灵显就近择了一处草丛作为掩蔽,将那包袱放置于身后,便凝神等候猎物的出现。静静等待良久,风吹树叶和天上鸟儿的鸣叫声不绝于耳,但连半个猎物的影子都从未见到。正当他感到疲惫开始打盹之时,后颈上一阵奇痒瞬间将他唤醒,似是什么体型微小的虫子在爬,他立即顺手从一旁折了根树枝往后颈挑去,只见一只色彩鲜艳,斑纹独特的毒蜘蛛应声落地,他当机立断将其踩死于脚下。这几个动作使得行云流水、迅捷如风,几乎是在常人一眨眼的功夫内完成的。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只见自己左肩、右肩早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毒蜘蛛和蜈蚣及其他诸种毒虫,他只好将自己的上衣迅速脱去并奋力扔下身后不远处的悬崖。

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又从那包袱内传来,他顺着声音看去,只见数只蜈蚣和毒虫及一只赤尾蝎从那包袱内向自己爬来,只见他向后一个跟斗,和这些毒物来开了约莫一丈多的距离,还未落地之时就已拾得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在手,才刚一落地,石头便已脱手飞出将那赤尾蝎砸得前体迸裂而死。又顺手拾起一块石头并将其捏碎于手中,一把将其分散掷出,将那些正欲爬向自己的蜈蚣毒虫一一消灭。待到确认那包袱内再无毒物时,他才走上前去查看情况。

但眼前的一幕让他死里逃生的庆幸中也衍生出了后悔,适才砸死的那只赤尾蝎尾巴上有着大小不一的五个褐色小点,赫然便是那董圣夷送给自己的信物,在五毒岭上和自己朝夕相处过数月的夜逢!看着夜逢碎裂的尸体心中倍感怜惜,正准备将其尸首收拾了去埋葬时,突然想到一件关乎董圣夷性命的要事:“那日在五毒岭上,是教主亲自将夜逢没收了去,今日又再次伴随着各种非我本命的圣物出现,显然是发现我拿走了《五毒秘史》想要取我性命,这老猎户一定也已和他们串通一气,以打猎为由将我骗至这山上,此刻《五毒秘史》还留在董阿妹身上,莫非她已经……”想到这里便不敢再往下想,立即拔腿朝山下飞奔。

还未进到老猎户家中时,已听到激烈的打斗声传出,他跃进院中,只见天蛛堂的具天隐、玉蟾堂的方玉臻、风蜈堂的景风雷三位得名弟子已将董圣夷打翻在地,那老妇人也早已不知去向,只听那三人喝问道:“快把《五毒秘史》出来!教主还可以考虑从轻处置你们!”

伍灵显看见心上人被欺,不容得他们再说半句话,虽没有武器在手,也纵身加入了战局,赤手空拳和那三人斗了起来。尹韬略深知伍、董二人论武艺都是各自堂口中的佼佼者,于是便故意派出其他三个堂口中的弟子来追杀他们。伍灵显虽然天资聪颖,但此刻手中既无武器,对手的招式也不甚了解,又是以少敌多,才过得几招,已然落了下风。又堪堪和三人斗了几个回合,大臂、小腿上已然挂彩。紧急之中又想到今日早晨在书中读到的“罩门”这一概念,心想眼下这可能已是唯一反败为胜的机会了。于是便让董圣夷拿出书来翻至介绍“罩门”的那页,将其中所记内容再读自己听一遍,说不定还有希望。因为那一页留有书签,所以就算是自幼便从不爱读书的董圣夷也能立即找到。

在这稍有松懈一秒都可能命丧当场的打斗中,伍灵显的话还没有说完手背上便又中了一刀,鲜血直流。却迟迟没有听见董圣夷开口读出书中句子的声音。伍灵显在百密一疏的空当中瞥眼看去,只看见令他此刻也感到哭笑不得的一幕发生了——董圣夷竟然把书都拿反了!正当他意欲开头提醒时,忽然听得董圣夷高声道:“七寸!七寸!这是蛇的七寸!”七寸是蛇要害部位之称,也是蛇心脏的所在位置,我国民间素有“打蛇打七寸”的说法。原来那附图中的蛇头朝下,尾朝上,伍灵显只道还和自己幼时看过的种种图解一般都是头朝上尾朝下,故而将“罩门”的意思正确理解为要害之后,又看到蛇尾部的特殊标记感到一头雾水。此刻董圣夷因自幼不爱读书而将书反过来拿,反而阴差阳错的化解了一场危机。

伍灵显恍然大悟,心想:“既然蛇的要害位于七寸,攻击这个位置可直接影响其心脏功能,那么我自幼练灵蛇堂的武功,我的罩门应该和蛇一样就位于我的“七寸”附近,或者说心脏。如此说来蜈蚣的要害位于剧毒的颚爪,用于捕食和防御。破坏毒颚会削弱其攻击性,那么风蜈门弟子的罩门便是位于手掌部。蜘蛛的要害位于连接头胸部和腹部的细腰,那么天蛛堂弟子的罩门便是位于腰腹部。蟾蜍的要害位于头部,破坏了头部会大大影响其感知和行动能力,那么玉蟾堂弟子的罩门也应该位于头部。蝎子的要害位于前体或尾部,损伤前体会导致瘫痪或行动困难,破坏尾部会削弱其攻击性,那圣蝎堂弟子的罩门应该就位于头胸部和常用以模拟蝎尾的鞭腿。”

他心中思忖到哪,手上就击打到哪,结合自己自幼便在琢磨的一招制敌的法门,每一招都直逼对手的罩门而去,反败为胜之势已然初现。但是在三个人的围攻之中即便悟出了这一诀窍,没有平日里的刻苦研习,还是无法达到真正得心应手的境界,伍灵显只好用巧,在刚刚几回合的打斗中已完全看出那风蜈堂的景风雷是三人中最心浮气躁的一人,以为自己这一方是三打一,完全立于不败之地,所使的全都是有攻无守、有进无退的招式。伍灵显抓住时机,故意露出破绽引他进攻,景风雷不仅全然没看出此时伍灵显招式的变化,还道他是已现出颓势,果断再次出掌进攻想要取他性命。只见这时伍灵显将左手食指弯曲,以关节处痛击景风雷的掌心,这一招正中罩门,瞬间将景风雷打得连腿五步,疼痛不止。等他从这彻骨的疼痛中缓过神来刚抬头一看时,只见伍灵显已跃到了半空中,奋力一肘砸向自己颈部侧面,随即眼前一黑,倒地不起。其余二人怎能看出这其中的种种缘由,继续向伍灵显发起进攻。

剩下的方玉臻和具天隐分别来自玉蟾堂和天蛛堂,其中玉蟾堂的武功以防御见长,而天蛛堂的武功则以灵活多变,善于限制对手见长。眼前具天隐见缝插针似的攻击似乎恰巧能破解方玉臻看似天衣无缝的防守,而此时见状转攻为守的方玉臻以不变应万变的防守对策又似乎恰巧能抵御具天隐无孔不入的进攻。伍灵显边斗边学,现炒现卖,终于在具天隐现出疲态之时抓住机会一个鞭腿正中他的左腰,瞬间将具天隐踢的口喷鲜血,说时迟那时快,右腰又被伍灵显猛一脚踹中,罩门受损,难以再战。

伍灵显深知除他二人之外的五毒教弟子都被蒙在鼓里,哪知道这罩门的事。方玉臻看到之前两人一个败于手掌中招,一个败于腰间受创,又见这时伍灵显不是攻向自己的腰腹,便是欲击自己的掌心,心中惧敌之意更加强烈。心慌意乱之下招式也变得混乱,防守相较于之前的滴水不漏也变得松懈了许多。这时伍灵显已看出了他的颓势,于是毫不留情地乘胜追击,先是双手作蛇头状击中方玉臻头部两侧的太阳穴,紧接着又跃起全力肘击到他头顶的百会穴。终于,方玉臻也倒地不起,不能再战。

伍灵显看到身后受伤的董圣夷,不顾自己伤口的疼痛便走上前去察看她的伤势,再简单包扎完毕之后,两人决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连夜赶路。伍灵显心想:“反正今日教主已然显露杀机,也不必再费心费力为他去取那断肠草等三味药,《五毒秘史》自己也已看了不少,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解开自己心中多年的谜团。既然教主都这样对待自己,还回去那草菅人命、毫无生机的五毒岭干嘛?携手心上人共赴中原看看自己自幼便向往的一切岂不美哉?至于改革五毒的理想,等有朝一日,周游了中原,学习到各门派管理的长处之后,壮大了自身,再做定夺不迟。”于是二人便决定继续北上,过了巴蜀,离中原便不远了。

有了这一次被老猎户出卖的经历,两人的戒备心又强了许多,一路上不再轻易投宿人家,几乎都在山边破庙或者老旧弃屋内过夜。

这日夜里,两人连夜赶路至一破庙,准备在其中落脚歇息一晚。才刚刚坐下喘得几口粗气,忽然听得门口传来一阵杂沓又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像是两人追杀着一人至此,且听那二人脚步并不像是习武之人。伍、董二人急忙躲到布满蛛丝灰尘的佛像后静观其变。不一会儿,三人进入这破庙内,只听到被追杀的那人似乎因体力不支而摔倒在地的声音。一个声音尖细轻浮的男人道:“徐大侠,你已经中了我的悲酥清风,是不是感觉浑身上下愈发瘫软无力啊?我们只需要你传授一些能够一招制敌的技法就行啦,如若徐大侠肯教,我兄弟二人定然会把解药毕恭毕敬地奉上。如若徐大侠一定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可别怪我兄弟二人手下无情。”

那徐大侠道:“哼!我早已说过,我巴山剑派素来有门规规定,门下弟子不得私自将剑法外传,这是门规,我怎能违反?想要学武功,除非你二人是我巴山剑派弟子,不过我巴山剑派怎会有你们这种暗中使毒的奸诈小人?”

另一个声闷如牛的男人道:“我兄弟二人乃是江湖散人,这么多年自由自在惯了,要我们拜入巴山剑派,绝无可能。徐大侠,你今日若是执意不教我二人武艺,可休怪我们手下无情,废了你这双腿,看你日后怎么踏雪无痕!”听得此言伍灵显心想:“哦?踏雪无痕?莫非这位徐大侠便是蜀中四侠之一的踏雪无痕徐如风?据《武林志》所记,他武艺卓绝,轻功更是独步江湖,身轻如燕,迅捷如风,来去无踪,就算是在满地的雪上奔走也可以不留下任何痕迹而不怠速。既然号称蜀中四侠,想必对江湖信义是看得及重的了。”

眼看着这二人以多欺少还乘人之危,正当那声闷如牛的男人话音刚落准备下手时,伍灵显从破旧佛像后疾速窜出,并双手发出蜃气将那二人迷得晕头转向,站立不稳,随即反身一记鞭腿正中两人颈部外侧,两人应声倒地晕了过去。随即道:“乘人之危,真乃小人所为!黑暗中也看不清那二人的长相。又急忙向身后的那徐大侠确认道:“敢问前辈可是那蜀中四侠之一的踏雪无痕徐如风?”

徐如风道:“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徐如风!”

伍灵显又道:“久仰前辈大名,今日得见真是有幸之至,这位是我的师妹。”董圣夷燃起了火折子从佛像后走出,说道:“见过徐大侠。”通过那火折子发出的微光,依稀看见眼前是一个年纪约莫三十五六,四肢精壮,一脸正气凛然,目光坚定有神,正盘腿坐地调息。一旁被打到在地的两人一胖一瘦,其中胖的那人左脸还有一道刀疤。

徐如风道:“不必客气,今日承蒙你们相救,不然徐某人就命丧小人之手了。”

伍灵显想了解其中原委,便问道:“前辈,以前辈的武功境界,本不该受制于这区区二人,不知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徐如风答道:“你就那么好奇吗?江湖上的事,你还是少知道的好,免得日后招来杀身之祸,到时再后悔可休矣晚矣。不过我见你使的毒的方式实属罕见,不知你是哪门哪派的弟子?”

听到这个问题,伍灵显一时踌躇不答。徐如风见状便道:“哈哈,不想说也没关系,我想我已经猜到了十之八九。今日我险些遇害,辛得你舍身相救,告诉我你的姓名,日后要是有用得到的地方,只要不违背侠义道德,徐某定当竭力报答!”说罢继续凝神调息驱毒。约莫过得半个时辰,徐如风已凭借强大的内力将体内的悲酥清风的毒都尽数逼出,稍作休息后便又立刻上路。伍、董二人不知该如何处置晕倒在地上的两个小贼,稍作休息后便也冲进夜色,继续北上赶路。

两人继续北上,一路上说说笑笑,走走停停,砥砺前行。偶尔遇到一只麂子,便合力以武力将其制服了烤来吃,又可休息两三天,反正眼下已不再去寻那三味毒药,只当自己是自由之身,享受着五毒岭上没有的自在,回归山野,其乐无穷。在这期间伍灵显暂未从《五毒秘史》中看到什么能即刻受用的信息。

一路走来,两人已记不清翻越了几个山头,夜宿在多少个地方。等到又将眼前山头翻过之时,一条波澜壮阔,烟波浩渺,东西两端漫无边际的江河映入眼帘。在五毒岭上长大的二人哪见过这番景象。都深深被这眼前景色吸引得双双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静静观景,心中都感叹不已。似乎眼前景象是上天对他们跋涉了如此之久的犒赏,两人有武功傍身,今日行到此时虽不感疲倦,口中亦不甚渴,但也有在沙漠中迷失数日终于找到绿洲的喜悦之感。

在一路望江行进中,不知不觉两人已到了一片植被颇为茂密,灌丛颇多的山地,不远处又是一片绿叶阔叶混交的树林,林相颇为整齐,气候湿润。随着两人的靠近,发现那江河江面甚宽,虽此时水流不甚湍急,但对于不会水的二人而言,想要横渡此江绝非易事。于是只好暂时原地坐下休息,思考对策的同时也可继续观景赏江。静作良久,忽听董圣夷道:“阿哥,有想到什么办法吗?

伍灵显答道:“唉,没有啊,你我二人无一人会水,这江面又如此之宽,凭我们目前的轻功造诣,想靠轻功通过是行不通的了,要是早知道今日要遇到这样一个难关,那日晚上就该问问徐大侠有没有什么其他方法可以渡江。”

董圣夷又道:“哎,阿哥你说他是那什么蜀中四侠之一,既然敢称一个侠字……”这时身旁不远处的灌木丛突然发出一阵短促的响声将她的说话打断,两人皆转头看去,只见那灌木丛又再无动静,只道是寻常的风吹草动,又继续开始说话:“既然敢称一个侠字,肯定是知恩图报的好汉啊,而且那晚在破庙中我们不是救过他一命么,他答应过我们,说什么以后只要是不违背侠义道德的事,他都会尽力报答我们,要不我们就找他来帮帮忙吧。”

这几句话才刚说完,伍灵显还未来得及回答那灌木丛立刻发出剧烈声响,两人转头看去,只见好端端的一个灌木丛竟瞬间活脱脱地变成了一个彪形大汉!见那汉子一手持弩箭一手拿着把略长的短刀。二人出于警惕当即亮出了兵器摆好架势准备御敌。但见那大汉一脸横肉,满脸虬髯,唯独那一双眼睛无比深邃,眼神清澈。这双明亮无邪的双眼嵌在凶神恶煞的脸上,到增添了几分和蔼可亲之感。

面对摆好架势准备迎战的二人,那大汉似乎并没有要动手之意,满脸关切地问道:“你们说的可是踏雪无痕徐如风?你们说救过他一命是怎么回事?”这几句话如雷鸣一般轰入伍、董二人的耳朵里,二人都是一震。见这大汉并无加害之意,伍灵显当下把那晚破庙中的经过如实告知了他。听罢,那大汉怒道:“哼!背地使毒的小人!要是真害了徐大哥,我无论如何都饶他们不得!”见伍灵显二人仍以诧异的眼神看向他手上的弩箭和短刀,那大汉当即收起武器,又用他雷震一般的嗓门说道:“哦!在下江自流,乃是金沙帮现任帮主,方才在这儿伪装成一灌木丛是为了捕只麂子回去寨里同手下兄弟们一起大饱口福过过瘾,那麂子反应速度非常敏捷,哪怕是一点微弱声响都能引起它的警惕,听觉和嗅觉都特别灵敏,一有风吹草动就能迅速反应,逃之夭夭。就在那边还有我放置的捕兽夹,嘿嘿,幸好你二位没误踩到啊。徐大哥于我帮有恩,那徐大哥的朋友自然也就是我金沙帮的朋友啦。”

伍灵显喜道:“金沙帮?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金沙江吗?”他从小只在书中看到过关于金沙江的描述,心中向往已久,今日终于得见,自然是难掩激动。

江自流道:“没错,这便是金沙江,我们金沙帮是沿江而建的帮派,最喜结交和帮助徐大哥那样的江湖好汉。我们背靠大山,便时常可以吃到麂子这些山珍野味,面朝江河,日日有种种新鲜的江鱼可以吃。帮中的不少兄弟也都以捕鱼撑船为生。对了,还未请教你二人姓名呢?”

伍灵显看他一脸真诚、满脸朴实、说话字字铿锵有力,全然不像撒谎作戏的模样,心中无法不为所动。于是便把自己二人姓名、来历以及此行的目的如实告知。江自流听他说来自五毒教时,眉头不禁一皱。片刻后说道:“唉,实不相瞒,你们五毒教近些年来在江湖上的名声变得有些微妙。不过大丈夫不拘小节,既然你们是徐大哥的救命恩人,想必也是能明辨是非的人,如若不嫌弃,请先随我去敝帮山寨中歇息一晚,明日我再派手下弟兄划船助你们二位渡江。”

伍灵显道:“岂敢嫌弃,江帮主如此慷慨豪情,我们二人感激涕零还来不及呢!”说罢便随着江自流去了金沙帮寨子里。

到得山寨,金沙帮的众人恭迎教主至内厅,听得江自流介绍了伍、董二人破庙里救下徐如风的事迹,副帮主岑与盟等人都表示钦佩。伍灵显通过金沙帮众人的外貌和摆放着的武器,几乎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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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儿女情成谜 万枯林禁地

原来那日被关入密室,伍灵显成功策反了陈不语后,便告诉了他《五毒秘史》记有五毒教武功招式要领之事,同时也通过陈不语得知岑与盟将要继位帮主、陆无为诡计又再次落空。便心生一计,既然那轻功独步武林的徐如风和义兄江自流交情甚深,且那几种毒药混合在一起使用虽然能暂时让人失去生命体征现出死相,但并无法立刻将人完全置于毫无救助之望的死地。徐如风所在的巴山离峨眉并不甚远,如若现下及时通知徐如风,再托他火速前往峨眉山取得那包治百病的天池之水来救治江自流,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于是便将这计划详细告知了陈不语,又让陈不语立刻飞鸽传书往巴山剑派给徐如风。期间一直让陈不语监视并汇报着陆无为的举动。

两天后,徐如风果然携着峨眉天池之水如期而至,并不负所望地救活了江自流。而伍灵显知道江自流于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一无所知,又让陈不语在江自流起死回生之际去告知陆无为自己包袱内的《五毒秘史》记载着种种五毒的武功招式,料定陆无为找到《五毒秘史》后定然会露出本来面目。这时,只需让江自流等人在密室外侧耳倾听便能知悉事情经过……

密室门摔落在地的声音刚毕,陆无为瞪大着双眼看向门外的江自流和徐如风率领着岑与盟及部分金沙帮弟子,喉咙仿佛被人紧紧扼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一时间想不到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导致现在满盘皆输。门外两位弟子受江自流吩咐为伍、董二人松了绑、伍灵显从他手中一把夺回《五毒秘史》、又走到江、徐二人面前拜谢,这一系列举动仿佛都与陆无为无关一样,只见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两眼空洞无神,脸色煞白。

此时江自流走上前朗声说道:“陆无为,你说得没错!这金沙帮的帮主本该由你来当,子承父业,天经地义。然而知子莫如父,当年你父亲就是深知你这爱偷奸耍滑、从不肯脚踏实地行事的秉性,才忍痛不将帮主之位传于你。而我江某虽然不才,不敢说有什么通天入地的本领,但为人向来光明磊落,无愧于天地。对金沙帮的忠心,我相信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且我这么多年对帮中的贡献再怎么微不足道却也是远高于你!我继你父亲陆老之位,自知有愧于你,于是这么多年来对你也是一再包容和提拔,从未曾

亏待过你半分,你何以对我下如此毒手?”

陆无为站起身来不屑地道:“哼!你还有脸说子承父业天经地义?你可知道老子身在自家的地盘却不能自己全权做主,有时甚至有种寄人篱下之感是何等的屈辱?什么光明磊落?什么无愧于天地?休要再妖言惑众!我看定是你这臭酒鬼当年蒙骗了我爹!我就是看不上你又怎样?论智谋、论野心你哪一点比得过我,要是我当了帮主,这金沙帮肯定比现在好一万倍!”

陆无为见江自流叹气着摇头,并不作答,又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陈不语。只见陈不语看见自己正在盯着他,急忙转过头去,双唇、手指都在微微颤抖。立刻冲上去双手揪住陈不语衣领摁在墙上,怒斥道:“说!是不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窝囊废出卖了我?我就知道是你!对不对?你这个连撒谎佯装都学不会的废物现在翅膀硬了还敢出卖我了是不是?”说着挥出手去又想要掌掴陈不语。

这时已然醒悟的陈不语根本不给他打到自己的机会,一把抓住他挥过来的手并驳斥道:“你给我闭嘴吧!我早已看透了你!你口口声声说什么兄弟,不过是利用我,把我当做你发泄情绪的工具而已!从我进陆家到现在我这张脸不知挨了你多少巴掌!你才是真正的废物呢,干啥啥不成!”他遭受多年委屈所累积的愤怒似乎都随着这几句话倾泻而出,尤其最后两句更是正中陆无为的痛处。话虽已毕,但陈不语仍在发抖不止、喘着粗气,眼眶中还闪烁着泪光。

陆无为见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敢反抗自己且如此愤懑,也是一愣,他那脆弱的自尊心还没来得及受伤便又习惯性地开始了对陈不语的打击:“就你也配说我?想当年你孤苦无依流落江湖……

这时旁观已久的徐如风终于听得不耐烦,抬手打断道:“行啦行啦,别再闹啦。”

陆、陈二人看到徐如风都不由得心中一惊,就生怕徐如风当场报了那日在破庙里的仇。但听徐如风道;“这陆无为心术不正、是非不分、阴狠歹毒,那日在破庙里我就险些着了他的道,依我看,还是早日除掉为妙。”

江自流赶忙答道:“徐大哥,不可呀,陆无为的父亲对兄弟有救命之恩,又承蒙他的恩惠加入了金沙帮才有今日这番造诣。尽管他曾想加害于我们,但要我取他性命,我是万万无法下手的。

徐如风思索片刻道:“既然这样,那不如我将他带去五台山投了少林寺,让他剃度为僧,每日吃斋练功,诵经念佛,好好接受佛学的感化。天下武功出少林,少林寺不仅各弟子武艺高强,且戒律严格,料他到了那里也不敢再胡作非为,定能痛改前非,洗心革面。”

江自流道:“好,那便有劳徐大哥了!”陆无为听到他们说要将自己送去少林寺剃发为僧,惊得瞪大了两眼,但也不敢再多言半句。

又听伍灵显向江自流抱拳道:“这陈不语本是个忠义之人,只可惜跟错了人走错了路,日后还请大哥多多引导指教,将他带入正道,说不定日后还能成为金沙帮中的一把好手。”

江自流正色对伍灵显道:“便依兄弟说的做,我果然没认错你这个兄弟。这次多亏了你识破陆无为的阴谋,救得我性命,无论对我江某还是对金沙帮都实是天降福星。既然你们和五毒教的关系已经到了如今这般地步,不如就此留下加入我金沙帮如何?相信我帮中兄弟无不对你心服口服。”一旁的副帮主岑与盟及几个金沙帮弟子也附和道:“是啊伍兄弟、董姑娘,留下来吧,以后咱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伍灵显答道:“大哥和众位兄弟的心意小弟心领了,但是可否容我二人考虑几日?”

江自流道:“兄弟不必客气,想怎样考虑都行,哈哈哈,尽管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行。”

说罢谈罢,一行人留下陆无为在密室中离开,此时金沙帮寨内已经摆好了宴席,为庆祝江自流大难不死。性情豪爽的江自流又拉着伍灵显两碗并作一碗地豪饮了起来,两人端着酒碗相谈甚欢。

到得夜里,月明星稀,酒席上敬酒划拳的声音渐渐淡去,江自流及不少帮中兄弟已然醉倒,伍灵显也略感眼前事物模糊不清,脑中晕眩。一回头,见徐如风押着陆无为正欲离去,还对自己说道:“伍少侠,你且随我来,我有事相告。”于是伍灵显半醒半醉中便跟了去。

行至金沙江边,忽听徐如风道:“伍少侠,我看你智勇双全,又颇具侠气,在你这个年纪的青年人中实属罕见。那日你于那破庙中救了我一命,至今还未曾答谢,我徐如风向来恩怨分明,不如便指点你几招轻功法门,若你肯用心苦练,不出五年,定能练就一身神行太保戴宗所不敌的绝技。

伍灵显听后大喜,抱拳道:“晚辈仰慕徐大侠已久,今日竟得徐大侠指点迷津,感激不尽!”

徐如风摆手示意伍灵显不必过多客气,又点了陆无为的穴道,让其暂时失聪并动弹不得。开口如吟诗般悠悠道出轻功心法口诀:“气清身自轻,气浊身自沉。此功老君创,一气化三清。有体轻如燕,有体如浮萍。成就飞檐技,造化各不同。举重若轻似无物,太虚遨游似神行。切记有腿不练手,且看蜻蜓懂平衡。一股真气提胸牌,跃空转神足尖能。芦苇一叶能渡江,全靠平衡显神通。”随后演示起了身法,伍灵显成长于五毒岭,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绝伦的轻功,这时直看得他醉意全无、心无旁骛。将眼前的演示结合适才徐如风所授的心法口诀细细融会贯通。凭借他极高的悟性,徐如风刚演示结束时,他已能模仿出其中几个动作,并展示了出来,轻轻跃上了一旁的柳树上,还在筷子般粗细的树枝上停留了片刻,这已然突破了他以往的轻功境界。

徐如风面露悦色,又将他所学轻功的六重境界——水上漂、草上飞、树上飞、云中飞、太虚游、太清游一一进行详细讲解并示范。见伍灵显每次听完看完随即便能抓住其中精髓并展示出来,当下不再多言,将陆无为携在腰间便驾着轻功踏着水面过江而去。留下伍灵显一人如痴如醉地将刚才所学一遍遍反复练习着,只盼能早日达到飞天遁地、御风而行的境界。

之后的几日里,伍灵显读完了《五毒秘史》,每日白天苦练其中记载的种种玄妙招式和驭毒技法之余,也温习着徐如风所授的轻功法门,武艺不断精进。晚上则又和义兄江自流两碗并作一碗地豪饮。但董圣夷似乎并不太愿意就此留下成为金沙帮中的一员。

一日晚间酒过三巡,江自流又再次盛情邀约伍灵显二人加入金沙帮,略感醉意的伍灵显颇为心动。心想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如此情投意合的兄弟朋友,要是往后能够日日相伴携手并进,那再平凡的日子也会闪烁着友谊的光辉。又干了两碗便起身回屋里准备征求董圣夷的同意。

回到屋中,不见董圣夷的人,还未来得及思索原因,突然感到左手掌心中一阵瘙痒,紧接着头晕目眩、四肢瘫软、浑身麻木、欲语无力,并瘫倒在地动弹不得。缓过神来仔细回忆,想必是适才一坛接一坛地豪饮时,有人找准他们渐渐醉去松懈警惕的时机,往新的一坛酒里下了悲酥清风或者软筋散之类麻痹人筋骨的药。想起那日在破庙中徐如风以自身内力将悲酥清风之毒逼出,当下也努力运起内力想要将这毒逼出体内,但无论怎样全神贯注,此刻就像白丁一般,毫无内力可用。挣扎中还不慎撞到一旁的木桌,桌上陶瓷茶壶在晃动中摔落在地,砸成碎片。他顾不得管这茶壶,继续思考原因,心想:“按理来说,常见的软筋散或悲酥清风只能麻痹人的筋骨使人几日之内动弹不得,但今日这毒竟然还能让人内力全无,真是怪哉……”

这时左手掌心又传来一阵瘙痒,他不由得看向自己因幼时误触黑心莲茎干而留下密密麻麻黑点的左掌,又想起下山前在藏书阁中曾看到过介绍黑心莲的书籍,突然茅塞顿开:“按照那书中所记,黑心莲乃五毒岭上特有的奇异植物,其茎干汁液极其浓稠难以彻底清除。可制成多种毒药,或可封人内力,或可取人性命等等,功用亦繁多。当加以金叶菊、寒碧紫藤再混合适量的软筋散时,即可制成能让人暂失内力的“黑心软筋散”。而这制毒技法又向来只有五毒弟子才知道。五毒教对外一直保持神秘,从不外传技艺,对内又向来严格苛刻,连各堂口弟子也禁止私下来往。今日我又中了这黑心软筋散,于是左手上的旧伤即刻便起了剧烈反应。那前来下毒的人只可能是五毒教中人。他们不用普通的软筋散或悲酥清风而故意用这黑心软筋散封我内力,定是为了防止我用内力将毒素逼出体内从而阻止他们的行动。而他们明明可以下剧毒置我于死地却又故意留我一条性命,不知他们这次前来金沙帮寨中到底是意欲何为。”

耳中又听得寨中众兄弟的酒后嬉闹声已然停止,想必他们也都已和自己一样中了这黑心软筋散的毒,自己有一身武艺傍身尚且被麻痹至此,而他们全是些武功稀松平常、毫无内力之辈,此刻定然已被麻至昏厥。这时,一个极低沉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打断:“伍兄弟,原来是你这里,不知为何,帮中弟兄全都晕了过去,江帮主也已不知所踪。”伍灵显用尽全身的仅剩的力气定睛看去,只见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胖人正站在门前神情焦急地望着自己,正是陈不语。原来他今日和陆无为大发雷霆又分别之事让他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而酒席上不少金沙帮弟子不是小觑于他便是对他仍然心存芥蒂,无人邀他喝酒谈天,他只好独自一人去到寨外观景散心。等到走得累了返回寨中,便看到了众人被麻倒的场景,忽又听见屋内传来茶壶摔落之声,闻声赶来便见到了伍灵显。

于是伍灵显便卯足了力气将自己的遭遇和怀疑长话短说地告知了陈不语。只见陈不语听完后急得来回踱步,但碍于智慧不够,始终想不出什么解决方案,还自言自语道:“哎呀!这帮天杀的孙子,只知道暗中使毒来祸害我们这些不会武功的人,要是真正的英雄好汉就来光明正大地跟我们比比我们擅长的啊,在那金沙江中跟我来上一场水战,看我不把他们全部溺死!”

听完陈不语这番话,伍灵显似乎发现了转机,又思索良久后,终于从束手无策的困境中抽离。喜道:“对!溺死,正是溺死!不过要溺死的不是他们,而是你!”

陈不语听得此言一脸诧异,伍灵显见状一字一句将对策告知了他……

不一会儿,只听到陈不语用几乎响彻了半个金沙帮寨子的声音打破了原本的寂静:“哈哈,真是天助我也,让你今日中了这什么麻药动弹不得!任凭你伍灵显武功再高强又能怎地,今日我若趁人之危就此杀了你,实非英雄好汉所为。我便拿了你这《五毒秘史》找个渺无人烟之地练上个一年半载,待我学成武艺重出江湖之时,还怕你做甚?哈哈哈。”

他话音刚落,西北方向一个平日里极不起眼且现在也漆黑一片的废弃杂物室里突然飞窜出两个人影,立刻跃向陈不语所在的瞭望台。陈不语见状立刻翻身跳到地上,朝寨中房屋极为密集的一个区域奔去,那两个追击者也玩命似地追了过去。如果是在白天,陈不语身材肥硕,不谙轻功,奔跑速度偏慢,发出的脚步声又较为沉重明显,无论跑到哪里都能被身后二人立刻追上,但陈不语自幼便成长在这寨子里,对寨中的一切布置可谓是了如指掌,此刻又是晚上,只见陈不语在黑夜中奔走也能准确无误地辨出方向。又按照着伍灵显的嘱咐,专挑细而窄或陡而险,或是两侧有沟渠的路来奔走逃命。每次眼看着那二人就要逼近他的后背时,他便突然一个急转弯拐进另一个小巷里,那二人还不时踩到地上的坑或坎而摔倒,想要发出暗器,却又见陈不语忽而左拐忽而右转,忽而爬坡忽而下坎,实在没有瞄准的机会。随着两人在惨叫声中不断的摔倒,陈不语终于和他们拉开了明显的距离,这时已然冲出寨里,直往金沙江边奔去。待那二人也从寨里摸爬滚打着追出时,依稀只见夜色中陈不语拿着《五毒秘史》向自己挥手,并乘上了一艘小木舟,熟练地从船上抽出木桨,似乎想要渡江而去。那二人岂肯就此放他逃走?连忙追随着他的步伐飞奔至江边,可到了江边才发现一个关键问题——这金沙江极深,二人无一人识水性,且轻功造诣有限不足以支持他二人踏江取书,周遭又不见其他任何船只。其中一人急得原地跺脚,却也想不出任何对策,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陈不语划着小木舟离岸边越来越远,船尾荡起的涟漪形如鱼尾一般向两侧缓缓延伸扩大又恢复平静,那两人始终束手无策。

忽听其中一人思索片刻后说道:“这金沙帮乃是倚江而建的帮派,帮中弟子也多以捕鱼撑船为生,决计不可能就只有眼前这一只小木舟,况且他们寨中其他人已被我们麻倒,事出紧急,他们并不知道我们要来犯,不可能事先将所有船藏好而只留一艘。仅凭这小子一己之力肯定无法将其他船只藏在太远的地方,定然就在这附近!现在赶快四处找找!别让他跑远了……”

话音才刚落,忽见刚刚划船行至江面中央的陈不语似乎也中了黑心软筋散一般,忽然全身瘫软使不出力,就这样从小船中掉入江中沉了下去。小木舟静静停在江上,而那本《五毒秘史》还赫然留在舟尾,在月光照射下显得无比诱人。两人见状大喜,只想到天赐的良机这不就来了?于是赶快抓紧时间像恶狼扑食一般四处搜找其余木舟的所在。才过去约莫半柱香时间,果然不出他们所料,就在附近一处被灌木丛包围的平地内,大约十艘摆放得参差不齐的小木舟呈现眼前。两人更是喜出望外,立刻合力将其中一艘拖至江面并乘上,抽出船桨迅速向那江中小舟逼近。

在这过程中两人还密谋道:“嘿嘿,没想到今日这《五毒秘史》就这样落入了我们手里,等我们办完这桩事,一定得偷偷学上几招。上次在梦萦岭见伍灵显那小子仅仅只是临时学了这《五毒秘史》中的几个奇妙招数,都能以一己之力击败我们三人,我们只需在回山路上一起苦心钻研,回到山上再偷偷修炼即可。还有谁知道五毒教里有我们这些隐藏高手的存在,等到日后关键时刻再将这神功展示出来,还怕难成大事吗?”原来这二人正是那日在梦萦岭袭击伍、董二人之二的具天隐和景风雷。他们一边打着如意算盘一边卖力拨桨,不一会儿功夫已到了江面中央,两人中读书识字较多的具天隐满怀期待地从适才陈不语的船中一把抄起《五毒秘史》,又迫不及待地划燃了火折子借着火光翻开书本查看里面内容。

随手一翻,并没看到任何关于五毒教的历史记载和武功介绍或制毒技法,只看到关于汉高祖刘邦的言行政绩,于是又往后翻阅,又看到汉景帝刘启和汉武帝刘彻的一些生平事迹。再往后翻,也只看到黄帝时代到汉武帝时代的礼乐制度、天文兵律、社会经济、河渠地理等方面内容。这哪里是什么《五毒秘史》,分明是西汉司马迁的《史记》!具天隐幡然醒悟,怒道:“这是假的!快回去!我们上当了!”说罢将手中那假的《五毒秘史》往船上一摔,便不再顾及。又立刻划着船返回到了来时的岸边。

回到岸上,两人努力回忆着来时路上所见到的一切,可惜在茫茫夜色下,生死时速中,根本记不得什么标志性建筑。两人只好试探着走进这时宛如迷宫一般的寨子,可走来走去,仿佛越陷越深,连自己是从哪个方向进来的都快忘了。正在两人站在原地一筹莫展时,忽然听到东北方向接连地响起了五次口哨声,前四声短促,第五声悠扬,同时又尖细而明亮。片刻后又规律地响起了一遍,正是五毒弟子间独有的接头暗号。于是具、景两人寻着哨声的出处一路前行找去,在黑夜中又绕了一盏茶的时间,终于看到那废弃杂物间就在前方,依然像离开时那样黑灯瞎火。

只是随着自己二人的走近,只感觉一股臭味愈发刺鼻难耐,似乎正是从那屋内传出的。待到两人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前时,已不约而同地捂上了鼻子。漆黑一片中透过墙上小窗根本看不清屋内状况,两人也不敢贸然进去。正在纠结中,玉蟾堂弟子方玉臻的声音忽然从屋内传出:“具师弟,景师弟,是我,没事的,快进来吧。”虽然这段话说得略显有气无力,但确实是方玉臻的声音无误。两人也不再顾虑许多,推开了虚掩着的房门便往里走去。两人前脚刚接触到地面,便感到脚踝处似乎突然被绳索之类的东西死死缠住了一般,失去重心,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弄得头朝下脚朝上地倒吊了起来,自己身上的兵刃也被人顺势夺去。还没等具、景二人缓过神来,墙上的火把忽然一齐燃了起来,整个屋里霎时亮堂一片。

被倒吊起来的具、景二人先是看到一旁瘫倒在墙角的方玉臻此时嘴角沾满了鲜血,又看到地上一摊类似于大粪的东西。只见适才引诱自己二人划船至江中的胖子陈不语刚将匕首从方玉臻脖子上收回,又出去用轮椅推着伍灵显和江自流兄弟二人到了门口。

原来陈不语听从伍灵显的安排,先是将真正的《五毒秘史》书壳拆下,又快步去寨中找了一本大小尺寸相近的书合在其中,又假意高声暴露自己持有《五毒秘史》,将具、景二人引至江中央。伍灵显深知五毒弟子常年居住在五毒岭上,对水性一窍不通,而陈不语则自幼成长于金沙江边,在水里可谓是如鱼得水。于是又让他假装中毒落入水中后,趁那二人寻找木船之际,一路潜回了岸上又抄近道欲迅速返回那二人适才出来的废弃杂物间。这一切都顺利进行着,可出乎预料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陈不语刚到得附近,便听到屋内传出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你到底从还是不从?跟我们联手对你们金沙帮是百利而无一害之事!你如若还不从,待我们取回《五毒秘史》便杀光你们全帮上下所有人!”这说话声伴随着击打声传出,显然是有人在逼迫江自流。想起行动之前伍灵显的推断,知道对手是五毒弟子,如果自己硬闯必然是打不过的,只能智取。突然急中生智想到一个臭气熏天的办法,于是去找来一盆大粪二话不说就往那废弃杂物间里泼去,又顺手将门反锁起来。方玉臻被熏得赶忙憋着气想要逃离杂物间,但无论如何都没法将门打开,而墙上的小窗又不足以让自己全身通过。时间一长,憋不住气,只能用手紧紧捏住自己鼻子,用嘴呼吸,同时又不停踹门,试图破门而出。

眼看着那木门将要被方玉臻用膝盖顶烂之时,忽然间小窗内由外向内地猛地伸出一只手,将下有黑心软筋散的毒酒灌进方玉臻此时正张大着的嘴里,由于用力极猛,那碗与方玉臻的嘴部相撞时瞬间破碎,将他弄得满脸鲜血的同时也成功让他服下了自己所下的黑心软筋散之毒。很快便失去了踹门的力气瘫倒在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不语救走江自流又回来持逼迫自己,还通过伍灵显学会了五毒弟子之间的暗号。于是将具天隐和景风雷哄骗回来踩中圈套一并拿下,又去将伍灵显和江自流带至现场与这三人对质。

此时两人被缚,三人中毒,只剩下平日里最容易被大家忽略的陈不语一人还能行动自如。只听具天隐挑拨道:“这位兄弟,我方才看你虽不会武,但智勇双全,水性更是极佳,想必也是个能明辨是非之人。我们师兄弟三人这次来到贵帮本是想谈合作之事,可你们江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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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奇雨驱黑雾 废土生新绿

那棕熊离开了破屋迅速奔走于万枯林中,转眼间已翻过了两个山头,脚下人类和动物的尸骨逐渐变少。空气中已然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灰雾。在它偌大的熊掌中,新生儿伍圣灵显得小巧无比。只见那棕熊仿佛通人性一般,看到自己掌中婴儿哭得越凄惨它就跑得越卖力,似乎它的目的地有着能让伍圣灵止哭的东西。路遇各种毒蛇,似乎都对棕熊掌中的伍圣灵颇感亲切,看到棕熊跑过就都迅速追了上去,可惜速度实在跟不上,最终也都只能缓缓停下任凭棕熊携着伍圣灵远去。

随着棕熊步伐的停止,一个简易的、由粗细各异的树枝搭建而成的窝呈现眼前,一只母棕熊从中奔出,看见那公熊手里的伍圣灵后,泪痕未干的脸上显得异常喜悦,发出饱含深情的叫声。出于生物之本能,吮吸到熊乳后的伍圣灵哭声立止两只明亮的眼睛瞪大与母熊四目相对,母熊的含情脉脉的眼神中柔情无限。原来这对棕熊夫妇的孩子于前不久意外夭折,正处于哺乳期的母熊日夜以泪洗面痛不欲生,而这日外出觅食的公熊隔山听到伍圣灵的哭声后,便迅速闻声而来将其携了回去以慰家妻。而这一举动也成功延续了伍圣灵的生命。

但见这简易小窝正对着万枯林深处,从小窝中看去,雾越来越浓,由灰变黑,毫无生气,竟全然无法看清里面到底是怎样一番景象。只感觉一眼望去阴森可怖,如果身处于那种地方,即便是在白天也会有种阴曹地府的恐怖感。两熊一人的日子延续了几天,这日,正当公熊外出觅食回到小窝时,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中忽然乌云密布,原本长期生活在万枯林边缘的乌鸦也都向内飞来,似乎在预示着什么不祥之事的发生……

只见这时三男一女四个青年人翻过了山头正摸索着缓缓走向伍圣灵所在的小窝,随着他们的逼近,停在枯树上的乌鸦也都纷飞散去。只听其中为首那人道:“没想到这万枯林竟如此之大,前几日我已奉教主之命前来找过两次,可每一次都无功而返还险些迷路在这阴森之地,今日还多亏了马师妹寻路有方才探得如此之深,听说那伍灵显向来喜欢出其不意,说不定现下还真就带着孩子藏匿在这万枯林禁地之中。”

来者正是五毒教中的四位无名弟子。又听那女弟子答道:“古师兄过奖了,若不是古师兄之前两次积累下的经验,我们今日怎能找到这里来?所谓的无功而返其实正是成功之始啊,只是,教主武功资历比之我们完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却从不肯来到这万枯林中,只派我们这些弟子前来,不知这其中是否隐藏着什么蹊跷。”说话间步伐仍未停下,眼看着就要抵达了伍圣灵所在的小木窝。他们于伍灵显前几日已自尽身亡之事一无所知,还以为伍灵显带着伍圣灵躲在这万枯林之中。

可偏偏就在这时,也不知伍圣灵是因为睡眠不足还是腹中饥饿,突然变得满脸委屈就快要哭了起来。正当他刚张开稚嫩的小嘴欲嚎啕大哭时。万枯林深处突然响起一阵奇异的声音,只听到这声音诡谲中透露着些许霸道,但却并不全是杂乱无章的感觉,仿佛蕴含着某种命令之意。伍圣灵被吓得哭声立止,瞪大了双眼朝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万枯林内的众野兽飞禽包括小窝内的两只棕熊,听到老妇人的呼声瞬间一拥而出,只见它们所到之处尘土飞扬,地面也震颤不已。那四位无名弟子还以为沙尘暴和地震突然一起发生,但还没来得及仔细环顾四周,就已被众野兽团团围住。

只见这时一个披头散发、满头虱子、形容邋遢不堪且一身酒气的老妇人从薄雾中走向那简易的小窝,当她合上双唇后,那奇异的声音立止。她的指甲肮脏且参差不齐,满脸污垢,破烂的衣衫上也满是污泥和血迹杂草,走路姿势怪异,如若不是有着仅剩的人类体态特征,决计区分不出她究竟是何物种。随着她的走近,她身上夹杂着酒气的强烈臭味让身边的飞禽走兽也欲闭气不闻,熏得伍圣灵都呼吸困难。

那四人看到这不人不鬼的老妇人从雾中走出后先是一惊,然后才摆开了阵势准备着应战,看样子也显然是并不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各自心忖莫非眼前的这老妇人正是自己在五毒岭上所听闻的传说中的万枯林女巫?传说中她精通各种操纵飞禽走兽的巫术,且对五毒教恨之入骨,任何五毒弟子只要误入了万枯林都决计难逃她的毒手。四人见大敌当前,无法顾及太多,当下卯足了全力攻了上去,只见那老妇人看见四人的攻势全然不惊慌,仍是歪歪扭扭地勉强站着,突然冷不防地再次大吼,发出那能控制百兽的奇异呼声,万枯林里瞬间由外向内地涌进猿猴、熊、蛇、乌鸦等各种飞禽走兽朝着四人围攻而去,那四位无名弟子因为长期受五毒教上层蒙骗,又不像昔日的伍灵显一样懂得举一反三和创新,武功虽日日在练,但并不算刁钻精湛,加之今日又是第一次面对众多野兽的如此攻势,当下虽能凭借武功基础避敌一时,但也已全然落了下风,丧失主动权。只听那老妇人的呼声忽如雷震、忽似蝉鸣,动作忽如猛兽扑食、忽似飞鸟展翅,众野兽飞禽也随着她呼声的起伏和动作的转变而改变阵式,就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一般霎时间将四个无名弟子围得滴水不漏水泄不通。四人中有人使金蛇剑,有人使蝎尾鞭,另外两人则以拳脚御敌,早已大开杀戒,却奈何野兽飞禽众多,杀了当先的几只,后面的又立刻攻上,且棕熊等野兽较之人类本就有着膂力优势,两回合后,四个无名弟子已全都挂彩。

为首的那人见再无获胜可能,便开口向老妇人喊到:“这位前辈不知尊姓大名,我等前来贵地不过是想寻一位故人,绝无冒犯之意,前辈神功盖世,还请高抬贵手,在下定当感激不尽,待到我们找到那位故人后即刻便离开万枯林永世不再相扰!”

那老妇人用她喑哑的嗓音恶狠狠地回答道:“呸!高抬贵手?五毒弟子,全都死不足惜!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后生小儿于仇恨的滋味一无所知!就算是将你们举教上下杀光屠尽,食你们之肉饮你们之血也难解我这二十年来的心头之恨!”她常年独居于死寂一片的万枯林深处,无人相伴,她也无需开口讲话,时常借酒浇愁大醉后又放声咆哮以泄心中忧愤,导致她的声音如今听起来竟像一个饱经沧桑的男人一样,说话的方式更是诡异至极。又因为二十年前那桩为她整个余生都蒙上阴影的惨案,对五毒弟子身上特殊的气味以及武功套路更是刻骨铭心,一刻也无法忘怀。所以这时就算四人换掉五毒弟子的衣服,打扮成普通的江湖人士也依旧无法瞒过那老妇人的法眼。

这时伍圣灵突然又再次嚎啕大哭了起来,被困于众野兽阵中的四人听到这婴儿哭泣之声相视一眼,似乎发现什么蹊跷,但奈何此时身陷阵中,实在无计可施,摆脱无望,只能拼死挥舞着武器和拳头抵御众野兽的进犯。为首那人终于强忍着伤口的疼痛将西首一只棕熊刺伤,只见在这生死关头,其余三人立刻伸出双手合在一起,六只手同作掬水状并放低。为首那人立刻默契地一脚踏了上去,三人一齐用力将其往上一抛,同时他也用力一蹬,顿时已从众野兽阵中窜蹦出直取向伍圣灵所在的简易小窝。可这一举动也让他们彻底露出了防守空当,众野兽奋起一击瞬间将这三人一击毙命,口中鲜血还在汩汩流出,而伍圣灵的哭声亦未止。

这时那老妇人见状又再次发出奇异呼声,只不过这次的呼声尖细明亮,让人听了耳膜隐隐作痛。那古姓无名弟子还于半空中未落地时,约莫二十只乌鸦已从四面八方飞来将其啄得鲜血四溅、惨叫连连并重重摔倒在地,尘土、杂草混合鲜血四起中,他似乎还不放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那小窝奋力匍匐前进着,老妇人满脸愤懑地举起一旁一块灯笼大的石头,狠狠朝他头上砸去,瞬间将他砸得头骨迸裂而死。脸上的怒色也未有一丝消减。过了许久才再次发出那奇异的呼声,众飞禽走兽这才恢复如常四散而尽。

看着地上的四具死尸,老妇人心道:“也不知这小孩儿是何来头,让这些五毒恶贼拼死也要找到。哼!不过你们越是想要得到的东西,我就越是要毁掉!也让你们尝尝痛失自己重要的人究竟是何滋味!”

那老妇人猛地伸出手去抓起伍圣灵,举在半空中,正欲用力将其掐死于手中时,也不知为何,伍圣灵竟突然停止了哭泣,张大了嘴拼命的呼吸着。那老妇人从他的眸子中看到了自己此时的凶残暴戾的模样,脸上竟露出惊讶之色,可很快又变回之前的满脸杀气。她是否也会为自己如今这般模样而感到恶心害怕呢?但见自己手中的小孩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水灵灵地注视着自己,樱桃小嘴微张,皮肤白嫩又软糯,样子甚是乖巧可爱。两只蘑菇般大小的手轻轻搭在自己掐着他的手上,让她感受到久违的人类的体温。此时就算她之前再怎么铁石心肠,再怎么罔顾人伦草菅人命,也不得不瞬间心软了下来。看到伍圣灵稚嫩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心里竟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怜惜之意,虽然左手还紧紧掐着伍圣灵,却再也无法狠下心来痛下杀手。又看母熊适才似乎正在给这小孩哺乳,于是面无表情且动作僵硬地将伍圣灵还给了它,又踏着怪异的步伐返回到万枯林深处的雾气中去。

此后,每过几日,那野人一般的老妇人便又从万枯林深处走出前来看伍圣灵一次,每次浑身散发着的恶臭中都夹杂着一丝酒气。时间一长伍圣灵似乎对她身上熏天的臭气也免疫了似的。两只棕熊看她对自己似乎并无加害之意,与老妇人也渐渐变得和睦了起来。这日午后,那老妇人又从雾中走出,仍是面无表情、两眼无神,浑身臭气中仍夹杂着些许酒气。看到刚刚吮完熊乳的伍圣灵此时正满脸好奇地睁大了双眼看向自己,似乎恍然大悟地想到了什么,当即转身快步行进万枯林深处。半晌后只见她双手端着一破烂不堪、扭曲变形的铁锅从雾中走出,迅速小跑着到了伍圣灵身边,整个小窝内瞬间肉香四溢,从那锅中不断冒出的烟气中看去,竟是一锅肉汤。原来这位老妇人久居于毫无生气的万枯林深处,常年醉酒度日,每当受到口腹之欲的折磨时,便独自离开万枯林,利用她那奇特的控制动物的手段去宰杀一些野猪、麂子之类的野兽带回腌制并保存下来,同时再顺手采摘各种野菜。每逢酒醒饥饿时便取之煲汤食用。

而今日看到哺乳期的伍圣灵,来到这万枯林已有约莫两月多的时光,每日只以熊乳果脯,未免太单调了些。于是便又冲去万枯林外采了一些新鲜的野菜混合着野猪肉煲了一锅肉汤。只见伍圣灵初尝这万枯林中的人间美味后,见老妇人正看着自己,也朝着她痴痴地笑着,一老一小四目相对,此时一旁的两只棕熊也感到了什么蹊跷一般,露出一种前所未见的神情。并不是因为那邋遢老妇人今日没有用呼声控制自己,而是因为它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竟然看到了昔日那暴劣疯癫的女鬼,今日脸上也会露出和这人类小孩一样纯真无邪的笑容!连老妇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竟会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伍圣灵看着她对自己微笑,显得更加开心,发出咯咯地银铃般的笑声,听起来如同一段优美隽永的旋律,洋溢着无限纯真和喜悦,让人陶醉其中、欲罢不能、回味无穷。也是伍圣灵有生以来除了哭泣意外第一次发出的声音。那老妇人也一直面带微笑痴痴地看着伍圣灵,仿佛她此刻已去到了另一个自己从未抵达过的世界一般,对周遭一切声响都充耳不闻,对伍圣灵身旁的一切事物,都视若无睹。两人之间竟有着一种难以言表的默契,老妇人心中也感到一阵莫名的亲切感,而她上次感到这种亲切感时已是二十年前了。

第二天老妇人从雾中走出时,只见她那脏烂褴褛的衣衫上似乎缺了一块,待到走近又见她手上拿着一叠布料,却甚是干净,身上也没了之前熏天的酒气,走路姿势中的怪异也略减几分,步伐轻快。手上布料和她身上衣着形成鲜明对比,显然是她将自己身上衣物裁下了一块又去反复清洗又晾干后的成果。老妇人走到伍圣灵身并旁缓缓躬下身子将手中一叠布料展开与伍圣灵小小的身躯比对,竟是一身婴儿的衣服和襁褓,见与伍圣灵小小的身体甚是契合,眼带笑意。于是老妇人轻轻为伍圣灵换上,过程中又顺手挠了他痒痒,伍圣灵被逗得咯咯地笑了起来,老妇人也面带微笑的看着他。

待到两人相视微笑良久,老妇人脸上笑容渐渐消失,又变回面无表情时,只见她眼角处因适才眯眼而笑而起的褶皱,是这满是污垢且常年板着的脸上的第一次明显变化,竟然留下了清晰可见的痕迹,一眼看去有着一种怪异的可爱。这时老妇人似乎也发现了自己的这一变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微热的脸颊,竟像羞怯一般又快步返回了万枯林深处的迷雾中去,又留下两熊一人在那简易小窝中。

此后一连五天,老妇人都没有再从万枯林深处出来看望过伍圣灵,他们依旧过着两熊一人的日子。

这日傍晚,正在熟睡中的伍圣灵被一古怪的喊叫声吵醒:“你对得起你的兄长和父母吗?对的起昔日那些与你情同手足的同门兄弟姐妹们吗?那四个五毒奸贼拼死也要抓了去的小孩儿,你非但不亲手将他杀了,竟然还对他如此关怀备至心软至此!你还配活在这世上吗?”说话声伴随着清脆响亮的击打声传出,显然是有人在一边自说自话一边掌掴自己。随着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明了,小窝内的两只棕熊才发现来者竟是五天未曾露面的老妇人。

老妇人步履蹒跚地从雾气中走出,一路跌跌撞撞,显然是又已喝醉了酒。但她此时充满杀气的眼神已和前几日看向伍圣灵时的柔情无限判若两人。只见她径直地走向伍圣灵,目露凶光,两只棕熊生怕又被她控制着做一些危险之事,都已早早避开,尽管那母熊并不舍得伍圣灵,似乎并不愿就此躲开,可看到那老妇人杀气腾腾的模样,这关乎自己的性命安危,也不得不随着公熊向一旁迅速逃去。这一系列动作的发生那老妇人都全然没有着一点关注,两只眼珠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小窝中的伍圣灵。还未正式走到伍圣灵面前时,就已预先举起了左掌欲亲手解决这个她眼中五毒教珍视的小孩儿。于是一掌朝着伍圣灵面门击出,这一掌劲道十足,可手掌心才正要击中伍圣灵的鼻尖时,老妇人忽又收招停下,掌风将伍圣灵头上的胎毛也吹得直立了起来。因为这时老妇人突然感到眼前这小孩竟有着一种难以言表的亲和力,这种亲和力衍生出的吸引力与五天前自己对他的怜惜之意是完全不同的,也绝不是因为自己久居于万枯林深处鲜少与人类打交道,而如今终于见到同类的欣喜作祟,而是因为她一见伍圣灵内心深处就自然而然升起的一阵亲切的幸福感,让自己全然无法狠下心来对他痛下死手。

她像四肢麻木了一般双膝跪地痛哭,无奈地放声大喊,无法狠下心来杀掉伍圣灵以祭自己全家人以及同门师兄弟的亡魂让她陷入无限自责中。又伸出了双手不停掌掴自己,直到打得自己双颊红肿,嘴角鲜血不停流出,她才缓缓停下动作,这么多年来孤守万枯林深处的寂寞和痛苦借由今天的契机全都倾泻而出,借着酒劲哭得浑身抽搐,撕心裂肺。

也不知过了多久,痛定思痛后的老妇人转念一想,既然自己无法就此杀掉伍圣灵,那何不让其为自己所用呢?自己需要常年守在这万枯林中,此时就可利用这天赐的机会,将眼前小孩培养成自己的复仇工具,日后就不用再担心自己分身乏术了。

此后接连三次,这老妇人都在大醉后神志不清时从万枯林深处冲出想要结果了伍圣灵的性命,但每次都无功而返。只在心里反复地提醒自己说留眼前这小孩一命是为了完成日后的复仇计划,绝不是因为自己对五毒教重视的人心软。而伍圣灵反而对这时常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老妇人也产生了亲切感。

又过了三日,老妇人都未曾于万枯林深处走出来过,直到这一日午后伍圣灵又嚎啕大哭,小孩子的哭泣总是措不及防,身边的两只棕熊又怎能懂得。在两只棕熊的束手无策中,没过多久,伍圣灵的哭声很快就停了下来,两熊回头看去,只见那老妇人已自万枯林深处出来到了伍圣灵身旁蹲下,满眼宠溺地看着伍圣灵,伍圣灵也冲她痴痴的笑着。这一次,老妇人手上的指甲已从之前的肮脏参差变得整洁齐整,身上衣服虽然依旧破烂但也已焕然一新,显然是被她仔细清洗过了一番,全然没有酒气和臭味,盘起的头发也变得干净了许多,脸上也没有了污渍泥垢,整个人像是久居于山野中的老猎户之妻。缓缓抱起了伍圣灵来回踱步于万枯林中部,右手轻轻拍着伍圣灵的背,不一会儿功夫,伍圣灵就已安睡在她的怀中。又过一日,老妇人从雾气中走出时,手上多了一件物事,走近一看,似是一木制匕首,但做工粗糙简陋,尤其是刀刃处,但刀把处却打磨得甚是精细光滑。她拿着走到伍圣灵身旁,手持着刀刃处将木匕首递给了他,见伍圣灵咯咯笑着甚是喜欢,自己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只见伍圣灵拿到木匕首就一直玩个不停心中不禁在想这孩子莫非是个武痴吧。此时一旁的两只棕熊似乎也已看出,这个从前无情嗜杀,酗酒癫狂的人似乎已完全败给了面对伍圣灵时心软的自己。

伍圣灵继续在老妇人的陪伴中过着吮熊乳饮肉汤的日子,到了约莫十个月大时,老妇人便耐心地教伍圣灵开口说话,每天去到万枯林外打猎并采摘各种野菜野果来给他裹腹。伍圣灵就这样在老妇人的悉心照料小度过了自己咿呀学语和蹒跚学步的时光。

如此又过了两年,伍圣灵已到了学着读书认字的时候,老妇人每日抽出一根树枝在土地上教伍圣灵读诗认字,只见伍圣灵天资聪颖、记忆力超群,才教得一些时日,他不仅能将所学的诸多字词一笔不差的写出,甚至还能背诵一些简单的汉乐府诗歌,连那老妇人也感到赞叹不已,也越来越喜欢这个聪慧的小孩。心里想着或许不久后就可以将自己的看家本领传授于他,而他日后的造诣甚至还会远高于自己。

随着老妇人日复一日的教授,伍圣灵识字渐多。一天饭后老妇人给他讲起了滇中民间自古流传的一些志怪故事,其中不乏各种妖魔鬼怪横行人间的情节,伍圣灵听得出神。突然幼小的他心想这些故事中的“鬼”和眼前这位与自己日夜相伴的老婆婆甚是相似,于是童言无忌:“那婆婆你也是鬼吗?”

老妇人听得此言眉头一紧,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故意压低了嗓音学着适才所讲的志怪故事中鬼的模样故意吓起了伍圣灵:“大胆小儿!你今日竟然识破了婆婆的真实身份,那我无论如何也饶你不得,快快纳命来!”

只见伍圣灵看完她这番表演,非但不害怕,还大笑了起来。老妇人继续学着鬼怪的模样道:“怎么?你不害怕吗?婆婆可是专吃小孩的!”

伍圣灵笑道:“我才不怕呢,婆婆你对我最好啦,要是那些鬼怪真要来把我抓去吃了,婆婆定会叫外面的熊啊猴儿啊去把它们全都打跑!”

老妇人略带俏皮地冷笑道:“哼,自以为是!谁对你好啦?我到巴不得你被妖怪抓去吃掉呢,省得我天天教你读书认字,子曰诗云的,无聊死了。”就这样一来二去,伍圣灵此后就以“鬼婆婆”来称呼老妇人,这时鬼婆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话竟然一日比一日频繁了起来,藏在心中多年的血海深仇似乎也被她一点点淡忘着。是否快乐都建立在释怀之上呢?

半年后,伍圣灵已识记了不少字,许多诗词歌赋、历史典故也都已能脱口而出,还因为自幼饮熊乳吃野味张大,虽看上去身材清瘦,但实则十分精壮,膂力比之同龄人要强得许多。但这时的伍圣灵似乎对舞文弄墨并不太感兴趣,反而为鬼婆婆那能控制百兽的奇妙技法而痴迷不已。而鬼婆婆看他天资聪颖,心想或许趁早将这看家本领传授于他,也并无什么坏处,加之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她对伍圣灵的感情渐笃,在内心深处已有了将伍圣灵视为己出的端倪。于是当即挥动双腿将一旁的残枝败叶、碎石土块等障碍物清扫干净,摆好架势发出呼声,召来几只野兽以作演示之用。

只听鬼婆婆将驭兽术的总纲心法缓缓道来:“夫巨兽者,生于荒野,藏于深林,其形硕大,其力无穷。欲试其勇,必先驾驭巨兽,方能显其神威。然驾驭巨兽,非同儿戏,须得智勇双全,方能得心应手。盖闻巨兽之性,刚猛而非独其力,更有其智。若不深知其性,而妄自驱使,必将自食其果。故驾驭巨兽,首在识其性,察其情。巨兽之情,如龙之喜怒,如虎之动静,须得观其行止,辨其喜怒,方能揣摩其心。次则习其技,练其力。巨兽之力,源于自然,生于筋骨。人欲驾驭,必先习其技,练其力。技者,巨兽之本能,人能习之,则能制之。力者,巨兽之筋骨,人能练之,则能驯之。故习技练力,实为驾驭巨兽之基。然习技练力,非一日之功,须得持之以恒,方能有成。如习剑者,日日磨砺,方能锋利无匹;如练拳者,朝朝暮暮……”

说罢又将驭兽三式——驭鱼式、驭兽式、驭禽式的呼声要领和动作精髓依次展示给了伍圣灵。此驭兽三式分别对应着水、陆、空,如若能将这三式一丝不苟地学全,那么无论日后身处何地,只要身边有动物的所在,就绝不会轻易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尽管此时的伍圣灵年龄尚小,但看到这精妙绝伦变化多端的驭兽术也已完全被吸引住,直看得目瞪口呆。当下便想要学着鬼婆婆发出那奇异的呼声,于是张大了嘴,仰起了头,倒吸一口气大喊了出来,可是他的“呼声”就像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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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涟河畔义援 双骑赴大理

那日鬼婆婆自与伍圣灵在那破屋中大吵一架后,发现伍灵显的尸首上有一破布显得甚是突兀,于是将其展开来一看,便知悉了事情真相,只感到这一切真是造化弄人。而伍圣灵因为终日醉心于习练《五毒秘史》残本中的武艺,以至于并没有注意到尸首上的细节,终是没有在破屋中发现自己父亲的遗嘱。

伍圣灵将怀中那本来自于五毒教的《五毒秘史》残本一把抄出,奋力地撕碎又生起了一堆火将其彻底焚毁。一回头眼见鬼婆婆虽人已西去,但紧攥着一卷破布的右手似乎还力度未减,显然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此刻他已全然被仇恨冲昏了头脑,顾不得再细细查阅布上所记内容,也顾不得去思索为何杜灵德的飞鸽传书上写明了派三个五毒弟子来增援接应,但此刻身边又只有两具尸首。当下将破布从鬼婆婆手中拿走并放入自己衣内,迅速挖了个坟将鬼婆婆葬入其中,便大步迈出朝着五毒岭的方向奔去意欲寻仇,目眦欲裂,脸上泪痕未干,心中怒气难抑。愤怒中甚至忘了操控着万枯林中的百兽与自己一同前往。

他刚冲出万枯林快步翻过两个山头,只见前方约莫四丈处一个身着宽松长袍、满头白发银丝的老翁背对着自己从天而降,正好挡住了自己的去路。伍圣灵见状也无暇多想,脚下速度仍不减,欲从他左侧绕过继续赶路去宣泄自己的满腔怒火。可才刚奔至那白发老翁身前便已感到不对劲,似乎有一股无形且强大的力量在阻止自己前进的步伐。可此时已丧失了理智的伍圣灵继续卯足全力想要将其冲破,但才刚迈近一步与那老翁身体并排时,那股原本已不弱的力量突然又变得更加强劲无匹,直把伍圣灵逼得踉踉跄跄地倒退了三步还险些摔倒在地。他这才定睛看去,一个身高接近于杜灵德但更加精壮的白发老翁骤然呈现眼前。

由于他此前成长于万枯林中,并不知道这老翁身着的宽松长袍乃是道袍,更加不会觉得一个道人如此高壮略显奇怪,不像寻常修道者反而更像是个习武之人。伍圣灵再次朝他右侧奔去,却又被那强大的力量弹回了原地,束手无策中更加恼怒,当即挥舞起拳头朝那老翁攻去,眼看着自己左手小指的关节即将触及那老翁的背部,突然一阵强风刮过,瞬间将自己的攻势瓦解于无形之中。此后他甚至将自己所学的武功招式杂乱无章地接连使出,却都无济于事,只得无奈地站在原地。这时气喘吁吁的他却见那老翁整个过程中始终一动不动,气定神闲,心中不禁为眼前这神秘老者高绝无解的武艺感到惊叹不已。但眼看自己报仇在望,却又被这样一个素不相识之人莫名其妙地阻挠至此,怒不可遏地高声喝道:“就算你武艺如此高强又能怎样?你可知道我此行的目的是为何?晚一刻我心中的怨恨都更深一分,快快给我闪开!休要碍事!”

听得此言,那神秘老者终于缓缓回头……随着他头部向左转动,一个铁质面具率先引起了伍圣灵的注意,在阳光的映射下显得刺眼无比。只感觉这面具似乎紧紧贴嵌在他脸上一般,将他整个面部遮蔽得严严实实,只有眼睛、鼻孔、嘴巴处留有相应的洞孔,如若有任何力量将此面具从他脸上剥离,都必然会让他感到彻骨的肌肤之痛。仔细看去竟让人生出一种难以言表的惊愕之感,不寒而栗。

“我不仅知道你此行所为何事,还知道你姓甚名谁。你叫伍圣灵,乃是伍灵显之子,且此番准备去五毒岭送死。”一个语气柔和却充满力量的声音铺天盖地地袭入伍圣灵耳内,强行打断了他适才的心绪。周围并无他人,显然是眼前老者的说话,只听他的语气虽极轻柔,但声音却无比响亮,让人不得不重视他的说话内容,且整个过程中神态自若,足以见得他内功高深莫测。

伍圣灵当即怒驳道:“送死?我此行是要去将那些五毒奸贼举教杀光屠尽!”

见伍圣灵一脸不服,白发老翁答道:“那么你可了解近年来五毒岭上是何情况?你连我这关都过不了,还急着去寻仇,不是徒送性命又是什么呢?如果今日你能接得住我一招,我便让你前去如何?”

伍圣灵心中仍是不甘,厉声喝道:“谁说我斗不过你?快让开!既然你自己要找打,那可就怪不得我了!”话毕随手从路旁抄起一根树枝,以木为剑,迫于情况紧急报仇心切,当下不再顾及许多,将自己此前于《五毒秘史》中习得的剑法加以自己的临时改良使了出来,又朝那老翁猛烈攻去。这时那老翁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双手环抱在胸前藏于宽大的衣袖之中,对伍圣灵的攻势视而不见。伍圣灵使出全力连攻出四招,可每一招每一式却全都落空,总能被白发老翁巧妙地躲开。攻到第五招时,只听那老翁说道:“你究竟是恨杀了你鬼婆婆的五毒弟子还是恨那个间接害死了她的自己?”听完此言伍圣灵更加恼羞成怒,所使的武功已全无章法,只是一味地胡乱进攻,完全不给自己留下任何一点退避的余地。而那白发老翁仍是只躲避不还击。

第九招刚一使出,那老者稍一侧身将之躲过后身子立即向前一挺,带起一阵强烈的劲风将伍圣灵震得后退倒地,原本紧握着的树枝也已脱手。而伍圣灵自始至终连白发老翁藏在袖袍中的双手也未曾看到过一眼。

那老翁又缓缓说道:“如今的五毒教,早已今非昔比,就算以我今日这番修为前去与之较量,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得胜,更何况是现在的你,就算操控着万枯林中的一众野兽共同前去,也于事无补。”

听完白发老翁的这番话,伍圣灵一脸悲愤地原地坐下,想起今日遇到的幻音虫和之前五毒弟子的种种手段,觉得这老翁所说的一切也颇有道理,不禁感到报仇雪恨之日遥遥无期。双手握拳捶地自顾自地吼道:“那究竟该怎样?去也不是,退也不是!难道要我放着鬼婆婆的大仇不报,任由那些恶人逍遥度日吗?”

白发老翁沉默片刻后答道:“孩子,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日后还有诸多挑战和险恶在等着你,不可因一时冲动枉送性命。适才我看你招式虽甚凌厉,可内力却甚是平庸低浅,想必定是那《五毒秘史》的缘故,五毒武功虽诡秘凌厉、神鬼莫测、奇狠毒辣,但却并不以内力见长,以你此时的五毒武功基础,如若再得以修炼纯正且上等的内功心法,夯实了内功基础,内外双修,练成一套属于你自己的独特武艺,几年后定能轻松克敌。且修炼内功讲究心无旁骛,虚怀若谷,对于磨练人之意志有着极大益处,日后当你沮丧消沉时,便可化悲愤为力量,投入到内功的修炼中去。”

伍圣灵心想,如此说来似乎报仇有望,当即问道:“那怎样才能习得纯正且上等的内功心法?”

那老翁嗯了一声后答道:“你且听我说,

‘闭目冥心坐,握固静思神。叩齿三十六,两手抱昆仑。左右鸣天鼓,二十四度闻。微摆摇天柱。赤龙搅水津,鼓漱三十六,神水满口匀。一口分三咽,龙行虎自奔。闭气搓手热,背摩后精门。尽此一口气,想火烧脐轮。左右辘轳转。两脚放舒伸,叉手双虚托,低头攀足顿。以侯神水至,再漱再吞津,如此三度毕,神水九次吞,咽下汩汩响,百脉自调匀。河车搬运毕,想发火烧身。口诀十二段,子后午前行。勤行无间断,万疾化为尘。’此乃道家心法歌诀,你记得每日习之,待到你成人之时方能有一定内功造诣,如若你能将这心法与你所学武功及驭兽术融汇贯通,那么定能成为你同辈当中的佼佼者。”说话的同时也在不断向伍圣灵亲身演示着,直看得他沉迷其中。而后又将一幅三十六绝穴图和一副人体脉络图赠予了伍圣灵,又将心法歌诀重复了几遍直至伍圣灵背熟。

又听那老翁继续轻声说道:“切记不可再回万枯林中生活,不可轻易向外人道出你的真实身份。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以后整个武林乃至天下的太平可就都看你了!”

伍圣灵思索片刻又开口问道:“那你为何知道这许多事?为何又要告诉我这些?”说完却不见身旁的老翁答话,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已不见他的踪影,只剩下一句“天机不可泄露,日后你自会知”久久回荡在山谷中。

在这说话声逐渐淡去后,伍圣灵立刻原地盘腿坐下,口中一遍遍反复背诵着内功心法歌诀,学着那老翁适才的演示练习了起来。想是因为修炼内功和学习武功招式并不相同,况且自己才第一次正式修习,并无甚经验,见效慢也是常理之中的。此时小小年纪的他难免感到懈怠,但又想到适才那老翁强劲无解的内功,自己也迫切地想达到那番境界,早日为杀上五毒岭为鬼婆婆报仇,于是又不知疲倦地修炼了起来。等到修习完内功,稀星明月已浮上苍穹,他站起身来下意识地朝着万枯林返回,但忽然又想起鬼婆婆已逝,不禁感到悲从中来欲罢不能,又痛哭了出来。

茫茫夜色中,他回到万枯林里鬼婆婆的墓前,又再次伏地痛哭许久。悲痛中感到一阵回光返照似的疲惫感,浑身瘫软地躺倒在地,右手顺势搭在自己胸前,只感到一阵凸起之物的触感,猛然想起这是鬼婆婆临死前手里紧攥着的那卷旧布。于是坐起身来,赶忙将其取出查看。

只见上面写满了血字:“命曰伍灵显,本为五毒教中灵蛇堂弟子,于教德便长,无友。大约二年夜在寒碧潭边相逢爱慕多年者董圣夷,凭藏其所赠赤尾蝎圣物,又伤杜灵德,犯教规谪下,与董圣夷俱涉足梦缇萦、金沙江等地,诞下一子曰伍圣灵。其晚教殿后堂而得之竟谓之尹韬略为其父,终识其谋,得圣夷所以为欺者,不过观我聪明睿质欲与吾生佳童,便将归五毒教为杀人器用。今见此儿则思为人所欺,心恶已极,现虽成功奔此,仍已不可怀,不欲生之也。”又见血书中所记日期正是十二年前,且与鬼婆婆所说与自己相逢的日子相距甚近,心中留存的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殆尽。

一瞬间自己之前对亲生父母的美好想象瞬间全盘崩塌,原来父亲竟如此厌弃自己,母亲竟如此不堪,而自己的出生全是因为一个阴谋。回想起幼时鬼婆婆给自己讲的各种故事中,不乏一些才子佳人终成眷属,从此儿孙满堂阖家欢乐的故事,心中只想虽然眼下自己的父母不在身边,但他们应该也像鬼婆婆所讲故事中那些父母一样优秀,此刻虽与自己暂时生离,但一定无时无刻都在挂念着自己,终有一天他们一定会来到万枯林中接自己离开,从此一起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内心深处的失望也一点点累积起来,每次问鬼婆婆自己父母的去向,老人家也毫不知情,只能随口编织一些美丽的谎话哄他一时。

如今自己从记事起就有的指望和期许全都瞬间瓦解,还未从痛失鬼婆婆的悲痛欲绝中走出,登时又感到万念俱灰。心中一片混沌,两眼空洞无神,不知如何度过,而今日那铁面老翁对的说话也早已被他此时无尽的悲伤挤出心里,无从记起。在悲伤中沉溺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想起自己幼时偷鬼婆婆酒喝的经历,那种飘忽的感觉说不定能减轻一些自己此刻的痛苦,于是立刻起身去找出自己曾经屯下来的蝎子酒,迫不及待地打开将整壶酒一饮而尽,一阵凉意从腹中泛起,还没等到醉意蔓延至全身,他又倒满一壶再次仰头饮尽,如此循环往复多次终于醉倒在地,泪水也终于不再流出。

带着醉意迷迷糊糊睡去,等到酒醒时已是第二日正午,这时才想到昨日那老翁对自己的说话,于是去到鬼婆婆墓前磕了几个头后才不舍地离开这个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漫无目的毫无方向地想向前一步步迈进着。如果路遇弃屋破庙便进入其中歇息一两日,顺便捕些野生动物来裹腹,初次尝到流落江湖是何等滋味。同时仍然不辍修炼,每天照着铁面老翁所授的心法歌诀反复夯实着自己的内功基础。而想起正是因为自己习练了五毒武功而间接害死了鬼婆婆,欲将自己之前所学的五毒武艺与制毒技法全都作废不练,只想要先练好内力再做定夺。

一日夜里,倚睡在山林中的他做起了噩梦,梦里杜灵德再次用着一种自己前所未见的可怖毒虫来袭击自己,试图将自己就此抓回五毒岭百般折磨,他大声呼救,却见臆想出的父母也无情地离自己而去。他飞速奔回万枯林中,曾经熟悉的那两只棕熊也在责怪他害死了鬼婆婆,他大叫着惊醒,只感到自己似乎快要窒息了一般,满背冷汗,满脸泪花。又借着已流出的泪水顺势大哭了起来,想再次入睡却怕遭到噩梦侵扰,如若保持清醒,周遭一片黑暗死寂又他感到无限恐惧,只能举起酒壶壮胆并消愁。

如此又过了四个多月,每日苦练不辍的内功已有了初步进展,偶尔也能明确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比之从前增强了不少。他依旧随性地走走停停,今日在路边一破旧的小木屋里停下歇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家具体身处何地。每次修炼完内功后略感空虚,回想起《五毒秘史》残本中所记的种种招式和技法心中难免犯起了痒痒,但转念又想起那些五毒弟子的种种恶行,心中憎恨不已,自己才不想往下习练他们的武功,于是又开始专心修炼起了内功。来到这破屋中的第三日酒后,也许是因为先天遗传和他天生的兴趣所向作祟,他竟又不由自主地使出了一招“飞雀夺怀”,接着又使出一招“五仙灭地”,虽然已荒废多日,但这两个招式还是被他用得一如既往地连贯自然。因为自身散发的独特气息,加之此时又正值夏天,行走于山林中之时,一路遇到不少毒蛇出没。且这些毒蛇都被他自然而然地吸引,全都不约而同地追随着他前行,他也不由自主地倍感亲切,使出鬼婆婆所授的驭兽术将几条蛇控制住,并踩在脚下沿路滑行玩耍。突然下意识地想抓起其中最为剧毒一条,再取其毒素炼制成粉末用,但想到那是五毒贼人的行径,又立刻停下了动作。

但天性使然,他似乎始终拗不过那个天生便被五毒教武功深深吸引的自己,只感到每日这样憋下去,愈发煎熬难耐,且每次修炼完内功感觉全身充满力量时,身体似乎像不受控一般就要自主地使出此前所学的五毒武功招式,但每次才刚一抬手,自己又强行停下,但心中对此时初现效果的内力和此前所学招式的结合充满了期待。夜里入睡前,“五毒武功,以毒入武,以武驭毒……两毒相冲,命即告终……”等字眼不断在他脑海中来回闪现,让他感到烦躁不已,只能再次抽出酒壶猛地一饮而尽,试图让醉意压制自己内心中的躁动。然而他似乎忘了酒虽有消愁解闷之用,同时也有着乱性伤神之害,随着醉意的逐渐蔓延,那日神秘老者对自己所说的几句话也浮上心头:“如若你能将这心法与你所学武功及驭兽术融汇贯通,那么定能成为你同辈当中的佼佼者。”

这时苦练了几个月的内力似乎伴随着强烈的心绪在自己体内涌动,让他再也无法自控,一个鲤鱼打挺从草席上跃起将之前于《五毒秘史》残本中所学的招式全都使了出来,在酒的催化下,练武的激情如决堤洪水一般收之不住,驱使着他跃至屋外林边,对着一棵略粗的柏树直练了个酣畅淋漓,将这些年来所学的招式配上内功的加持一一打在树上。待到他打得精疲力尽,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舒爽,才恋恋不舍地收招停下。眼前柏树的树干上已留下了清晰可见的多处拳脚凹痕,而自己全身上下都完好如初,甚至过程中疼痛感都极微弱。想必这正是这几个月来苦练内功的成果了,心下大喜。心道:“是啊,那日在万枯林破屋中与鬼婆婆争吵时我自己也曾说过:‘武功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岂能为死物所累?’就算我此时重拾五毒武功,但只用之行侠义之举,那我和那些恶贼也终究是两种人,况且我看那书中所记的部分招数也存在破绽,我一直以来都加以自己的想法完善后再习练,与那些贼子更加不同。”

此后伍圣灵继续四处游览感受山水风光,只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同时仍在每日苦练内功,又将所学武功招式与内力相结合不断练习巩固,武艺日益精进着,只是夜里入睡后时常受到噩梦侵扰,每次惊醒后随之而来的失落无助和孤独之感让他痛苦不已。

又过了约莫三月,他继续走走停停,想起离开万枯林已有半年之久,时常怀念起与鬼婆婆一起在万枯林中无忧无虑的时光。这日傍晚,路遇一条小河,他走至河边弯下腰去洗脸饮水,又看见几条河中的小鱼结伴而游,本想使出驭兽术将其控制住玩耍,但转念又想到自己自从幼时学会了驭兽术之后对万枯林中一切动物都只知道施以掌控,似乎忘了它们也是和自己一样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着的生命体。于是这次只想要破天荒地静静观赏河中鱼儿的动向,单纯跟随着它们的活动轨迹细心感受一番。他跟在河边忽快忽慢的行进着,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晚,夕阳西沉,河中小鱼似乎受惊了一般突然加快速度游离,他也玩心已尽,于是停下脚步不再追随。一抬头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座石桥映入眼帘,夜色中,他加快步伐走近几步仔细看去,只见是一双孔砖石拱,桥名碑上有着醒目的三个大字:“李贽桥”。

他直感到又惊又喜,立刻回想起幼时在万枯林中鬼婆婆曾给自己讲过一个名叫李贽的思想家及政治家的一些相关事迹,而眼前这石桥正是了为了纪念李贽造桥的功绩而建。伍圣灵知道他敢于挑战,不惧权威,勇于追求真实与自由,极具叛逆精神。还听鬼婆婆说过他有一阐述童心重要性的议论文名为“童心说”,而“童心”即赤子之心、本性、真心,他认为文学须真实坦率存真去伪,而这些观点也让当时幼小的伍圣灵颇为喜欢和欣赏,以至于日后的性格发展也受其一定影响,觉得撰文如做人,只有真实才有力量。

伍圣灵看着李贽桥心道:“既然现下李贽桥已在眼前,那么这条河想必就是那涟河了,不知……”这时河边村庄一户人家门口冷不防地传来一阵孩童的啼哭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独自流浪生活了半年之久的他第一次听到人类的声音,霎时间浑身如触电一般为之一震。他急忙寻声走近几步,在河边一棵榕树的遮蔽下缓缓探头看去,夜色中只见一个稍显文弱的中年汉子怀中抱着一个目测不足三岁的孩提,而身后跟着四五个身强力壮的农夫,全都手持着锄头铁铲等农具,但看架势显然不像是刚从地里耕作返回,加之此时天色已晚,更不可能是准备出门劳作。

只听那孩提哭诉道:“爹爹,你去到哪里我就去到哪里,我们一起去救娘回来,不要抛下我,天黑了我害怕……”听到这稚嫩的孩童声音此刻正一字一句勉强却真挚地传达着离别之痛,伍圣灵心中也倍感怜惜,同时也联想到自己的处境。此时那汉子又走近了几步,通过大门旁灯笼洒下的光的照明,只见他脸上、身上都有着不少伤痕血迹,显然是被人殴打所至。

又听那文弱汉子柔声答道:“孩儿别怕,有这些叔叔伯伯倾力相助,爹爹定能打退那两个恶贼,你就在于伯伯家乖乖坐着休息一会儿,婶婶烧鱼给你吃,爹爹稍后就把你娘带回来。”语气中虽略带悲伤和不舍,但说罢还是狠下了心来将怀中孩子塞给了屋内的一个妇人,顺手又将大门闭上,里面随即传来推紧门栓的“嗒嗒”声,同身后的几个壮汉快步往村子深处奔去。整个过程中小孩的哭声未绝。此时伍圣灵通过眼前情况联想到自己的遭遇,心想这孩子被父亲因故抛下,那自己的父亲当年抛下自己,在遗书上写着厌恶自己,是不是也是有着眼前这样遭受恶人所逼或蒙骗的苦衷,于是从榕树后轻声窜出准备跟随着那几人前去一探究竟,当下将半年前在万枯林外被杜灵德欺骗的前车之鉴也忘了。

他虽然并未修习过任何轻功身法,但此时已有了一点内功傍身,加之他刻意压低声响,奔走时的脚步声自然比之常人小了不少,虽离前方几人并不远,但他们也始终未能察见身后的伍圣灵。眼见前方那为首的文弱汉子虽已负伤,但奔走速度仍然领先于身旁的几位壮汉,伍圣灵心中对他的具体遭遇更加感到好奇。这时忽听左侧一个肩扛锄头的农夫说道:“文老弟,你说那两个贼人都穿着道袍,会不会是那四川青城派中的人。”

为首那姓文的汉子答道:“他们虽身穿道袍且一人背着一把剑,但听口音倒像是我们滇内之人,今日他们路过我们村偶遇我们夫妻俩,见我媳妇貌美便起了歹意,我上前阻止却被他们打成这番模样,我知道凭我一人之力硬闯是绝对行不通的,可能还要徒然搭上自己性命,于是才请你们相助,他们刚才就是朝着这个方向离去。”说话间他脚下速度越来越快。;在交错的小道上奔行了一盏茶功夫,一行人已离开了村庄抵达了一片旷野。

这时伍圣灵从他们背后放眼眺望过去,借着月光照射见远处确有两个背着剑且身着道袍的人正在行走,而左侧那人还背负着一个身材丰腴匀称的少妇。那少妇似乎被人点了穴道,竟动弹不得,也始终不呼救一句,如若不是适才听到那几个农夫的对话,还以为那贼人背着一具尸体行走在旷野中。伍圣灵一看便知定是这二人仗着自己有武艺加持欺压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随着他们越奔越近,为首那文弱汉子高声喝道:“恶贼!还不速速给我站住!”伍圣灵轻声跃至身旁一棵树上准备了解具体情况后再见机行事,只见那负剑二人听得此言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来,仍未将背上少妇放下。另一人语气嚣张挑衅地说道:“哈哈哈,我说这位老兄,你自己送死还不够,偏要带上这么多人来给你陪葬才满意吗?你们可知我们是何门何派中的人物,岂是你们这些只知耕田种地的乡野村夫能够招惹的?你媳妇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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