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门徒修仙笔记》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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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说灵根长这样?
“修仙,最重要的就是灵根!”
白发苍苍的太叔公蹲在田埂上,对地里的三颗人头语重心长地说道。
“没有灵根,就求不得仙法。求不得仙法,就不能长生逍遥。老祖我今年一百八十岁,那些与我同龄的老棺材瓤子们早就变成一抔黑土,如今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为何啊?”
“不就是因为他们未能生出灵根,不得药师垂怜!”
“所谓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你们仨是村里天赋最好的孩子,如今也到了生根发芽的年纪。”
“不要怪老祖对你们严苛,这都是为你们好。越早生出灵根,引气入体的效果就越好……”
絮絮叨叨地说了些话,太叔公拿起葫芦瓢,从旁边的水桶里舀出清水,浇洒在三颗脑袋上面。
初春的地里还是冰凉,再加上山泉水这么一浇,只感觉脑仁都要爆炸。
我觉得人不能跟苞米相提并论。
李秋辰一边打哆嗦,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却不敢开口反驳。
太叔公是村中的最年长者,所有人都以他为尊,他的话不容置疑。
现在给你浇的是山泉水,你要是敢抬杠的话,那就指不定浇什么玩意了。
凭借着前世穿越前阅读网络小说的经验,他感觉村里的修炼法有很大问题。
灵根这个词好像不是这么解释的吧?这修的是灵根还是大根?
但没办法,自打他记事起,村里人都是这么修炼的。
可能人家异世界就是这么个设定。
埋在左边的是洪阳,太叔公说他是天生的阳刚之体,最适合灵根生长。只可惜阳气太重,影响到了脑子,从小就是一个莽夫。
埋在中间的是樱草,太叔公亲生孙女的孙女,据说从小就服用秘药改善体质,整个人都腌得一股花香,据说是全村最有希望修炼成仙的孩子。
李秋辰被埋在最右边,他听村里人说,自己家以前在村里很有威望,族中修炼者众多。只可惜十年前表姐修炼仙术走火入魔,将满门上下屠杀殆尽,然后畏罪潜逃。
只留下李秋辰这个当时还穿开裆裤的娃娃,一个人顽强生存至今。
太叔公浇完水,抬起头看了看太阳,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几句,正要起身离开,就听到樱草发出痛苦的呻吟,瞬间变了脸色,窟嗵一声趴到地上,凑到樱草面前,仔细观察起她的动静。
“老祖,我肚子疼……”
“肚子疼是正常的,樱草乖,你再多忍耐一下,老祖给你买糖吃!”
“真的疼……”
李秋辰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樱草脸上浮现出一根根黑色的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撕开她的皮肤,从她的脸上,口中,耳朵里面绽开一簇簇翠绿的幼苗。
“灵根!灵根!”
太叔公兴奋地手舞足蹈,拎起水桶朝着樱草脑袋上当头浇下,然后转身拔腿飞奔而去。
李秋辰的目光越过已经失去意识的樱草,对上了洪阳同样惊恐的视线。
这是灵根啊?
樱草生出灵根,这是全村的大喜事,相比之下那两个光浇水不发芽的东西就显得很碍眼了。
埋在地里整整三天,李秋辰和洪阳才被太叔公想起来,从地里挖出扔到一边。
倒不是要抛弃他们俩,只是为樱草挪地方。
现在那一亩地都归樱草所有,方圆十丈之内不许有一根杂草跟她抢食。
李秋辰一点都不羡慕。
回到家里冲了个冷水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家里是没有饭的,灶都不知道多久没烧过。
晚上有人请客。
回来的路上,洪阳说晚上去吃面。
松林村虽然叫村,实际上人口不少,差不多有三百户人家。
因为修炼仙法人均长寿,家家户户儿孙满堂,算起来也得有个几千口人。
放在别的村镇,肯定养不活这么多的人丁。
但在这儿,连人都能种到地里,其他的庄稼自不必说。
村里有商铺,有客栈,甚至还有面馆。
洪阳这辈子唯一的爱好,就是吃拉面。
他和李秋辰一样都是孤儿,家里没人管饭。
另外一个原因是松林村的拉面确实味道不一般。
面馆老板关大木,是个有故事的人。
早年间外出闯荡江湖,学得一身锻铁的好本事,隔壁铁匠铺也是他开的。除了给村里打造农具之外,私下里也会打造一些威力极大的机关暗器。
但被太叔公视为奇技淫巧,痛斥其忘本,最后全部封存。
关老板煮的面有个特点,汤中有肉味,但碗里没有一根肉丝。面可以加,汤可以续,肉是绝对没有的。
村中肉食要统一供养给修炼者,其他人只能闻闻肉味,啃啃骨头。
李秋辰一直怀疑关老板私底下外出打猎,自己在后厨吃独食,但没有证据。
“也难怪太叔公高兴,村中已经有许多年不曾出过灵根了,我记得上一个生出灵根的孩子,还是李家的大丫头。”
村里人都在自家开伙,面馆本就没什么客人。
关老板平日里寡言少语,也就是跟洪阳和李秋辰这两个常来吃面的孩子,才能闲聊几句。
李家大丫头,就是李秋辰那位自灭满门的大表姐。
只因她那手段太过于狠辣,现在已经成了村里的禁忌,没人敢公开讨论。
李秋辰默默吃面,不想深聊这个话题。
他那时候太小,都不记得表姐长什么模样。
“我觉得灵根不该是这个样子!”
洪阳狼吞虎咽把一碗面吃光,闷声闷气说道。
村里人总喜欢拿他和樱草开玩笑,说等俩人长大了,把樱草许给他做老婆,他也有几分当真。
如今看到樱草变成这个样子,他心中惊怒交加。
关老板笑道:“那你觉得灵根应该长啥样?”
“我不知道,但这肯定不对吧?”
洪阳冷哼道:“老舅你是出过村的人,还跟我说见过神仙,外面的神仙也长这样吗?”
“我没说过。”
“你那次喝酒喝高了之后说的。”
“那是我吹牛逼呢,酒话你也信?”
关老板矢口否认。
洪阳转过头来,盯着李秋辰问道:“你觉着呢?”
我也没出过村,我哪知道。
李秋辰犹豫了一下,点头道:“你说得对。”
“那咱们跑吧!”
洪阳压低声音道:“我可不想肚子里面长出那种东西,咱俩把樱草挖出来,带着她一起跑吧!”
大师兄说得对。
但你觉得就咱俩小屁孩,带上一个半死不活的小丫头,能跑到哪儿去?
李秋辰以前不是没动过这个心思。
但松林村位置太过于偏僻,周围都是深山老林,山连着山,不知道藏着多少豺狼虎豹。一年里有六个月大雪封路,白茫茫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
你往哪儿跑?
洪阳的脑子不太好使,但不是完全不能使。
他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转头对关老板说道:“老舅,你当年是怎么从村里出去的?”
关老板憨笑道:“那年下大雪,在山里迷了路,稀里糊涂摸出去的。”
洪阳唉声叹气。
李秋辰心说这人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你稀里糊涂摸出去,又是怎么找回来的呢?
当然,这种禁忌的话题,也没必要跟两个小屁孩细讲就是了。
洪阳虽然没有想到这一层,但是并不气馁,寻思了半天之后一拍桌子说道:“我去找山客!”
村子虽然偏僻,但也不是真的与世隔绝,每年开春之后,都会有山客进山,也有商队路过,村里这些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的店铺主要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人不多,但每年都有。
找山客确实是个办法,但山客却不一定愿意帮忙。这年月敢跑到深山老林里面挖山货的,哪一个不是刀口舔血的彪悍之人。
这条路子李秋辰也想过,但在去年见过那群看起来跟绺子没啥区别的山客之后,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吃完面回到家里,李秋辰坐到炕上,打开墙边暗格,拿出一本泛黄的线装古书。
村中人人修炼,但法门各有不同。
有人玩虫子,有人练体魄,不过绝大多数村民大字不识一个,都是跟着太叔公拜药师,求恩赐。
这法门也谈不上多高深,但效果多少还是有的。只要虔心膜拜,日夜念诵药师神名,就可以消灾解难,延年益寿。
时至今日,村中百岁以上的老人足有十八位,各个面色红润,气息绵长,甚至还能下地干活。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就已经是求之不得的福报了。
李家也拜药师,修炼的却是瞳术。
据说李家先祖曾经修炼出一双阴阳法眼,可以仰观九天琼楼玉宇,俯视九幽黄泉地府,洞察阴阳变化,分辨世间万物,妙用无穷。
过去曾经是村中第一大族,就连太叔公都要对李氏族人保持恭敬态度。
只可惜数百年的传承,被大表姐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当年李家藏书三百卷,如今只剩下李秋辰手中这本从废墟中刨出来的《慧眼文集》,几乎算不上是修炼法,充其量也就是个辅导教材。
书中讲的都是如何配置药品保养眼睛的知识,具体的修炼法诀是一个字都没有。
李家原本还有一片药圃,专门培育灵草用来炼药,不过那些上了年份的药材也都被大表姐刮地三尺,挖得千疮百孔。
这些年里李秋辰靠着《慧眼文集》中对于药材的介绍,尽自己所能采回一些灵植,才把那块药圃重新种满,恢复了几分往日气象。
第2章 父母双亡只剩房
《慧眼文集》总计一百二十八页,记载了五十六种常见药材、灵植的具体辨识、处理方式,以及相应的十二种药方。
简而言之,可以总结为——眼药水的制作及眼保健操动作规范。
据说李家人的阴阳眼,是血脉中自带的天赋,只要有天赋就能显现,然后依照本家功法修炼事半功倍。
但李秋辰既没有天赋,也没有功法,只有自己照着书配出来的几瓶眼药水,每天坚持做眼保健操。
将“明目水”滴入双眼之中,然后再以“青草膏”外敷,用一根布条包裹住双眼,李秋辰开始打坐入定。
每天跟着太叔公拜药师是一种修炼,自己在家保养眼睛也是一种修炼。
虽然听起来都不怎么正经,但他也没有签到系统,只能这样按部就班地一点点积累,寄希望于自己哪一天突然踩狗屎运。
当然生出樱草那种灵根还是算了。
李秋辰现在都不能确定,她是樱草,还是冬虫夏草。
李家功法遗失,他也不知道正确的修炼方式,这一套东西都是听村里人讲述,也不知道自己练得对不对,反正过去几年中一直坚持下来,是没什么效果。
然而今天却大不一样。
李秋辰刚一入定,眼前本该漆黑一片的世界中,就有某种难以描述的东西缓缓蠕动起来。
那是一团仿佛活物般的根须。
那是灵根!
三天前,他被埋在土里,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根须从樱草的身体里生长出来。
那灵根的样子映入到他的眼中,如今又出现在他的黑暗视野里。
原来是这样用的吗?
这一刻,李秋辰恍然大悟。
这祖传的瞳术就像是一台找不到使用说明书,又没插内存卡的数码摄像机。
原本他是连快门都找不到在哪儿的,得益于被埋在土里亲眼看着樱草发芽的这种惊悚体验,一不小心摸到了快门。
啪一下,樱草体内的灵根就被自己看光光了。
但也就只能看,摸不到。
李秋辰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樱草从生长出灵根的那一刻,基本上就等于死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灵根应该长什么样,但以刻板印象来说,应该像是某种辅助修行的身体器官。
但眼前出现的完整灵根,颇有种完全不顾宿主死活的美感,从心脏处生长出来,一条根须深入肝脏,两条根须沿着动脉向下,新芽占据脑部,自五官七窍中窜出。
这样的灵根谁爱要谁要,反正李秋辰是敬谢不敏。
但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家中传承断绝,只剩下眼部护理手法,系统至今失联,杳无音讯。
太叔公很急。
正常人都知道正常的庄稼种下去,起码大半年才能收获,不能揠苗助长。
樱草发芽固然值得庆贺,但就算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这样的灵根也需要时间成长。
但太叔公还是很急,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坐卧不宁。
洪阳的逃跑计划还未开始,就被太叔公叫去,让他焚香沐浴三日,解开后山蝲蛄将军的封印。
松林村后山有一口灵泉,泉水清澈甘甜,寒冽刺骨。泉中有一只九尺长的蝲蛄精,据说当年闯入村中偷吃童男童女,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前任村长,也就是洪阳的父母为了封印这只蝲蛄精,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给不了解蝲蛄是什么东西的朋友解释一下,就是小龙虾,可以蒜蓉可以麻辣的那种。
在北方的传说当中,江河湖泊龙王府中的虾兵蟹将,指的就是蝲蛄这样的鳌虾,与钳子上长毛的绒鳌蟹。
蝲蛄很难长大,九尺长的大蝲蛄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哥斯拉级别的庞然巨物,所以当地人会将其称作蝲蛄将军。如果是螃蟹成精,那就是蟹元帅。
不确定对方什么职务的时候,往高了叫没毛病。
洪阳的父母当年以自身性命封印蝲蛄将军,如今的洪阳又要以自身的鲜血解开封印。
按照太叔公的说法,是要杀了蝲蛄将军,取其精华为樱草培育灵根。
“我觉得不对啊!”
晚上吃面的时候,洪阳一脸凝重。
“要是太叔公当年就有手段可以击杀蝲蛄将军的话,那我爹和我娘为啥要死呢?”
“有道理!”
都说人在做坏事的时候,脑筋和行动力是无限的。
当洪阳下定决心要逃跑的时候,他那原本不太好使的脑子,居然逐渐开窍了。
李秋辰心说你才想到这一茬……嗯,也不算晚吧。
“老舅,我爹娘当年到底是咋死的?”
洪阳也知道从李秋辰这里得不到什么答案,转头去问关老板。
“我不太清楚,可能是当年那只蝲蛄将军先偷袭了太叔公……又或者封印十年之后,它的实力削减了不少,太叔公觉得自己又行了。”
关老板回答得很含糊。
“我不信!”
洪阳咬牙对李秋辰道:“要不咱俩今天晚上摸过去看看,我就想知道那蝲蛄将军现在还有几分力量。要是解开封印,太叔公又降不住它,那村里不完犊子了吗?”
“行!”
李秋辰点头。
趁着洪阳低头大口吃面的时候,他与关老板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夜深人静,李秋辰从炕上爬起来,拿了家中劈柴的斧头,蹑手蹑脚溜出家门。
洪阳已经在村口等他多时。
他带了一张渔网,一把剔骨尖刀,俩人借着月光出了村子,一路摸上后山。
后山是禁地,平时不让小孩靠近。
但这种规矩其实也就是嘴上说说,没人当真。
大人一向喜欢吓唬小孩。
真要是说禁地的话,村外哪里都是禁地,哪里都不安全。大雪封山的时候,山里的老狼熊瞎子都能摸到村里来,看见啥吃啥。
平时种地的时候,要是敢把娃娃放到田间地头,也容易被野兽叼走。
后山的灵泉面积不大,也就是个两百平米的小水潭。
太叔公平时泡茶用的水,浇灌灵根的水,都是从这里打回来的。
隔着几十丈外,就能感受到隐隐的寒意,但等靠近之后,却只有一潭清水,看不出什么神异之处。
李秋辰不是第一次来,他打理自家留下的药圃,同样需要这里的泉水,移植生长在水潭边上的草药。
以及钓鱼,摸蛤蜊,抓蝲蛄。
洪阳站在水边沉默了片刻,转过头来问李秋辰:“你说怎么才能看到那只蝲蛄将军?”
难道你来之前是以为那只蝲蛄精会自己跳出来吗?
李秋辰试探着建议道:“放点血试试?”
“那不就把封印给解开了吗?”
“要是单纯放点血就能把封印给解开,那也用不着焚香沐浴三天了对不对。”
“有道理啊!”
洪阳恍然大悟,拔出刀子在自己胳膊上一划,撕拉一下划出一尺来长的口子,血哗哗往外流。
鲜血流入水潭之中,片刻后水潭深处便有一串串气泡冒起。一条黑色的阴影自水下缓缓浮出。
首先出现在两个小孩眼前的,是一双巨大而又纤细的青黑色虾钳,支撑着硕大的虾头浮出水面。
九尺长的大蝲蛄精,按照村里人的说法,已经可以算得上是龙种,管它叫龙虾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蝲蛄将军在水中直立起身,口吐人言:“干啥?”
洪阳都惊呆了。
这玩意会说话呀?
他都吓傻了,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哪还记得自己是来干啥的。
眼见得他支支吾吾不敢开口,李秋辰赶紧问道:“蝲蛄将军,我们过来是想问你,十年前你是怎么被人封印的?”
“啊?”
蝲蛄将军摇了摇眼睛,满脸困惑:“啥?封印?我?”
“你俩小兔崽子,大半夜睡魔怔了?”
洪阳愣了一下,冷静下来,连忙问道:“我听太叔公说,十年前村里有对夫妻,为了封印你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他是这么跟你们说的?”
蝲蛄将军听完嘿嘿笑道:“那老王八犊子嘴里没有一句实话,我闻着你小子味道有些熟悉,应该就是那对公母留下的崽子吧?”
“十年前,你爹娘也是被那个老王八犊子哄骗,跑来抓老子。结果……哈哈,那对公母被老王八犊子吃干抹净,老子是一根毛都没有捞着,还凭空背了这么大口锅。”
洪阳呆若木鸡。
什么叫我爹娘被太叔公给吃了?
看着他深受震撼目瞪口呆的样子,蝲蛄将军冷笑两声,扭头又看了李秋辰一眼,慢慢退回到水潭当中。
没有封印……我爹娘被吃了……
洪阳猛地转过头来,盯着李秋辰大声道:“那三天之后我要解什么封印?太叔公他……是不是也想吃我?”
李秋辰叹气道:“你有没有觉得,最近脑子越来越好使了?”
洪阳脸色苍白,眼睛里充满了惊惧。
“那你呢?你们李家的瞳术你有没有修炼出来?”
李秋辰点头道:“是有了一点进展。”
太叔公说的没错,我们都到了生根发芽的年纪。
当然也是最鲜嫩可口的时候。
经历过灾荒年月的人都知道,榆树钱,香椿芽都是刚长出来的时候最好吃。
童男童女,对于妖怪来说也一样。
第3章 蝲蛄将军终落网
松林村十年前发生了许多事。
洪阳的父母牺牲,李家大丫头叛逃,以及关大木面馆的开张。
有些事洪阳刚刚才知道。
有些事李秋辰早就知道,而且知道的比他更多一些。
村里人没有什么保密的意识,平时张家长李家短的闲聊,透漏出很多信息,李秋辰都听在耳朵里面,但一直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因为太叔公在村中有耳目。
两个小孩半夜不睡觉跑到后山这种事情,根本瞒不过太叔公的耳目。
洪阳前脚踏进村,后脚就被村民堵个正着,五花大绑捆成了一只粽子。
“放开我!放开我!”
洪阳惊恐地看着周围面无表情,眼神冷漠的三叔四舅。这些平日里看到他都笑呵呵的村里人,在今天晚上变得格外可怕。
“谁让你私自解开封印的?”
太叔公冷着脸从人群中走出来,厉声质问。
“哪有什么封印?不对,你怎么知道我解开封印了?”
洪阳大喊大叫,但依旧无人理会。
太叔公淡然道:“那当然是因为秋辰担心你出事,所以提前把这件事告诉给我,可我也没想到你这小兔崽子竟然真的不顾村里人死活,如此肆意妄为!”
“什么?”
洪阳霍然转头,死死地盯着李秋辰:“我拿你当兄弟,你居然出卖我?”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李秋辰身上。
李秋辰看了看洪阳,又看了看太叔公在火把阴影下阴鹜的嘴脸,摇头道:“我没有。”
“你骗人!”
洪阳两眼通红,伤心欲绝。
这事只有咱们三个人知道,不是你难道是关老板吗?
村民们押着洪阳离开,太叔公却没有走,拄着拐杖站在原地,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李秋辰。
这俩孩子从小形影不离,不是兄弟胜似兄弟。但就算是兄弟之间也难免会有嫌隙,经过这一遭,想必二人之间的信任便无法再维持下去了。
“太叔公,你为什么要骗人呢?”
李秋辰沉默片刻,开口问道。
太叔公嘴角扬起,这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反应。
小孩子哪有什么城府,受了这么大的冤枉,不可能忍住不问的。
就是这反应慢了一些,但也无妨。李家人没了瞳术,也不过就是肉体凡胎。
“你还小,什么都不懂,回去睡觉吧!”
“那洪阳呢?”
“他这次闯了大祸,不狠狠责罚,不足以服众。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可千万不要学他那样莽撞。”
“好。”
李秋辰在心中默默感叹,自己演小孩还是演的不像。这个时候情绪应该更激烈一些的,小孩子么,不哭不闹叫什么小孩子?
幸好太叔公也不是职业特工,且心中有所牵挂,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上的问题。
回到自己家里,李秋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那蝲蛄将军的形象顿时出现在黑暗视野当中。
身长九尺,通体漆黑甲壳,上面隐隐约约还能看到斑驳的刀剑痕迹。
一缕血光自头顶天灵处延伸至躯体当中,这就是蝲蛄精的精华所在,亦是要害部位。
也可以叫做虾线。
村里就这么大地方,鸡毛蒜皮的事都传得飞快。
李秋辰早上起来出门,便有几个小毛孩子远远地朝着他扮鬼脸,扔石头,嘴里喊着:“叛徒!奸细!”
不等李秋辰有什么反应,那些孩子就轰地一下跑掉了。
这都是平时跟在他和洪阳屁股后面玩耍的孩子,他们一觉睡到天亮,哪知道什么叛徒奸细。
李秋辰抬起头看了看村中随风摇摆的老柳树,没有多说话。
洪阳被关在祠堂里毒打了一顿,听说打得皮开肉绽,爬都爬不起来。
太叔公带着村中一众青壮轰轰烈烈杀向后山,与蝲蛄将军大战三百回合,在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之后,终于将蝲蛄精一举生擒。
遍体鳞伤的村民们喜气洋洋地扛着捆成粽子的蝲蛄精回到村里,那巨大的身躯让留守在村里的人惊叹不已。
这玩意都长得跟老母猪似的了,拆了壳得有个几百斤肉吧?
但终究还是落不到村民嘴里,太叔公当众宣布,所有的虾肉都要喂给樱草。
为了安抚住大家,太叔公不厌其烦苦口婆心解释了一遍又一遍,蝲蛄肉再多,分到各家也就是一人一口。只要樱草修炼成仙,以后村里人还不是顿顿大鱼大肉?
村民们虽然失望,但最后还是勉强接受了这种解释。
毕竟,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读书人有句话说的好,一将……一将什么来着?对,一将功成万骨枯!
修仙哪有那么容易,松林村祖上也是阔过的,大家都知道要想收获必先付出的道理,咬咬牙再坚持几年,等村里供养出一位仙人,那苦日子可不就到头了吗?
祠堂里又多了一个大家伙。
洪阳嘴里塞着抹布,被捆住手脚丢在角落里。
蝲蛄精被吊在房梁上,不敢让它沾地,生怕它土遁逃掉。
待到众人散去,太叔公一个人走进祠堂,刚坐到椅子上面,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一口老血喷在地上。
蝲蛄精见状不由得冷笑道:“老王八蛋,你就快死了!”
“原本你要是躲在村里静养,还能多活个两年。非要跟我硬拼,老子倒是要看看,你还能有几天活头!”
太叔公惨笑道:“两年……怎么够?我还想再活两百年呢!”
蝲蛄精讥笑道:“你看我长得像是吃了能延年益寿的样子?”
都说吃人参灵芝何首乌能延年益寿,没听说过谁家吃麻辣小龙虾能延年益寿的。
“事到如今,不搏一搏怎么知道。”
太叔公叹气道:“原本想等这傻小子长大了,用你的水族妖力做药引子,激发他体内的真龙血脉。没曾想这傻小子自己跑去后山,受你谣言蛊惑,险些坏了老夫大事!”
“事到如今,只能退而求其次,挖出你体内妖核,献与药师,再求得几分恩赐……”
他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竟然闭上眼睛瞌睡了过去。
“真龙血脉?”
蝲蛄精瞟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洪阳,不屑道:“这老王八蛋嘴里没一句实话,你还真以为他能等你长大?”
洪阳被堵着嘴不能说话,只是哼哼了两声。
与此同时李秋辰正站在王二麻子的家门口,默默地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这次太叔公去后山是下了血本,村里一百来号壮丁人人带伤,其中伤势最严重的,比方说王二麻子,几乎被开肠破肚,血流一地。
换在别的地方家人就要开始准备后事了。
但在药师的庇佑之下,这种伤势远不足以称作致命伤。
只见王二麻子躺在院里,院外大柳树枝条缓缓垂落,缠绕在他的身上,一股柔和的力量透过枝条洒落下来,将他胸前那恐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治愈。
整个村子里面静悄悄的,那些受伤的村民都在接受一模一样的治疗。
而他们的家人,这个时候全都跪在伤者身边,口中默念药师慈怀。
李秋辰不动声色地离开,尽量放轻脚步,偷偷来到面馆门前。
看了一眼门口一动不动的老榆树,李秋辰推门而入。
坐在柜台里百无聊赖玩着铜板的关老板见他进来,嘴角微微挑起。
太叔公的耳目遍布全村,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全都在他的监控之内。无论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村里人都不敢私底下说太叔公的坏话,但几杯马尿下肚,谁又能忍住吐槽的冲动?
李秋辰观察过蚊虫蛇鼠,甚至寻找过隐藏摄像头,最终把怀疑对象确定在种植于村中,排列位置有些奇特的三十六棵古树上面。
如今这些古树正全力治疗村中伤患,想必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窥伺别人的动静。
走到柜台前,李秋辰伸出手指蘸了些茶水,在柜台上写下三个字。
——够了吗?
关老板憨厚一笑,歪歪头示意他跟自己进后厨。
进了后厨,关老板掀开脚下一块木板,露出通往地窖的通道,带着李秋辰走下去。
一进地窖,李秋辰就闻到了里面浓浓的硫磺臭味。
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机关暗器。
这本是关老板在外面学到的手艺,却被太叔公斥为奇技淫巧,勒令封存。
这玩意怎么就算奇技淫巧了呢?
看着整齐排列在箱子里面那些黑不溜秋的铁疙瘩,李秋辰觉得这才是太叔公严厉禁止的真正原因。
掌心雷,也叫手里炮。
俗称土炸弹。
够了吗?够够的!
关老板居然就在太叔公的眼皮子底下,搓出了整整两箱一百颗掌心雷。还有旁边三个大木桶里,满满当当都是散装的黑火药。
李秋辰拿起一颗掌心雷仔细打量片刻,小声问道:“管用吗?”
“管用是肯定管用。”
关老板闷声道:“问题是怎么放到合适的地方,在合适的时间炸开,在这期间还不被太叔公发现。”
“两日后,太叔公会带领族人祭拜药师。”
李秋辰放下掌心雷,正色道:“我来给太叔公找点事做,剩下的事情,就都要拜托老舅你了。”
第4章 药师赐福妙无双
传说远古混沌之时,阴阳颠倒,五行错乱,人世间兴亡寂灭只在顷刻之间。
有圣人降世,名为药师,发十二大愿,普渡世间万千众生。
药师有千手百眼法相,以自身无量光辉照耀无边世界。
凡有所求,无不应允。
凡人所苦,不过生老病死。
拜药师,可得长生。
拜药师,可治顽疾。
只有好处,而无需付出任何代价。
这么好的神仙你上哪里去找?
松林村祭拜药师的仪式分为中祭,大祭和超大祭。
中等祭祀,要求全村老少逢年过节在家中摆放香案,家人依次叩首膜拜,口呼药师神名,奉献瓜果时鲜。
大型祭祀,由太叔公亲自主持,率领全村老少前往村口老桃树下,奉献三牲祭品,焚烧祭文,折桃枝蘸神水为全村祈福。
超大型祭祀,只在村民当中口口相传,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举办过。据说只有当村中有人修炼成仙时才会举办,到时候要献上更多的祭品,以此求得药师垂怜庇护。
从面馆出来,李秋辰一路小跑来到村中祠堂。
推门进去,就看到太叔公正坐在椅子上低沉着头打瞌睡,李秋辰的目光在蝲蛄精身上扫过,并未多做停留,径直走向角落里的洪阳。
“呜?”
“嘘——”
李秋辰把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洪阳不要出声,拿出小刀迅速割断他身上的绳索。
洪阳死死地盯着吊在房梁上的蝲蛄精,生怕它闹出一点动静。不过蝲蛄精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一声不吭。
它甚至都没有开口央求这两个小鬼带着自己一起逃走。
为什么?
洪阳看不懂这一切。
稀里糊涂地跟着李秋辰逃出祠堂,跑到村口,洪阳突然停下脚步说道:“等一下,我得把樱草救出来!”
“她没得救了。你再不抓紧时间,等太叔公醒过来可就跑不了啦!”
“我知道!”
洪阳咬牙道:“小辰,咱仨是一起长大的,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你先跑,我回去救她!”
李秋辰无奈道:“别说那些屁话,你一个人挖她挖到什么时候?”
洪阳有些不好意思地干笑起来。
两人又转返回去,顺手偷了两把铁锹,一路狂奔跑到田间。
樱草那孤零零的小脑袋还埋在地里,周围所有的杂草都被拔得一干二净,空气中弥漫着药水的味道。从她五官七窍中生长出来的那几根翠绿嫩芽,散发着浓浓的生机。
俩人抡开膀子,使出吃奶的力气一顿猛刨。
幸好樱草还是个小孩子,埋得不深。地里也一直在浇水,土都是软的。要是换一个成年人埋在这里,他俩干到天黑也未必能把人挖出来。
洪阳力气生猛,三两下就挖出一尺多深,一边挖一边居然还有力气讲话。
“小辰,这些破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什么事?”
“太叔公的事。”
“知道一点。”
“那你为啥不早说?”
“我早说了你会信吗?”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信不信?”
“我现在跟你说樱草没救了,挖出来也是具尸体,你信吗?”
洪阳顿时沉默下来。
狠狠地一锹挖下去,眼看着土有些松了,洪阳一脚踩进坑里,抱住樱草咬紧牙关用力一拔,直接将她从地里拔了出来。
“跑!”
将身体冰凉,没有任何反应的樱草背到肩上,洪阳扔下铁锹撒腿就跑。
二人一路狂奔,也不分东南西北,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闷头猛冲。
这一跑就跑了半个时辰,眼看着身后已经不见村子的踪影,洪阳跌坐在路边拼命喘气。
等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儿,再回头看看僵硬得跟老树根一样的樱草,满腔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泪如雨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看到李秋辰从后面追上来,洪阳一把抓住他,厉声问道:“你说!你告诉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从一开始不就是这样么?”
李秋辰冷静地反问道:“松林村家家户户都在修炼,可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一个正经的修炼者,你不觉得奇怪吗?”
“啊?”
洪阳一脸茫然。
人都是这样,不打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更何况他也只是个十来岁大的孩子,每天抓紧一切时间疯玩都不够呢,为什么要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
“太叔公今年一百八十岁,他这寿数是怎么来的?药师凭什么就看他那么顺眼?”
李秋辰轻声说道:“答案很简单,村里是有吃童男童女的妖怪,但不是蝲蛄精,而是太叔公。你以为樱草生出灵根他为什么那么高兴?他真是为樱草好吗?”
“你先等等!”
洪阳连忙拦住他:“我现在脑子有点乱,你慢慢跟我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的?”
李秋辰耸肩道:“两三年前吧,那个时候我本来想从村里人嘴里打听我家的事情,但他们一个两个的都不愿意提这件事。后来我经过多方打探才知道,十年前我家那位大表姐,和樱草一样,也生出了灵根。但和樱草不一样的是,灵根没从她嘴里长出来。”
“然后呢?”
“然后太叔公想要算计她的灵根,被她及时发觉,杀了全家人之后成功逃脱……”
“你等一下!”
洪阳急忙打断道:“中间那部分呢?太叔公想要她的灵根,她为啥要杀自己家人?”
“这不重要。”
“很重要啊!别把最关键的那部分给我省略过去啊!”
李秋辰无奈道:“说了你也不会信。”
“别管我信不信,你倒是先说出来啊!”
“你觉得咱们村人口多吗?”
“挺多的吧,我以前听路过的山客说,咱们村这人丁都快赶上一个镇子了……”
“其实没多少人。”
“啊?”
“村里三百余户,两千多口子人,其中有一大半都被太叔公练成了傀儡,剩下的活人,都只是为了继续给村里添丁进口,才留下他们的性命。”
“啥?”
洪阳目瞪口呆。
如此炸裂的言论,已经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李家上上下下所有人,早就已经变成了太叔公的傀儡。李家的修炼功法也早在被我表姐一把火烧掉之前,就被太叔公拿走了,就藏在他家里。”
“这你都知道?”
洪阳彻底惊呆了。
你都已经知道自家修炼功法在太叔公那里了,居然还能忍住不去偷?
哪怕只是偷看两眼,然后私底下修炼也好啊……不对,你是不是已经练过了?
感受到洪阳将信将疑的目光,李秋辰摇头道:“我没有,你休息好了没有,不会以为跑这么几步路,太叔公追不上来吧?”
“你肯定偷偷修炼过,要不然怎么跟着我跑了这么远还脸不红心不跳的?”
“要不你把樱草放下呢?”
“我不要!”
洪阳毫不犹豫地拒绝:“她一定还有得救,我要带她去找郎中!小时候我们说好了,她长大要嫁给我的,我不能就这样放弃她!”
她没说,是她妈跟你说的,你记错了。
她从太叔公那里把我家的修炼功法偷出来给我的时候,说只把你当亲哥哥……这种不利于兄弟情义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你了。
李秋辰在心里默默计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和洪阳带着樱草应该能跑出二十里。
这不是胡乱瞎猜。
去年那伙没经验的山客被村里黑吃黑的时候,腿脚最快的那个家伙也就只跑出二十里,第二天就被太叔公抓了回来。
洪阳坐了一会儿,恢复了几分力气,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也顾不得再听李秋辰曝八卦,咬咬牙背起樱草继续上路。
这条路通往哪里,他不知道,只知道外面的人会走这条路进山。那么反过来说,自己也可以走出去。
这个时候太叔公应该已经醒了,但暂时还不会意识到他们俩跑了这么远。
毕竟,李秋辰临走的时候啥都没带,根本就不像是远走高飞的样子。
更不会有人相信,两个小孩背着一具尸体能跑出村多远。
古人有云,天然克腹黑……不对,是无招胜有招。
我完全没有准备,没有计划,你怎么可能预判到我的下一步呢?
这应该可以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山路崎岖难行,俩人一路歇歇停停,也不知道具体走了多远。
直到太阳西斜,天色昏暗,前方道路旁边才出现了一座破烂不堪的土地庙。
洪阳肚子里咕咕直叫,扭头问李秋辰:“小辰,你带吃的了吗?”
恭喜你!终于想起这件事了!
李秋辰从怀里摸出一块饼子递给他:“只有这个。”
洪阳吞了一口唾沫,咬牙道:“给我掰一块,剩下你留着吧。”
“都给你。”
李秋辰将饼子塞到他手里说道:“你消耗太大,再不吃东西,我怕你明天起来走不动路。”
“那你吃啥?”
我回去吃。
李秋辰笑道:“不用管我,守着山里,哪儿还找不到吃的?”
洪阳一想也是,如今都开春了,山里到处都是活物,饿不死人,便点头道:“明天我去山上打猎!”
最好是能坚持到明天。
李秋辰转过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青山绿水,郁郁葱葱,听不到什么动静,但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暗处默默地注视着他。
第5章 天网恢恢疏不漏
夜半三更之时,李秋辰突然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听到远处嘈杂的脚步声,他摸到庙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只见山里一条火龙正在朝这边靠近,赶紧回身将洪阳叫醒。
“村里人追上来了!”
“他们都不睡觉的吗?”
洪阳满脸的难以置信。
摸黑赶路本就是大忌,摸黑走山路更是作死。
就算你打着火把也不行,那山路弯弯绕绕的,一不小心脚下打滑,人都不知道滚到哪里去。
他们真就不要命了?还是说……
直到这个时候,洪阳才真正相信李秋辰的话。
太叔公已经把村里人都变成了傀儡,要不然这三更半夜的,谁会这么听话出来追人?
他跟李秋辰俩人加在一起凑不出半个爹娘,在村里从小浪荡到大,哪还有什么深厚的亲戚情分,能让他们如此看重。
就算追,也是来追樱草的。
毕竟这可是全村唯一的灵根,全村吃香喝辣的唯一希望。
在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洪阳心中顿时后悔起来。
要是不带着樱草一起走的话,他俩说不定还真能跑掉。
小孩子头脑简单,真遇上事了,哪能想的这么周全。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咱俩分头跑!”
事到临头,洪阳没有再多犹豫,对李秋辰低声说道:“我引开他们,你从后面跑。”
“好!”
李秋辰用力点头。
然而二人刚站起身,还未走出庙门,就感觉到脚下一阵颤动,四五条树根从地底下突然生长出来,将庙门风得严严实实。
庙门虽然封了个严实,但庙本身并不严实,可以说是四面漏风。
李秋辰一纵身从残破的窗口跳了出去,凭借着白天的记忆,连滚带爬摸到路上。
身后淅淅索索的声音不绝于耳。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想跑到哪里去?”
太叔公阴恻恻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李秋辰没有理会,借着刚才睡觉恢复的体力,沿着山路闷头狂奔。
还没跑出几步,脚下突然一软,旁边碎石中不知何时生长出一条树根,悄无声息地挡在路上。李秋辰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绊了个跟头。
膝盖磕破,血流不止。
这个毫无计划的逃亡计划,在当晚便宣告失败。
虽然李秋辰已经用尽了全力,但最终还是未能逃出松林村方圆二十里的范围。
第二天早上,被结结实实捆成粽子的李秋辰和洪阳,又回到了村里。
太叔公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为了把这两个小兔崽子和灵根一起带回来,村里又折了好几个人手。
一晚上摔断了六条腿,还有个更倒霉的滚落到山崖下面,摔得头破血流,人事不省。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
小兔崽子跑了可以抓回来,人受伤了可以治好。
问题是这两天村里动静闹得太大,引来了外人。
刚回到祠堂里,把洪阳和李秋辰安顿妥当,屁股都没坐稳,就有村里人赶来报信,说天上落下来一个神仙,吓得太叔公手脚冰凉,头皮发麻。
天上不会无缘无故地掉馅饼,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掉神仙。
村里人没什么见识,描述的不够准确。
那是一名御剑飞行的修士。
白羽桁站稳脚跟,将身后剑气收敛,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村落,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这村子里的树,未免太多了一些。
正经的村子里哪会有这么多树,要么被劈了当柴火,要么切割好了盖房子。
这让他回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妙的东西。
但现在他无心追究,因为还有更要紧的事情。
看了一眼旁边开门的客栈,他迈步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掌柜的就主动迎上来亲切问候:“不知仙长大驾光临,罪过罪过。”
白羽桁抱拳行礼,温和笑道:“冒昧登门,多有打扰。我想请教一下掌柜的,最近可有在附近看到我白家子弟的踪迹?”
“白家?”
掌柜的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剧变:“莫非是那个……”
“正是。”
“哎呀原来是白家的仙长,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罪该万死!”
“不至于的,我就是路过此地,打听一下消息。”
“啊这……”
掌柜的额头微微见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没有吗?”
看他这样子,白羽桁眉头微皱。
“仙长莫急,小店这里确实没听说过什么白家子弟的消息。还请您稍安勿躁,我去请族老过来,让他召集村民询问,说不定会有什么收获。”
“也好,那我就在这里等着。”
目送着掌柜的匆匆离去,白羽桁皱眉打量起这家客栈。
看起来没什么人住的样子,这样真能赚到钱吗?
他本能地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具体有哪里不对。
等候了半晌,只见一众村民簇拥着白发苍苍的老人走过来,他只好暂时放下心中疑惑。
“仙长的意思是说,有一位白家未成年的子弟在这附近山中走失?”
“正是,还请老丈帮我询问村中猎户,若是有了确定的消息,我愿以纹银一百两或者灵石作为酬谢。”
“仙长太客气了,白家世代降妖除魔,镇守北境,我等百姓感恩戴德。就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怎么好意思向仙长索要报酬呢?”
一番寒暄客套过后,太叔公总算是搞清楚了这位修士的来历,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路过啊。
那可……那可太好了!
“那老王八犊子八成是疯了。”
祠堂内,悬吊在房梁上的蝲蛄精突然开口说道。
“吃童男童女还嫌不够,居然把主意打到白家的修士身上,呵呵……”
洪阳闻言顿时兴奋起来,把脸贴到墙上一阵蛄蛹,蹭掉嘴里的抹布,小声问道:“蝲蛄将军,白家的修士是不是神仙啊?”
蝲蛄精犹豫了一下,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我们现在要是大声呼救,神仙会不会来救我们?”
“你敢喊我就弄死你!”
“为啥?”
“我跟白家人有仇。”
“仇不仇的,咱们现在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比现在更惨吗?”
“能。”
蝲蛄将军回答得斩钉截铁:“来的是白家的小辈,不一定能打得过那老王八犊子。”
“不一定打得过,那就说明还是有可能打得过的,对吧?”
“你这小孩啥都不懂……”
蝲蛄将军晃动了一下身体,朝着李秋辰的方向点了点头:“让他说话。”
洪阳豁然转头,看向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李秋辰。
“小辰你……你们俩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
“呸!”
李秋辰吐掉嘴里的抹布,顺带着把酸臭的口水也吐了出去。
“去年,而且那也不叫勾搭。”
“我咋不知道?”
“你又没问过。”
“我不问你就不说是不是?”
洪阳瞪大了眼睛:“樱草会变成那个样子,你也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
李秋辰无奈道:“我昨天跟你说过的,我那位大表姐的灵根,不会从嘴里长出来。”
洪阳一时愣住。
这几天下来,他的世界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说好的老婆长草了,太叔公突然变成坏人,就连自己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都变得如此陌生。
合着就只有我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以前脑子不好使。”
李秋辰好心安慰他:“最近才刚刚开窍,知道的越多,烦恼也就越多,大人就是这样的。”
你这叫安慰人吗?
洪阳欲哭无泪,只感觉自己的小心脏遭受到了万点暴击。
“所以,现在怎么办?”
蝲蛄精低声询问李秋辰:“这跟咱们说好的可不一样,白家人进来搅局,一旦发现这村里的猫腻,咱们谁都活不了。”
“村里还有什么猫腻啊?”
洪阳又想哭又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喊救命吧。”
李秋辰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客观理性中肯的建议。
“虽然计划里面没有他,但对咱们来说也不是坏事,可以让他验一验太叔公的底色。”
“就……直接喊救命吗?”
洪阳都被他给弄得有点不自信了。
“对,大声喊。”
洪阳点点头,爬起来蹦到窗户边上,深吸一口气。
“救命!救命啊!”
他的声音传出祠堂,便融入到了村里鸡鸭鹅狗的嘈杂声音里面,显得微不足道。但就算是一星半点的声音,对于耳目灵敏的修士来说,也足够清晰。
正在客栈里静坐等候消息的白羽桁眼神微变,站起身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一条条树根拔地而起,以极其灵活的速度朝着他缠绕过来。
“果然是药师余孽!”
白羽桁冷笑一声,刚才他御剑至此,便意识到这村子有些问题,只是自己急于寻找家中子弟下落,不想跟他们过多纠缠。于是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虚与委蛇。
没想到对方看他势单力薄,竟然动起了歪心思。
这帮药师余孽,果然不长脑子。
“破!”
眼见得周围树根聚拢过来,他手掐剑诀向前一指,身后一道剑影飞出,剑光所到之处,所有的树根寸寸断裂,眨眼之间便被削成碎片。
“妖孽受死!”
白羽桁倒背着双手走出客栈,正要挥剑除魔,一抬头却看见旁边那棵大柳树拔地而起,粗壮如同成人手臂一般都枝杈朝着他狠狠拍打下来。
第6章 你我皆是傀儡人
打起来了!
洪阳十分激动。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神仙打架的景象。
在祠堂这边看不到客栈门口的情况,但可以听到那边越来越大的动静。
只见一道道剑光在天空中闪过,周围不时传来村民倒地的声音。
太叔公一声令下,村民们抓起锄头和镰刀,就将白羽桁团团围住。
但这些普通人在修士的飞剑下毫无还手之力。
剑光飞起,一颗颗人头落地。
“你这恶魔!竟然肆意屠戮我村中百姓,老夫誓不与你罢休!”
太叔公躲在后面大声叫嚣。
白羽桁差点被气笑,这倒打一耙的本事可真是让他运用得炉火纯青。
要不是你在后面指挥,他们谁敢冲上来?
而且被我杀了这么多人依旧死战不退,你跟我说这是普通村夫?说是精锐悍卒都不为过吧!
换做初出茅庐的菜鸟,说不定真就被这老匹夫唬住,心生愧疚手脚发软。
但我堂堂金丹境大修士,又怎会被尔等这番鬼话迷惑?
对待药师余孽,下手必须果决,就算砍下头颅,也未必会将其杀死。
白羽桁如今出手有所保留,并非是对这些药师余孽有什么怜悯之心,只是仔细观瞧之下,发现村中尚有不少老弱妇孺,看起来都是正常人的样子,并没有变成被操纵的傀儡。
总不能将这些无辜之人也一并斩杀。
当然,最好也不要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否则他们必然会挟持那些无辜者作为人质——这些邪魔外道一向都没有什么底线可言。
想到这里,白羽桁作势欲退。
先诈败,将那老家伙及其党羽引出村子,然后一举歼灭。到时候就算残留几条漏网之鱼,也不足为患。
一看白羽桁想要逃跑,太叔公心中顿时焦急起来。
好不容易捞到一名落单的修士,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若是能够将他生擒,取其精血炼制灵丹,别说延寿百年了,就算是一步踏进仙门也为未可知!
想到这里,他举起手中桃木拐杖朝着地面重重一顿,口中大喝道:“诸位师弟,随老夫结东方乙木大阵!”
一言既出,村中其余十七名年过百岁的老人突然挺直脊梁抬起头来,干瘪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充实,短短几息之间就恢复到了年轻时最巅峰的状态。
一道生机盎然的绿光自村中升起,分布在村中各个方位上的三十六棵古树枝杈疯狂生长,转瞬之间就连接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大网,将整个松林村包裹得密不透风。
白羽桁脸色微变,心说坏了。
自己有些托大。
这哪是什么药师余孽?分明是捅到贼窝子里面来了吧!
云中县境内虽然情况复杂,可也从未听闻过有如此规模的药师余孽盘踞。这一次要不是为了寻找自家子弟多走了些路程,还真未必能发现此地异常。
想到这里,他当即决定不再留手,尽快解决战斗。
白羽桁一纵身飞上半空,背后两道光翼展开,整整二十四枚飞剑爆射而出。
“哇——”
洪阳紧紧贴在窗边,看着外面铺天盖地的剑光情不自禁地发出赞叹。
“小辰小辰你快看!剑仙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剑仙啊!”
李秋辰平躺在角落里,尽可能地将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
“赶紧趴下!你不怕飞剑射过来把你戳死啊?”
“怎么会呢,那位剑仙一定是听到我呼救了!”
洪阳兴奋地大呼小叫:“他肯定知道咱们在这儿,等他打败太叔公……”
唰——
一道剑光洞穿祠堂,从他头顶上擦过,锋锐的剑意刮得他脸皮生疼,保持不住平衡一个腚墩摔在地上。
洪阳当时就蔫了。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太叔公能不能赢不好说,但在这种层级的战斗当中,他一个小屁孩就如同蝼蚁一般卑微,连双方战斗的余波都承受不住。
只听得头顶上哗啦一声巨响,祠堂的房顶直接被掀飞出去,太叔公健壮的身影从半空中跌落下来,撞破了祠堂方才勉强站稳脚跟。
是的,健壮。
哪怕是在昨天,洪阳也无法把这个词跟太叔公联系起来。
昨天的太叔公还是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而现如今的太叔公,已经变成了身高丈二,浑身肌肉块垒分明的雄壮模样。
比那身恐怖的肌肉更恐怖的,是他整个上半身与一双手臂上镶嵌的数十双眼睛。
洪阳都吓傻了。
人只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谁家正经人会长出来一身眼睛啊?
而此时躲在角落里的李秋辰,却从那些眼睛当中感受到了一丝血脉相连的亲切。
那是……李家族人的眼睛?
他竟然把李家族人修炼有成的阴阳法眼,移植到了自己身上?
老东西玩得可真花啊!
此时的太叔公浑身长满了眼睛,已经完全看不出人样,其中有不少眼睛被刺瞎,流淌出腐臭的血泪。
他狼狈地爬起身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呆愣的洪阳,抬手就向旁边樱草的尸体抓去。
“不要!”
等洪阳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太叔公抓住樱草用力一拽,幼小的身体被他轻而易举地撕开,里面却诡异地没有流出一滴鲜血。
那只是一具皮囊,里面的血肉早就已经被“灵根”吃干抹净。
太叔公伸手从残破的尸骸中拽出那条血色的灵根,一把塞进自己口中,胡乱咀嚼两下,梗着脖子吞咽下去,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又将目光投向旁边的洪阳。
“瘪犊子玩意!”
从他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得出来,他对于洪阳非常失望。
并不是失望于洪阳的顽皮和叛逆,而是失望于他到现在还没有长出灵根。
但现在已经没得挑了。
剑光如瀑布般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就在太叔公将手伸向洪阳的那一刻,白羽桁的飞剑也紧随而至。
剑光闪过,瞬间斩落太叔公的手臂。
白羽桁自剑光中遁出,挡在洪阳身前。
刚刚这一番交手他也身负重伤,鲜血几乎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一条条诡异的嫩芽从他身上的伤口处生长出来,贪婪地撕扯吞噬着他的血肉。
“不要怕。”
尽管如此,他还是面不改色地对身后的两个孩子说道:“找地方躲起来。”
一言既出,李秋辰与洪阳身上的绳索寸寸断裂,恢复自由。
太叔公大吼一声,全身上下数十双眼睛同时看向白羽桁,刹那间无数细小的伤口在白羽桁身上同时爆开,而他也趁此机会冲上前去,一把将白羽桁抱住冲出祠堂。
洪阳还沉浸在恐怖的景象中难以自拔,李秋辰这个时候已经站起身,与自己偷偷解开绳索的蝲蛄将军交换了一个眼神。
“现在?”
“再等等。”
“都打成这样了你还等?你是千年王八精转世吗?这都能忍?”
“等!”
李秋辰语气肯定。
“等……等什么?”
洪阳回过神来,连忙问道:“还不跑你等什么呢?”
“你不想给你爹娘报仇?”
“想啊,可太叔公都已经变成那副鬼样子了,连剑仙都收拾不了他。咱俩……啊不,咱仨能做啥?”
洪阳十分委屈。
“那就跟我走,去太叔公家。”
“啊?为啥?”
“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村中已经是一片废墟,墙倒屋塌,一棵棵古树被连根拔起,尸横遍野,满目疮痍。
漫天剑气来去纵横,将无数枝杈藤蔓斩成碎片,但下一刻那些树枝树根又重新生长出来,就连被斩杀的村民,身上那致命的伤口也在飞快愈合。
这将会是一场漫长的消耗战。
白羽桁的飞剑固然锋锐,可面对这些无穷无尽怎么都杀不死的邪魔外道,也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
太叔公自己的宅院也未能幸免,早就被战火波及,坍塌成一堆废墟。
李秋辰熟门熟路地找到卧室里的暗门,抓住拉环用力向上一拉,打开了太叔公家里的密室。
密室中堆满了金银财宝,那都是过去从路过松林村的商队身上掠夺的财物。
镇上的客栈,就是一家黑店。
这条山道本就没有什么人来往,路过此地的山客和商队,多多少少也都沾点不能放在台面上的东西。
如果点子扎手,那自然作罢。但要是有机会的话,比方说自己受了伤有了损失,让太叔公觉得有机可趁,那就连人带货直接吃掉。
除了那些财宝之外,密室里还摆放着一尊三尺高的青铜丹炉,里面隐隐透出一股子药材的味道,不知道在炼制什么丹药。
而在另一边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
“松林村隐藏着很多秘密。有些事大家都知道,但是不说。有些事……就连太叔公自己也未必清楚。”
李秋辰从书架上翻出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册,封面上赫然写着《景云子》三个字。
景云即为庆云,祥云,景云出而甘露降。
他以前听村里人说,李家那位先祖的名讳,便是李景云。
这就是李家的传承功法,当年樱草偷出来送给他,却被李秋辰婉言谢绝。
因为……
“在村中只要开始修炼,无论修炼什么功法,都会成为傀儡。”
“太叔公也太坏了。”
“不,太叔公也是傀儡。”
“啊?”