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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影》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飞火流星

大渊国,金秋时节。

天狼山脉,白鹿岭。

山坡上笛声悠扬,牛背上牧童边吹竹笛边欣赏着夕阳下的村庄。

微风拂过,黄橙橙的田间稻浪滚滚,又是一年丰收季!

自从渊、虞两国修好之后,两国百姓均得以休养生息,因连年征战而各自背井离乡的子民也陆续返回家园。

小龙一家就是其中之一,他还记得当年跟随母亲从深山返回这南屏村,不久便得到父亲已在疆场阵亡的噩耗。从那之后母亲就终日以泪洗面,不到一年的光景也郁郁而终。

那一年小龙五岁。

朴实善良的村民携手将小龙抚养长大,聪明懂事的他已经八岁,别看他年纪小,村里不少活都抢着干,乡里乡亲没有不夸的。

一曲过后小龙放下竹笛,闭上眼躺在牛背,嘴角不经意露出惬意的笑容。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风声渐急,刚才万里无云的天空此时早已乌云密布,云上竟隐隐传来雷声。“这节气了也会有雷雨?”小龙嘟囔了一句,忙轻拍牛背,这牛儿很通人性,转身就往山下而去。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亮光穿破乌云,在半空中划出一条清晰的长弧,拖着长长的火焰直奔白鹿岭坠落!

小龙扭头看见这一幕,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轰”地一声巨响,这火球果真坠落在面前山谷内,小龙从牛背上一跃而下,飞似的跑到山顶,只见山下已经燃起熊熊大火。

此时的天空早已变得昏暗,数道闪电过后大雨如期而至,山谷内刚燃起的大火顷刻间就被浇灭。

“真是老天有眼”,小龙暗自庆幸这场雨来得及时,否则这天火漫山遍野烧起来那还得了?他伸手抹去脸上雨水,这才发现山下浓烟处竟隐隐发出紫红色的光芒!

小龙不顾脚下打滑顺坡而下,小心翼翼地来到发光处,浓烟虽已渐渐散去,却仍然呛得睁不开眼,他用打湿的衣衫捂住口鼻,慢慢朝那团紫红色接近,却不料身前落石处早已被砸出个大坑,一脚踏空整个身子笔直向前扑倒,不偏不倚正扑在那紫红色的光源之上!

“啊”地一声过后,小龙眼前一黑仰面栽倒。

“世秋、龙世秋!”

“小龙,小龙!”

“孩子快醒醒……”

小龙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面前都是熟悉的脸庞。见到小龙苏醒众人这才放下心来,小龙挣扎着坐起身,这才发现身上衣服已经破烂不堪,破损边缘残留着烧焦的痕迹。

奇怪的是衣衫被烧成这样,非但身上不见任何伤痕,就连丝毫疼痛的感觉都没有,小龙忍不住脱掉残破的衣服,低头再身上仔细搜寻。众人不解其意,以为这孩子从山上摔落八成伤了脑袋,见他已经没事才各自散去。

好心的隔壁李婶临走时还不忘嘱咐他吃了桌上的面条,小龙感动得眼泪直打转。待众人离开,小龙才走下床来拿出自己仅剩的一件旧衣服披上,尽管有些不合身,他也毫不在乎。

吃完李婶做的面条外面已是伸手不见五指,雷雨过后的夜空星罗棋布,皎洁的月光下整个村子都已入梦。小龙关好柴门回到床上只觉得一阵困意袭来,不一会就昏昏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被一阵刺骨的疼痛惊醒,他只觉得左手掌心像是被按在火苗上炙烤,吓得他一骨碌翻下床来,摸着黑忍痛用另一只手打开柴门,将左手放下月光之下——

“咦?”小龙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掌纹竟然发出淡紫色的光,这一惊非同小可,再一次的灼烧感袭来,疼得他小脑袋上汗珠滚滚,他本能地跑到屋前的水塘处,蹲下身子将左手按入水中。

伴随着“嘶嘶”声不断,小水塘瞬间开了锅一般沸腾起来,一团白雾将他整个身子包裹其中,这一刻左手非但不疼了,四肢百骸还有种说不出的清爽通透!

只是这感觉没过多久就消失了,小龙定睛一看,刚下完雨的小水塘中哪里还有一滴水?

没喝饱这哪行?小龙觉得左手似乎又有些发烫,当即撒开小脚丫直奔村头的小河而去,来到河边直接把手伸进河水中,果然与先前一样,小龙开心极了,干脆整个人都钻进河里,直到手掌恢复如初。

毕竟还是个孩子,此刻小龙早已忘记刚才疼痛,相反倒觉得挺有趣,爬上岸来挤挤身上的水,正待往村里去远处忽然传来凌乱的马蹄声。

循声望去,无数骑手各执灯球火把直奔南屏村而来,眨眼间就已到了村口。小龙蹲下身子躲在河岸瞪大眼观瞧,只见为首之人下着命令:“一队留守村口,二队将村民集合到打谷场,其余各队立刻包围村子,不得走漏一人。”一声令下马蹄声四起,顷刻间整个南屏村被灯火照得亮如白昼。

一炷香的光景,南屏村两百多村民簇拥着村长来到打谷场,打谷场内十余名蒙面骑手一字排开,当先一人紫袍蒙面,身后斜背着一柄长剑。

村长老严头强打精神看着面前凶神恶煞般的骑手,颤巍巍道:“你们是什么人?深夜来到南屏村有何公干?”

紫袍蒙面人翻身下马,缓步来到近前冷冷道:“你是村长?”

老严头颤声道:“小民严顺,正是此处村长。”

“唔”紫袍蒙面人又走近几步,吓得众村民不由自主往后退,只听这人道:“大伙不必害怕,我等今夜是为那颗天石而来。”

“天……天石?”老严头道:“什么天石?”

紫袍蒙面人一阵冷笑道:“老人家,前面山谷内落坑尚在,不过几个时辰前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老严头左右问了个遍也没人见过,紫袍人显然不信,只听他朗声道:“实不相瞒这颗天石乃是不祥之物,我等奉命前来将此物带回京城销毁,若有隐瞒者格杀勿论。”

老严头沉吟片刻突然问道:“张全,你发现小龙时有没有看见那块天石?”被点名的张全从人群中走出,是他第一个发现小龙并将他背回村子。张全早已吓得瑟瑟发抖,面如死灰道:“严老,我当时只顾着救人,至于那天石你……你何不问问赵氏兄弟……”

赵氏兄弟见瞒不过,只得承认兄弟三人合力将那天石搬回家中,原打算明日天亮用驴车拉到城里卖个好价钱,不想惹出这祸事来。

紫袍蒙面人得知真相不由得大笑,立刻命人从赵氏兄弟家中将那块天石运到打谷场内。只见这块天石通体黢黑,虽只有半人来高,分量却极重,三四名骑手合力才将其放在马车之内。

紫袍蒙面人显然很是满意,转身上马冲一众村民摆摆手道:“没事了,大家回去休息罢。”众村民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各自回去。善良的村民哪会想到迎接他们的是一场屠杀!

但见紫袍蒙面人大手一挥,两队骑手立刻冲入村内,手中火把流星般扔向各处。霎时间火光冲天浓烟四起,两百余名村民被烧者大半,侥幸冲出大火的也难逃一死,尽皆被骑手追上斩杀。

这一切被藏在暗处的小龙尽收眼底,当大队人马远去,他这才飞奔到村口,昔日安静祥和的南屏村一夜之间化为灰烬,男女老幼两百余口已尽遭屠戮。眼前的惨状震撼着小龙幼小的心灵,一低头忽然发现脚下踩着一物,捡起来看了看,见上面的字并不认得,小心地放入怀中。

失去乡亲,他再次成为了孤儿。此刻小龙捏紧拳头暗自发誓:我龙世秋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正在这时,身后忽然有人发出一声长叹:“我终究还是来晚了。”

小龙猛地回头,只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一名白发道人。

道人此时也正看着他,“小娃娃,你是这村里人?”

小龙咬着牙没有回应,这时的他早已不相信任何人,他的胸中有火,心中有恨。

“随我去吧。”白发道人说罢转身就走,小龙皱皱眉头,想到自己如今已是无家可归,一跺脚跟上前去。

月下一高一低两个身影并肩而行。

“你叫什么名字?”

“小龙。”

“多大了?”

“八岁。”小龙觉得自己吃了亏,于是反问道:“你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白发道人停下脚步,忍不住伸手摸着小龙的头:“我的道号是紫微,从今天起你就叫我师父罢,至于年纪么,当你太爷爷也差不多了。”

“你会武功吗?”

“你想学?”

小龙点点头:“我要报仇。”

“报仇?”紫微道人道:“找谁报仇?”

小龙伸手入怀,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铁牌,紫微道人接过看了一眼,叹道:“原来如此。”言罢问小龙:“你认识这上面的字?”

小龙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我只认识中间是个‘王’字。”

紫微道人指着铁牌教他念道:“景——王——府。”

“景王府……景王府……”小龙不断念着这三个字,虽然不知道这三个字的含义,但他一定要把这三个字刻在心中。

“师父,咱们这是去哪?”

“北极宫。”

“听上去好远,你家在那里?”

“那里以后也是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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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件美差

渊国北境,苦寒之地。

冰镜湖真就像一面镜子,每年只有两三个月能见到湛蓝的湖水,其余时间都处于冰封状态。极目远眺,一座气势恢宏的道观在寒风中矗立,这便是渊国的道教圣地“北极宫”。

当年渊国突遭虞国奇袭,渊文帝率众退守北境,诱使虞国十万大军深入极北雪境,最终反败为胜,不但收复了皇都天星城,还迫使虞国签订和约,承诺两国永不互犯。

据说当年渊文帝的临时行宫就是这座“北极宫”。至此之后,北极宫就成了渊国的福地并享有朝廷供奉,也成为渊国臣民心中的圣地。

八荒飞雪,北风似刀。

漫天雪花将湖岸妆点成了琼瑶仙境。

临近湖面的石阶上不知是谁堆了个雪人,一名鹤发童颜的道长手捻拂尘拾级而下,来到雪人前站定,只见他手捻胡须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就在这时雪人忽然抖了几抖,里面竟露出个清秀少年来!

“师父”这人猛地站起身来继续抖着身上的残雪,“您怎么来啦?”

道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忽然眺向远方:“小龙,你可记得来北极宫多久了?”原来这少年竟是当年追随紫微道人前往北极宫的龙世秋!春去秋来十余载,如今早已长成帅气的小伙子了。

龙世秋不假思索道:“徒儿当然记得,雪山上的冰莲每六年开一次花,徒儿有幸见过两次了。”

“是啊,”紫微道人点头道:“十二年了——”

龙世秋眼珠一转,隐隐觉得师父话中有话。果然紫微道长忽然问道:“你有没有发现这十二年来,左手的痛楚已经不再发作了?”

龙世秋下意识摊开左手,使劲点头。

紫微道人叹了口气道:“那是因为你常年身居极寒之地,此处的玄冰之气暂时压制住你体内的那股神秘力量……”

龙世秋何等机灵,立刻明白了师父话中之意,喃喃道:“难怪您一直不让我下山,原来是担心我旧伤复发。”

“天道不可违”,紫微道长长叹一声,从袖中掏出当年那块铁牌,缓缓道:“所谓福祸相依,物极必反。当年那块天石虽然伤了你,却也令你拥有了异于常人的天赋。为师夜观天象,天下不久将有一场浩劫,是时候让你下山去历练一番了。”

龙世秋接过铁牌,看着“景王府”三个字,心中反倒异常平静。

紫微道长对他的反应甚是欣慰,他清楚眼前的小龙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八岁的顽童稚子了。多年来的教导熏陶,让小龙能洞悉事情的根本,他深知景王府为达目的残害的不仅仅是一个村子,而将是整个大渊国。

“景王轩辕陀虽怀不臣之心已久却始终未露反迹,是因他尚未完全掌握军权,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他还没找到炼化‘天石’的方法。”

龙世秋不解道:“那颗天石当真可以炼成绝世无双的神兵吗?”

紫微道长肯定道:“那天石内含有上古玄铁,用它炼化铸就的兵刃恐怕世间再无人能敌了。”

龙世秋闻言冷哼道:“他想得倒美。”

紫微道长摸着他的头,语重心长道:“你虽是个机灵鬼,但久居北境从未经历江湖险恶,为师担心的正是这个……”说罢解下腰间的葫芦递给他道:“这里面有十二粒冰魄丹,是为师多年炼制而成,非到紧要关头不必用它。”龙世秋伸手接过,紫微道人又拿出一封信交在他手中:“你到天星城后找到玉鼎镖局,把这封信交给唐天雷唐总镖头,此人与为师相交甚厚,会安排好你的。”龙世秋把信收起,紫微道长又嘱咐道:“往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去走了,打打杀杀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凡事要多留些心才是。”

龙世秋恭敬道:“上兵伐谋四个字徒儿一直谨记在心。”

紫微道人甚是欣慰,轻摆拂尘转身而去:“为师即日闭关,你可随时下山,不必惊动师兄们,也不必来辞行了。”

龙世秋双膝跪倒,面向紫微道人的背影拜了三拜,起身时脸上已多了两道泪痕。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龙世秋自打离开北境向南直奔皇都而来,一路走来饥餐渴饮晓行夜宿,算来已一月有余,这一日终于来到天星城外。

龙世秋自幼在北极宫长大,在他心目中北极宫已经是全天下最宏伟的所在了,直到今天看见这座皇城才知什么叫井底之蛙了。

玉鼎镖局的名声果然不小,随便找人一问就打听到了,只是令他没有料到的是今天玉鼎镖局的大门连挤都挤不进去。

此时的玉鼎镖局大门前鞭炮震天鼓乐齐鸣,围观的人群将门前大街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一打听才知道,今天是老夫人的六十大寿。

龙世秋何曾见过如此热闹,踮脚看去数不清的家仆进进出出,将一担担的礼物抬进镖局内,个个精神抖擞满面春风,谈笑声不绝于耳。

龙世秋素来清净惯了,这等热闹实在消受不起,他退出人群找个稍微安静的角落,摸着怀里的信暗道: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瞧我今天撞的这日子。别说眼下进不了镖局,就算进去了这大喜之日自己两手空空,怎么说得过去哩?

正一筹莫展之际,忽然身后有人拍了拍他肩头:“喂,外乡人,你也是来拜寿的?”

龙世秋一转身,面前赫然站着一名手摇纸扇的青衣少年。这人看上去与自己年龄相仿,只是眉宇之间多了些南方人的灵秀之气。

龙世秋摇着头,听他称自己“外乡人”,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这身厚重穿着,不禁一阵苦笑,看来是得换身轻便的衣衫了。

青衣少年微微一笑道:“这位仁兄从北边来的?”

龙世秋道:“仁兄好眼力。”

青衣少年将纸扇一合问道:“仁兄不远千里而来不知是投亲还是访友?”

龙世秋见他对自己如此好奇,顺嘴胡诌了一句:“不瞒仁兄,我本想来此应聘镖师,只可惜选错了日子。”

青衣少年一听他这话笑道:“那可未必,依我看今日玉鼎镖局上上下下一团喜气,你若趁此时前去应聘,说不定哪位管事的一高兴就答应下了呢。”

这人的思路果然与众不同,龙世秋见他将自己的玩笑当了真,只得顺他的话编下去道:“只可惜这情形恐怕连门都进不去,我还是改日再来碰碰运气罢。”说着一拱手就要告辞,岂料这少年一把就将他拉住,冲他眨眨眼道:“今天遇到我算是仁兄的福气,随我来吧。”

这下可把龙世秋整不会了,只得硬着头皮随青衣少年绕过街角一径来到镖局后巷。龙世秋心中直犯嘀咕,他隐隐觉得这少年似乎和玉鼎镖局有着某种联系。很快他的想法就得到了验证,只见这青衣少年从腰间取出一物递到他手上,一指前面的角门道:“你拿着它去找骆掌柜,他自会安排你个差事。”

龙世秋低头一看却是个小巧精致的香囊,故意皱着眉道:“就凭这东西就能当镖师?”

“你想什么呢?”青衣少年眼睛一瞪道:“无论是谁刚进镖局都只能从杂役做起,离镖师差的远着哩。”龙世秋本想拒绝,转念一想自己身上所带的盘缠所剩无几,反正早晚也要见唐总镖头,再看这位少年信心十足,八成与镖局关系不错,先去试试又有何妨?万一成了也算有了落脚之处。

想到这里朝青衣少年抱拳道:“如此先行谢过仁兄了。”

“去吧去吧。”青衣少年神秘一笑,目送龙世秋进了角门。

果然如那少年所言,当值的一见这香囊立刻引着龙世秋穿过重重院落来到前院花厅,先让他在花厅等候。不大会工夫领着一位蓝袍中年人走了进来。

“这位就是咱们镖局的骆掌柜。”

龙世秋双手抱拳行了一礼,蓝袍中年人显然是抽出身来见他,只“嗯”了一声,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才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姓龙,家中排行第四,您叫我龙四就行。”

骆掌柜微微点头:“还不错,正好这几日马厩缺人手,不知你可愿意?”

龙世秋心中一阵苦笑,嘴上却道:“一切凭骆掌柜安排就是了。”他原以为马厩的活儿就是刷刷马匹、喂喂草料,一进去才知道这地方竟也分三六九等,那些洗马、刷马、喂草料的活哪里轮的上刚来的新人?

马厩的管事姓曹,进出的都称他“曹五爷”。

曹五爷立刻给龙世秋安排了好差事——清理马粪。

和他一起清理马粪小伙子居然真的姓马,他叫马原,比龙世秋小两岁。马原是个热心肠,也是个话痨,才半天工夫两人已经混熟了。

这会马原边铲着马粪边道:“我说龙四啊,你可别小瞧了咱这差事,这镖行天下靠的就是这些马了,这马要是出了差池那可是头等大事。”

龙世秋一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用铁铲铲起马粪往外面的独轮车上装。只等走到马棚外才敢大口喘气。再看马原早已习惯了马粪的臭味,张着嘴继续叨叨:“再说这马粪的学问可就大了,从马粪的干湿程度就能判断马儿是否健康”说着一指面前的那一坨道:“这堆马粪一看就知道是‘清风’拉出来的,这些天它胃口不错,拉的也干……”

龙世秋虽然涨了不少见识,但半天下来耳朵都快被他灌满了,有时候真想抓起一坨马粪堵住他这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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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孤胆夜行

曹五爷不知从哪转了一圈回来,显然对这位新来的很是满意,面带笑容冲两人招招手,等马棚这两位走到面前立刻抛给马原半吊钱。

“这是老夫人的赏钱,拿去喝酒罢。”

马原一边赔笑一边收起,嘴里千恩万谢。待曹五爷摇摇晃晃走出去,突然变了脸色,啐了一口轻声骂道:“雁过拔毛的老狐狸。”一旁龙世秋这才明白这赏钱定是被姓曹的扣下不少。

忙完手中的活已是夕阳西下,马原领着龙世秋来到杂役的住处,虽是地处镖局最西边角落,却也是一间精致的小院,东西各有厢房四间,他两个正好共住一间。

马原从怀中掏出那半吊钱在手里掂了掂道:“就这点只够喝顿酒的,”一提到喝酒眼里突然放出光来:“走,咱们出去喝点?”

龙世秋先是一愣,接着摇头道:“不去不去,我不会喝酒。”

“什么?”马原瞪大眼道:“这世上哪有男人不喝酒的道理?”说着一指他腰间的葫芦:“酒葫芦成天带着,我看老兄定是个酒鬼。我跟你说,这些钱里可有你一半,你要不去可就吃了亏了。”不等龙世秋解释嘟囔着挽起他胳膊就往外走。

其实龙世秋在北极宫并非没有喝过酒,只是不知为何他总是光喝不醉,每次都喝得那些师兄出尽洋相,时间一长大家觉得跟他喝酒一点意思也没有,慢慢也就没人找他喝了,他本就没有酒瘾,倒也乐得清静。

穿过镖局后的巷道,向左一拐街对面就是家小酒馆。这酒馆一看就是普通百姓解乏消遣的地方,门面不大里面却坐着不少人。在这种地方喝酒最大的乐事就是可以听到各种传言轶事。

马原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伙计一声招呼,桌上很快就备好了四样小菜一壶酒。

“来,咱们相遇就是缘分,今后可得彼此照应着点。”马原举杯说道。

龙世秋只得举杯笑道:“要说照应,还得仰仗马兄你了。”

“哪里哪里,”马原一仰脖子一杯酒下肚,他见龙世秋也跟着一饮而尽,拍手笑道:“爽快,爽快!”两人正吃喝着,隔壁那桌一个声音道:“我说今天那热闹你们瞧见没?好家伙,到底是天下第一镖局,那气派真真吓人。”

另一人附和道:“那可不,我听说那唐老夫人年轻时也是位响当当的人物。”

先前那人道:“这谁不知道,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后来不知怎地竟双目失明了。”说罢叹了口气,语气中不免有些惋惜。

“这你都不知道?听说是被仇家下毒……”这人话说一半又吞了回去,吃了口菜端起酒杯道:“再怎么说人家现在也是锦衣玉食,哪像你我只能在这地方混口酒喝。”

龙世秋听了低声问马原:“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马原压低声音道:“别听那些人嚼舌根,这事也就听听算了,在镖局可不能提,忌讳。”龙世秋点点头,眼睛却瞟向门口那张桌子。

其实刚进门他就注意到那张桌上的酒客,这人穿一件黑色劲装,低压着斗笠,几乎看不清长相,直觉告诉龙世秋此人定是位高手。

黑衣人面前有一碟花生,一碗清酒。

除了这两样,桌上还有一柄剑。

行走江湖并不总是些出手阔绰的豪侠,更多的人还是为生计所迫,不得不精打细算过日子。

龙世秋忽然来了兴致,一杯接一杯敬酒,马原显然有些受宠若惊,这酒量哪是不会喝酒的人?不消片刻就已经被他灌趴下。

龙世秋见目的达到,这才端起酒杯来到黑衣人面前坐下。黑衣人自顾吃着花生,喝着酒,好像完全没看见他。龙世秋这才看清这人的脸,他的脸型削瘦目光却格外有神,嘴边留着短短胡渣,看上去至少比自己大六七岁。

“一人独饮岂不无趣?”龙世秋率先开口:“不知在下可有幸与朋友共谋一醉?”黑衣人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摸出几个铜钱往桌上一拍,提剑在手迈步就出了酒馆。“真是个怪人”龙世秋转身见马原早已如烂泥一般,暗想我这真是自作自受。

背起马原回到住处已过戌时,前院依旧热闹非凡,看着死猪一样打着呼噜的马原,忍不住出门躲躲清净。镖局内的地形他并不熟悉,奔着哪里安静就往哪走的念头,三转五转竟来到一处幽静的花园。闻着阵阵花香,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坐在道边的石凳上抬头望向天空,好像又回到了冰天雪地的北境……

一阵风声吹过,龙世秋蓦地坐起,才发现原来自己竟在这石凳上睡着了。又一阵风声传来……不对,这哪是风声,定睛看去前面屋顶上分明是个黑影!

这黑影身形极快,一起一落间已消失不见。龙世秋一惊之下不待多想,脚下一点拔地而起,眨眼间已经上了房顶。站在高处仔细分辨,果然见那黑影猫在前院山墙处,似乎在寻找什么。

须臾,这黑影飞身跃下不知去向何方,龙世秋这才纵身掠起,刚好停在刚才黑影落脚处,只见那黑影已从一间屋内闪出,刚来到院中就听一个声音喝道:“什么人?”那黑影正欲展身形逃遁,一点寒芒已奔着他面门射到!

电光火石间黑影就地一滚躲过暗器,刚站定身形面前就多了一个人。

“朋友好大胆子,竟敢夜闯玉鼎镖局。”来人正是玉鼎镖局一等镖师陆如风,只见他镔铁刀横在当胸怒目而视。

夜行人并不答话,手中宝剑应声出鞘直取对方面门。陆如风不及多想单刀向上一架,将对方这一剑格开,回首一式“落叶悲风”朝对方拦腰砍到。夜行人早有防备,剑尖奔着他刀身一点,“叮”地一声,陆如风的刀势瞬间偏了方向,夜行人剑似游龙顺势向对方手腕削来。陆如风大惊失色,不得已撤身暴退六七步,稍有迟疑恐怕右手不保。

院中这一交手四处都被惊醒,一时间灯笼火把从各处汇聚到前院,将夜行人团团围住。

龙世秋在屋顶瞧得真切,只见夜行人丝毫不慌,几招击退陆如风后收剑在手,冷眼环顾四周一众镖师,充满挑衅意味。

“朋友好身手!”对面屋檐下一名锦袍中年人喝了声好,缓缓来到院中。

夜行人看着对方,轻轻“哼”了一声。

锦袍中年人微微一笑道:“不知朋友夤夜来访有何指教?”开镖局最大的忌讳就是四处树敌,镖行天下若只靠着打打杀杀估计早就混不下去来了。他这句话既有里子,又给足了对方面子,明明对方是夜闯,在他嘴里却换成了“来访”。

见夜行人并不答话,锦袍中年人又道:“唐某往日如有得罪之处就请朋友明言,玉鼎镖局虽不是什么皇宫大内,也不是任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夜行人这才开口道:“原来你就是唐天雷,莫说你这小小玉鼎镖局,就算是皇宫大内,大爷也是来去自由。”

“好大的口气,”唐天雷身后一人早就忍无可忍,脚尖一点手中银枪奔着夜行人门户就刺。这人正是玉鼎镖局一等一的高手徐文英。

徐文英的祖传落魂枪法霸道刚猛鲜有敌手,往日但凡遇到硬茬子都是他打头阵,只是此人性格就如同他的枪法一样火爆刚烈,一旦发起飙来很少有人拦得住。

不过眨眼之间徐文英已经攻出了三枪,夜行人似乎早就摸透了他的脾气,并不与他硬拼,掌中宝剑高接低挡,用巧劲将他的三招逐一化解。

龙世秋在屋顶只看了这三招就断定徐文英根本不是这夜行人的对手,倒不是他的枪法不济,而是徐文英的性格早已被对方拿捏住。就如同斗牛,只须慢慢磨去他的力道,剩下就是手到擒来了。

果然三十招过后徐文英额上就已经渗出汗来,出枪的速度也肉眼可见的慢了,夜行人瞅准时机身形倏地一闪,脚下一错人已到了对方身侧。

徐文英银枪尚未收回,对这一节奏变化措手不及,暗道一声“不好”,左臂已经中剑,银枪脱手而出!

夜行人右手收剑,一掌将飞来的银枪击飞,这杆枪带着呼呼风声直奔唐天雷面门而去!

众人刚发出一阵惊呼,只听衣袂响处一个身影早已闪到,稳稳将徐文英的枪接在手中。龙世秋一眼就认出此人竟是白天帮助过自己的那名青衣少年,他果然是玉鼎镖局的人。

夜行人冷冷道:“玉鼎镖局果然卧虎藏龙,佩服!”他嘴里说着佩服,在场玉鼎镖局的众人听着却格外刺耳,毕竟两大高手相继落败,面子上实在有些挂不住。

青衣少年当然听出他话中讥讽之意,也不与他废话,手指在腰间轻轻一按,龙吟声中一柄软剑已然出鞘,剑尖“唰唰”点出数道剑花直取夜行人上中二路。

唐天雷站在一旁冷眼观察了许久,身边陆如风凑到耳边道:“当家的,这人剑法邪乎得很,你可看出究竟什么来路?”

唐天雷轻声道:“此人剑法时而大开大合,时而灵巧轻盈,我实在想不出大渊国那个门派的剑法与此相似。”

陆如风道:“不过从他刚才刺向老徐的那一剑来看,此人并未下重手,看来他并不想与咱们结下梁子。”唐天雷微微点头,眼睛紧盯着场内的这场恶斗。

院中青衣少年与夜行人战了足有四十余招未分胜败,夜行人深知自己寡不敌众,这样消耗下去自己迟早要栽跟头,想到此处突然剑招一变,以剑为辅、以掌为主攻上前去。

霎时间场内掌风呼啸,剑影重重。青衣少年心中一凛,暗道这是什么掌法竟然如此凌厉?一个失神右肩险些被他掌力劈中,大惊之下一个鹞子翻身向后疾退,夜行人哪会错过这大好机会,大喝一声拔地而起,掌风裹挟着剑气自上而下攻到!

青衣少年脚下步法虽闪得及时,却还是被夜行人一剑削去头上发带,露出一头乌黑的秀发来!

“原来竟是个丫头!”夜行人冷哼道:“看来玉鼎镖局也不过如此。”青衣少女脸上一阵燥热,哪里受得这等羞辱,软剑一抖再次攻向夜行人,这下她心中方寸已乱,更不是夜行人的对手,不过数招就被对方找个破绽一掌打在肩头,身子一晃便向后栽倒。

“瑶儿!”唐天雷大惊之下正待上前,一个黑影似离弦之箭般从屋顶飞落,稳稳将青衣少女扶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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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栖身之处

不知道何时起了风,院中的火把呼呼作响。

夜行人看着面前这位,他的脸故意抹满黑泥,好像比自己还要神秘,只留一双大眼睛不停眨了又眨。

龙世秋随手从屋顶抓起一把泥土,将自己抹成泥菩萨一般,毕竟半夜三更爬上屋顶说什么也解释不清。

玉鼎镖局的众人面面相觑,结果谁也不认识这位,不过从他刚才出手相助的举动判断,八成是友非敌。

“阁下若非镖局的人,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的好。”夜行人冷冷道。

龙世秋努力眨着眼,倒不是他故意为之,而是糊在脸上的这些泥好像掺了鸟粪,属实有些熏眼睛。自己身上的马粪味已经够重了,这下脸上又添了些鸟粪,除了暗暗叫苦还能怎样?

但在夜行人看来却显然是种挑衅,他不能再等,迟则生变。于是他果断出招,他对自己的剑法越来越有信心,尤其是刚刚连胜三场之后。

眨眼间他已经攻出了六剑,可惜这六招剑法就如同石沉大海,对方只晃了几晃就完全避开,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脚下是怎么动的。

一气之下夜行人使出毕生绝学,掌剑合并分攻龙世秋上中路几处大穴。

龙世秋见识过他的厉害,根本不接他的招,脚下生风般游走开来,霎时间夜行人只觉得眼前身影晃动,似乎每一招都打中对方,却每一招都落了空,心中不禁大骇!

“天虚步法?”唐天雷一眼就认出龙世秋施展的步法,心中不禁又惊又喜,暗道原来眼前这人竟是北极宫的弟子!

夜行人此时也觉察到不对劲,再打下去恐怕就走不了了,只见他虚晃一剑蓦地向后暴退,纵起身形已掠上墙头。

玉鼎镖局众人见他要跑,正待去追就听唐天雷喊了声:“穷寇莫追!”

唯一不听他调遣的就是龙世秋。

莫追?莫追我一会就现了原形了。想到这里脚下一点,奔着夜行人离去的方向翻墙追出。

他还真不是假意去追,因为他要弄清楚这夜行人此番究竟为何而来,更重要的是他其实早就看出,这位夜行人正是白天酒馆里打过照面的那黑衣人。

月色下两道黑影飞檐走壁直奔城门方向疾行,来到数丈高的城墙下夜行人扔出飞爪,借助绳索之力眨眼间便上了城楼。

龙世秋追到城墙下见他早已越城而去,只得叹息一声,悄悄回了住处。

转过天来龙世秋依旧在马厩清理马粪,马原直睡到日上三竿才匆匆赶到。

“你酒量这么好,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我要有你这酒量,怎么也要到去燕楼碰碰运气。”

“去燕楼?”

“你连去燕楼都不知道?”马原嘿嘿笑道:“那可是人间仙境啊。”

龙世秋心目中的人间仙境莫过北极宫了,听他说的神乎其神,皱着眉道:“天星城还有这等仙境?”

“那可不,”马原故作神秘道:“只是那地方不是想去就能去得的。”

龙世秋听得云里雾里,马原见他来了兴趣,接道:“去燕楼的掌柜可是景王的门人,去哪里逍遥快活的非富即贵,你我之流也只能想想罢了。”

龙世秋听到“景王”二字,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正要问个仔细,就听耳边一个银铃般的声音道:“有人么?”

龙世秋一回头,见一位绿衣少女站在马厩入口正四处张望着。这绿衣女子面容清秀脱俗,虽不施粉黛,却美得令人侧目,一双美目四下顾盼,举止飘然若仙。

曹五爷忙不迭地迎上前赔笑道:“呦,原来是诗瑶小姐,有什么事您说一声就行,怎么还亲自到这来了?”

龙世秋当然认得她,只是没想到她换了女装已判若两人,只恨自己一时眼拙,竟没看出她是女扮男装。

唐诗瑶一眼就看见马棚里的龙世秋,于是对曹五爷道:“我要出趟城,劳烦准备一辆马车。”

曹五爷得了圣旨般立刻吩咐人套好马车,又问起都有谁一同前往,岂料唐诗瑶一指龙世秋道:“不用别人,就让龙四和我一起去好了。”

“他?”曹五爷作难道:“他可从来没有驾过马车……”

谁知唐诗瑶微微一笑道:“你可别小瞧了他,他会的可多着呢。”

曹五爷虽不解其意却只得顺着她:“那是当然,小姐安排的人自然不会错。”

龙世秋闻言心中又是“咯噔”一下。

马车一路向东出了城门,唐诗瑶只让龙世秋一路向东走,他哪里驾过车,几鞭子下去这匹马撒腿就跑,一气跑出三四里才慢慢停下。

面前一条大河拦住去路,唐诗瑶下了车缓步走到河岸,微风轻拂着她鬓角的秀发,这一刻更添妩媚动人。

龙世秋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道难不成昨晚的事被她知晓了?

他猜的一点没错。

“骆掌柜安排你马厩的差事真真委屈你了。”唐诗瑶冷不丁说出这句话,转身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龙世秋:“以你的身手当个一等镖师只怕也屈才了。”

龙世秋瞪大双眼,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唐诗瑶莞尔一笑,接着叹了口气道:“你错看了我,我也错看了你,咱们算是扯平了。”她把话都说到这份上,自己若继续装蒜那就真没意思了。

“姑娘到底想说什么,还请明言。”

“你究竟是什么人?谁派你来卧底的?昨夜那刺客与你什么关系?”

接连三个问题出口反倒将龙世秋问清醒了,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个。事到如今再不解释清楚也不行了,他只得摸出恩师紫微道人的那封书信递上前去。

唐诗瑶接过书信拆开一看,先是一惊,接着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故意沉下脸道:“你这人真是奇怪,既然有这封信为何直到现在才拿出来?”

龙世秋自知理亏,却又不知如何解释,只得赧然一笑。

“原来你的真名叫作龙世秋,”心中的疑云已散去,唐诗瑶的心情一下释然。她抬眼望着他,忽然道:“我问了你那么多,你就没有要问我的?”

龙世秋苦笑道:“我只是好奇姑娘怎么知道昨晚是我……”话说一半,立刻被唐诗瑶打断:“我昨天借你的香囊呢?”

龙世秋恍然大悟,没想到自己昨晚的行踪竟是被这小小的香囊给出卖了。忙伸手入怀取出香囊双手奉还,岂料唐诗瑶并没有伸手去接,故意轻描淡写说道:“你觉得我还会要么?一股子马粪味。”龙世秋听了当场愣住,伸出去的手竟不知该不该收回。

玉鼎镖局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汇聚一堂,正中坐着总镖头唐天雷,在他身后左侧站着的正是爱女唐诗瑶,右侧的是大掌柜骆观。大厅内东西两侧八张太师椅坐着的都是资历深厚的一等镖师。

八张太师椅的前面另设了一把椅子,端坐的正是龙世秋。这可是上宾的座位,可见唐天雷对于从北境远道而来的故人弟子何等重视。

唐天雷一一向龙世秋引见在座众人,这才笑道:“昨夜初见‘天虚步法’我就猜到定是北极宫有故人前来,果然不出所料。”一顿又打趣道:“只是贤侄为何不早些拿出书信,被尊师紫微真人知道,不说你见外,倒要要怪我慢待了。”言罢哈哈笑了起来。

龙世秋赶紧站起身来欠身道:“总是晚辈考虑不周,还请唐总镖头海涵。”

唐诗瑶一想到自此玉鼎镖局又添一员大将,不禁心中暗喜,谁知唐天雷却道:“我在西郊有一处宅子,虽荒废了好些年却也算宽敞干净,贤侄如不嫌弃就权作栖身之处如何?”

唐诗瑶万没想到父亲会如此安排,刚想开口就见龙世秋起身谢道:“总镖头一片美意,小侄先行谢过!”

唐诗瑶气得暗暗直跺脚,当着在场这么多人又不便发作,斜了父亲一眼,又瞪了瞪龙世秋。她实在不明白,玉鼎镖局正值用人之际,龙世秋又有当镖师的意愿,为何父亲竟把他打发出城去了?

在座众人中唯一感到称心的就属陆如风了,他早就对唐诗瑶暗生情愫,眼见唐诗瑶对刚来这小子颇有好感,醋坛子翻了一地,这会趁早将他打发出去,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当晚唐天雷设宴为龙世秋接风,次日就派人送他前往西郊宅院安顿下来。

这间院落距离西城门最多也就三里地,龙世秋来回看了看很是满意,他自幼严守门规,对身外之物并无过多要求,原本谨遵师命投奔玉鼎镖局寻个落脚之处,哪知道唐总镖头如此大方,见面就送了自己这样一份大礼。

这院子共有两进,来了之后才发现大到床柜桌椅,小到杯碟碗筷一应俱全,就连院内的绿植花草都新修剪了一遍。他这边刚安顿下来,门外就来了访客。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唐大小姐唐诗瑶。

一起来的还有一男一女,男的龙世秋自然认识,正是和他一起铲过马粪的马原,女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生得娇俏伶俐,怯生生低着头。

龙世秋迎出门外,满脸疑惑道:“唐姑娘,你这是……”不等他问完唐诗瑶瞟了她一眼冷哼道:“龙大少爷,怎么也不请我进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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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天顺赌坊

腼腆的小姑娘麻利地烧好水,端上刚沏的茶。

马原看着龙世秋,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他实在想不通,昨天还和自己一起掏马粪的龙四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镖局的座上宾。

更气人的是,从今天起自己还成了他的贴身随从。

唐诗瑶吹着杯中茶,眼睛却瞥着龙世秋。“据说北极宫的武功绝学厉害得很,不知你学会了多少?”她莫名其妙来这么一句,属实出乎意料。

龙世秋一阵苦笑:“我笨得很,只学了些皮毛而已。”

唐诗瑶显然不信:“我听说往往本事也大的人越谦虚,不过谦虚过了也未必是件好事。”说完一指身边腼腆的小姑娘道:“她叫小宛,今后负责给你做做饭、洗洗衣服……”龙世秋不等她说完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一个人惯了,再说洗衣做饭这些事我从小就会,多谢唐姑娘美意了。”

“这可是我爹吩咐了的,”唐诗瑶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边笑边打趣他道:“这院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没两个人照应着可不行,再说只是让她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又不是给你做妻做妾,你怕什么?”

龙世秋竟无言以对,只得看向马原,马原冲他耸了耸肩,意思你自己拿主意,我可帮不了你。一旁的小宛涨红了脸,低头摆弄着衣角。

见他六神无主的样子唐诗瑶忍住笑道:“听我爹说你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人,可别扭扭捏捏的了,反正人我已经给你送来了,你看着办好了。”

远处青山如黛,山色倒映在平静的湖面,沿湖细柳低垂,啼鸣声中几只黄雀肆意穿行其间,真是好个所在!

唐诗瑶跨上马背,低低地留下一句:“往后需要什么只管让人和我说。”说完策马而去。龙世秋刚转身就见马原气鼓鼓站在身后。

“你可真厉害,”马原没好气道:“也不知走了什么运,一转眼就成了有房有地的上等人了。”

龙世秋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道:“看样子你很不情愿到我这来了?”

马原叹着气道:“我本来可是要当镖师的,这下好了,成你的书童了。”

“当镖师身手可要身手好,你学过?”

“那是自然,”马原挺直腰杆,见他不信当场就打了一套拳。龙世秋颇有些意外,看情形这小子还真学过几年拳法,而且他使的这套还是道家武学的入门拳法——“长生拳”。

“不错不错,”龙世秋先扬后抑道:“你这套长生拳在哪里学的?”

“咦?”马原显然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我打的是长生拳?”龙世秋暗道你这拳法我八九岁时就会了。不答反问他:“你还会什么?”

马原信心满满道:“可惜没有刀,我的十二路披风刀才厉害哩。”

龙世秋笑着点拨他道:“可惜你的长生拳只学了其形,也就街头争斗打几个小混混还管用,若遇到真正的高手,只怕连一招都接不住。”

他见马原一脸不服,于是招手让他用长生拳向自己进攻,马原急于证明自己的拳法并非花拳绣腿,铆足了劲一拳揍向他鼻子。

怎料自己的拳头距离龙世秋笔尖仅差毫厘就硬生生停住,接着手臂一阵酥麻便没了知觉。不知何时龙世秋的指尖已点在他手肘“曲泽穴”上,接着他的手就像断了一样,再也抬不起来。

马原彻底没了脾气,他这才明白自己这点三脚猫功夫连给龙世秋提鞋都不配,想做镖师更是痴人说梦。

“看来我这辈子也成不了镖师了。”马原长叹一声,脸上写满了失望。

“那倒也未必,”龙世秋笑道:“认识我之前也许是。”

马原脑子转得也快:“这么说你肯教我武功?”

龙世秋干咳一声道:“教你武功到也不难,只是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马原闻言拍手笑道:“只要你肯教我,别说一件,十件百件也没问题。”说完纳头便拜,大声喊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他这一嗓子把在屋内的小宛都给喊了出来,眼见马原跪在龙世秋面前一个劲的磕头拜师,小宛不明所以地愣住。

“行了行了,”龙世秋忙搀起他道:“我还是以前的龙四,你我年纪相仿,今后咱们兄弟相称,你就称我四哥吧。”

“四哥,”马原高兴极了,心想今后跟着四哥混,比起铲马粪有前途多了。于是拍着胸脯问道:“四哥,你说吧,让我答应什么事?”

“那好,”龙世秋忽然压低声音道:“我想你带我到‘去燕楼’走一趟。”

“啊?”马原先是一愣,随即嘿嘿一笑道:“没想到四哥你也爱好这些,只是……”他一阵迟疑道:“去那地方可不便宜,你有那么多银子?”

龙世秋哪清楚这里的门道,皱着眉问:“到那去需要多少银子?”

马原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文?”

马原摇头。

“三两?”

马原见他完全不懂行情,干脆直截了当道:“三百两!”

“什么?”龙世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百两?”马原瞧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苦笑道:“三百两我还是往少了说,怕吓着你老人家。”

龙世秋压根就不知道去燕楼是个什么所在,其实去燕楼是天星城达官显贵、富商巨贾寻欢作乐的场所,那里面酒楼、戏院、赌场、青楼一应俱全。马原对去燕楼的了解也只凭着道听途说,其实三百两银子在酒楼喝顿花酒就所剩无几了。

龙世秋显然没有那么多银子,他从北极宫下山一路省吃俭用,盘缠也仅剩了十两,这点银子在去燕楼估计也只够喝杯茶而已。

“十两?”马原得知他的全部家当后叹了口气,“咱们现在有三张嘴吃饭,还是省着点花的好,不然没几天就得喝西北风。”

龙世秋对金钱的认知还在努力适应中,不过他知道眼下要想在去燕楼不被人视为异类,缺的正是银子。

马原见他沉默不语,知道他是为了银子犯难,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四哥,你会掷骰子吗?”龙世秋摇头。

“牌九呢?”

“牌九是什么意思?”

马原一阵无语,这人竟真的是与世隔绝,一问三不知。沉思片刻忽然道:“弹棋呢?弹棋总该会吧?”

“什么是弹棋?”

马原只得耐心解释道:“这赌场里面就属弹棋最简单了,中间一张大桌子,每人六颗棋子,把棋子弹出去击打对方的棋子,谁先把对方棋子都打出桌子就赢了。”

“唔,”龙世秋想了想道:“这个倒不难。”

马原立刻笑道:“你武功那么好当然不难,就是它了。”

日落西山,去燕楼前。

去燕楼并非只是一座楼而已,它原来竟是一整片坊市的总称。

龙世秋站在去燕楼的牌坊下,就像当初来到天星城外一样。

随着夜幕落下,整个去燕楼坊市华灯四起,真可谓是火树银花不夜天。只见宝马雕车来往不绝,满大街尽是穿着锦衣华服一掷千金的豪门贵族。对面楼上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手摇团扇倚在窗台,目光不时朝下面人群扫去,莺歌燕语不绝于耳。

龙世秋虽然没有见过世面,此时也已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即便如此他也必须硬着头皮闯一遭。

“我记得你说过,这里的大掌柜是景王的门人?”

“那可不,这位大掌柜严宽是景王府里的常客,我估计这去燕楼少不了景王的份。”

两人随着人群往里走不多时,马原踮起脚一指前面:“瞧,那里便是天顺赌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只见一片偌大的宅院门前挂着十六只大红灯笼,“天顺赌坊”四字金匾被照得发光。

“四哥,咱们能不能发达就看你的了。”马原领着他大步走进了天顺赌坊。一进门早有伙计满脸堆笑迎上前来道:“呦,两位大爷里面请。”

进了院门只见一块丈余的巨石立在正中,巨石上刻着斗大的“顺”字,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跑堂的伙计那可都是人精,他见这两位很是面生,瞧这样子是一主一仆,再偷摸打量着龙世秋,一眼就看出这人并非赌场老手,从穿着打扮上看也绝非大富大贵的主,估计也就小打小闹,充其量身上百八十两银子。往往这种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上去几把幺二三就打道回府了。

有句话叫苍蝇再小也是肉,既然来了不掏空衣兜怎么行?伙计依旧笑如春风:“大爷,正对面这屋子玩的是牌九,左边那间玩的是骰子,右边那间是骨牌,不知您先玩什么?”

他哪知道这三样龙世秋一概不会,还是马原机灵,笑嘻嘻问伙计:“我家少爷擅长弹棋。”

“哦,”伙计立刻赔笑道:“弹棋在后面院子,您请自便。”说罢转身走了。

一般遇到财大气粗的赌客伙计都会全程陪同,什么端茶递水、瓜果糕点挨个伺候,大多时候还有漂亮妞儿亲自喂到嘴里,这就叫看人下菜碟。而碰到龙世秋这样身上没几个钱的,已经算是照顾周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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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局千金

马原多少懂得这里面的门道,冷哼一声拉着龙世秋来到后院。这后院虽然也热闹,比起前院来明显人少了许多。一进正厅就见堂上高悬匾额上书“日夜开局”四个大字,匾额左右是副对联,上联写的是“四海通吃”,下联则是“大杀八方”。

只见大厅正中横着一张四尺见方的大理石棋盘,一群赌徒正目不转睛看向棋盘。

棋盘左右黑白双方正在对局。左边执白棋的是位留着八字胡的削瘦老头,右边是个穿着宝蓝色长袍的胖子,这胖子满头大汗一手捏着黑色棋子,另一只手正用手帕擦着汗。

相比之下瘦老头就轻松多了,一对三角眼挑衅地瞟着那胖子,抑制不住的嘴角上扬。

盘中胖子已经只剩手中的最后一颗黑棋,瘦老头不但还有三颗白棋,而且分布在三个角落,想用一颗棋子同时打落对方三颗,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胖子喘着粗气,额上的汗似乎越擦越多。围观的赌徒有些面露得意之色,有的已经开始唉声叹气,看样子他们也在局内押了注。

龙世秋虽然不知道他们赌得有多大,但从这些人的表情来看,这一局的输赢定然不少。

瘦老头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催促道:“徐大少,实在不行就认输吧,你我重开一局,说不定你就翻本了。”这位徐大少乃是天星城有名的徐记绸缎庄的大公子徐继宗,徐记绸缎庄的生意遍布大渊国,可谓日进斗金,只是老子赚得多儿子花得也快,是个出了名的败家子。

徐继宗见他催得急,眼看大势已去气得将棋子往桌上一扔,悻悻道:“他娘的今天本少爷点背,改天在来领教。”言罢拨开人群走了出去。押宝在他身上同样输得干净的也都骂骂咧咧跟了出去,屋内的赌徒瞬间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当然兴高采烈,他们押的虽不多,但每个人手中的银子至少也翻了一番。

伙计见缝插针地拍着瘦老头的马屁:“难怪都称莫爷您为‘神弹子’,这准头、这力道真是出神入化……”他的彩虹屁夸了一半,这位莫爷随手抛给他一锭银子道:“就你小子嘴甜,速速把我刚赢的换成银票,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伙计接过赏银咧着大嘴笑嘻嘻去了。

这位莫爷在众人的注视下落座,悠闲地喝起茶来。杯中茶刚喝了几口,耳边就听赌场跑堂的高声道:“十两局,龙四胜。”

莫爷把嘴一瞥,这种小输赢他都懒得看。

“五十两局,龙四胜。”

莫爷微微一笑,暗道这姓龙的手气还不错。谁知他杯中茶刚续上,耳边再次响起:“二百两局,四爷胜。”好家伙,刚才还是“龙四”,这会直接改口称“四爷”了。

这下莫爷免不了对这位“四爷”顿生兴趣,他用三角眼瞟着龙世秋,只见此人面生得很,论穿着普普通通,不似土豪贵族出身,帅气中稍显一丝稚嫩,绝非赌场的老客。

新手的运气往往会很好,这种人莫爷自然见过不少,伙计已经将银票递到他手中:“莫爷您瞧仔细,连本带利一共五千两。”莫爷一顺八字胡,接过银票满意地起身就往外走,好死不死这时传来兴奋的一声吼叫:“五百两局,四爷胜!”屋内立刻响起一片喝彩声。

莫爷迈出门外的一只脚立刻就收了回来,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着龙世秋的后背,情不自禁地“咦”了一声。

俗语说再一再二不再三,这少年如不是走了狗屎运,那就是我老莫今天打了眼了?他不由自主地走到棋局前,想亲自看看这小子是怎么赢的。

有时候赚钱就是这么简单,来了不足半刻钟,四局过后龙世秋面前已经堆满了白花花的银子,足有千两之多!马原在旁边笑得嘴角都快咧到后脖颈了,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此刻已经无人敢与龙世秋对局,按规矩就得由赌场的庄家来接盘。

“这位四爷,还继续玩吗?”庄家说话显然已经底气不足,他亲眼目睹对方出神入化的操作,这时只想他知足常乐,拿着银子赶紧离开。

龙世秋扭头看了马原一眼,意思问他还继续不?马原嫌小不怕事大,立马鼓励他:“四爷你手气这么好何不乘胜追击,千两局可是一赔五,下一把要是再赢了,嘿嘿那可是五千两啊。”他话音刚落,龙世秋就毫不犹豫地冲庄家道:“一千两,全押了。”

庄家见多了这种暴发户,见这小子不知见好就收,暗自一阵冷笑。

棋盘复位,黑白双方各六子成三角排列。龙手握着骰子随手一甩掷出五点。很明显谁掷出的点数大谁就抢了先机,庄家丝毫不慌,握紧骰子冲手背吹了口气,念念有词甩手掷出,骰子在盘中一阵打转,果然稳稳的六点。

“承让了”庄家嘴角一扬,将面前第一颗黑棋弹了出去,“啪”的一声,龙世秋的一颗白棋瞬间被击出棋盘,庄家的黑棋不但留在盘内,还巧妙地躲到一颗白棋后面。这样一来,这颗黑棋就处于绝对安全的位置,不管哪颗棋子碰到它,率先出局的也会是挡在它前面的白棋。

天顺赌坊的棋盘相对复杂一些,难度自然也增加不少,棋盘上不仅有起伏的山坡,更有沙地和水坑,对局双方谁更善于利用这些地形进行攻守,谁的赢面就会大很多。

此时庄家已经一路高歌,他的手法多变,进攻性极强,眼看已将连续将四颗白棋击出盘外。

周围不少押注龙世秋的赌客此刻已经紧张到窒息,当庄家将第五颗白棋击出盘外时,已经有人骂出声。令人意外的是,黑棋在击打完白棋后,滴溜一转竟也滚出了盘外。

这下攻守易位,只见龙世秋不慌不忙,拈起一颗白棋中指微微一弹,只见白棋猛地射出,一声脆响便将一颗黑棋击出盘外,接着又借助反弹之力将另一颗黑棋撞进了后面的水坑中。

“一炮双响!”一名赌客拍手笑道:“果然是高手。”

庄家脸色变了变,还没反应过来第二颗白棋又同时将三颗黑棋击出棋盘之外,速度之快、准度之高令人咋舌!围观众人又爆发出一阵叫好,盘面上此时仅剩下的黑棋成了庄家唯一的救命稻草。

即便如此庄家也丝毫不慌,因为仅剩的那颗黑棋紧紧贴住白棋,况且黑棋在内白棋在外,只须轻轻一碰白棋就会率先出局,赢的还会是庄家。这是庄家从开始就设下的陷阱,凭借这一手绝活他不知赢了多少高手。

可惜他今天碰到的对手是龙世秋,就在庄家自鸣得意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一道白光在空中划出美妙的弧线直奔黑棋侧面射去,“啪”地一声黑棋应声而飞,一旁的白棋却纹丝未动!

这一幕简直匪夷所思,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料到龙世秋会用这种方法取胜,在一众赌客的喝彩声中,刚刚的一千两银子瞬间变成了五千两!

庄家叹了口气,损失这点银子算不了什么,他担心的是这姓龙的继续玩下去,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幸好龙世秋早已决定收手,马原拿着到手的银票翻来覆去的看,兴冲冲跟着龙世秋就往外走。二人刚到院中就听身后一个声音道:“朋友好手段,莫某佩服。”

龙世秋一转身的功夫,这人已来到近前。只见他抱拳笑道:“在下莫坤,还未请教朋友高姓大名?”原来此人正是刚才赌局上的那位“莫爷”,看他长得虽有些猥琐,言语神态却没有恶意,当下抱拳还礼道:“好说,在下龙世秋。”

莫坤“哦”了一声道:“龙老弟刚才真可谓技惊四座,令莫某叹为观止,佩服、佩服!”

龙世秋见他没话找话显然别有用意,于是问道:“不知莫前辈有何指教?”

“好说,好说。”莫坤说着从怀中取出那张刚捂热的银票,瞧了瞧龙世秋道:“龙老弟刚刚赢了五千两,巧的是莫某这里也有五千两,你我相逢即是缘分,既然如此有缘,莫某有意与老弟对上一局,赢者通吃,不知老弟是否赏脸奉陪?”

好家伙,原来这位莫爷是见我赢了这许多银子半道截胡来了?

马原听了莫坤的这番话第一个不乐意,冷笑道:“我看咱们还是各自赢钱各自快活去的好,真要是赔了老本小心后悔莫及。”

莫坤手捻八字胡仰面笑道:“区区五千两银子莫某还没放在眼里,龙老弟若是不敢赌老夫就此别过。”说完迈步就走。

“且慢!”龙世秋突然开口:“不知你想怎么赌?”马原立马拉住他的衣袖晃了晃,轻声道:“他这是激将法,别上当。”龙世秋何等聪明,这等伎俩岂能看不出?他到这去燕楼来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赌钱,这姓莫的一看就大有来头,若能与之有所交集,五千两输光了又有何妨。

莫坤从腰间取出两颗骰子,随手扔给龙世秋一颗后笑道:“掷出骰子点数最大者胜,怎么样,够简单吧?”

“就这?”马原简直不敢相信,一把抢过龙世秋手中的骰子在耳边晃了又晃,接着往地上又扔了几下,仍旧不放心走到屋檐的灯光下照了又照,确定没问题这才皱着眉头走回。

莫坤呵呵笑道:“怎么样,瞧出什么不妥之处么?”马原无奈摇了摇头,莫坤笑容一敛问道:“龙老弟,你瞧好了。”双指夹着骰子闪电般挥出——

随着“啪”地一声脆响,那颗骰子竟被深深嵌入数丈外屋檐下的立柱之中,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这颗骰子朝外的一面竟是最大的六点!

马原已经惊到说不出话来,跑上前凑近仔细看了又看,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惊出了一身冷汗。

龙世秋知道莫坤哪里是想赌钱,分明就是在试探自己的武功。想到这里微微一笑,催动真气灌注于掌心之上,中指蓄力向前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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