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龙射雕弈世传》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1章 濒死传功,血仇明了
风雪卷着碎雪,扑在陈福生单薄的棉袄上,像无数根冰冷的针。
识海深处,暗魂「稚龙」早已将所有感知拉到了极致——身后百米,枯树之后,一人一马,呼吸粗重带着戾气,脚步踩在积雪上的声响,弯刀出鞘时金属摩擦的轻响,甚至对方喉咙里发出的、带着虐杀快感的低笑,都分毫不差地落进了他的感知里。
是那个屠了陈家坳的蒙古兵。
他认得这个声音,认得这把弯刀划破空气的动静,三天前,就是这个男人,第一个撞开了他家的木门,一刀劈死了他的父亲。
明魂控制着他的身体,肩膀微微发抖,脚步踉跄了一下,看起来像是被风雪吹得站不稳,完美复刻了一个五岁孩子该有的恐惧与无助。可暗魂却在飞速运转,死死算着对方的距离,算着对方策马追上来的时间,算着那把弯刀劈下来的角度。
跑?跑不掉的。
他一个五岁的孩子,两条腿再快,也快不过战马。
反抗?更是以卵击石。对方是常年征战的蒙古骑兵,手里有刀,身上有甲,而他手里,只有半块硬得像石头的窝窝头,和几片藏在衣服夹层里的碎石片。
冲上去拼命?更不行。
父母临死前那句“活下去”,像一道枷锁,更像一道刻在神魂里的铁律,死死锁着他翻涌的恨意。他不能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父母的仇,全村人的仇,就再也报不了了。
可他现在,已经退无可退。
马蹄声骤然加快!
那蒙古兵终于没了耐心,催马从枯树后冲了出来,战马踏碎了地上的枯枝积雪,带着呼啸的风雪,瞬间就冲到了他身后不足三丈的地方。
“小崽子,还跑?”男人粗犷的嘶吼带着蒙古口音,像野兽的嚎叫,手里沾着血的弯刀高高举起,寒芒在铅灰色的天光下闪着嗜血的光,“你们全村的人都死了,你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思?爷爷送你下去找你爹娘!”
刀锋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他的头顶劈了下来!
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别说一个五岁的孩子,就算是江湖上有些功底的武者,也未必能躲开这蓄满了力道的一刀。
陈福生的身体瞬间绷紧,明魂的恐惧让他浑身僵硬,暗魂却在这极致的生死关头,稳得像一块万年寒冰。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弯刀上沾着的、已经发黑的血渍,看到刀刃劈下来的轨迹,甚至算准了,这一刀落下的瞬间,他可以猛地矮身,用手里的碎石片,拼尽全力划向对方握刀的手腕。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哪怕同归于尽,他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来!
可就在刀锋即将落在他头顶的前一瞬,异变陡生!
一道凌厉却不霸道的掌风,骤然从密林深处席卷而来,精准地撞在了那个蒙古兵的胸口。
“噗——”
蒙古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整个人就像被重锤砸中的破麻袋,直接从马背上飞了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枯树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声响。他手里的弯刀脱手飞出,插进了雪地里,嘴里狂喷着鲜血,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当场气绝。
战马受惊,嘶鸣着扬起前蹄,转身就往密林外狂奔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风雪里。
陈福生僵在原地,缓缓转过身,看向掌风袭来的方向。
密林深处的雪地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踉跄着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藏红色僧袍,领口和袖口都磨破了,那双眼睛里带着浓重的疲惫,嘴角还在不断地往外渗着血,每走一步,身体都要晃一下,显然已经油尽灯枯,寿元将尽。
刚才那一招震死蒙古兵的掌力,已经耗光了他最后的生机。
老者走到陈福生面前,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是雪、脸上还沾着血渍,却依旧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没有哭,没有躲,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的孩子。
刚才那一刀劈下来的时候,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个五岁的孩子,明明已经怕得浑身发抖,眼底却没有半分溃散,反而透着一股极致的冷静,甚至已经做好了拼死反抗的准备。
濒死之际,心神不乱,这份定力,别说一个孩子,就算是江湖上浸淫了几十年的老江湖,也未必能有。
更让他心头震动的是,他的指尖只是微微一动,就清晰地感知到,这个孩子的识海里,竟然有着两个独立却又互通的神魂!
先天双魂!
这是千年难遇的、修炼密宗心法的绝世根骨!
他这一生,都在藏传密宗修行,是密宗正统的传承者,一身修为早已臻至化境,却因不愿依附蒙古权贵,被蒙古军中的密宗叛徒联手追杀,一路从漠北逃到中原,辗转数千里,早已油尽灯枯,寿元走到了尽头。
他一身密宗至高绝学,却始终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传人,眼看就要带着一身传承,埋骨在这荒山野岭,却没想到,在临死之前,竟然遇到了这样一个天纵奇才。
“孩子,”老者的声音很沙哑,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缓缓蹲下身,和陈福生平视,“你叫什么名字?”
“陈福生。”孩子的声音很哑,带着刚经历过生死的颤抖,却字字清晰,没有半分怯懦。
“福生,好名字,求生得福,安身立命。”老者笑了笑,嘴角的血又渗了出来,他抬手擦了擦,指尖轻轻点在了陈福生的眉心。
陈福生没有躲。
他能感觉到,老者身上没有半分恶意,那股温和的力量,带着淡淡的檀香,没有半分侵略性,反而让他紧绷的神经,莫名地放松了下来。
就在指尖触碰到他眉心的瞬间,一股浩瀚却温和的力量,像暖流一样,瞬间涌进了他的识海!
陈福生只觉得脑子微微一震,没有半分不适,反而像是干涸的土地遇到了春雨。无数的文字,无数的观想图谱,无数的修炼口诀,还有老者一生修炼的感悟与心得,像刻字一样,一笔一划,完完整整、分毫不差地刻进了他的识海深处。
两部功法。
一部,是密宗至高炼体绝学,《龙象般若功》,从第一层入门,到第十三层破碎虚空的完整法门,每一层的修炼步骤、核心要点、风险禁忌、反噬应对,甚至连散修修炼时最容易踩的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另一部,是藏传密宗最高次第的修行法门,《无上瑜伽密乘》,从生起次第的养魂、分魂,到圆满次第的身外化身、双身同步,再到究竟次第的神魂合道,完整的修行体系,还有《大日经》《金刚顶经》中的心法精髓,尽数囊括其中。
这两部功法,是密宗传承千年的至高绝学,是无数密宗高僧穷尽一生都无法窥得全貌的至宝,此刻,却完完整整,刻进了一个五岁孩子的识海里。
心印传法完成的瞬间,老者收回了手,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他从怀里,掏出了两本泛黄的线装典籍,典籍的封皮是用牦牛皮做的,带着淡淡的酥油味和血渍,纸页已经被翻得发毛,边角都卷了起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藏文和汉文的批注,正是他刚才刻进陈福生识海里的两部功法的原本。
他把两本典籍,郑重地塞到了陈福生的手里,用干枯的手,紧紧握住了孩子冰凉的小手。
“孩子,这两部法门,是我密宗正统的至高绝学,能让你在这乱世里,安身立命,能让你护住自己,活下去。”老者的声音越来越轻,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神却依旧坚定,死死盯着陈福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叮嘱,“我传你功法,不是让你恃强凌弱,更不是让你被仇恨吞噬。你给我记住一句话——修武先修心,莫为戾气噬。”
“这两部功法,刚猛霸道,稍有不慎,就会被戾气反噬,走火入魔,变成只知道杀戮的疯子。你的先天双魂,是修炼这两部功法的唯一机缘,可也是双刃剑,稍有不慎,就会神魂崩裂,万劫不复。”
“记住,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这句话,老者缓缓收回了手,对着陈福生笑了笑,然后盘膝坐在雪地里,双手结印,闭上眼睛,嘴里轻声念着经文。
经文声越来越轻,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在了风雪里。
这位一生苦修的密宗高僧,在传下自己毕生传承之后,安然圆寂。
陈福生站在雪地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两本沉甸甸的典籍,看着盘膝坐化的老者,小小的身子,缓缓跪了下去,对着老者,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冰冷的积雪里,磕出了一个小小的坑。
他不知道老者的名字,不知道他来自哪里,经历过什么。但他知道,这个老者,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给了他在这吃人的乱世里,活下去的资本,给了他报仇的希望。
这份恩情,他记一辈子。
磕完头,陈福生站起身,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开始处理现场。
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谨慎,是父母惨死之后,三天三夜的暗无天日里,刻进他神魂里的生存本能——抹去所有痕迹,不留下任何隐患。
然后,他回到老者坐化的地方,找了一块相对平缓、背风的地方,用手里的碎石片,一点点地挖着坑。
挖了整整两个时辰,直到天快黑了,才挖出一个足够深的坑。
他小心翼翼地把老者的身体抱进去,放得端端正正,把老者结印的双手放好,然后一点点地,把土盖了上去,又在上面垒了一圈石头,防止野兽刨开。他没有立碑,因为他不知道老者的名字,更怕立了碑,会引来蒙古追兵,或者不怀好意的江湖人,惊扰了老者的安宁。
做完这一切,他又围着周围转了三圈,把所有的脚印、所有的痕迹,都用风雪扫得干干净净,确保哪怕有人路过,也看不出这里有人来过,有人被安葬在这里。
确认万无一失之后,他才把那两本典籍,贴身藏在棉袄的最里面,用破布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风雪打湿,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一头扎进了与世隔绝的深山更深处。
他没有去镇上,没有去人多的地方,甚至没有沿着官道走。
深山虽然危险,有野兽,有风雪,可比起人心,比起鱼龙混杂的江湖,这里反而更安全。
活下去,先活下去。
把功法摸透,把所有的风险都搞清楚,把本事练到身上,再走出去,再去报仇。
这是陈福生在心里,给自己定下的铁律。
他在深山里走了整整三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藏身之处。
那是一个在半山腰的天然山洞,洞口被茂密的灌木丛和藤蔓遮得严严实实,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山洞不深,却很干燥,背风,里面很宽敞,足够他藏身和修炼,最关键的是,山洞的最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侧洞,连着一条狭窄的石缝,能通到山的另一侧,相当于留了一条逃生的后路。
完美的藏身之所。
可他没有立刻进去。
进洞之前,他先在洞口的灌木丛里,设了三重预警陷阱——用藤蔓拴着小石子,只要有人或者大型野兽碰了藤蔓,石子就会掉下来发出声响,确保他在洞里修炼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外界的动静。
做完这一切,他才拨开藤蔓,走进了山洞,然后用提前准备好的石块,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道小小的缝隙,用来透气和观察外面的情况。
山洞里彻底暗了下来,只有从石缝里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光。
陈福生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从屠村血夜到现在,整整六天,他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没有吃过一顿饱饭,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直到此刻,在这个隐蔽、安全的山洞里,他才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两本泛黄的典籍,放在腿上,指尖轻轻拂过封皮上的纹路,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这是他活下去的依仗,是他报仇的希望。
可他没有像那些得了神功的主角一样,迫不及待地翻开典籍,立刻就开始修炼。
恰恰相反,他把两本典籍放在面前,先是闭上眼睛,靠着过目不忘的天赋,把三天前老者刻进他识海里的两部功法,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一遍过完,他睁开眼,翻开了第一本《龙象般若功》的典籍,一个字一个字地,和识海里的内容对照,确保没有半分偏差,没有半分错漏。
对照完《龙象般若功》,他又翻开了《无上瑜伽密乘》,依旧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和识海里的内容逐句对照,连老者写在页边的批注,都没有放过。
整整一天一夜,他没有合眼,没有吃东西,只喝了几口洞口接的雪水,把两本典籍,从头到尾,完完整整,通读了三遍。
三遍读完,他闭上眼睛,识海里,明魂和暗魂同时运转,把两部功法里的每一个修炼步骤,每一个核心要点,每一条风险禁忌,每一种反噬的应对方案,甚至是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细节,都拆解得清清楚楚,分门别类地记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老者为什么会叮嘱他“修武先修心,莫为戾气噬”。
这两部功法,根本就不是普通散修能碰的东西。
《龙象般若功》,密宗至高炼体绝学,每一层突破,都需要承受龙象之力的狂暴反噬,越往后,反噬越强,稍有不慎,就会被龙象戾气吞噬心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疯子。而且炼体需要海量的药材和气血滋养,没有宗门资源支撑,散修只能靠自己一点点磨,稍有不慎,就会经脉崩断,丹田损毁,轻则瘫痪,重则身死。
而《无上瑜伽密乘》,更是九死一生。
这门功法,核心是对神魂的极致开发与掌控,最讲究宗门上师的口传心授,没有上师引导,分魂的时候,极易造成永久性的神魂损伤,轻则心智错乱变成疯子,重则直接魂飞魄散。更别说后面的身外化身、双身同步,稍有不慎,就会被分身反噬,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说白了,这两门功法,正常散修碰都不敢碰,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而他唯一的依仗,就是他的先天双魂。
两个独立却互通的识海空间,远超常人的神魂坚韧度,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极致的观察力,还有刻在骨子里的稳健与谨慎。
陈福生睁开眼,捡起一块木炭,在山洞的石壁上,一笔一划地,把两部功法里所有的风险禁忌,所有的修炼铁律,全都写了上去。
【《龙象般若功》铁律:
1.第一层修炼周期至少一年,绝不急于求成,根基不牢,绝不突破下一层。
2.心神不宁、杀意翻涌时,绝不观想龙象,否则必遭反噬。
3.每日炼体绝不超过半个时辰,无药材滋养,绝不强行淬炼肉身,避免气血亏空。
4.炼体时一旦出现经脉刺痛,立刻停止,绝不硬撑。】
【《无上瑜伽密乘》铁律:
1.外界有干扰、心神不宁时,绝不强行分疆识海、修炼分魂,否则必遭神魂重创。
2.养魂过程中,绝不动杀念,避免神魂沾染戾气,后续修炼必走火入魔。
3.双魂修炼,必须保证力量绝对均衡,不偏不倚,否则必致识海崩裂。
4.每一步修炼,必须提前推演至少三种意外应对方案,无后手,绝不修炼。】
他把这些铁律,工工整整地写在石壁最显眼的地方,确保自己每天睁开眼,第一眼就能看到。
写完之后,他又坐在原地,花了整整半天的时间,针对每一条风险,提前推演了应对方案。
比如,观想龙象时,如果被戾气反噬,心神失守,就立刻用父母那句“活下去”的遗言,锚定心神,同时停止观想,用密宗宝瓶气呼吸法平复内息,绝不硬撑。
比如,分疆识海时,如果双魂波动失衡,识海剧痛,就立刻终止修炼,用提前备好的银针,扎入头顶百会穴,稳住神魂,同时用明魂默念静心经文,平复暗魂的波动。
比如,炼体时如果出现气血亏空,就立刻停止,用提前备好的草药煮水服用,同时静坐调息,七天之内绝不再次炼体,确保身体完全恢复。
所有能想到的意外,所有可能出现的风险,他全都提前想好了应对方案,留好了后手,确认没有任何遗漏,没有任何自己没搞懂的地方,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盘膝坐好,准备开启两门功法的入门修炼。
这个时候,距离他拿到功法,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没有丝毫的急于求成,没有半分的冒进贪功,每一步,都走得稳如泰山,把“稳健”两个字,完完全全刻进了行动里。
首先,是《龙象般若功》第一层·龙象初醒的入门修炼。
第一步,观想龙象,通脉开窍。
陈福生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按照功法里的宝瓶气呼吸法,缓缓吸气,缓缓呼气,让自己的心神彻底平静下来,摒弃所有的杂念——父母惨死的画面,蒙古兵狰狞的脸,血海深仇的恨意,全都被他暂时压进了识海深处。
修武先修心,心不静,道不生。
心神彻底平复之后,他按照功法口诀,在识海里,开始观想一龙一象的虚影。
龙,是盘旋九天的神龙,带着睥睨天下的威严;象,是踏碎山河的白象,带着沉稳厚重的力量。
可第一次观想,刚刚在识海里勾勒出龙象的轮廓,虚影就瞬间溃散了。
一股微弱的反噬袭来,他的识海微微刺痛,脑袋一阵发晕。
陈福生没有丝毫的沮丧,更没有急于求成,再次尝试。他立刻停止观想,睁开眼,看着石壁上的铁律,深呼吸了十几次,平复了识海的不适,同时在心里复盘刚才的问题——太急了,没有用双魂之力锚定虚影,只是用单一的神魂观想,根基不稳,自然容易溃散。
找到问题所在,他再次闭上眼睛,这一次,他调动了识海里的明魂与暗魂,双魂合力,同时在识海里观想龙象虚影。
明魂主静,稳住龙象虚影的轮廓;暗魂主力,撑起龙象虚影的威压。
双魂合力,相辅相成。
这一次,一龙一象的虚影,终于在识海里成型了。
金色的神龙盘旋,白色的巨象踏立,虽然虚影还很淡,却稳稳地停在识海里,没有溃散。
陈福生没有贪多,就维持着这个观想状态,一炷香之后,才缓缓收功,睁开了眼。
没有丝毫的不适,反而觉得识海一片清明,浑身的气血,都微微发热。
第一次稳定观想,成功了。
可他依旧没有立刻进行下一步,而是就这么反反复复,练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他除了出去找吃的、喝水,剩下的所有时间,都在练观想龙象,直到他能随时随地,一念之间,就在识海里稳定观想出龙象虚影,哪怕心神有波动,虚影也不会溃散,确认这一步的根基,已经扎实得不能再扎实了,才开启了第二步的修炼。
第二步,气血炼体,铸金刚基。
按照功法口诀,以龙象观想之力,引导自身的气血,走遍全身的经脉,淬炼皮肉、筋骨、脏腑,让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筋骨,都被气血反复冲刷,打下金刚不坏的根基。
这一步,风险极大。
没有药材滋养,没有充足的气血补充,一旦淬炼过度,就会造成气血亏空,轻则瘫痪,重则身死。
陈福生严格遵守着自己定下的铁律,每日淬炼,绝不超过半个时辰。
他每天寅时起床,趁着天地间灵气最浓郁的时候,先观想龙象,稳住心神,然后引导气血,顺着经脉,一点点冲刷全身。每一次气血冲刷经脉,都带着针扎一样的刺痛,他咬着牙,硬生生扛着,却绝不贪多,半个时辰一到,立刻停止,绝不硬撑。
淬炼结束之后,他会立刻出去打猎,找一些野兔、山鸡之类的野兽,烤了吃掉,补充消耗的气血,同时在山里找一些能补气血的草药,煮水喝,弥补散修没有资源的短板。
就这么,又是整整半个月。
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变得结实了起来,原本瘦弱的胳膊,长出了紧实的肌肉,原本苍白的脸,也有了血色,五感变得越来越敏锐,几十米外兔子跑过的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确认,自己全身的经脉,都已经被气血反复冲刷到位,没有半分阻滞,肉身的根基,已经打得扎扎实实,才终于开启了第三步,也是《龙象般若功》第一层最关键的一步——引气入体,龙象归田。
这一步,是炼体转修内息的关键,要将天地间的灵气,与自身的气血融合,凝练出第一缕龙象内力,纳入丹田气海。
最核心的禁忌,就是第一缕内力,必须温和,不能有半分狂暴,否则会直接撑爆丹田,万劫不复。
陈福生为了这一步,提前准备了整整三天。
他把山洞的洞口,用石头堵得更严实了,在外面又加了两道预警陷阱,确保不会有任何外界干扰。他提前吃了足够的烤肉,喝了补气血的草药水,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了巅峰。
同时,他再次推演了无数遍,如果凝练内力时出现意外,内力狂暴,该怎么应对——第一时间散掉内力,哪怕损伤根基,也绝不能让丹田受损;同时用双魂之力,稳住丹田,平复内力的狂暴。
所有准备全部到位,没有半分遗漏,他才盘膝坐好,闭上眼睛,开启了修炼。
双魂合力,观想龙象虚影,引导着全身的气血,在经脉里缓缓流转,同时,用自己远超常人的神魂之力,牵引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一点点地涌入体内,与自身的气血,缓缓融合。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极其考验耐心。
稍有不慎,灵气与气血融合失败,就会造成内息逆行,经脉受损。
陈福生一点都不急,就像一个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地,把灵气与气血,一点点地揉合,一点点地提纯,剔除掉里面所有狂暴的、驳杂的气息,只留下最温和、最纯粹的那一缕。
足足花了半个月的时间。
这一天,寅时,东方泛起鱼肚白,天地间的灵气最浓郁的时刻。
陈福生的丹田气海里,终于凝聚出了第一缕,温和却带着磅礴潜力的龙象内力。
那缕内力,像一条小小的金色游龙,在丹田里缓缓流转,所过之处,浑身的经脉都暖洋洋的,充满了力量。
《龙象般若功》第一层,正式入门!
陈福生缓缓收功,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亮芒,却没有半分狂喜,只有一种踏踏实实的安心。
他终于,迈出了武道的第一步…
第2章 深山苦修,先天道基
咔嚓——
堵洞口的石块被外面的爪子扒开道细缝,碎石混着雪沫子簌簌往下掉,正砸在陈福生脚边。
不是一只。
是十三只。
陈福生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石壁,小小的身子在黑暗里缩成一团,握着木柴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指尖之前削木柴划开的口子又崩了,血顺着木柄往下渗,黏糊糊的,他却像没知觉一样。
身子控制不住地发着抖,呼吸乱得没了章法,胸口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爹娘倒在弯刀下的画面疯了似的往脑子里钻,耳边全是刀刃劈进骨肉的闷响,还有娘最后那声撕心裂肺的——活下去。
这三个字像根救命的绳,又像个勒得死紧的箍,死死拽着他,没让他被铺天盖地的恐惧吞了。
可识海最深处,那道叫「稚龙」的暗魂,却稳得像块冻了万年的石头。所有感知在这一刻被拉到最满,疯了似的在脑子里拆眼前的死局。
跑?根本跑不出去。
后山那条侧洞窄得只能容他匍匐着爬,没半柱香功夫根本出不去。他只要敢转身露个后背,这群畜生眨眼就能扒开石头冲进来,把他撕成碎肉。
硬拼?那更是找死。
两门功法才刚摸透个门槛,丹田里的内力细得跟头发丝似的,肉身也就刚淬了个底子,别说十三只饿红了眼的豺狼,就领头这只缺耳朵的,他都没十成把握能拿下。真被围上,就算能拼死咬下两块肉,最后也得被它们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活下去。
这三个字又在脑子里炸开来,像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他神魂最深处。这是他唯一的规矩,唯一的念想。
不能死,不能冒进,更不能赌。
他要赢,还要赢的干干净净,连一点受伤的风险都不能留。
暗魂的念头转得飞快,目光扫过山洞里的每一处角落——墙角堆的碎石、提前削好的十几根尖木刺、绑陷阱剩的藤蔓,还有这山洞本身的地形。
洞口窄,只能容一个成年人侧身过,豺狼要进来,也得一只一只排队钻。
这是他唯一的优势,唯一的活路。
身子还在控制不住地微微抖,脚底下却半点没乱,悄无声息往后退了两步,正好卡进山洞最窄的瓶颈处。这里比洞口还窄,刚好能容他这个半大孩子正面站定,豺狼就算冲进来,也只能一只一只往前挤,根本围不住他。
他把削了三天的硬木柴横在身前,又用脚把墙角的碎石悄无声息勾到手边,每一块石头的大小、重量,都在心里过了一遍,算好了砸出去的角度和力道。指尖划过粗糙的石头面,心里的数就定了。
做完这一切,他抬眼看向洞口,明魂里的恐惧被死死压到最底,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看着一折就断,实则每一根弦都绷到了最准的位置,只等时机。
哐当!
一声巨响震得山洞顶往下掉碎渣,堵在最外面的那块大石头,被头狼一头撞飞了出去!
洞口彻底露开,头狼低嚎一声,率先钻了进来,两只绿眼睛死死钉着陈福生,嘴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涎水顺着獠牙往下滴,砸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它没立刻扑。
野兽的本能让它觉出了不对——眼前这小娃娃,明明浑身都在抖,却没像别的猎物那样尖叫着乱跑,就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像块嵌在石壁里的石头,半分破绽都不露。
可饥饿最终压过了警惕。
头狼猛地往前一蹿,带着浓重腥风的血盆大口,直扑陈福生的喉咙!速度快得跟道灰闪电似的,在狭窄的山洞里,根本避无可避。
就在它腾空的瞬间,陈福生动了。
他没敢迎着狼头往上刺,那地方皮厚,木柴搞不好直接崩断。反而猛地矮身,整个人贴着结了冰碴的地面往前滑了半步,手里削了三天的硬木柴,顺着狼扑过来的冲劲,狠狠往它肚子上最软的地方扎!木尖撞在腹骨上顿了一下,他咬着牙手腕猛地发力,整个人往前送了半寸,木柴瞬间没入大半。
滚烫的狼血喷了陈福生满脸满身,热得烫人,腥气冲得他胃里直翻涌,可他咬着牙没松手,直到头狼重重摔在地上,发出凄厉的惨嚎,四肢疯狂抽搐,他才猛地抽回木柴,退回瓶颈处,后背依旧死死贴着石壁,半分空隙都没给后面跟进来的豺狼留。
跟在头狼后面的两只豺狼,看着地上抽搐的头领,瞬间红了眼,嘶吼着一前一后冲了进来,张嘴就往他身上咬。
可瓶颈就这么点宽,两只豺狼根本没法并排,只能前后挤成一团,前面的正好挡住了后面的视线和动作,自己先乱了。
陈福生眼睛亮得吓人,暗魂精准掐着两只狼扑过来的时间差,左手抓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了前面那只狼的眼睛上!
嗷呜!
那狼惨叫一声,动作瞬间僵住,捂着眼睛在原地乱撞。
几乎是同一息,他右手的木柴狠狠刺出,精准扎进了后面那只狼的嘴巴里,木尖直接刺穿了它的喉咙!
前后不到一息,两只豺狼一死一伤。
受伤的那只彻底疯了,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却被陈福生接连几块石头精准砸在头上,脑浆迸裂,当场倒在了地上。
短短片刻,三只最凶悍的头狼,全死了。
洞外剩下的十只豺狼,被血腥味和惨叫声刺激得疯狂嘶吼,却又带着骨子里的畏惧,不敢立刻往里冲,只能在洞口来回踱步,爪子扒着冻硬的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听得人牙酸。
陈福生站在瓶颈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上身上全是已经半干的血,握木柴的手微微发酸,胳膊也在抖,却半点放松都没有。
他心里门清,这事还没完。
这些豺狼生性最是狡猾,硬冲不成,肯定会想别的歪招。要么在洞口死守,把他活活困死在里面;要么分头绕到后山侧洞,来个前后夹击。
他不能等,绝不能把主动权交到这群畜生手里。
陈福生的目光落在地上头狼的尸体上,暗魂瞬间有了主意。
他缓缓往前挪了两步,弯腰抓起头狼的尸体,沉腰、发力,用尽全力朝着洞口狠狠扔了出去!
狼尸重重砸在雪地上,正好落在洞口的狼群中间。
外面的豺狼瞬间乱了套,有几只下意识往后退,有几只被血腥味刺激得红了眼,低头去啃咬尸体,原本的阵型彻底散了。
就是现在!
陈福生抓起提前备好、浸了松脂的火把,用火石狠狠一擦,火星溅起来,火把瞬间燃了,明亮的火光一下子照亮了整个洞口。
野兽天生就怕火。
洞口的豺狼看见火光,瞬间发出一阵慌乱的低嚎,纷纷往后退,原本就乱了的阵型,彻底散了个干净。
陈福生没冲出去,就举着火把站在洞口,目光冷冷扫过剩下的十只豺狼,浑身的血污在火光下,活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他没喊,没叫,就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可那双眼睛里的冷意,硬是让原本凶悍的豺狼,齐齐止住了往前冲的脚步。
它们怕火,更怕这个刚杀了它们三个同伴的娃娃身上,那股比它们还重、还冷的嗜血戾气。
双方就这么对峙了一炷香的功夫。
最终,几只最胆小的先扛不住了,夹着尾巴转身钻进了密林。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剩下的豺狼看着洞口的火光,看着地上同伴的尸体,终究是畏惧压过了饥饿,纷纷转身哀嚎着,消失在了漫天风雪里。
明魂里压了半天的恐惧终于翻涌上来,他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看着洞里三具还热乎的狼尸,胃里翻江倒海,趴在雪地里干呕了半天,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烧得喉咙生疼。
他才五岁啊,几天前还在爹娘怀里撒娇,连家里的老母鸡都不敢碰,现在却亲手杀了三只豺狼,手上沾了满手滚烫的血。
可干呕过后,他没哭。
只是抓了一大把雪,狠狠擦干净了脸上和手上的血,咬着牙,硬生生重新站了起来。
脑子里一遍遍过刚才的场面,手心还在冒冷汗——刚才刺第二只狼的时候,木柴偏了半寸,差点被它一口咬断手腕;扔狼尸的时候力道差了些,差点没扔出洞口,给了这群畜生反应的时间。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呢?
活下去,就不能有半分疏漏。
陈福生没敢歇着,立刻动手处理现场。
他咬着牙把三具狼尸拖到密林深处,找了个深沟壑,用积雪和枯枝埋得严严实实,半点血腥味都没漏出来,免得引来更凶的野兽,或是路过的兵匪。又折回山洞,用雪把地上的血迹擦得一干二净,重新找了几块更大更结实的石块,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比之前坚固了不止一倍。
同时,他在洞口外重新设了五重预警陷阱,比之前的更隐蔽、更灵敏,哪怕一只兔子碰了,也能发出轻响,确保他在洞里修炼时,外头有半点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等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靠在石壁上,看着石壁上用木炭写下的两门功法的风险禁忌,沉默了很久,又拿起木炭,在下面重重划了一行字:
【凡事先谋退路,再定进路,无万全之策,绝不妄动。】
这场和狼群的死战,是他踏入武道之后,第一次真正的生死搏杀。
它让陈福生彻底明白了一件事:深山里从来就不是绝对安全的。这乱世里,处处都是吃人的獠牙,想活下去,光靠躲、光靠稳,远远不够。还要有足够的实力,有应对一切突发危机的本事。
他必须更快、更扎实地修炼,把根基打得牢不可破,把每一步都算到极致,才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好好活着,才能报那血海深仇。
从这天起,陈福生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里的苦修。
日子就跟山涧里的流水似的,看着没声没响,一天天过去,早就在石头上刻满了印子。
深山里的日子,说好听点是苦修,说穿了就是熬。没有暖炕,没有饱饭,甚至连一口安稳的热食,都得拿命去换。春天有蛇,夏天有暴雨,冬天有没膝的大雪,他就靠着这个山洞,靠着自己定下的死规矩,硬生生熬了过来。
更难得的是,他硬是把日子过成了钉在石头上的印子,准得离谱,七年里,没一天乱过规矩。
每天寅时,天还黑得跟泼了墨似的,正是山里灵气最足的时候,他准会盘坐在山洞最里面的石台上,开始一天的修炼。雷打不动,风雨无阻,哪怕发烧烧得浑身发烫,也没断过一天。
先是半个时辰的《龙象般若功》炼体,多一分钟都不练。
他给自己定了死规矩,第一层不磨到圆满,绝不去碰第二层的门槛。每天炼体,只淬炼一条经脉,必须确保这条经脉被龙象气血冲刷得毫无阻滞,完全贴合功法要义,才会动下一条。
哪怕第一次观想龙象,他就能稳稳定住虚影,哪怕双魂天赋让他对气血的掌控力,远超那些练了十几年的江湖油子,他也依旧一步一个脚印,半分都不冒进。
有好几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再往前推一步,就能摸到第二层的门槛,可他硬生生停了下来。
不着急,急什么。
根基不牢,爬得越高,摔得越惨。命只有一条,赌不起。
他就这么反反复复打磨第一层的根基,直到确认每一条经脉、每一寸筋骨,都被淬炼到了极致,没有半分虚浮,才肯罢休。
炼体结束,是两个时辰的《无上瑜伽密乘》养魂篇修炼。
他用宝瓶气呼吸法,配合双魂安住的法门,让明魂和暗魂同时感知天地间的灵气,把吸进来的灵气,分成完全均等的两股,一丝不差地分别滋养两个神魂。“双魂同频,不偏不倚”这八个字,他刻进了骨子里,七年里,没出过一次偏差。
有好几次,修炼到关键时刻,暗魂因为记着爹娘惨死的画面,杀意翻涌,神魂波动出了细微的失衡,他立刻就停了修炼,用提前备好的银针扎入穴位稳住神魂,哪怕前功尽弃,也绝不硬撑。
他赌不起,半点风险都不敢冒。
山洞的石壁上,被他用木炭写得密密麻麻,有功法口诀,有修炼的风险禁忌,有每一次修炼的心得,还有每一次遇到危险的复盘。每天修炼前,他都会从头到尾看一遍,把所有能想到的风险,提前掐死在摇篮里。
每天修炼结束,他会带着自己做的简易弓箭和木矛,出去打猎、觅食。
可他从来不会往深山更深处闯,只在自己提前探查过无数遍、确认没有大型猛兽、没有生人踪迹的区域活动。
碰到成片的野果,他更不会伸手就摘。先挑最红的那颗,喂给山里的耗子或者松鼠,看着它们吃了没事,再守着看三天,确认没毒、没猎人下的套,才敢摘几个垫肚子,绝不多拿,总得给后面留着余粮。
每次出门,他一定会提前在山洞里藏好够三天吃的干粮和水,把洞口伪装好,确保就算自己回不来,山洞也不会被人发现,修炼的痕迹也不会露出去。甚至每次走哪条路,路上有几个能藏身的树洞、几条能逃生的沟壑、遇到危险该往哪个方向跑,他都提前探查得清清楚楚,在心里推演了无数遍,确认万无一失,才会迈出脚步。
深山里的弱肉强食,比边境的战火更直白,更残酷。他见过两只猛虎为了争地盘,打得血肉模糊同归于尽;见过最毒的蛇藏在草叶里,一口就咬死了一头壮硕的野猪;更见过路过的蒙古游骑,就因为追一只鹿闯进山林,把偶遇的一队流民,杀得一个不留。
这七年里,他见过太多的死亡,太多的意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乱世里,人命有多贱,有多脆。一次冒进,一次大意,一次不该有的好奇心,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让爹娘的仇,再也没机会报。
所以他藏,他稳,他苟。
他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尘埃里。
偶尔有路过的商队、兵匪、甚至是跑江湖的武者,在山林里偶遇他,看到的永远是个穿着破烂棉袄、低着头缩着肩膀、痴痴呆呆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流浪少年,看着又傻又弱,连只野鸡都抓不住,半分威胁都没有,更不值得多看一眼。
没人知道,这个看着痴傻无害的少年,有着一拳打死猛虎的力气,有着能覆盖方圆十里的感知力,有着一双能看透所有陷阱和杀机的眼睛。
更没人知道,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里,一个惊世的武道苗子,正在悄无声息地,打磨着自己的爪牙,夯着自己的根基。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转眼就到了他在深山里的第二个年头。
这年冬天,雪下得格外大,封山封了整整三个月。
陈福生提前备足了干粮和柴火,缩在山洞里日夜打磨功法。也就是这个冬天,他的《龙象般若功》第一层,已经磨到了极致,全身十二正经的所有支脉,都被龙象气血淬炼得无比坚韧,肉身力量远超同龄的孩子,甚至比成年的壮丁还要强悍好几倍。
可也就是这份刚猛,差点要了他的命。
《龙象般若功》本就是密宗最刚猛霸道的炼体功法,练出来的内力,带着龙象的暴戾之气,刚猛无俦。他没有宗门帮衬,没有温和的道家内息中和,只能靠着双魂之力,硬生生压着这股暴戾的内力,不让它反噬自身。
两年打磨下来,这股刚猛的内力越来越浑厚,压着它的神魂之力,也越来越吃力。
变故就发生在一个深夜。
那天夜里他照常引导气血冲脉,丹田里原本温顺的内力突然就炸了,像疯了的野马顺着经脉乱窜,所过之处像被火烧一样疼。他疼得浑身痉挛,死死咬着一块石头,不敢叫出声——这深山里,一点动静都可能引来要命的东西。
眼前全是血,爹娘的脸,蒙古兵的刀,狼群的牙,无数画面搅在一起,他死死守着最后一丝清明,按着功法里的法子拼命压,足足熬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才把内力压回丹田,人已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嘴角全是咬出来的血,经脉里依旧阵阵刺痛,识海更是一阵阵发晕。
他靠在石壁上,喘着粗气,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他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了。
《龙象般若功》主刚,主杀,主死;可武道修行,孤阴不生,孤阳不长,只有刚猛的杀伐之力,没有柔和的守护之道,阴阳失衡,刚柔不济,迟早会被这股暴戾的内力吞噬心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疯子,最终经脉崩断、丹田损毁,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传功老僧临终前叮嘱的那句“修武先修心,莫为戾气噬”,像警钟一样,在他识海里反复响。
他必须找到一门能中和龙象暴戾之气的、柔和的道家内功心法,阴阳相济,才能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可这深山老林里,去哪里找正统的道家内功心法?江湖上的武学秘籍,哪一本不是被各大门派视若珍宝,怎么可能轻易流落到这种荒山野岭?
陈福生没有急于求成,更没有病急乱投医。
他先是停了《龙象般若功》的炼体,只每天修炼无上瑜伽密乘,温养神魂、稳固心神,同时用自己在山里找到的草药煮水喝,滋养受损的经脉。
同时,他开始小心翼翼地往深山边缘活动,一边找能平和内息的草药,一边留意路过的江湖人,想从他们的对话里,打探一点正统道家心法的信息,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能给他一点启发。
他依旧保持着刻进骨子里的谨慎,每次出去都扮成痴傻的流浪少年,远远跟着,绝不靠近,只靠自己远超常人的听力偷听对话,绝不暴露自己半分。
可一连几个月,他遇到的,不是打家劫舍的匪寇,就是武功低微的江湖散修,嘴里说的全是些上不了台面的粗浅把式,根本没有正统的道家内功心法,更别说能和《龙象般若功》匹配的顶级绝学了。
直到这年深秋,他在深山边缘的一条小溪旁找草药的时候,遇到了那个改变了他修炼之路的人。
那天,他正蹲在溪边,辨认一种能平和内息的草药,突然听到不远处的林间,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是两个。
一个脚步沉稳,落地无声,气息悠长,一看就是顶尖的武林高手,修为深不可测;另一个脚步轻快,却很稳,应该是随行的弟子。
陈福生的第一反应,就是藏。
他瞬间矮身,躲进了溪边的灌木丛里,屏住呼吸,用无上瑜伽密乘的闭识法,彻底锁死了自己的气息,连心跳都放缓到了极致,生怕被对方察觉半分。
很快,两个人从林间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僧,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僧袍,手里拿着一串念珠,面容慈和,眉目间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虽然走路有些跛,可周身的气息,却像深不见底的古潭,厚重、平和,却又带着让人不敢冒犯的威严。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同样穿僧袍的年轻和尚,背着个布包,手里拿着根禅杖,神情肃穆,脚步稳健。
陈福生躲在灌木丛里,心脏都快停了。
前面这个老僧,看着慈眉善目的,可那气息,深不见底,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头猛虎都要吓人,哪怕他把气息锁得跟块石头似的,还是有种被一眼看穿的感觉。
他连气都不敢大喘,只盼着这两人赶紧走。
可那老僧走到溪边,突然就停了脚,转头往他藏身的灌木丛看过来,声音哑得像磨过石头,却奇异地让人安心:“灌木丛里的小施主,躲了这许久,出来吧,老衲没有恶意。”
陈福生浑身一僵,脑子里嗡的一声——被发现了。
第一反应是往密林深处跑,可脚刚动就停住了:能隔着十几步察觉他的气息,这老僧的修为深不可测,真要跑,恐怕跑不掉。更何况,那声音里没有半分恶意,只有平和。
他犹豫了几秒,攥着手里的草药,慢慢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头埋得低低的,肩膀缩着,又摆出了那副痴傻怯懦的样子,嘴里咿咿呀呀的,装作不会说话。
这是他用了无数次的伪装,从来没被拆穿过。
可这一次,老僧看着他,温和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小施主,不必装了。老衲段智兴,云游四方路过此地,对你没有半分恶意。”
段智兴?!
陈福生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抬起了头。
他躲在山里这两年,没少听路过的江湖人念叨,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南帝段智兴,原先是大理的皇帝,如今是一灯大师,那是站在整个江湖金字塔尖的人物!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荒山野岭里?
陈福生的心跳瞬间加速,可他很快就强行冷静了下来,依旧维持着怯懦的样子,只是不再装疯卖傻,对着一灯大师规规矩矩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少年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小子陈福生,见过大师。”
他没说自己的来历,没说自己的遭遇,只简简单单报了名字,行了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失礼,也留足了退路。
一灯大师看着眼前这个孩子,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温和的笑意。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的人,无数的天才,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孩子。明明只有七岁,明明看着瘦弱怯懦,可眼神里,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冷静、沉稳,还有一股刻在骨子里的韧劲。
更让他惊讶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个孩子体内,有着一股刚猛霸道至极的密宗内力,却被他硬生生压制着,经脉受损,内息失衡,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边缘,可这孩子的心神,却稳得像泰山一样,没有半分被戾气吞噬的迹象。更难得的是,他的神魂,竟然比寻常的成年武者还要坚韧数倍,甚至隐隐有双魂同体的迹象,这是他这辈子,都从未见过的绝世根骨。
“阿弥陀佛。”一灯大师双手合十,对着陈福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温和地开口,“小施主,你体内的密宗内力刚猛霸道,却无柔和内息相济,阴阳失衡,刚柔不济,若再这般下去,不出半年,必会经脉尽断,心智被戾气吞噬,可对?”
陈福生心里猛地一震。
一灯大师,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体内的隐患!
他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对着一灯大师再次深深躬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恳切,却没有过分的祈求:“大师慧眼,小子确实受此困扰,日夜难安。只是小子无门无派,孤身在这深山里苟活,无福得见正统心法,只能靠着自己摸索,勉强压制,实在是无可奈何。”
他没卖惨,没哭着求一灯大师传他功法,…
第3章寒灯藏暗刃,桃岛起祸苗
残阳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沉入了嘉兴镇外的林莽,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裹住了这座临着运河的小镇。
方才厮杀震天的镇口,此刻只剩下满地狼藉,青石板缝里的血迹被夜风一吹,凝出了暗褐色的痂。几个没跑掉的受伤江湖汉子躺在地上哼哼唧唧,被路过的镇民远远绕开,乱世里的江湖厮杀,对寻常百姓而言,是沾都不敢沾的祸事。
郭靖扶着肩头渗血的韩宝驹,柯镇恶拄着铁杖走在最前面,铁杖尖点在青石板上,每一下都敲得格外沉。南希仁扁担横在身侧,脚步虚浮,方才硬接灵智上人那一掌,震得他内息到现在还没顺过来。朱聪走在最后,手里的折扇一下下敲着掌心,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一双眼睛时不时扫过被黄蓉护在身侧的陈福生,眼底的惊疑始终没散。
一行人就这么踩着夜色,进了镇子深处唯一一家还开着门的客栈。
客栈掌柜的早就听见了镇口的厮杀声,吓得关了大半门窗,只留了个侧门迎客,见这一行人个个带伤、杀气未散,哪里敢多问,忙不迭地应着,安排了上房,又让后厨赶紧烧热水、备饭菜,连房钱都不敢先提。
“都先坐下,处理伤口。”柯镇恶铁杖往地上一顿,在堂屋的青砖上砸出一声闷响,盲眼朝着众人的方向转了转,声音里还带着没消的怒意,“今天这事,不算完!完颜洪烈这奸贼,欧阳锋那老毒物,这笔账,咱们迟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韩宝驹咬着牙,让南希仁帮他撕开肩膀上的衣衫,崩开的伤口翻着红肉,血已经浸透了里外两层衣衫,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还是梗着脖子附和:“大师兄说的是!要不是那老毒物两次自己出了岔子,咱们今天真要栽在那!等老子伤好了,非把他那蛇杖给折了不可!”
“说来也邪门。”朱聪接过店小二递来的金疮药,蹲下身帮韩宝驹清理伤口,折扇收在腰间,语气里带着挥之不去的疑惑,“一次两次是巧合,可今天这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往咱们这边偏的。箭雨射偏自相残杀,围攻的人频频出错,就连欧阳锋那老毒物,两次出手都在最关键的节点上出了纰漏,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这话一出,堂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方才厮杀的时候,众人只顾着拼命,没空想太多,此刻劫后余生坐下来,被朱聪这么一点,都回过味来。
南希仁点了点头,寡言的他难得多说了一句:“不对劲。那箭,偏得太离谱。”
“可不是嘛!”韩宝驹也反应过来了,瞪大了眼睛,“房顶上那些弓箭手,一看就是军营里练出来的,百步穿杨不敢说,这么近的距离,怎么可能全射偏了?还有第二轮,竟然反向把自己人射下来了,这不是邪门了吗?”
柯镇恶也皱起了眉,盲眼微微动了动,他听风辨位的本事天下一绝,方才箭雨射来的时候,他明明听得清清楚楚,那些箭矢的破空声全是朝着他们这边来的,可飞到半空中,就像是撞在了什么东西上,硬生生拐了弯。他原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此刻被朱聪提起,才意识到不对劲。
一群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就朝着角落里扫了过去。
陈福生正坐在长凳的最末端,身子微微缩着,脸色苍白,一双眼睛怯生生地垂着,长长的睫毛抖个不停,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厮杀里缓过神来。黄蓉坐在他身边,小手一直握着他微凉的指尖,见众人的目光都扫了过来,当即柳眉一竖,往前坐了半步,用自己的身子彻底挡住了众人投向陈福生的视线。
“你们看什么?”黄蓉俏脸一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福生哥哥从头到尾都被我护在身后,连动都没动一下,难不成你们还觉得,这些事是他做的?他一个连武功都不会的孩子,难不成还能隔空让老毒物出错,让那些弓箭手射偏?”
“黄姑娘,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朱聪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歉意,“我们只是觉得这事太过蹊跷,随口说说,没有怀疑陈兄弟的意思。”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的疑虑却半点没减。
别人没注意,他却看得清清楚楚。方才欧阳锋蛇杖直刺陈福生眉心的那一刻,这少年明明吓得浑身发抖,可从头到尾,连眼睛都没闭一下。还有箭雨射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唯有这少年,垂着头,连身子都没晃一下,仿佛早就知道那些箭伤不到他一样。
可他搜遍了全场,也没找到任何出手的痕迹。没有内力波动,没有招式痕迹,连一丝气息的异常都没有。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就算是从娘胎里开始练功,也不可能做到悄无声息地影响整个战局,甚至能让西毒欧阳锋接连吃瘪。
朱聪摇了摇头,把这荒诞的念头压了下去。或许,真的是他们运气好,老天爷都在帮他们吧。
郭靖也连忙开口打圆场,他走到陈福生身边,脸上满是愧疚,伸手拍了拍陈福生的肩膀,语气诚恳:“福生兄弟,都怪郭大哥没本事,没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你放心,只要有郭大哥在,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遇到这种危险。”
陈福生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怯意,对着郭靖怯生生地摇了摇头,声音细细的,带着点颤抖:“郭大哥,我、我不怪你。我没事,多亏了你和蓉儿妹妹护着我。”
他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是个被吓坏了的普通少年,哪里有半分能暗中操控战局的样子。
韩宝驹也连忙打哈哈:“就是就是,咱们瞎琢磨什么呢!肯定是那老毒物伤势没好,内力不济,才出了岔子!那些弓箭手,八成是紧张过度,手滑了!来来来,先上药,吃饭,养足了精神,明天进了嘉兴城,再想后续的事!”
众人纷纷附和,堂屋里的气氛这才缓和了下来。
店小二很快端来了热水和饭菜,还有上好的金疮药。众人各自处理伤口,草草吃了些东西,奔波了一天,又经历了一场生死厮杀,早就疲惫到了极致,没多大会儿,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郭靖特意给陈福生和黄蓉安排了相邻的两间上房,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夜里有任何动静,都立刻喊他,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打坐调息,恢复耗损的内力。
客栈的上房里,烛火摇曳,把窗棂上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
陈福生关上房门的第一时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脚步极轻地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指尖轻轻拂过床底、窗沿、门板后,确认没有任何监听的机关,又从怀里摸出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悄无声息地钉在了门框和窗棂的缝隙里。
这是他在深山里苦修七年练出来的本事,银针上挂着他提前准备好的细线,只要有人推门开窗,细线牵动银针,就会发出极细微的震动,哪怕是顶尖的高手,也很难察觉这预警的机关。
做完这一切,确认整个房间万无一失,他才走到床边,盘膝坐了下来。
直到此刻,他脸上那副怯懦受惊的模样,才彻底褪去。少年眉眼沉静,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和方才那个缩在黄蓉身后发抖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缓缓闭上眼,识海之中,《无上瑜伽密乘》的心法悄然运转。
暗魂如同无形的潮水,从他的识海之中蔓延开来,越过客栈的院墙,越过小镇的街巷,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整个嘉兴镇,连同镇子外方圆十里的山林,全都笼罩其中。
方才镇口一战,他接连出手,尤其是最后那一下劈向欧阳锋神魂本源的巨刀,几乎抽干了他近半的神魂之力。哪怕是分魂篇已经圆满,此刻识海之中,也依旧带着隐隐的酸胀感。
可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欧阳锋虽然跑了,但绝对没有走远。那老毒物睚眦必报,今天在他手里吃了这么大的亏,神魂本源受创,绝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完颜洪烈更是处心积虑要除掉郭靖和江南六怪,也不可能就这么灰溜溜地撤走。
今天这嘉兴镇口的局,只是个开始。
暗魂潮水般蔓延,方圆十里之内,风吹草动,尽在掌握。
客栈院墙外的老槐树上,两个身着黑衣的汉子正缩在树杈上,手里握着淬了毒的短刀,眼睛死死盯着客栈二楼的几间上房,嘴里低声说着话,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王爷说了,盯紧了他们,只要他们一出客栈,就立刻传信回去。”
“放心,跑不了。不过话说回来,今天镇口那一战,也太邪门了,咱们那么多人,还有欧阳先生坐镇,竟然让他们全身而退了?”
“谁知道呢!欧阳先生临走前吩咐了,夜里找机会,给他们下点迷香,先放倒几个,最好是把那个姓陈的小子弄出来,欧阳先生有大用!”
陈福生的暗魂触碰到这两人的对话,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他早就料到,完颜洪烈和欧阳锋,一定会留下眼线盯着他们。
暗魂继续蔓延,越过小镇的街巷,朝着镇子外的黑松林探去。
松林深处的一处隐蔽山洞里,篝火正燃着,映得山洞里忽明忽暗。
欧阳锋正盘膝坐在篝火边,脸色苍白得吓人,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他身前的地面上,吐了一大滩黑血,正是被陈福生神魂巨刀劈中之后,神魂受创引发的内腑震荡。
他手里的蛇杖横在膝头,杖头的双蛇蔫蔫地盘着,没了往日的凶性。山洞里站着一个身着夜行衣的黑衣人,正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听着他的吩咐。
“你立刻快马加鞭,赶往东海桃花岛。”欧阳锋的声音沙哑,带着压制不住的怨毒,每说一个字,识海里就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可他的眼神,却依旧阴鸷得像淬了毒,“把这封信,亲手交给黄药师。”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递了过去。
“信里该写的,我都写清楚了。你告诉黄药师,郭靖和江南六怪,早就和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勾结在了一起,这次南下,就是为了去桃花岛,盗取他的《九阴真经》,还要掘开他夫人冯氏的墓室,毁了她的尸骨。”欧阳锋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算计,“你再添油加醋,说江南六怪在嘉兴镇口,当众辱骂黄药师是邪魔外道,说桃花岛是藏污纳垢之地,说他教出来的女儿,跟着郭靖和蒙古人不清不楚,丢尽了桃花岛的脸。”
黑衣人连忙接过信,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属下一定把话带到,保证让黄药师信以为真!”
“黄药师那性子,最是护短,又最是自负,最恨别人辱他亡妻,骂他桃花岛。”欧阳锋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只要他信了这话,不用本先生出手,他就会亲手收拾了郭靖和江南六怪。到时候,郭靖和黄药师反目成仇,本先生再从中渔利,不光能拿到《九阴真经》,还能让那小杂种,没了桃花岛这个靠山,死无葬身之地!”
他一想到陈福生,识海里的剧痛就再次翻涌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活了一辈子,纵横江湖几十年,五绝的名头响遍天下,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接连四次被那小子悄无声息地重创神魂,甚至伤到了本源,连一身五绝级别的功力,都发挥不出三成。
可他偏偏抓不到任何把柄,说出去,全江湖都没人会信,他西毒欧阳锋,竟然被一个十二岁、连武功都不会的孩子,逼得狼狈逃窜。
这笔仇,他要是不报,誓不为人!
“还有,”欧阳锋又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开的黑衣人,语气更冷,“你到了桃花岛,不光要把信交给黄药师,还要想办法,把这话散播到江湖上去。尤其是终南山全真教那边,也派人送一封信过去,就说郭靖勾结金国,背叛师门,要帮着完颜洪烈,对付全真教。丘处机那老道,最是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只要他信了,自然会带着全真七子,来找郭靖的麻烦。”
“属下遵命!”黑衣人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走出了山洞,翻身上了早已备好的快马,马蹄裹了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里,一路朝着东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洞里,欧阳锋缓缓闭上眼,强行压下识海里的剧痛,开始运转蛤蟆功,疗伤恢复。可他的心里,却依旧在疯狂地琢磨着,那小子的邪术,到底是什么来路。
没有内力波动,没有招式痕迹,只在他出手的关键时刻,带来神魂的剧痛。他翻遍了自己一辈子的武学见识,也想不出,江湖上有哪门哪派的武学,能做到这种地步。
“小杂种,不管你是什么邪术,本先生一定要把你扒皮抽筋,挫骨扬灰!”欧阳锋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周身的寒气,让篝火的火苗都猛地缩了一下。
客栈的上房里,陈福生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欧阳锋的算计,一字不落,全被他的暗魂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在床沿上轻轻敲了敲,心里一片清明。
黄药师的性子,他这段时间从黄蓉嘴里,听得太多了。东邪黄药师,亦正亦邪,护短到了极致,最恨的就是别人辱他亡妻,动他桃花岛的人,最是受不得激。
欧阳锋这封信,简直是精准地踩在了黄药师的所有逆鳞上。
一旦黄药师信了欧阳锋的挑拨,别说他们去桃花岛会自投罗网,就算是不去,黄药师也会亲自找上门来。到时候,前有黄药师的滔天怒火,后有欧阳锋和完颜洪烈的围追堵截,身边还有江南六怪对黄药师的成见,局面只会彻底失控。
更别说,欧阳锋还把全真教也拖了进来。
江南六怪和全真七子,本就因为杨康的事,有解不开的疙瘩,丘处机又是个火爆脾气,眼里容不得半分沙子,一旦收到信,必然会带着全真七子下山来找郭靖对质。到时候,腹背受敌,四面楚歌,就算是郭靖有天大的本事,也扛不住。
好一个欧阳锋,好一招借刀杀人。
陈福生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神魂钢针,悄无声息地朝着客栈外老槐树上的两个黑衣人蔓延而去。
他现在就可以出手,彻底抹掉这两个眼线,甚至可以立刻动身,去截杀那个赶往桃花岛的黑衣人。
可他不能。
一旦他出手截杀黑衣人,就必然会暴露自己的行踪,甚至暴露自己的能力。欧阳锋本就死死盯着他,只要他有一丝异动,那老毒物立刻就会抓住把柄,到时候,只会让局面更糟。
更何况,就算截杀了这一个黑衣人,欧阳锋也一定会派第二个、第三个。这祸根已经埋下,光靠截杀,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最好的办法,依旧是不动声色,借力打力。
神魂钢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了那两个黑衣人的识海,没有下死手,只是用最轻微的力道,干扰了他们的感知。
树杈上,两个黑衣人正盯着客栈的动静,突然觉得脑袋里一阵针扎似的刺痛,眼前一黑,手里的迷烟管没拿稳,直接掉在了地上,迷烟瞬间冒了出来,顺着风,全吹进了他们自己的鼻子里。
“呃……”两人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浑身发软,连抓着树枝的力气都没了,直接从树杈上摔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晕死了过去。
两人摔在地上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隔壁房间的郭靖,瞬间就睁开了眼,抓起身边的金龙鞭,破门而出,厉声喝道:“什么人?!”
柯镇恶、朱聪等人也瞬间惊醒,纷纷提着兵器冲了出来,客栈里的烛火瞬间亮了一片。
众人冲到院子里,就看到地上躺着两个晕死过去的黑衣人,身边还散落着迷烟管和淬了毒的短刀,人已经晕得不省人事了。
“是完颜洪烈留下的狗腿子!”韩宝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两人身上的服饰,和今天镇口那些金国好手的一模一样,当即怒骂一声,“好个奸贼,竟然还敢留下人来搞偷袭!”
朱聪蹲下身,翻了翻那两个黑衣人的身子,眉头又皱了起来。
不对劲。
这两个黑衣人,一看就是江湖上的老手,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自己把迷烟吸了进去,还从树上摔下来晕死过去?
他抬起头,目光扫向二楼的窗口。
陈福生正站在窗口,身上披着外衣,脸色苍白,怯生生地往下看着,身子还微微发抖,像是被这动静吓坏了。黄蓉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揽着他的胳膊,正低头柔声安慰着他。
朱聪看着这一幕,再次摇了摇头,把心里的疑虑压了下去。
罢了罢了,或许真的是这两个小贼自己笨手笨脚,出了岔子吧。
“把这两个家伙绑起来,扔到柴房去,明天再审问。”柯镇恶厉声吩咐道,“大家都警醒着点,轮流守夜,别再给了贼人可乘之机!”
郭靖点了点头,主动揽下了前半夜的守夜,提着金龙鞭,站在了客栈门口。众人见没什么大事,也都松了口气,各自回了房间。
夜色再次恢复了寂静。
没多大会儿,陈福生的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福生哥哥,是我。”黄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柔得像水。
陈福生起身开了门,黄蓉闪身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食盒,一进门,就反手关上了门,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眼里满是心疼。
“你看你,脸都白成这样了。”黄蓉皱着眉,把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我让后厨特意给你炖的,快趁热喝了,补补身子。刚才又出手了是不是?又耗损了不少心神对不对?”
陈福生看着她眼里的心疼,心里一暖,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了几分。他接过黄蓉递过来的莲子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没事,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他把刚才暗魂探查到的,欧阳锋派人去桃花岛和终南山送信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诉了黄蓉。
黄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太清楚自己父亲的脾气了。欧阳锋这封信,字字句句都踩在了她爹的逆鳞上,一旦她爹信了,后果不堪设想。别说郭靖和江南六怪,就连她,都未必能劝得住。
“这个老毒物!太卑鄙了!”黄蓉气得咬了咬唇,俏脸满是怒意,“不行,我得立刻写封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去桃花岛,提前告诉我爹真相,不能让他被欧阳锋骗了!”
“没用的。”陈福生摇了摇头,按住了她的手,“欧阳锋既然敢布这个局,就一定想到了这一点。你现在派人送信,未必能赶在他的人前面,就算赶在了前面,你爹也未必会信。他本就对江南六怪和郭靖有偏见,欧阳锋再从中挑拨,只会让他觉得,你是在帮着外人骗他。”
黄蓉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了几分颓然。
她知道,陈福生说的是对的。她爹那个人,向来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又最是讨厌别人忤逆他。她现在写信回去,只会火上浇油。
“那怎么办?”黄蓉抬起头,看着陈福生,眼里带着一丝慌乱。长这么大,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自己爹出事,怕爹被人算计,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陈福生看着她慌乱的样子,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别慌。欧阳锋想借黄药师的手杀我们,那我们就将计就计。他想让我们和黄药师反目,我们就提前去桃花岛,当着黄药师的面,拆穿他的阴谋。”
“可是……”黄蓉还是担心,“我爹那脾气,万一他根本不听我们解释,直接就动手怎么办?”
“有你在,他不会真的下死手。”陈福生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更何况,欧阳锋能伪造书信挑拨,我们就不能提前准备好证据,证明他的阴谋吗?今天这两个黑衣人,就是最好的人证。还有完颜洪烈留在嘉兴城里的人手,我们只要抓住几个,拿到欧阳锋和完颜洪烈勾结的证据,到了桃花岛,黄药师自然会明白,到底是谁在骗他。”
黄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慌乱一扫而空,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笑着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还是福生哥哥你聪明!”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明明只比她大了一岁,明明平日里总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可每次遇到天大的事,他都永远这么冷静,永远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从张家口初遇到现在,每一次她觉得走投无路的时候,都是这个少年,悄无声息地帮她化解了所有的危机。
黄蓉的心里,像揣了一块暖烘烘的炭火,她往前凑了凑,伸手抱住了陈福生的胳膊,把脸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软软的:“福生哥哥,有你在,真好。”
陈福生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黄蓉没多待,怕被郭靖等人发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又叮嘱了陈福生几句,让他好好休息,别再耗损心神,这才悄悄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陈福生盘膝坐回床上,再次闭上了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外放暗魂,而是将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了识海之中,运转《无上瑜伽密乘》的心法,修复着耗损的神魂之力。
分魂篇圆满之后,他对神魂的掌控力,已经迈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之前分魂刺击,还会有微弱的气息泄露,可今天和欧阳锋的两次神魂对抗,他已经能做到完美收敛,哪怕是五绝级别的高手,也察觉不到半分异常。
识海之中,两个独立却互通的神魂空间,稳如磐石。明魂沉静如水,暗魂如潜龙在渊,双魂同频,气息均衡,没有半分失衡的隐患。
随着心法的运转,方才耗损的神魂之力,正在一点点恢复。而神魂之力的滋养,也带动了丹田内的龙象内力,开始疯狂运转起来。
《龙象般若功》第四层的壁垒,在镇口一战神魂全力运转的催动下,本就已经松动,此刻在生生不息的神魂之力滋养下,更是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
暗魂悄然主导,龙象内力如同奔腾的江河,顺着全身的经脉,一遍遍冲刷而过。刚猛浑厚的内力,淬炼着他的皮肉、筋骨、脏腑,每一寸经脉,都在龙象内力的冲刷下,变得愈发坚韧宽阔。
他没有急于求成,只是稳扎稳打,一遍遍引导着内力,走遍全身的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确认每…
第4章 道剑问前尘
西门果然和南门不一样。
码头边人声鼎沸,往来的商户、船家、挑夫络绎不绝,叫卖声、吆喝声、船工的号子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城门边的守军虽然比南门多,却大多懒洋洋地靠在城门上,对往来的行人只是随意扫一眼,根本没有严查的意思。
暗魂扫过整个西门,只在城门边的两处茶摊里,发现了十几个乔装打扮的金国好手,身上的气息和南门那些人一模一样,显然是完颜洪烈留下的暗哨。
除此之外,街巷里没有大规模的埋伏,也没有火药,只有几个零散的探子,远远地盯着城门方向。
陈福生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完颜洪烈果然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南门,西门的防备极其薄弱,对他们而言,几乎没有什么危险。
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就到了西门码头。
看着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流,郭靖忍不住回头对着黄蓉笑道:“黄姑娘,真是多亏了你,要是咱们走南门,怕是真的要中了完颜洪烈的埋伏了。”
黄蓉笑了笑,瞥了一眼马车里的陈福生,眼底满是得意:“这有什么,不过是料准了完颜洪烈那奸贼的心思罢了。咱们赶紧进城,先找家客栈落脚,再慢慢想办法对付他们。”
一行人牵着马,混在往来的人流里,朝着城门走去。
城门边的茶摊里,那十几个金国好手一眼就看到了郭靖一行人,脸色瞬间变了,连忙低下头假装喝茶,手却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兵刃。其中一个人悄悄起身,低着头快步朝着城内跑去,显然是去给完颜洪烈报信了。
陈福生坐在马车里,暗魂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没有出手。
这几个小喽啰,根本不足为惧。杀了他们,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完颜洪烈察觉到他们已经有了防备。留着他们,正好可以给完颜洪烈传递假消息,让他摸不清他们的动向。
守城的守军只是随意看了他们一眼,见他们虽然带着兵器,却是江湖打扮,也没有多问,挥了挥手就让他们进城了。
顺利进了城,众人都松了口气。
嘉兴城不愧是江南重镇,城内街道宽阔,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哪怕是清晨,也已经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只是这热闹之下,处处透着暗流涌动。
街道两侧的茶楼酒肆里,时不时有目光扫过来,落在郭靖一行人身上,带着几分不善,几分打探,全是完颜洪烈布下的眼线。
柯镇恶的眉头皱了起来,盲眼微微动了动,低声道:“不对劲,这城里到处都是江湖人的气息,不少人都盯着咱们呢。”
“意料之中。”朱聪摇着折扇,语气沉了几分,“完颜洪烈既然在嘉兴城布了局,肯定早就把眼线撒遍了全城。咱们现在就像是进了狼窝,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先找家靠谱的客栈住下,稳住脚跟,再从长计议。”
郭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两侧的街道,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家“悦来客栈”,道:“就这家吧,看着门面大,院子也宽敞,进出方便,就算有什么事,也能应付得过来。”
众人都没有异议,跟着郭靖,朝着悦来客栈走去。
客栈的掌柜早就看到了他们一行人,见他们个个带着兵器,气势不凡,不敢怠慢,连忙迎了出来,满脸堆笑:“几位客官,住店还是打尖?小店有上房,干净宽敞,还有独立的院子,绝对清静!”
“给我们开三间上房,再要一个独立的跨院。”郭靖沉声道,“再准备一桌好酒好菜,送到跨院里去,越快越好。”
“好嘞!几位客官里面请!”掌柜连忙应着,招呼店小二过来牵马去后院喂料,自己则引着众人,往里面的跨院走去。
跨院很宽敞,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还有独立的厨房和水井,院墙高大,只有一个院门进出,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进了跨院,众人都松了口气,卸下身上的兵器,各自找地方坐下。
韩宝驹靠在椅子上,扯下了肩膀上的绷带,看着依旧渗血的伤口,骂骂咧咧地道:“他娘的,这次真是栽了个大跟头,被完颜洪烈这奸贼堵在镇口,差点就交代在那了。等老子伤好了,非把那奸贼的狗头拧下来不可!”
“现在不是说气话的时候。”柯镇恶铁杖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沉声道,“完颜洪烈既然把咱们放进了城,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这城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咱们现在就是瓮中之鳖,必须尽快想办法,要么找到他的老巢主动出击,要么就尽快出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能出城。”朱聪摇了摇头,折扇一收,语气凝重,“咱们现在出城,正好中了他的圈套。城外全是开阔地,他只要带着人马追上来,再让金兵封死退路,咱们连个遮挡的地方都没有,比在城里还危险。更何况,咱们这次南下,本来就是要到嘉兴城找段天德,了结当年的血海深仇,现在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郭靖的拳头瞬间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眼里满是怒意:“二师父说的是!段天德那奸贼,就在嘉兴城里,我五位师父的血海深仇,还没跟他算!我绝对不能就这么走了!”
当年郭啸天惨死,李萍流落大漠,全拜段天德所赐。江南六怪远赴大漠十几年,也是为了履行和丘处机的约定,找到郭靖,教他本事,让他日后报杀父之仇。如今段天德就在嘉兴城里,他们怎么可能就这么离开?
“可咱们现在,前有狼后有虎。”南希仁闷声开口,“完颜洪烈和欧阳锋在城里虎视眈眈,咱们个个带伤,内力耗损严重,硬拼肯定不行。”
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确实,现在的局面太过被动。他们人少,还个个带伤,完颜洪烈人多势众,还有欧阳锋这个五绝级别的大高手坐镇,硬拼根本没有胜算。可就这么走了,又放不下当年的血海深仇,实在是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黄蓉端着刚沏好的茶走了过来,给众人一一倒上,笑着道:“各位师父,郭大哥,你们也别太愁了。完颜洪烈虽然人多,可都是些乌合之众,彭连虎、沙通天那些人,看着凶,其实都是些欺软怕硬的货色,不足为惧。”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欧阳锋,他昨天被郭大哥一拳打中胸口,又……又自己出了岔子,神魂受创,伤势肯定不轻,就算出手,也发挥不出十成的本事,没什么好怕的。”
差点说漏了嘴,她连忙改口,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陈福生。见他依旧垂着头,一副怯生生的样子,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才松了口气。
陈福生坐在角落的长凳上,垂着头,看起来像是被这紧张的气氛吓坏了,连头都不敢抬。
可没人知道,他的暗魂早已再次蔓延开来,覆盖了整个客栈,甚至延伸到了半条街之外。
客栈的院墙外面,十几个江湖汉子已经悄悄摸了过来,躲在巷子的阴影里,手里握着兵器,正朝着跨院的方向窥探。
客栈的屋顶上,也藏着两个弓箭手,手里的弓箭已经拉满,淬了毒的箭头,正对着跨院的院门。
街对面的茶楼二楼,彭连虎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客栈的大门。身边站着沙通天和灵智上人,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好手,显然是在等着机会,随时准备动手。
陈福生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神魂钢针,悄无声息地蔓延了出去。
他没有下死手,只是用最轻微的力道,干扰了屋顶上那两个弓箭手的感知。
屋顶上,两个弓箭手正死死盯着跨院的院门,手指扣着扳机,只等彭连虎一声令下,就把箭射出去。
可就在这时,两人突然觉得脑袋里一阵针扎似的刺痛,眼前一黑,手猛地一抖。
弓弦直接脱手,箭矢“咻”的一声,直直射向了对面茶楼的窗户。
“哗啦!”
窗户被箭矢射穿,玻璃碎了一地,正好擦着彭连虎的耳边飞过去,“夺”的一声,钉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彭连虎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脸色瞬间铁青,厉声骂道:“哪个混蛋干的?!想射死老子不成?!”
沙通天也吓了一跳,鬼爪一扬,死死盯着窗外,骂道:“是对面客栈屋顶上的人!他娘的,这两个蠢货,怎么把箭射到咱们这来了?!”
两个弓箭手也懵了,看着自己手里的弓,又看看对面茶楼破碎的窗户,脸都白了,连忙从屋顶上滑了下来,跪在茶楼门口,瑟瑟发抖地请罪。
彭连虎气得浑身发抖,冲下楼去,对着两人一人一脚,踹出去老远,怒骂道:“两个废物!连个弓都拉不稳,留着你们有什么用?!滚!别在这碍眼!”
两个弓箭手连滚带爬地跑了。
彭连虎气得胸口起伏,原本准备好的偷袭计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搅黄了。他总不能带着人在大街上就动手,嘉兴城里还有官府的守军,一旦闹大了,引来守军,只会节外生枝。
“妈的,真是邪了门了!”彭连虎骂骂咧咧地回到二楼,对着沙通天和灵智上人道,“昨天镇口那一战,就处处透着邪门,今天这两个蠢货,竟然能把箭射到咱们自己人身上,真是见了鬼了!”
沙通天也皱着眉,脸上满是忌惮:“彭兄,你说……昨天镇口那些事,会不会真的不是巧合?欧阳先生说,是那个姓陈的小子在暗中搞鬼,会不会是真的?”
“不可能!”彭连虎想都没想就摇了头,“那小子才十二三岁,连武功都不会,缩在黄蓉身后,连头都不敢抬,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欧阳先生昨天是伤势发作,自己出了岔子,才找个借口往那小子身上推罢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有什么本事?”
灵智上人双手合十,口宣佛号,沉声道:“彭施主所言极是。那小子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连一丝内力波动都没有,绝不可能暗中出手。想来,是昨天那一战,郭靖等人气运太盛,才让他们屡屡躲过劫难。不过咱们也不能大意,欧阳先生吩咐了,让咱们盯着他们的动向,不要贸然动手,等晚上夜深人静了,再摸进去,给他们来个一网打尽。”
彭连虎点了点头,压下了心里的火气,咬牙道:“好!就听欧阳先生的!咱们先盯着他们,等晚上,再跟他们好好算这笔账!”
跨院里,众人还在商量着对策,根本不知道,一场即将到来的偷袭,已经被陈福生悄无声息地化解了。
只有黄蓉,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陈福生。看到他指尖微微动了动,随即街对面就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和怒骂声,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满是温柔和骄傲。
她的福生哥哥,就是这么厉害。哪怕不动声色,也能把所有的危险,都化解于无形。
陈福生抬眼,正好对上黄蓉看过来的目光,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声张。
黄蓉立刻会意,转过头,继续和郭靖等人说着话,把话题引到了段天德的下落上,完美地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店小二的声音:“几位客官,您点的酒菜来了!”
郭靖起身打开了院门。
店小二推着餐车走了进来,把一盘盘酒菜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躬身笑道:“客官,您的酒菜齐了,请慢用。”
朱聪的目光落在了那些酒菜上,折扇一摆,拦住了正要拿起筷子的韩宝驹,笑着道:“三师弟,别急着吃。这嘉兴城里,到处都是完颜洪烈的人,这酒菜里,指不定有什么猫腻呢。”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在每一盘菜、每一壶酒里都试了试。见银针没有变色,这才松了口气,笑道:“还好,没毒。看来这掌柜的,还不敢跟完颜洪烈同流合污。”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他们奔波了一夜,又经历了镇口的厮杀,早就饿坏了,风卷残云般,很快就把一桌子酒菜吃了个干净。
吃完饭,众人各自回房休息,打坐调息,恢复耗损的内力。
郭靖和柯镇恶守在正房,盯着院门的动静。朱聪则出去了一趟,说是去城里打探一下段天德的下落,还有完颜洪烈的动向。
陈福生回到了自己的厢房,关上房门的第一时间,就再次布下了预警的机关,随即盘膝坐在床上,闭上了眼。
识海之中,《无上瑜伽密乘》的心法悄然运转,暗魂再次蔓延开来。这一次,他没有再局限于客栈周边,而是朝着整个嘉兴城扩散而去。
他要摸清完颜洪烈的藏身之处,摸清所有埋伏的位置,还要找到段天德的下落。更重要的是,他要盯着全真七子的动向,提前想好应对的办法,避免两边真的闹起来,中了欧阳锋的圈套。
暗魂如同潮水般,一点点覆盖着嘉兴城的大街小巷。
城南的深宅大院里,欧阳锋和完颜洪烈还在喝酒议事,商量着晚上偷袭的计划;城西的军营里,金国的精锐骑兵已经整装待发,只等天黑就出动;城北的一处破败宅院里,段天德正搂着两个美人喝酒,身边跟着十几个亲兵,丝毫没有察觉到,死亡已经离他不远了。
城东的一处驿站里,全真七子已经到了,刚刚下马,正在驿站里歇脚。丘处机依旧怒气冲冲,拍着桌子要去找郭靖对质,马钰和王处一则在一旁劝着,让他先冷静下来,打探清楚情况再说。
陈福生的暗魂在驿站里停留了片刻,听清了他们的对话,心里已经有了应对的主意。
欧阳锋想借全真七子的刀,杀郭靖和江南六怪,那他就反其道而行之,借着全真七子的手,反过来对付完颜洪烈和欧阳锋。
全真七子最恨的就是勾结金国的奸贼,只要让他们知道,这些流言全是完颜洪烈和欧阳锋散播的,伪造的书信也是他们弄的,到时候,全真七子的怒火,就会全部倾泻到完颜洪烈和欧阳锋身上。
不用他们出手,全真七子的天罡北斗阵,就够欧阳锋喝一壶的了。
心里有了主意,陈福生缓缓收回了暗魂,心神沉入丹田,开始运转《龙象般若功》的心法。
丹田内的龙象内力,如同奔腾的江河,顺着全身的经脉,一遍遍冲刷而过。经过镇口一战的极限催动,还有昨夜一夜的修炼,第四层的壁垒,已经松动得厉害。此刻在他的催动下,龙象内力一次次冲击着壁垒,发出一阵阵细微的碎裂声。
他没有急于求成,依旧稳扎稳打,一遍遍引导着内力,走遍全身的每一条经脉,淬炼着皮肉、筋骨、脏腑,确认每一条经脉都被内力彻底滋养通透,没有半分滞涩,才继续催动内力,冲击壁垒。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日头渐渐偏西,从清晨,到了午后。
就在他的龙象内力,即将冲破第四层壁垒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了朱聪的声音,语气带着急促,还有几分压不住的凝重:“大师兄,郭靖,不好了!出事了!”
陈福生瞬间收了内力,睁开了眼。
眼底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怯生生的模样,起身打开了房门。
院子里,郭靖、柯镇恶、韩宝驹、南希仁都已经出来了,围着刚回来的朱聪,脸上满是焦急。
朱聪的脸色很难看,手里拿着一张纸,喘着气道:“大师兄,郭靖,你们看!城里到处都在传这个!”
郭靖连忙接过那张纸,低头一看。
只扫了两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捏得发白,眼里的怒意几乎要烧出来。
纸上写的,全是污蔑他的话。说他勾结金国完颜洪烈,背叛师门,辱骂全真教,甚至说他为了荣华富贵,要帮金国灭了南宋,字字句句,都极尽污蔑之能事。下面还画着他的画像,显然是到处张贴的。
柯镇恶虽然看不见,却也听出了不对劲,厉声问道:“二师父,上面写的什么?!”
朱聪咬着牙,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是流言。满城都在传,说郭靖勾结金国鞑子,跟完颜洪烈穿一条裤子,还辱骂全真教,说全真教是欺世盗名的野道。不光街上贴满了,茶楼酒肆里,到处都在说这事,现在整个嘉兴城,就没有不知道的。”
“什么?!”柯镇恶瞬间就炸了,铁杖狠狠一顿,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怒声骂道,“放他娘的狗屁!郭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哥几个看着长大的,我们不清楚?!铁定是完颜洪烈跟欧阳锋那两个狗贼搞的鬼!想坏郭靖的名声,挑唆我们跟全真教翻脸,门儿都没有!”
“肯定是他们干的!”韩宝驹也气得跳脚,“这两个狗贼,简直是把阴招玩出花了!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泼脏水,还要不要脸了?!”
郭靖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忠义,最恨的就是勾结外族的奸贼。如今被人这么污蔑,说他勾结金国,背叛师门,简直是把他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完颜洪烈!欧阳锋!”郭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眼里的火都快烧出来了,“我郭靖与你们不共戴天!”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沉稳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郭靖!你果然在这里!”
众人脸色一变,齐齐朝着院门的方向看去。
院门被人推开。
七个身着道袍的道士,缓步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马钰,身后跟着丘处机、谭处端、王处一、郝大通、孙不二——全真七子,全数到齐。
丘处机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直跳,手里的长剑“呛啷”一声出鞘,剑尖直指着郭靖的鼻子,眼里满是怒火和失望,厉声喝道:“郭靖!我问你!城里的流言,还有我手里这封信,说你勾结金国完颜洪烈,背叛师门,辱骂我全真教,到底是不是真的?!”
柯镇恶瞬间就火了,铁杖一横,挡在了郭靖身前,盲眼死死对着丘处机的方向,厉声喝道:“丘处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郭靖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没数?!就凭几句流言,一封破信,你就跑来质问他?!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柯瞎子!这里没你的事!”丘处机正在气头上,听到柯镇恶的话,更是火上浇油,怒声喝道,“当年我们和你们约定,教郭靖武功,让他做一个忠义之人,如今他做出这等欺师灭祖、勾结外族的事,我全真教,自然要管!”
“你放屁!”韩宝驹也怒了,跳出来骂道,“这些流言全是完颜洪烈和欧阳锋散播的,是他们的离间计!你眼睛瞎了不成?看不出来?!竟然帮着外人,来质问自己教出来的徒弟?!”
两边瞬间就剑拔弩张,气氛降到了冰点。
郭靖站在原地,看着丘处机,眼里满是委屈和失望,嘴唇动了动,颤声道:“丘道长,我郭靖对天发誓,绝没有勾结金国,绝没有背叛师门,更没有辱骂过全真教半句!这些事,全是完颜洪烈和欧阳锋污蔑我的!”
“污蔑?”丘处机怒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狠狠扔在郭靖面前,“这封信上,连你当年在大漠,我们教你内功的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若不是你自己说出去,外人怎么会知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彻底失控。
没人注意到,站在厢房门口的陈福生,垂着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
他的暗魂,早已察觉到,院墙外面的阴影里,几道身影正躲在那里,看着院子里的对峙,发出了阴恻恻的笑声。
正是欧阳锋、完颜洪烈、彭连虎一行人。
欧阳锋看着院子里剑拔弩张、快要打起来的两拨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阴笑,蛇杖头的双蛇嘶嘶吐着信子,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郭靖,江南六怪,还有那个藏在后面的小杂种……
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院子里,丘处机的长剑已经抬了起来,柯镇恶的铁杖也死死握在手里,两边的人都红了眼,眼看就要打起来。
一场内讧,在所难免。
第5章暗锋破奸计,罡气斗西毒
剑刃出鞘的清啸还在院子里打着旋,空气已经像被冻住了一般,连风都停了。
丘处机手里的长剑寒光凛凛,剑尖离郭靖的胸口不过半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眼里的怒火几乎要把人烧穿。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背信弃义、勾结外族的奸贼,当年为了郭杨两家的遗孤,他和江南七怪赌上了十八年的光阴,如今却听说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孩子,竟然和金国六王爷搅和在一起,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柯镇恶的铁杖横在郭靖身前,杖尖点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盲眼死死对着丘处机的方向,一张脸黑得像锅底。他本就因为兄弟惨死、郭靖被污蔑的事一肚子火,如今丘处机不问青红皂白就拔剑相向,当场就炸了:“丘处机!你把手里的破剑给老子收起来!郭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哥几个在大漠守了他十八年,我们不比你清楚?!就凭一封不知道哪个狗东西写的破信,几句满大街飞的浑话,你就敢上门问罪?我看你这老道是越活越回去了!”
“柯瞎子!你少在这里护短!”丘处机怒喝一声,剑刃又往前送了半分,“若不是他自己泄露出去的,信里那些大漠里的私密事,外人怎么会知道?当年我们和你们约定,每月十五在醉仙楼传他内功心法,这事除了我们七子和你们七怪,还有谁知道?!他在蒙古认的那几个师父,我们连面都没见过,难不成是他们说出去的?”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静了几分。
韩宝驹脸上的怒色僵了僵,和南希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迟疑。
丘处机说的没错。当年在大漠,他们和全真七子约定,轮流教郭靖内功,每月十五在醉仙楼碰面,这事极其私密,除了他们十四个当事人,连郭靖的母亲李萍都不知道细节。除此之外,还有郭靖当年初练内功时,气息岔了道,马钰深夜在悬崖上教他调息的法子,这些事,更是除了马钰和郭靖,再无第三人知晓。
这些细节,清清楚楚写在那封信里,由不得他们不犯嘀咕。
郭靖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嘴唇都在抖,眼里满是委屈和不敢置信:“丘道长!我郭靖对天发誓,这些事我从来没跟外人说过半个字!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勾结金国鞑子,做那卖国求荣的勾当!你教我内功心法,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么可能辱骂全真教?!”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丘处机哪里听得进去,手里的剑又紧了紧,“人证物证俱在,满城的流言都快传遍江南了,你还想抵赖?今日你若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丘处机第一个不饶你!”
“你敢动他一根手指头试试!”柯镇恶铁杖一顿,周身的杀气瞬间炸开,“我江南六怪还没死绝呢!想动我们的徒弟,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来就来!我还怕了你不成?!”丘处机本就在气头上,被柯镇恶这么一激,更是火上浇油,长剑一振,就要往前冲。
身后的王处一、郝大通也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兵器纷纷出鞘,而韩宝驹、南希仁也立刻围了上来,挡在柯镇恶身前,两边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在这院子里打起来。
马钰眉头紧锁,伸手拦住了丘处机,沉声道:“丘师弟!住手!事情还没查清楚,你先别冲动!”
“大师兄!都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可查的?!”丘处机红着眼睛吼道,“难道这些细节,还能是欧阳锋凭空编出来的不成?!”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响了起来,带着几分冷意,几分讥诮:“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全真教的长春子。亏你还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脑子竟然这么不好使,被人当枪使了,还在这里耀武扬威呢?”
众人一愣,齐齐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黄蓉从厢房的廊下走了出来,手里把玩着腰间的打狗棒,俏脸寒着,一步步走到郭靖身前,挡住了丘处机的剑尖,抬着下巴看着他,眼里满是不屑。
“黄姑娘,这里是我们全真教和郭靖的事,与你无关,你让开。”丘处机皱了皱眉,语气沉了几分。他知道这是黄药师的女儿,不好惹,可此刻正在气头上,也没什么好脸色。
“与我无关?”黄蓉嗤笑一声,“郭靖是我郭大哥,你拿着剑指着他,就跟我有关。更何况,你被人骗得团团转,差点坏了大事,我要是不站出来点破,岂不是让全江湖的人笑话,全真七子竟然这么蠢,被欧阳锋和完颜洪烈耍得团团转?”
“你胡说八道什么!”丘处机怒喝一声,“我怎么会被欧阳锋那老毒物骗了?”
“我胡说八道?”黄蓉往前站了半步,手里的打狗棒在地上轻轻一点,“我问你,你手里那封信,写的那些大漠里的细节,除了你们七子和江南六怪,还有谁知道?”
丘处机脱口而出:“只有郭靖自己!”
“放屁!”黄蓉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还有杨康!杨康是你丘处机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当年在大漠,你教郭靖内功的时候,哪次没带着他?你教郭靖调息的法子,他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你们每月十五在醉仙楼碰面,他哪次没跟着去?这些事,他比谁都清楚!”
这话一出,丘处机浑身一震,手里的长剑猛地晃了一下。
他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对啊!杨康!
当年在大漠,他收了杨康当徒弟,几乎是走到哪带到哪,教郭靖内功的时候,杨康就在旁边站着,那些细节,杨康全知道!
马钰的脸色也瞬间变了,眉头拧得死死的,看向丘处机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和无奈。
他们光顾着生气,竟然把这一茬给忘了!
黄蓉看着他们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说中了,继续冷声道:“杨康早就和完颜洪烈穿一条裤子了,跟欧阳锋更是称兄道弟,这些事,他随口就能告诉完颜洪烈和欧阳锋。他们拿着这些细节伪造一封书信,再散播几句流言,就是要让你们和郭大哥、江南六怪内讧,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你倒好,不问青红皂白就上门问罪,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
“还有,”黄蓉瞥了一眼他手里的剑,语气更冷,“郭大哥是什么人?他要是真的想勾结金国,当年在蒙古,何必跟着成吉思汗出生入死?何必冒着性命危险,跟着江南六怪南下,找完颜洪烈报仇?你用脑子好好想想,这说得通吗?”
一番话,字字句句都戳在点子上,逻辑清晰,环环相扣,把丘处机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举着剑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师徒情分,最愧疚的就是没教好杨康,让他走上了歪路。如今被黄蓉点破,他才猛然惊醒,自己竟然被杨康留下的烂摊子,摆了这么大一道。
“这……这……”丘处机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脸上满是羞愧和懊恼。
柯镇恶原本紧绷的身子,也松了几分,对着黄蓉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眼神。他刚才光顾着生气,竟然也没想到杨康这一层,还是黄蓉脑子转得快。
院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就缓和了大半。
马钰叹了口气,对着丘处机沉声道:“丘师弟,你啊,还是这么冲动。黄姑娘说的没错,我们确实是中了欧阳锋的离间计了。”
谭处端也摇了摇头,收了手里的兵刃:“亏我们还自诩名门正派,竟然连这么简单的圈套都没看出来,差点就和江南六怪动了手,传出去,岂不是让江湖同道笑掉大牙?”
就在这时,站在厢房门口,一直缩着身子,像是被这场面吓坏了的陈福生,垂着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的暗魂,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牢牢锁着院墙外面的动静。
欧阳锋、完颜洪烈、彭连虎、沙通天一行人,就躲在院墙外面的巷子里,足足带了三四十个好手,原本是等着院子里两拨人打起来,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冲进来一网打尽。
刚才黄蓉点破圈套的时候,他就察觉到,欧阳锋的气息乱了几分,甚至悄悄给彭连虎打了手势,要往院子里放毒烟,强行搅局。
陈福生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神魂钢针,悄无声息地穿过院墙,刺向了彭连虎和沙通天的识海,依旧是极轻微的力道,只带来一瞬间的刺痛和眩晕。
巷子里,彭连虎正悄悄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欧阳锋给的迷魂散,准备趁着院子里的人不注意,从墙头上撒进去。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间,脑袋里突然一阵针扎似的疼,手猛地一抖,手里的鬼头刀没拿稳,“哐当”一声,重重撞在了墙上。
旁边的沙通天也同时一阵眩晕,身子晃了晃,撞在了身边的灵智上人身上,灵智上人手里的铜钹一碰,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更要命的是,欧阳锋蛇杖上的两条毒蛇,被陈福生的神魂气息一激,瞬间受了惊,猛地昂起头,发出了尖锐的“嘶嘶”声,在这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院子里,柯镇恶的耳朵猛地一动,盲眼瞬间转向院墙的方向,周身的杀气再次炸开,铁杖狠狠一顿,厉声喝道:“外面有人!!”
他的听风辨位天下一绝,别说兵器碰撞的声响,就算是一只蚊子飞过,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刚才墙外面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郭靖瞬间反应过来,抓起身边的金龙鞭,虎目一瞪,朝着院门的方向冲了过去:“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出来!”
丘处机此刻正一肚子火没处撒,听到外面有动静,哪里还不明白,欧阳锋那老毒物,竟然真的就在外面等着看他们内讧!
他气得浑身发抖,长剑一振,怒喝一声:“欧阳锋!你这老毒物!给我滚出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纵身一跃,跟着郭靖冲了出去。
全真七子和江南六怪,也瞬间反应过来,纷纷提着兵器,跟着冲了出去。
巷子里,欧阳锋的脸都绿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明明计划得天衣无缝,竟然会出这种岔子!彭连虎和沙通天这两个废物,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发出声响,连他的蛇都跟着添乱!
“王爷,我们暴露了!”彭连虎脸色发白,连忙对着完颜洪烈道,“咱们快撤!”
“撤什么撤!”完颜洪烈脸色铁青,咬着牙道,“他们就这么几个人,还个个带伤,我们人多势众,怕他们不成?!给我上!今天务必把郭靖和江南六怪,全给我留在这里!”
欧阳锋阴沉着脸,蛇杖一横,眼里满是怨毒。事已至此,躲是躲不掉了,只能硬拼。他本来就因为神魂受创,一肚子火没处撒,如今被撞破,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杀!”
欧阳锋一声厉喝,率先纵身跃了出去,蛇杖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扑冲在最前面的郭靖。
巷子里瞬间喊杀声震天,三四十个金国好手,跟着彭连虎、沙通天、灵智上人,齐齐冲了出来,和郭靖、全真七子、江南六怪撞在了一起。
瞬间就打成了一团。
郭靖金龙鞭一挥,带着刚猛的内力,挡住了欧阳锋的蛇杖,鞭杖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郭靖脚下的青石板,瞬间裂开了几道细纹。
“欧阳锋!你这老毒物!竟然敢用这种阴毒的离间计!”郭靖怒喝一声,金龙鞭舞得虎虎生风,招招都带着降龙十八掌的刚猛劲,朝着欧阳锋攻了过去。
“小子,就凭你,也敢在本先生面前放肆?”欧阳锋阴恻恻地笑了一声,蛇杖一转,杖头的双蛇猛地窜了出来,带着剧毒的獠牙,直咬郭靖的手腕。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骤然袭来,快如闪电,直刺欧阳锋的后心!
“欧阳锋!你这老毒物!拿命来!”
丘处机的怒喝声炸响,他此刻怒火滔天,剑招更是凌厉到了极致,全真剑法的精髓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招招都往欧阳锋的要害上招呼。
欧阳锋腹背受敌,只能猛地收回蛇杖,挡住了丘处机的长剑,可就这一个停顿,郭靖的金龙鞭已经抽了过来,重重打在了他的肩头。
“噗——”
欧阳锋一口黑血喷了出来,身子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他本来就被陈福生重创了神魂,伤势还没好利索,刚才又被陈福生的神魂钢针暗中刺了一下,识海里一阵剧痛,出手慢了半分,竟然被郭靖和丘处机联手打中了一掌,伤势更重了。
院子里,陈福生站在厢房门口,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垂着头,像是不敢看外面的厮杀。
可没人知道,他的识海之中,《无上瑜伽密乘》的心法正疯狂运转,暗魂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牢牢锁定了欧阳锋。
刚才那一瞬,就是他用神魂钢针刺了欧阳锋的识海,让他动作慢了半分,才被郭靖打中。
而丹田之内,原本就已经松动到极致的《龙象般若功》第四层壁垒,在他神魂全力运转的催动下,如同被巨浪冲击的堤坝,发出了一声轰然碎裂的声响!
奔腾的龙象内力,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江河,瞬间席卷了全身的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刚猛浑厚的内力,一遍遍冲刷着他的经脉、皮肉、筋骨、脏腑,每一寸肌肤,都在龙象之力的滋养下,变得愈发坚韧。
《龙象般若功》第五层,成了!
一股远超之前的力量,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流淌开来,二龙六象之力加身,哪怕不用神魂之力,只凭肉身力量,他也能一拳打死一头猛虎,硬扛江湖一流高手的全力一击!
更重要的是,随着龙象内力的突破,他的神魂也得到了内力的滋养,变得愈发坚韧,暗魂的覆盖范围,再次扩大,方圆二十里之内的风吹草动,尽在掌握。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精光一闪而逝,再次恢复了平静。
外面的厮杀,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全真七子虽然只来了七个人,可天罡北斗阵一旦展开,威力无穷,哪怕是欧阳锋,也不敢硬抗。江南六怪虽然个个带伤,可配合默契,加上郭靖在前面顶着,彭连虎、沙通天那些人,根本讨不到半点便宜。
那些金国好手,虽然人多,可大多是些乌合之众,在全真七子和江南六怪这些顶尖高手面前,根本不够看,没一会儿,就倒下了一大片。
“废物!一群废物!”完颜洪烈站在巷口,看着自己带来的人一个个倒下,气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他本来以为,今天这局,十拿九稳,能一举除掉郭靖这群心腹大患,没想到,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王爷!顶不住了!快撤吧!”彭连虎被南希仁一扁担打中了胳膊,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到完颜洪烈身边,急声道,“再不走,我们就全栽在这里了!”
沙通天也被柯镇恶一铁杖打中了腿,瘸着一条腿,脸色惨白:“王爷!欧阳先生快顶不住了!我们快撤!”
欧阳锋此刻,已经被全真七子的天罡北斗阵围在了中间。
马钰、丘处机、谭处端、王处一、郝大通、孙不二、刘处玄七人,站位错落有致,如同北斗七星,剑气纵横交错,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把欧阳锋死死困在里面。
欧阳锋的蛇杖舞得密不透风,蛤蟆功的刚猛内力一次次爆发,想要冲出重围,可每次都被七人联手挡了回来。他本就神魂受创,伤势未愈,此刻被天罡北斗阵困住,更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欧阳锋!你这老毒物!当年在桃花岛,你害我四位兄弟的账,我们还没跟你算!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柯镇恶厉声喝道,铁杖带着凌厉的劲风,也加入了战团。
欧阳锋心里暗叫不好。他知道,今天这局,已经彻底败了。再不走,他今天真的要栽在这里。
他猛地一咬牙,识海里的蛤蟆功内力疯狂运转,周身的寒气瞬间炸开,对着正前方的丘处机,拼尽全力打出了一掌!
这一掌,凝聚了他全身仅剩的功力,刚猛阴毒到了极致,丘处机脸色一变,只能收剑回防,硬生生接了这一掌。
“嘭!”
一声巨响,丘处机踉跄着后退了三步,嘴角溢出了鲜血,而天罡北斗阵,也因为这一掌,露出了一个缺口。
欧阳锋抓住这个机会,身子如同鬼魅般,瞬间窜了出去,蛇杖在地上一点,纵身跃上了旁边的房顶,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掠去,只留下一句阴恻恻的狠话,在巷子里回荡:“江南六怪!郭靖!全真七子!这笔账,本先生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见欧阳锋跑了,彭连虎、沙通天、灵智上人哪里还敢恋战,纷纷转身,带着剩下的人,狼狈不堪地跑了。
完颜洪烈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在亲兵的护卫下,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朝着城内的方向狂奔而去。
众人也没有去追。全真七子刚才接了欧阳锋拼死一掌,内力耗损严重,江南六怪本就带伤,郭靖也耗损了不少内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跑了。
巷子里,只剩下满地的狼藉,还有十几个倒下的金国好手。
丘处机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把长剑收了起来,脸上满是羞愧,转身对着江南六怪和郭靖,深深鞠了一躬。
“柯大侠,各位兄弟,郭靖,是我丘处机糊涂,被奸人蒙蔽,差点中了欧阳锋的离间计,和你们反目成仇。我在这里,给你们赔罪了!”
他这一躬,鞠得实实在在,没有半分敷衍。
柯镇恶哼了一声,别过了脸,却也没有再骂他。刚才要不是丘处机联手对敌,他们也不会这么快打退欧阳锋,这口气,也消了大半。
郭靖连忙上前,扶住了丘处机,连忙道:“丘道长,您别这么说,这事也不怪您,都是欧阳锋和完颜洪烈太奸诈了。只要误会解开了就好。”
马钰也走了过来,对着江南六怪拱了拱手,沉声道:“柯大侠,各位兄弟,这次的事,是我们全真教鲁莽了。欧阳锋和完颜洪烈狼子野心,在嘉兴城布下了这么大的局,我们不如联手,一起对付他们,也免得再被他们各个击破。”
“好!”柯镇恶铁杖一顿,沉声道,“我江南六怪,没别的说的!只要是对付完颜洪烈和欧阳锋,我们奉陪到底!”
郭靖也朗声应道:“算我一个!我一定要找到段天德,报杀父之仇,还要把完颜洪烈这奸贼,绳之以法!”
众人纷纷点头,原本剑拔弩张的两拨人,此刻因为共同的仇人,彻底达成了同盟。
一行人收拾了一下,转身回到了客栈的跨院里。
刚进院子,就看到黄蓉正站在厢房门口,对着陈福生眨眼睛,眼里满是笑意和骄傲。
刚才陈福生暗中出手,虽然没人察觉,可黄蓉却看得清清楚楚。他指尖微动的瞬间,外面就传来了兵器碰撞的声响,欧阳锋出手的时候,也是他指尖动了一下,欧阳锋就动作一滞,被郭靖打中了一掌。
她的福生哥哥,永远都是这样,不动声色,就把所有的危机都化解了。
陈福生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声张,脸上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看到众人进来,连忙低下头,往旁边缩了缩,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厮杀里缓过神来。
朱聪看着他这副样子,摇了摇头,把心里那点再次冒出来的疑虑,又压了下去。
罢了,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连武功都不会,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想来,真的是欧阳锋自己运气不好,处处出岔子吧。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朱聪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了,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一进门就急声道:“大师兄,郭靖,不好了!出大事了!”
众人心里一紧,齐齐看向他。
柯镇恶连忙问道:“二弟,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朱聪喘了口气,沉声道:“两件事。第一,完颜洪烈刚才跑回了府衙,立刻就下令,让嘉兴城里的三千金国驻军,全城戒严,朝着咱们这边围过来了,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到客栈!”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刚才和欧阳锋一场大战,个个内力耗损严重,还都带着伤,三千金国精锐驻军,再加上完颜洪烈手下的江湖好手,一旦被围住,就是插翅难飞!
韩宝驹急声道:“那我们快撤!现在从西门走,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朱聪摇了摇头,脸色更沉,“第二件事,比这个还要命!我刚才收到丐帮传来的消息,东海桃花岛的黄药师,收到了欧阳锋派人送的信,说我们江南六怪和全真教,在嘉兴城欺负黄姑娘,还联手要对黄姑娘不利,黄老邪当场就炸了,驾着船,日夜兼程往嘉兴城赶,最多明天早上,就能到!”
“什么?!”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柯镇恶的脸瞬间就白了。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太清楚黄药师的脾气了。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亦正亦邪,护短到了极致,最疼的就是这个女儿。一旦他信了欧阳锋的鬼话,别说他们江南六怪,就算是全真七子,也讨不到半点好!
丘处机的脸色也瞬间变了。他和黄药师本就有旧怨,当年黄药师打断了他师弟周伯通的腿,还把他囚禁在桃花岛十五年,全真教和桃花岛,本就势同水火。如今黄药师被欧阳锋挑拨,带着怒火赶来,这局面,只会比刚才更凶险!
郭靖也慌了,连忙看向黄蓉:“黄姑娘,这……这可怎么办?”
黄蓉的俏脸,也瞬间沉了下来。
她太清楚自己爹的脾气了。欧阳锋这封信,字字句句都踩在了她爹的逆鳞上,一旦他来了,根本不会听任何人解释,只会直接动手。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又降到了冰点。
前有三千金国驻军,正在朝着客栈围过来,后有东邪黄药师,带着滔天怒火,日夜兼程赶来。
刚刚化解了内讧危机的众人,瞬间又陷入了一场更大的死局之中。
没人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陈福生,垂着的眸子里,再次闪过了一丝冰冷的锋芒。
他的暗魂,早已朝着码头的方向蔓延而去。
欧阳锋的算计,他早就料到了。
黄药师要来,也好。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欧阳锋的所有阴谋,彻底拆穿,让这东邪的怒火,全部烧到欧阳锋自己的身上。
第6章乱局走危城,怒涛逢东邪
院子里的死寂,被韩宝驹急得变调的喊声狠狠撕碎。
他手里的马鞭攥得咯吱作响,那条被欧阳锋打瘸的腿在地上狠狠一顿,整个人都往前踉跄了半步:“管不了那么多了!咱们从后院翻墙走,顺着巷子冲去西门,就算是三千驻军,还能把嘉兴城的天给盖住不成?!”
“慌什么!”
柯镇恶的铁杖往青石板上狠狠一戳,“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上的尘土都跳了起来。他盲眼死死对着院门口的方向,一张脸黑得像泼了墨,声音里压着滔天的火,却半点没乱了分寸:“完颜洪烈既然敢光明正大调驻军进城,必然把四条城门全看死了!西门是水门,咱们刚才就是从那进来的,他能不防着?现在冲出去,就是往人家布好的口袋里钻,嫌命长了?!”
“那你说怎么办?!”韩宝驹急得眼睛都红了,“一炷香!最多一炷香,驻军就把这客栈围得水泄不通了!到时候咱们插翅难飞!还有那黄药师,明天一早就到,那主儿是什么脾气你不知道?他要是信了欧阳锋的鬼话,咱们就算躲过了驻军,也躲不过他的玉箫!”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脸色更白了几分。
丘处机往前迈了一大步,手里的长剑“呛啷”一声又出了鞘,对着众人深深一拱手,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愧疚。他本就被欧阳锋拼死一掌震伤了内腑,此刻情绪激动,嘴角又溢出了一丝血痕,声音哑得厉害:“柯大侠,各位兄弟,郭靖,这事全因我而起。若不是我丘处机鲁莽愚蠢,被奸人当枪使,中了欧阳锋的离间计,咱们也不会落到这般前有狼后有虎的境地。”
他猛地抬剑,剑尖斜指地面,周身的气势骤然提了起来:“待会我带着全真七子在前头冲,给你们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你们护着黄姑娘和陈小兄弟走!就算是把命丢在这嘉兴城,我也绝不能让各位因为我,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丘师弟!不可!”
马钰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里带着几分厉色:“你冲动什么?三千金国精锐驻军,列起阵来,就算是咱们全真七子全须全尾的时候,也不敢说能硬冲出去,更何况咱们现在个个带伤,内力耗损了大半?硬冲?那不是突围,是送死!”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更何况,黄药师前辈眼看就要到了。咱们若是就这么慌慌张张突围跑了,岂不是正好坐实了欧阳锋信里的挑拨?到时候黄前辈认定了咱们欺负蓉儿,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他也能找上来!这事,躲是躲不过去的!”
“那总不能在这坐着等死吧?”郝大通也急了,手里的剑攥得死紧,“马师兄,柯大侠,咱们总得拿个主意!驻军马上就到了,再耗下去,就真的没机会了!”
众人瞬间又乱了起来。
有人喊着要硬冲,有人说要先找地方躲起来,还有人咬着牙说要先杀回府衙,擒贼先擒王拿住完颜洪烈,吵吵嚷嚷的,乱成了一锅粥。
郭靖往前一站,宽厚的胸膛挺得笔直,手里的金龙鞭攥得咯咯响,朗声道:“各位师父,各位道长,这事因我郭靖的杀父仇人而起,因我被污蔑而起,绝没有让各位替我挡刀的道理!待会完颜洪烈的人来了,我郭靖第一个冲在前头!就算是死,我也得给各位撕开一条生路!”
“郭大哥,你添什么乱!”
黄蓉一把拉住了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的胳膊:“就你这一身伤,内力耗了七成,冲出去就是给人送人头,还得把我们全搭进去!完颜洪烈巴不得你现在冲出去,正好把你一锅端了!”
她松开郭靖,俏脸沉了下来,一双灵动的眼睛扫过众人,声音清清脆脆的,却带着一股让人瞬间安静下来的力量:“各位都别吵了。吵能把驻军吵走?还是能把我爹的火气吵没了?越乱,越中了欧阳锋和完颜洪烈的圈套!”
院子里瞬间又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黄蓉。
谁都知道,这位桃花岛的大小姐,脑子转得比谁都快,鬼主意一抓一大把,眼下这死局,或许真的只有她能想出办法来。
柯镇恶的脸色缓了缓,对着黄蓉拱了拱手,语气放软了几分:“黄姑娘,是我们老哥几个乱了分寸。你脑子灵光,有什么主意,尽管说!我们老哥几个,全听你的!”
黄蓉点了点头,指尖轻轻转着腰间的打狗棒,脑子飞速转着。
她太清楚眼下的局面了。
硬冲,绝无胜算。三千精锐驻军,不是江湖上的乌合之众,一旦结阵围杀,他们这群伤兵残将,根本撑不住半个时辰。
躲,也躲不了多久。嘉兴城就这么大,完颜洪烈带着驻军挨家挨户搜,他们迟早会被找出来,到时候只会更被动。
更要命的是她爹黄药师。
欧阳锋那封信,必然是把黑料编得天花乱坠,把江南六怪和全真七子说得十恶不赦,还得把她塑造成被胁迫、被欺负的样子。她爹是什么脾气?护短护到了骨子里,最疼的就是她这个女儿,一旦信了欧阳锋的鬼话,发起火来,别说江南六怪和全真七子,就算是她,都未必能拦得住。
前有虎,后有狼,简直是死局里的死局。
黄蓉的眉头越皱越紧,指尖的打狗棒都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她的衣角被人轻轻扯了扯。
力道很轻,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意味,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黄蓉回头,就看到陈福生缩在厢房的廊柱后面,半个身子都躲在柱子后面,小脸煞白,嘴唇都在抖,一双眼睛里含着泪,像是被刚才剑拔弩张的场面吓坏了。
这副样子,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个没见过世面、被吓坏了的十二岁少年。
就连院子里的江南六怪和全真七子,看了他这副样子,都没往心里去,只当是孩子吓着了,没人多留意。
只有黄蓉知道,这副怯懦的皮囊下面,藏着一颗何等冷静、何等缜密的心。
她立刻放软了声音,弯下腰,对着陈福生柔声道:“福生弟弟,怎么了?是不是吓坏了?别怕,姐姐在呢,没人能伤得了你。”
陈福生轻轻摇了摇头,又往她身边凑了凑,脑袋埋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黄姐姐,我……我刚才吓得躲在门后面,听见外面跑过去好多兵丁,他们一边跑一边喊……喊府衙那边走水了,火好大,让所有人都回去救火……”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话都说不连贯,任谁听了,都只会觉得是孩子吓坏了,断断续续听到了几句闲话。
可黄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太了解陈福生了。
这绝对不是他偶然听到的。
这嘉兴城里,能悄无声息在完颜洪烈的府衙放一把火,还能把动静闹得这么大,引动驻军回防的,除了她这位看着人畜无害的福生弟弟,还能有谁?
她心里瞬间就有了主意,脸上却半点没露出来,只是伸手拍了拍陈福生的后背,柔声安抚了两句,随即转过身,对着众人朗声道:“各位,有办法了!咱们不用硬冲,也不用躲!”
众人瞬间都围了过来,眼里满是急切:“黄姑娘,什么办法?!”
“你们听!”
黄蓉抬手指向府衙的方向,脸上带着笑:“完颜洪烈的老巢走水了!刚才福生弟弟听到,外面的兵丁都在往府衙那边赶,要去救火!”
众人瞬间都屏住了呼吸。
柯镇恶的耳朵猛地一动,整个人都侧了过去,盲眼微微眯起,仔细听着远处的动静。
他的听风辨位天下一绝,哪怕隔着数条街,远处隐隐约约的锣声、喊叫声、还有杂乱的马蹄声,都清清楚楚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不过片刻,柯镇恶猛地睁开眼,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铁杖狠狠一顿:“没错!府衙方向确实乱了!锣声敲得急,马蹄声全往那边去了!走水的动静不小!”
“太好了!”韩宝驹瞬间跳了起来,脸上的焦急一扫而空,“完颜洪烈那狗贼的老窝烧了,他必然要调大部分驻军回去救火!咱们正好趁这个机会突围!”
“不止如此。”
黄蓉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眼里闪着精光:“府衙走水,完颜洪烈必然心慌意乱,所有的注意力都会放在府衙那边,对城门的防备,必然会松懈大半。西门是他重点防备的地方,咱们不能去,反而要走南门!南门离府衙最远,他的防备最松,驻军也最少,咱们从南门突围,最是稳妥!”
马钰瞬间反应过来,抚掌赞道:“妙啊!黄姑娘这招,真是避实击虚,妙极了!完颜洪烈绝对想不到,咱们不往离着水路最近的西门走,反而往最远的南门去!等他反应过来,咱们早就出城了!”
“事不宜迟!现在就走!”柯镇恶当机立断,铁杖往身后一背,“南希仁,你断后!韩宝驹,你在前头探路!丘道长,马道长,你们几位护着中间,郭靖,你护着黄姑娘和陈小兄弟!咱们走后院翻墙,抄小巷往南门去!快!”
“是!”
众人齐声应道,瞬间就动了起来。
刚才的慌乱和分歧一扫而空,所有人都各司其职,动作快而不乱,毕竟都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一旦定了主意,执行力半点不缺。
郭靖一把将陈福生背了起来,沉声道:“陈小兄弟,抓紧我!别摔下去了!”
陈福生乖乖地趴在他的背上,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依旧是那副吓坏了的样子。
可没人知道,就在郭靖背着他翻墙跃入后巷的瞬间,他的暗魂,已经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将前方三条街的所有动静,全都尽收眼底。
巷口的两个暗哨,藏在垃圾桶后面的四个金兵,还有屋顶上放哨的两个弓箭手,所有的埋伏,所有的暗桩,全都清清楚楚地映在他的识海里。
他趴在郭靖的背上,手指轻轻动了动,细若发丝的神魂钢针,悄无声息地刺了出去。
巷口的两个暗哨,正死死盯着巷口,突然脑袋里一阵针扎似的剧痛,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就在他们弯腰捡刀的瞬间,韩宝驹带着人,如同狸猫般从巷子里窜了出去,手起鞭落,两下就把两个暗哨打晕在地,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屋顶上的两个弓箭手,刚要拉弓放箭,突然一阵眩晕,手一抖,箭直接射偏了,钉在了旁边的墙上。
就这一个停顿的功夫,南希仁手里的扁担猛地掷了出去,精准地砸在了两人的胸口,两人闷哼一声,从屋顶上摔了下来,当场就晕了过去。
藏在垃圾桶后面的四个金兵,刚要冲出来喊人,突然齐齐一阵头痛,手里的刀都握不稳,等他们缓过神来,柯镇恶的铁杖已经到了眼前,几下就把四人全打晕了。
一路走,一路清。
所有人都觉得,是韩宝驹探路探得准,柯镇恶听风辨位厉害,南希仁出手稳准狠,没有一个人察觉到,是那个趴在郭靖背上,吓得连头都不敢抬的少年,提前把所有的埋伏都摸得一清二楚,还悄无声息地干扰了对方,给他们铺平了所有的路。
陈福生趴在郭靖的背上,闭着眼睛,识海里的暗魂依旧在飞速蔓延。
他能清楚地“看”到,府衙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半个嘉兴城都能看到。完颜洪烈在府衙门口跳着脚骂娘,身边的亲兵快马加鞭,四处调兵回防,原本往客栈方向围过来的驻军,至少有七成,都掉头往府衙去了。
南门方向,果然只剩下了不到两百个守军,松松垮垮地守着城门,注意力全在府衙的方向,根本没心思盘查过往的行人。
甚至,他还“看”到了,城西的小巷里,欧阳锋带着彭连虎、沙通天、灵智上人,还有几十个好手,正躲在那里,死死盯着客栈的方向,等着他们突围出来,好半路截杀。
只可惜,他们算错了方向。
他们以为众人会往西门走,全都埋伏在了去西门的必经之路上,却没想到,黄蓉带着众人,反其道而行,往南门去了,完美避开了他们的埋伏。
陈福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察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怯懦受惊的样子。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众人就已经穿过了七八条小巷,到了南门附近。
远远地,就能看到城门楼子,门口果然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守军,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府衙的方向看,连城门都只关了一半,根本没人盘查。
“太好了!果然没人!”韩宝驹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兴奋,“咱们直接冲出去!”
“等等。”
马钰伸手拦住了他,眉头微皱,“城门附近,怕是还有埋伏。咱们先看看情况,别中了圈套。”
柯镇恶也点了点头,侧着耳朵,仔细听着城门附近的动静,半晌才沉声道:“城门洞里藏了八个人,左边民房的屋顶上有四个弓箭手,右边巷子里藏了十几个,加起来三十多个人,都是练家子,不是普通的守军。”
众人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完颜洪烈果然还是留了后手,就算是南门,也布了暗哨。
三十多个江湖好手,加上两百个守军,若是硬冲,必然会闹出大动静,到时候附近的驻军一赶过来,还是会被围住。
就在众人犹豫的功夫,陈福生轻轻拉了拉郭靖的衣角,依旧是那副细弱的声音,带着哭腔:“郭大哥,我……我想尿尿……我憋不住了……”
众人一愣,随即都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都到了生死关头了,这孩子竟然要尿尿。
郭靖也愣了一下,随即柔声道:“好,别怕,大哥带你去旁边的巷子里,很快就好。”
他背着陈福生,转身进了旁边的一条死巷,走到巷子深处,把他放了下来,背过身去:“好了,就在这里吧,大哥给你看着,没人过来。”
陈福生乖乖应了一声,却没动,而是指尖轻轻一弹,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精准地钉在了巷子口的几块石头上。
这是他从九阴真经里学来的弹指神通的法门,配合着神魂之力,银针落地的瞬间,发出了几声极轻的“哒哒”声,像极了有人踩着石子跑过的声音。
城门洞里藏着的那八个暗哨,瞬间就听到了动静,对视一眼,留了两个人守着,剩下六个人,提着刀,悄无声息地朝着巷子这边摸了过来。
他们刚进巷子口,就踩中了陈福生提前布下的银针,瞬间一阵麻痹,从脚底板麻到了头顶,连话都说不出来,身子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剩下的两个暗哨,等了半天没见人回来,刚要过去看看,柯镇恶已经动了。
他的听风辨位早就锁定了两人,铁杖一点地,身子如同离弦的箭般窜了出去,两下就把两个暗哨打晕在地,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屋顶上的四个弓箭手,刚要反应过来,南希仁和韩宝驹已经分左右窜了上去,几下就解决了。
右边巷子里的十几个好手,听到动静刚要出来,全真七子已经围了上去,丘处机的长剑快如闪电,不过几招,就把十几个人全制服了,连喊人的机会都没给他们。
前后不过片刻功夫,城门附近的埋伏,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门口的守军,依旧伸长了脖子看着府衙的方向,根本没察觉到这边的动静。
郭靖背着陈福生从巷子里出来,看着满地被打晕的人,挠了挠头,一脸的不好意思:“各位师父,道长,实在对不住,耽误大家功夫了。”
众人哪里会怪他,只当是巧合,正好借着他要尿尿的功夫,摸清了埋伏,还悄无声息地解决了。韩宝驹笑着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这些狗崽子全收拾了!走!咱们出城!”
众人一拥而上,门口那两百个稀稀拉拉的守军,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众人瞬间制服了。
众人顺利冲出了南门,一路往南跑了二里地,到了一处荒郊的破庙里,才停了下来,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直到此刻,众人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从客栈里的生死局,到顺利突围出城,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却像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柯镇恶哈哈大笑起来,铁杖往地上一顿,声音里满是畅快:“好!好!总算是冲出来了!完颜洪烈那狗贼,怕是现在还在府衙救火,根本不知道咱们已经出城了!”
丘处机也松了口气,再次对着众人拱手,脸上满是愧疚:“柯大侠,各位,这次真是多亏了黄姑娘,也多亏了各位不计前嫌。我丘处机欠各位一条命,日后但凡有差遣,上刀山下火海,我绝无半句怨言!”
“丘道长客气了。”马钰笑着摆了摆手,“咱们现在,算是暂时安全了。接下来,就是要想办法,应对黄药师前辈了。欧阳锋的挑拨,必须得拆穿,不然这梁子,就真的结死了。”
众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又淡了下去。
是啊,驻军的围堵是躲过去了,可黄药师,马上就要到了。
那可是东邪黄药师,江湖上最不能惹的人之一,一旦发起火来,比三千驻军还要可怕。
黄蓉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说话。
突然,柯镇恶的脸色猛地一变,盲眼瞬间转向了海边的方向,整个人都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不好!有船!好多船!正往嘉兴码头靠!好强的气息!”
众人瞬间都站了起来,脸色大变。
就在这时,海边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悠长、清越的船笛声。
笛声不高,却穿透了风声,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破庙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和滔天的怒火,哪怕隔着数里地,众人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
黄蓉的脸,瞬间就白了。
她太熟悉这笛声了。
这是她爹黄药师的玉箫声!
丐帮传来的消息里,明明说黄药师最快明天早上才能到,怎么现在就到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破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阴恻恻的笑声,熟悉得让众人瞬间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呵呵呵呵……江南六怪,全真七子,郭靖,还有黄丫头……真是巧啊,咱们又见面了。”
欧阳锋的声音,从破庙门口传了进来。
众人猛地回头,就看到破庙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欧阳锋拄着蛇杖,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狰狞的笑。他的身后,彭连虎、沙通天、灵智上人,还有上百个好手,把小小的破庙,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竟然追上来了!
破庙之内,瞬间又陷入了死寂。
前有欧阳锋带着上百个好手,堵死了所有出路,众人刚刚突围,本就个个带伤,内力耗损严重,根本不是对手。
后有黄药师带着滔天怒火,已经到了嘉兴码头,转眼就到。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这一次,是真正的死无生路。
没人注意到,缩在破庙最里面的陈福生,垂着的眸子里,再次闪过了一丝冰冷的锋芒。
他的暗魂,已经朝着码头的方向,飞速蔓延而去。
黄药师来了也好。
正好,让这位东邪,亲眼看看,他的老相识欧阳锋,到底在玩什么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